《(快穿)心魔她又在搞事》作者：子耽 文案： 她是天界第一美人的阴暗面，由心魔化形。 生了一张与第一美人一样的脸，却只能被放逐到小千界苟且偷生。 后来，她成了许多人的心魔。 #今天心魔少女她依然在搞事# #心魔：你大爷依然是你大爷# #老娘还能再苟五百……不，五千年！# #本文又名《心魔她又被宠上天》# 【小剧场】 心魔少女羞答答：我是你的沈磨？~ 仙剑化身的神君稍加思索：剑鞘吧。 他的归处。 不正经的心魔：讨厌啦！~~~~ 神君：？ 男主是同一人 甜甜甜、苏苏苏，请勿考究，大家看个开心就好~ 内容标签： 女配 甜文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婵（心魔）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心魔化形 仙界。 阵法内，一女仙闭目躺在其中。这容貌娇艳绝伦的女仙此时黛眉微蹙、面色苍白，似乎在昏睡中也隐忍着痛楚，惹人怜惜，让人观之恨不得以身相代，为她承受一切苦楚。 在这阵法外操控的仙君似乎也不轻松。他温和俊朗的面孔此时格外严峻，不知是法力消耗太过，还是心中紧张，他鬓角生汗，嘴唇绷紧成一条细细的线。 仙君调动阵法，小心翼翼地从那女仙识海中抽出什么。 女仙随着他的动作，显得更为痛苦，在昏迷中呻/吟一声，让那仙君手一抖，险些不忍再继续下去。 他定了定心神，才继续将她识海中那东西向外拉。 被抓住的那东西在识海中并无实体，看起来像一团黑雾。黑雾本能地在禁锢中挣扎，这一拉一挣，瞬间让女仙头痛欲裂，浑身微微颤抖、冷汗涔涔。 仙君眼中紧张更甚，咬咬牙拼劲全力，不惜拼着法力透支，将那团黑雾紧紧地层层包裹住，仿佛结成一个厚厚的茧，将黑雾的挣扎深深掩埋其中。 一瞬间的仙力透支让他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身形。他惨白着脸色，再次艰难地控制着将那黑雾拉出女仙的识海。 在阵法的辅助下，他终于将那东西与她的识海剥离开。黑雾被从女仙眉心抽离而出。他一扬手，将它甩落到一边。 那黑雾落地竟化为一女子，容貌身段与阵内昏迷的绝色女仙几乎一模一样。 仙君长吁一口气，打量眼前女仙的心魔所化的人形。 要说她们哪里不一样，便是作为本体的仙子气质清冷高洁，而面前这女子大概因作为心魔天性便是诱惑，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在她脸上却有一种靡靡的艳色，眼波流转间带着妩媚柔情；她的身材也比产生她的女仙更加玲珑有致。 但她本是并未完全成型的心魔，被他的法术催化后剥离出识海。心魔未成形时混混沌沌，如今算是刚刚诞生，因而眼中除了七分媚色，还有三分懵懂天真，更是让人心驰神遥。 但心魔面前的仙君似乎并无所动，只是一怔之后，便面无表情地拔出佩剑，要将这心魔彻底斩灭。 心魔虽懵懂，却也察觉这个将自己抽出识海的人眼中的杀意。她长久以来尽管没有完全成型、懵懂混沌，却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她知晓，这位神君对她的本体女仙存着爱慕之心。 “冉游仙君……” 这与萱瑶仙子如出一辙的嗓音让冉游执剑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冉游仙君，我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以后也会乖乖的，你不要杀我好不好？”心魔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声音楚楚可怜。 “你不必费力诱惑我，”但他的剑并未挥下，握剑的手紧了紧，仿佛在说服自己，“你本就不该存在。” 可对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下杀手，谈何容易？冉游侧头深深看了仍在昏睡的萱瑶仙子一眼，想起她的嘱托，艰难地让自己冷硬下心肠。 与萱瑶仙子嗓音相同，又刻意模仿她语气的女声再次响起，“我是因萱瑶而诞生，是她的贪嗔痴，是她一切想做却不敢做的欲念……”心魔说出的话充满蛊惑，“若我不该存在，难道萱瑶的一切欲念便都是错的吗？” 冉游没有去看心魔，却也没有再动手。 心魔见有戏，便再接再厉道：“仙人慈悲，嫉恶如仇，可我从未为恶，如今刚刚化形、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世间，仙君便要将我诛杀吗？”她被外力强行催生，又从未有修炼的机会，天生自带的那点法力根本不是眼前仙人的对手。 她如诉如泣，缓缓靠近他，轻轻拉住他的衣摆，“我是萱瑶心中所想，她善良又高洁，她的痴念，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不过是求而不得的自苦罢了……” 冉游没有忍住垂头去看她，然而一见心魔与萱瑶相同的脸上，神色哀戚、眼泪摇摇欲坠，哀求而深情地望着他，顿时心脏仿佛被狠狠一撞，一时间手中的剑好像重逾千斤，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心魔暗喜，抬手正要抚上仙君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冉游迈开长腿几步远离了心魔，不敢再去看她。他冷静下来，不禁长叹一声。 她是萱瑶的心魔，而萱瑶……是他的心魔。 罢了，不过是隐瞒住萱瑶生了心魔这件事，也不是只有杀了心魔这一个解决办法。 冉游看了看萱瑶，对于没有按照她千叮咛万嘱咐的安排行事，心中抱歉，不过他会妥善处理干净的。 他一扬袖，将心魔吸入乾坤袖中，大步离开了内室。 “仙君。”门口守卫恭敬行礼。 “守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是。” 心魔被扔进黑漆漆的乾坤袖里，不知他要将自己带往何处，心中惴惴。但想到大抵好歹不用死了，又放松了些。 冉游一路腾云驾雾，心魔在乾坤袖里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停了下来。他将袖中的心魔放出来。 心魔茫然四顾，第一眼就瞧见了空中虚浮着一颗硕大明珠，光华四溢，宛若明月。而这明珠下似是一片广阔的如镜湖水，湖面上波光粼粼、烟波浩渺。 然而她仔细一望，才发觉那并非什么湖水，而是一个深谷。深谷中弥漫着的大雾浓稠如水，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在这些浓雾中，偶尔光影浮掠，竟似海市蜃楼一般，时而闪现高山大川、时而见到亭台楼阁、时而又看到奇装异服的人影攒动。 心魔猜想，也许是那明珠是什么法宝，才造成这样的异象？“那个珠子是什么？” “那是蜃珠，是蜃妖的心。” 见到心魔那张与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冉游就忍不住多解释一些。 “蜃妖能将远处的景象呈现在眼前，织成幻境，无人知晓蜃妖的真面目，只知道其以蜃珠为心。强大的蜃妖能够探虚空，将其他小千界的景象投映出来。” 心魔低头看谷中的景象，“那下面的雾里便是蜃珠映射出的小千界的残影？” “这里是上古蜃妖埋骨地，上古蜃妖的幻境足以自成一小千界，与其说这些是小千界的残影，不如说这下面就是一个个小千界。”冉游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淡凉如水，“蜃珠如月，烟波如水如镜，海市蜃楼雾里看花，此地便命名为镜花水月。” 心魔缓缓抬起头来，“……所以，你是想将我丢进镜花水月的小千界里去？” “镜花水月，除了偶尔用作放逐罪人，也用作炼心之地，不过无论是被放逐的人，还是历练之人，都会事先封印记忆和法力，也使得他们每经历一个新的小千界，都会忘记之前小千界的事情。所以你不必担心他们会伤害你。” “你也要封印我的记忆和法力？” 冉游复杂地望了她片刻，还是出手将她的法力全部封印。他不能给她留一丝能逃出来的机会。 “至于你的记忆……我就不封印了。”他敛眸看着一瞬间法力抽空，无力委顿在地的心魔少女，低声叹道，“以你的玲珑心窍，想必能在小千界中活得很好。” 心魔垂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这么说来，她还应该谢谢他？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的悲悯，忽然生出一股恶意来。 “心魔是一个人贪嗔痴的集合，自然也就包括这个人的所有痴恋。”心魔心里嘲弄，脸上不显，缓缓道，“你愿意放过我，那么我便告诉你一件事。其实萱瑶她……心里也是有你的。” 冉游眼眸一震，显得难以置信，又不可抑制地从眸底亮起些许喜悦的光彩。 “……当真？” “我是她的心魔，没人比我更加清楚她的心思。也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也绝瞒不过我。” “她……她不是心仪神君，为了通过验心入选为他的神侍，所以才冒险让我施展禁术为她除去心魔的吗？” “虽然天帝是以选神侍为名，意在为神君物色妻子，但并不代表，每一个待选的女仙都是为了成为神君夫人……毕竟能侍奉神君左右，得一句半句提点，便已是天大造化，于修行大有裨益。” 心魔莞尔一笑，“况且，神君他高高在上，又俊朗不凡，一时间被迷了眼，弄不清仰慕和爱慕也实属正常。可我再清楚不过，她真正放在心里的人，是你啊。” 见冉惊喜交加，却犹半信半疑，心魔继续道：“否则，她此次为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你求助呢？为了隐瞒产生了心魔一事而使用这种禁术，对她而言是绝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还十分危险，可她依然来找你了…… 因为在她心里，你是最值得依赖的人啊……” 看到冉游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脸上抑制不住露出喜色，她眼中忽然流露出狡黠，“可惜啊可惜……” “什么可惜？” “可惜她将自己的心魔剥离出来，连带着她对你的所有爱意，都一同剥离了。”少女悠然起身，娇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她恋慕你的那颗心，在我这儿啊……” “什……” 心魔说完，便向后一跃，仰跌进幻象交织的深谷。 冉游震惊中没有及时拉住她，待反应过来扑到深谷边缘，指尖只来得及抓住她下坠中衣袖带起的冷风。 心魔脸上的笑意十分欢畅。 当然是，骗你的啦。 第2章 诱僧1 心魔觉得自己一直下坠，渐渐意识模糊，身体变得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的，不知要飘向何方。 “妹妹，你终于化成人形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抬头让姐姐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耳边传来的聒噪让心魔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意识渐渐回笼，此方幻境给她安排的属于这个小千界她所扮演“角色”的记忆灌入脑海，让她略感晕眩。心魔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冷漠。 她在心里暗骂萱瑶和冉游几句。幸好老娘机灵，在这镜花水月的小千界里穿梭，总比死了好得多。 “妹妹？你不舒服吗？”那女子见她趴在地上没反应，担心地俯下身子查看。 心魔收起思绪，脸上盈起一个十分无害又腼腆的友善笑容，侧身抬头看向那女子。 和她说话的女子一袭桃粉色长裙，相貌明艳动人。她面上柔和的神色削弱了她五官中带有的艳丽妩媚，竟有一股小女儿的娇态。 在这个小千界给予的记忆中，眼前看似无害的温柔女子，竟是个蜘蛛精。 而心魔在这个小千界里，是个在蜘蛛精庇护下修炼，刚刚能够变幻人形的猫妖。 蜘蛛精从看清心魔这张脸的一瞬间就仿佛被一瞬间施了定身术一般，痴了似的怔怔瞧着，半晌回不过神。 心魔见状微微低头，避开她的视线，眼眸微转打量周围环境，借口道：“姐姐的镜子借我一用，我还没看到我长什么模样呢。”说着起身离开蜘蛛精身边，去拿山洞里的铜镜。 蜘蛛精这才清醒，但语气里仍带着些恍然，“啊，你用吧……” 这里虽然只是个山洞，但这山洞里竟被布置得十分精细，宛若富贵小姐的闺房，高床软枕、轻纱帷幔、书柜、梳妆台等等一应俱全。 心魔执起铜镜，果然镜子里映出的就是她进入镜花水月之前的那张脸。 当她还是萱瑶的心魔时，见多了女仙对这张脸的惊艳过后，眼中不自觉浮现的嫉妒厌恨。 那些女仙就算再嫉妒，也拿身份高贵的萱瑶没法子，可她现在只是个道行末微的猫妖，又不像萱瑶有无数护花使者罩着，这要是被蜘蛛精打死了，找谁说理去啊？虽然只是幻境，但也会疼啊。 生灵皆有求生欲，心魔更是放大了欲望，十分贪生怕死。 蜘蛛精从后头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心魔。“妹妹，你真好看。” 心魔小心地察言观色，见蜘蛛精映在镜子里的脸上，只有满满的赞叹和欣喜，竟无半点嫉妒不满。 她微讶地轻挑了一下眉尖，面上堆着的笑容这才带上几分真情实感，嘴甜道：“在我看来，还是姐姐最美，这眉眼间的温柔呀，连我这个女人都要心动了。” 这话说完，果然见蜘蛛精更高兴了。 尽管这并不是心魔第一次拥有实体，但在仙界时，她性命系于冉游仙君一念之间，无心他顾。如今她才十分新奇地感受自己的身体，捏捏胳膊、动动腿，这真切的触感让她又是新鲜，又有点迷茫惶恐。 蜘蛛精就笑着看她这新鲜劲儿，她当年刚修炼成人型的时候也十分不习惯，毕竟从八条腿到两条腿，需要适应一阵子。 过了一会儿，心魔又摸摸自己的胃部，不确定地道：“我……好像饿了。” 在仙界大家都早已辟谷多年，不必进食，若是有谁贪图口腹之欲，那是要被瞧不起的。心魔艰难地回忆着萱瑶识海里看到的久远记忆，判断自己大概是饿了。 蜘蛛精雀跃道，“对了，正好今日晚些时候，陆郎约我去他家吃饭，见见他的家人。我早就想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心魔无可无不可，“好啊。” “那我先拿点吃的给你垫垫肚子。”蜘蛛精说着出去了。 心魔就在这屋里四处转转，从书柜上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 “《风流女妖俏书生》？”她不感兴趣地放回去，又拿出一本，这本写着《狐女幽魂》。 心魔抽抽嘴角，这才想起来，蜘蛛精貌似最喜欢看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她曾经跟猫妖说过，她未修炼成人形时，曾住在一个官家千金的房间里，经常听小丫鬟给小姐念这种话本。因此蜘蛛精也被熏陶了一脑子这些东西，成天惦记着找个凡间男子谈情说爱。 蜘蛛精很快就拿着一盆东西回来了。心魔把书放回去，颇感兴趣地去看有什么吃的。 “……这是，草？” 蜘蛛精只当她是不满又吃野菜，“你就将就一下吧，别老惦记吃肉，跟我一起吃素，做善事修功德。” 心魔怀疑地看着蜘蛛精，别忽悠老娘在仙界没见过蜘蛛和猫啊，这俩哪是吃素的东西啊？怪不得这猫妖的身子胳膊腿都这么细呢，这是营养不良吧。 不过这胸前一对东西倒是不合理地饱满得很，让还没完全适应实体的心魔觉得当真坠得慌。她忍不住伸手托了托，那两团跟着她的动作柔软地晃了晃。 “哎，别做这种动作，不雅。”蜘蛛精拉住心魔的托举在胸前的手，把她拉到桌子前坐下，“吃点东西吧。” 心魔看了她一眼，听话地收回手，然后…… 往前挪了挪身体，把胸垫在了桌子上，伸手去拿盆里的野菜。 蜘蛛精瞪着眼睛一把拍开心魔的手，“坐直了！” 心魔委屈巴巴：“沉。” 蜘蛛精一噎，无语又复杂地看了看心魔胸口一眼，不禁又垂眼看了看自己，突然气鼓鼓，一把拍在心魔脑袋上，“别废话，赶紧吃！” 在罩着她的权威面前，心魔臊眉耷眼地选择了妥协，拿了一根野菜，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 “……呸。”又苦又涩。 蜘蛛精叹气，“唉，算了，要不一会儿等去陆郎家吃吧。陆郎家只有大姐和姐夫，今天姐夫上工，只有大姐在家。大姐家在金陵寺山脚下，开了一家素斋店。 陆郎知道我吃素，大姐今天特意做素斋招待我们。”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白，到时候你可要注意言行，切不可暴露我们的身份。” 一听还是要吃素，心魔完全提不起兴致，不端不正地倚坐在桌前，抱怨道，“小白这个名字也太随便了……”一定要比萱瑶好听她才能接受！ 蜘蛛精无奈道，“你一会儿在陆郎家，可别这幅懒洋洋的样子……对了，我之前给自己起了名字，姓朱，名织织，你记着别露馅，你也随我姓朱，叫小白。”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的陆郎他家在金陵寺脚下，我们去会不会有点冒险啊？”万一被和尚降妖除魔了呢？ 蜘蛛精轻笑，“你放心好了，有道行的和尚轻易都不会下山的，一般的和尚瞧不出来什么的。 而且你我从未作恶、一心向善，身上气息纯粹，很容易就掩埋在众多凡人的气息里，不会引起他们警惕的。有我在，你怕什么？” 见她说得笃定，心魔便放下心来。 ··· 临近中午，心魔随朱织织下山来到了陆家。 金陵寺是国寺，香火鼎盛，山下卖各种玩意和小吃摊子无数，引得心魔差点走不动道，还是被朱织织强拉走的。 敲门之前，心魔提醒道：“你……用不用我把脸遮起来？就说我脸上有伤。” 带着貌美惊人的姐妹去情郎家，都不多心的吗？ 在心魔得到的记忆里，她这猫妖一直是仰仗蜘蛛精保护的，否则就她现在这身体的低微修为，到了其他妖怪手里就是一盘菜，如今又是这幅容貌，更是容易惹麻烦。可别因为一个区区凡人，让蜘蛛精与她生了嫌隙。 倒是朱织织一脸疑惑，“干嘛要遮脸？”说着抬手敲了门。 心魔没想到朱织织竟然纯良如斯。她想着，朱织织这样的傻白甜心性，就算那男人被她这张脸吸引了，她大抵也能忽悠得朱织织和她同仇敌忾、更加亲密。 陆瑜早就等着了，一听到叩门声，立刻过来开门。 陆大姐知道弟弟的心上人要登门，这天就关了店，为未来弟媳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心魔闻到了屋里传出来的香味儿，突然对这素斋热切期待起来。 门一开，走出来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相貌清俊，气质是和朱织织十分相配的温和。 “织织，你来了……”陆瑜瞧见旁边还站着个人，转过头一看，就像朱织织第一次见心魔那张脸时候一样愣住了。 朱织织还没心眼儿地高兴道：“这是我妹妹，漂亮吧？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看痴了。” 幸亏陆瑜还在愣神，没听到朱织织这漏洞显而易见的话。 心魔气定神闲地观察这个让朱织织动心的凡人。虽然她如今法力被封，但神识依然比常人强大，心魔天生对灵魂气息敏锐，良善之人灵魂气息干净，反之则污秽难闻。 她来陆家这一路上见到许多凡人，眼前这书生灵魂气息在凡人中算得上很纯澈了。心魔瞟了朱织织一眼，这蜘蛛精脑子有点傻，但眼光还算不错。 陆瑜很快就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竟然看心上人妹妹愣了神，虽然只是单纯的欣赏并无其他心思，还是紧张地去看朱织织。 朱织织对他的心理一无所觉，抱歉道：“陆郎，不好意思我没提前说一声就带了我妹妹一起来，我实在是想早点介绍你们认识。” 陆瑜赶紧道：“没关系的，你愿意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我很高兴。要不是你先前说你妹妹身体不好不宜出门，我就一起邀请你们来了。我姐姐见了你们肯定很高兴，快请进吧。” 陆大姐十分热情，席上一个劲招呼她们多吃点。她的手艺十分不错，心魔从善如流，姿势文雅，吃得飞快。 这顿饭的主角是朱织织，她们谈话，心魔默默埋头苦吃。她头一次感慨，也许冉游算做了件好事，混混沌沌呆在萱瑶的识海里有什么好的？有翡翠玉卷吗？有香炒豆筋吗？有糖醋藕排吗？ 这样好吃的东西，凡人每天要吃三顿！三顿！！太会享受了吧！仙界那些人是脑子被凶兽啃了吗一个个嫌弃凡间食物？ 心魔专注吃饭，把纤纤素手伸向第五个结实有嚼头的白面大馒头时，忽然觉得屋里有点安静得过分。 她抬起头来，就看到目瞪口呆的陆氏姐弟，和使眼色快要眼抽筋的朱织织。 陆大姐张张嘴，惊疑道：“小白姑娘你……还吃得下？”就算是她夫君，这样实诚的大馒头，吃两个也撑了。 心魔这才意识到，她哪知道凡人女子正常食量是多少啊，于是她恋恋不舍地收回去拿馒头的小手，犹犹豫豫地瞟向朱织织的脸色，“吃……不下了？” 第3章 诱僧2 朱织织赶紧打圆场，“我小妹比较能吃，见笑了，见笑了哈哈……” “能吃是福，小白姑娘有福气啊……” 陆瑜有点担心道，“小白姑娘大病初愈，一次吃这样多，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天生食量大，”心魔顺势拍马屁，“陆大姐做的素斋实在是太好吃了，我还是第一次觉得素斋也能这么好吃！” “哈哈，小白姑娘喜欢就好，你和你姐姐有空就多多过来，我再做给你们吃。” 见圆过去了，朱织织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心魔正吃到兴头上，第一次尝到凡间美味，哪里甘心就吃这点？ 心魔假模假样地摸摸肚子，“哎呀，这一不留神，还真有一点点撑得慌那，我想去外头溜溜食。姐姐，你们继续聊，我溜一会儿就回来。” 陆大姐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不太安全吧？”何况生得这么漂亮。 “这里是金陵寺脚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闹事？我不走远，放心吧。” 陆家姐弟想想也是，金陵寺贵为国寺，皇城中虽有法力高强的国师坐镇的钦天司，但金陵寺的地位依然尊崇，不可替代。的确不会有人敢在金陵寺附近为非作歹，而妖邪之物也惧怕寺中高僧，不敢轻易踏足这里。 朱织织料想是她这皮性子的妹妹坐不住了，点点头，“行，你去吧，自己小心些。”小心别露出猫尾巴。 看到人家姐姐都同意了，陆家姐弟便不再说什么。 心魔离了陆家，便使了个粗浅的障眼法。 一路上身边的凡人来来去去，虽然能看到心魔这个人，却莫名忽视了她的艳光四射容貌，她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除非她突然出声，其他人才会惊讶地发现，刚刚自己怎么没注意到这个人。 她对猫妖这低微的法力啧啧嫌弃，连个障眼法都只能使到这个程度。要知道，幻境也是障眼法的一种，心魔天生就会制造幻境，只要对方修为没有高出她太多，就都逃不出她的幻境。 可惜她被封了法力，又被这小千界的规则牢牢禁锢在这副躯壳里，只能受猫妖的实力限制，实在是令人不爽。 心魔决定接下来吃个痛快，消解一下自己的愁闷情绪。 她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虽说这街上有不少小吃摊子和饭馆，但对嗅觉灵敏的猫妖来说，并不难分辨出最香的气味是从哪来的。 心魔满意一笑，顺着她喜欢的香气就寻了过去，最终停在一家装潢气派的酒楼门口。 这家酒楼出入的客人皆衣着华贵，来往的马车也十分奢华，显然能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心魔就这样衣着朴素，也没有任何仆从随行，仗着障眼法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而门口迎客的小二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依旧热情地招呼着其他进门的客人。 心魔脚步不停，循着气味直冲着后厨找了过去。 ··· 酒楼天字号包间。 “少离哥哥，我要见你一面，当真是不容易。”华冠丽服的少女似嗔似笑地叹道，撒娇的口吻也依然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 坐在她对面的僧人面容冷峻，神色淡漠地垂着眸子，面对美貌少女的娇嗔毫无波澜，“贫僧法号释昙，早已抛弃了胥少离这个名字。” 少女不以为然地轻轻撑着腮侧，“这里只有你我，少离哥哥还对我这么冷淡……” 她一只手拨弄着雕花银制酒杯，上挑的凤目微眯，仿佛陷入回忆，透出些许慵懒风情。“当年你随老将军凯旋而归，骑在马上气势凛然、令人心悸又心动的模样依然在我脑海里。 当初战场上所向披靡、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少将军，如今真的成了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我可不信……” “俱是过往云烟。今日贫僧受托前来，是为了公主殿下的梦魇之症。师兄已照公主的吩咐退避出去，公主现在可以说说症状了吧。” “梦魇之症啊……”凝慧公主抬手抚了抚云鬓，显得漫不经心，“我近来……夜里总是心神不定，噩梦连连，太医开了安神的药也没什么用，大概是沾染了什么邪祟吧，释昙法师可要帮帮我。”一边敷衍地说着，她一边流连于面前男人那双深邃的点墨星眸、高挺的鼻梁、冷漠禁欲的薄唇，又悄悄扫了一眼他包裹在素色僧袍下伟岸的身躯，心思早就跑远了。 释昙在这样露骨而挑逗的灼热视线下，依旧漠然敛目，不动如山。 凝慧公主见他磐石似的油盐不进，想到长久以来，无论自己如何放低了身段痴缠，都不能使他动容分毫，难免感到颇为无力和气恼。但对着这个男人，她难得地耐着性子，压下暴躁，可脸上仍然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不悦。 恰好此时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凝慧吁出一口气，直起身子，“进来吧。” 身着便服的内侍谄媚着脸，“公主殿下，可要现在布菜？” 凝慧斜睨一眼，懒懒扬了扬下巴。内侍会意，转身示意后头的随侍婢女。 婢女们端着精美的盘盏鱼贯而入，上菜的过程井然有序，一个个盘盏置于桌上也静悄悄的。 “这家酒楼素斋很有名，释昙法师尝尝。” “贫僧已用过饭。” 她面上恼怒一闪而过，随即压抑下来，勉强挤出个笑脸道：“我之前三番五次地到金陵寺求见，释昙法师都借口不见。今日好不容易给我一个面子应邀而来，陪我一同用膳都不肯？” “贫僧此来是受太后口谕，为公主察看梦魇一事。” “你……！” 身旁婢女正放下最后一盘菜肴，释昙没有理会凝慧的冷脸，看着这最后一道菜眸色微动，似乎在辨别什么。 他忽地肃容起身，“妖气。” “……什么？” “保护公主。” “是……是，保护殿下！”内侍被释昙严峻的面色唬得一跳，慌忙呼唤门外的侍卫。 释昙说完转身就大步离开包间，公主将信将疑地起身欲跟上去，被内侍苦着脸连声阻止。 释昙的师兄空禅一直在门外等着，见释昙大步流星从里头出来，留下屋内乱哄哄的场景，空禅连忙追上他的脚步，有点懵地跟在他身后，“怎么了这是？” 释昙没有说话，径直来到后厨。 虽然他看似对突然觉察的妖气紧张重视，实则心里并不担心这闯入酒楼的小妖会伤到什么人。只因这妖气实在干净又微弱，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它必然从未作恶，大概也没有哪个妖傻到跑到金陵寺脚下伤人。 这样末微的妖气，若不是他感知十分敏锐，恐怕都发现不了。 这家酒楼后厨很宽敞，几个厨子正在忙碌，看见两个和尚突然闯进来，都惊讶地停下了手头的活计。 释昙生得俊美逼人，气质更是高冷，充满了世外高人的气势，几个厨子在释昙走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地让开了路。 后面两个侍卫急匆匆地追过来，也进了厨房，几个厨子面面相觑，不知眼前这是什么状况。 在厨房最里头，一个女子正蹲在灶台前面悉悉索索拿着上头摆放的食物吃。她背对着众人，腰身纤细、身形窈窕，手指白嫩，只是这进食的速度却绝对不慢。 奇怪的是除了释昙，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子一般。 酒楼后厨里，小二来来回回取菜，有人进进出出的很正常。心魔吃得一脸陶醉，听到又有人进来了也没当回事。 释昙没有急着上前，凝目一望，只见那女子身后的气在虚空中逐渐显出形状，凝成一只碧蓝色眼睛的长毛白猫儿。 释昙万年漠然的清冷目光，这才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慢慢上前，好像生怕惊扰了这女妖一般。 心魔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正步步逼近，只不过又去桌台上够食物的时候，冷不丁瞥见自己身前投了个人影，那人的影子已笼罩了她的头顶。 心魔一惊，这人竟在她毫无感知得情况下到了她身后？！ 她心道不好，猛地回头就看见个光头和尚。她赶紧化为原形，想利用原形娇小灵活的猫身逃之夭夭。 不料后颈一紧，她的视野逐渐升高，最后被转了个个儿，近距离对上了个光头。 心魔整个猫的毛都炸了，圆溜溜的猫眼里，瞳仁在受惊之下竖了起来。 厨房里其余人，这才注意到，那边灶台前的女子一直在那，他们怎么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还一转眼就变成猫了？！ 这女子先前一直背对众人，回头那一下，又被释昙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因此除了释昙并无人瞧见了她的脸。 “妖……妖怪！”一个厨子惊叫一声，手里的擀面杖“啪嗒”一声掉在案板上。 “哎？这竟有只猫妖？”空禅还想抬手碰碰，被释昙躲过。 “我带这妖物回去处理，就先走了。” 空禅眼睛一瞪，赶忙拉住他，瞥了后头不敢上前的两个侍卫一眼，确定他们听不到，才小声道：“公主三天两头就来寺里要见你，你推脱也就罢了，这回是太后的旨意，你就这么走了回头我们怎么交代啊！ 凝慧公主那是当今皇上宠爱的女儿，更是太后的心头肉啊，纵然我们是出家人，但也不能得罪天家啊！” 释昙表情不变，“劳烦师兄转告，凝慧公主眸色清明，身上也无邪祟之气，若依旧梦魇，可试试阅读佛经，清心静气。”他想了想又加一句，“节欲修身。” 空禅瞄了他手里拎着的猫妖一眼，又头疼地看向他，“你出来捉这猫妖，不会就是想找借口开溜吧？” 释昙不躲不闪地回视他，被说中了也毫不心虚，眸中写满理所当然。 空禅心累地长叹一声。 释昙淡然看向还在厨房门口的两个侍卫，“这猫妖凶残至极，十分危险，留在这里恐伤到公主。贫僧须立刻将妖物带离处理，空禅师兄会替我向公主说明。” “是……是。” 释昙拎着心魔离开。空禅望着他任性的背影，心里暗暗吐槽：什么凶残至极，十分危险？他刚刚若不是凑近了，压根都没感受到妖气好吗？真难为你了能揪出这一点点妖气儿。 第4章 诱僧3 刚刚被拎着后颈提起来时，心魔还想凭借自己薄弱的法力垂死挣扎一下。但下一瞬，掐着她后颈的大手仿佛带上了某种禁制的法术，根本调动不了法力。 她张牙舞爪也挣不开他的手掌，只能睁大了水汪汪的猫眼看着对方把自己带了回去。 释昙并不和其他僧人一样住在金陵寺内，而是住在旁边峰上一座单独的别院里。 无论是心魔还是猫妖身体里的记忆，对俗世都不甚了解，只知道个大概。因此心魔被拎着进到别院，看到和尚的居所里头还有洒扫的仆从小厮，也没觉得奇怪。 仆从看见释昙，纷纷躬身问安。 释昙虽说是拎住心魔猫身的后颈，但另一只手轻轻拖住她的身体，几乎是将白猫抱在怀里。他步履生风，带着心魔来到禅房。 释昙将心魔放到桌台上。心魔一离开桎梏，立刻往旁边一窜，弓着身子被毛炸起，尾巴竖得老高，惊惧而戒备。 这和尚给她最大感受，就是强大。这种强大不止来源于法力上对她的碾压，对心魔而言，他神魂的力量才是最直观的。 在酒楼时，释昙接近她的时候有意收敛，她才没有察觉。现下直面他带着煞气的汹涌魂力，让她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 虽然不清楚这和尚实力究竟几何，但拥有这样骇人神魂的人，怎可能是池中之物？ 知道彼此实力差距悬殊，跑也跑不了，心魔便只是跳到一旁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情绪。 心魔心念电转。这一路上，和尚提着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实际上力道很恰到好处，即让她逃不了，又不会弄疼了她，甚至可以说一句轻柔也不为过。 而此刻虽然他仍然端着一副冰冷面孔，但他盯着她的眼神，似乎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欣喜？ 心魔尾巴尖轻轻动了动，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看样子不像想要杀她，反而有点表现得喜欢她，对了，之前在酒楼厨房里，他是看到了她的脸的…… 看来，这和尚是被她的美貌吸引了！否则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心魔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妩媚的猫眼儿得意地眯了眯。她想到对付冉游神君的经历，打算故技重施，施展美人计。 和尚进到禅房之后，就收回了心魔身上的禁制法术。于是她心念一动，摇身一变，恢复了人身。 一个容色绝丽的少女坐在桌子上，身姿袅娜，顾盼间柔媚多情。 心魔起身站到地上，向释昙盈盈一拜，声音娇媚得令人骨头发酥：“小女子见过圣僧……” 她桃腮生晕，露出个羞涩而仰慕的表情来，缓缓抬眼看向释昙，酝酿好了情绪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猛地瞥见释昙的脸色，却一下子卡了壳。 只见释昙脸上毫无她预想中的惊艳痴迷喜悦之类的情绪，反而不悦地眉头紧皱，目光严厉？？ “……圣、圣僧？” 释昙皱眉盯了她半晌，盯得心魔心里直打鼓，如果她此时是猫身的话，定然已经炸毛了。 只听释昙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变回去。” 心魔：“……啥？” 释昙沉默着继续隐约带着不悦地盯着她。 心魔脑袋转了几转，这才得出一个荒唐的、难以置信的结论——他这是叫她，变回猫？？ 她差点跳起来骂人。她这般的绝色美人他不喜欢，却喜欢这个小千界强加给她的没用的猫身？！ 这死光头是在侮辱她的美貌！ 心魔深吸几口气，这才让自己脸上的笑容不要那么狰狞。 敌强我弱，心魔最是识时务，没有半点不合时宜的骄傲，尽管心里把释昙十八辈祖宗问候了个遍，她脸上依然挂着柔美的笑容，乖顺地又一次化作猫身。 再一抬眼，果然见释昙的脸色回暖，眼底眸光如大地回春，瞬间柔和了神色。 心魔：……呸！死变态！ 释昙看着她，敲了敲桌面，示意她跳上去。 心魔忍不住暗暗伸了伸指甲，又缩了回去，面上乖巧地听从了指令，轻巧一跃跳上桌子。 释昙就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姿挺拔笔直，如一棵青松。 可他就那么端坐着盯着她看，也不说话，让心魔心里毛毛的，不知这怪和尚要做什么。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气氛古怪至极。 在心魔看不到的桌下，释昙搭在腿上的上双手紧张似的握了又松。 终于，释昙缓缓伸出一只手，先是犹豫着搁在桌边。 白猫心魔坐在桌上眼神追着他的这只手，疑惑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关注他手上的动作，尾巴好奇地微微抬起，卷成一个略弯曲的弧度。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桌上的白猫只是看着并没有跑，眸色微深，抿了抿唇，试探着把桌上的手又往前伸了一些，又伸了一些，一点点挪近，仿佛怕吓跑了她。 心魔一脑子问号，只觉得这和尚脑袋大概有点不正常。 最后，释昙的手终于贴近了她，指尖动了动，轻柔万分地，搭在了她的一只前爪上。 心魔：喵喵喵？ 出于这个身体的本能，她下意识地，抬爪就把他刚才放在她爪上的手指头踩在了下面。 动作做完，心魔自己也是一愣，抬头觑向他的脸色。 释昙看起来面无表情，实际上却在发呆。 他冷冷清清的眸子睁大了些许，脑海里无限回放着刚刚那在以往只能存在于想象中的，雪白的、毛茸茸的猫爪触感，以及现在指背上摁着的，柔软、热乎乎的小肉垫…… 释昙回过神来，抽出手指，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心魔基本确定了释昙不打算杀她，反而对她的猫身很是喜爱，胆子大了许多。这会儿见他得寸进尺还想碰她的头，她按耐不住抬爪一巴掌就把那只大手拍开，当然，还是没敢伸指甲。 她做这动作时，眼睛是在偷偷观察他的，试探着他的动机和底线。 看到释昙被打得愣住，尚不清楚对方脾性和底线的情况下，她还是略提起了心，想了想，非常能屈能伸地软绵绵“喵”了一声，讨好地用头蹭了一下他的手。 心魔那一记喵喵拳对于释昙来说，连挠痒痒都不够力气，只觉得是小猫在跟自己撒娇玩闹，十分新鲜有趣。 而之后她的绵软叫声，还用小脑袋顶他的手撒娇蹭了一下，对于释昙而言，简直就是暴击。 释昙震惊了一会儿，忽然欺身，一把撂倒了心魔。 心·小猫咪·魔，一脸懵逼，四仰八叉地被摁倒在桌面上。 释昙一手攥住她的两只前爪，另一只手攥住她两只后腿，往两边一拉，就把脸埋进了她的毛绒绒、暖烘烘的肚肚里。 心魔傻了一小会儿，突然爆发，扭来扭去用力挣扎：“我敲里吗！敲里吗！！放开我！死光头！死变态！！！#￥&@%￥￥%……” 尽管暴怒，但心魔依然保留了一点点理智，以上一长串骂娘的话，都用的猫语，听在人耳中只是一串凄厉的“喵嗷嗷嗷嗷——！” 虽然释昙听不懂，不过其中的愤怒和不满还是成功地传达出来了。 释昙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于激动，吓到了这只小猫。 他身上煞气太重，虽然打小就极喜爱可爱的毛茸茸，但毛茸茸们向来见他就跑，若是勉强捉在手里，感觉它们几乎会抖到抽搐晕厥。好不容易遇到一只不那么怕他的，可别把它吓跑了。 “抱歉。”释昙坐直身体，语气诚恳。 “……你他妈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把手撒开啊！” 释昙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心魔跳起来就照着释昙的光头又是一顿拍。 释昙不闪也不避，任她出气，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心魔打了一通，冷静了一些，从桌子上几个借力跳跃就窜到了不远处的柜子顶上，炸着毛气呼呼地瞪他。 “你好受些了吗？” 心魔咬牙切齿地在木柜子顶上磨爪子，不说话。 释昙思考了片刻，复而抬头问道：“你要吃东西吗？” 用食物讨好应该没错了吧。 心魔虽然生气，但不会和自己过不去，有吃的当然要吃。她又想起和尚戒荤，便故意嚷嚷为难他：“我要吃肉！我要吃童子鸡！还要吃红烧肉！你有吗？！”都是在酒楼里听到的菜色。 释昙面不改色，走到门口叫来小厮，“去买一桌荤菜，要有童子鸡和红烧肉。” 小厮面露意外，却没有多问，应了吩咐退了下去。 “和尚不是都不沾荤腥吗？” 释昙淡淡：“给你吃的，我是和尚，你又不是。” 心魔：好有道理…… 没过多久，小厮就买回来了。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肉菜就摆满了桌。 心魔这才从柜子顶上跳下来，待小厮一离开房间带上门，她就变回了人身，坐到桌前大快朵颐。 吃的间隙眼光一扫，果然释昙见她变回人形就又冷着一张脸，好像被欠了钱很不爽的样子，但这次也没有说什么。 哼哼，要是用猫身吃一身肉汁儿，死光头说不定能亲自上手给她洗澡，她才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心·小猫咪·魔：弱小，可怜，想骂娘。 第5章 诱僧4 这边心魔吃着东西，释昙坐在一旁好像在思考什么，忽然起身走出禅房。 迈出房门，他从袖口拿出几张符纸，默念一句，符纸就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分别飞往不同方向，最后贴在了门窗上。 心魔听他脚步声远去，放下手里的鸡腿，去门口试探地推门。刚一碰上门扉，就感觉手被一股力量弹了开去。她不死心地又去两个窗户那试了试，也是一样的情形。 “果然是防着我跑了。”心魔啐了一口，愤愤回到桌前拿起鸡腿继续啃。 另一头，释昙去了库房，从架子上翻出一个木匣，里头放着一条不起眼的红绳。 他拿起缚妖索略微思索，大手覆于其上，随着他手掌拂过，红绳改变了形态，逐渐变成一条约摸一尺的光滑的缎带。 觉得还少点什么，释昙走到库房另一头的柜子前。 柜上摆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猫咪黄金摆件，猫脖子上还用细金链拴着一颗金铃铛。他稍一用力就将金铃铛扯了下来，毫不在意地把断掉的金链放在一边。 将金铃铛拴在缚妖索上，释昙这才满意了。 等释昙回来的时候，心魔已经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 “变回来。” 心魔暗暗撇嘴，抬手抹了抹吃得泛油光的嘴巴，随后变成猫身。吃饱喝足的白猫坐在椅子上，一副餍足之态。 释昙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展开手里的缎带。 “这是什么？” 释昙沉默了一下，忽然想到她毕竟已开灵智，若是知道这造型是凡间猫狗所带的项圈，肯定不乐意，于是面不改色道：“项链。” “……我怎么觉得，和我以前见过的项链不太一样？”心魔奇怪地嘀咕，和萱瑶的项链风格很是不同啊，难道凡间流行缎带的项链？ 释昙没作声。 她伸爪扒了扒缎带上坠着的小金铃，细看还有精细的花纹雕饰，十分精美，叮铃叮铃的声音清脆悦耳。 金色的圆圆小铃铛点缀在红色绸缎上，还挺好看的。 “我现在猫身戴这个项链大小合适的话，若是我突然变成人身，岂不是要勒死我？”这是为了不让她再变人身？ “不会，它会随着你的身形变化大小。” “还是个法器？”心魔斜眼看他，“恐怕不只是当项链这一个作用吧？” “这是经过我炼化的法器，你戴上之后，无论在哪，我都能感应到你。” “哼，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可她有拒绝的余地吗？心魔知道拒绝不了，但不忘为自己争取一下权益，“那我戴上这个项链之后，你就不用把我关起来了吧？反正我去哪你都知道。” “嗯。” “好叭。”心魔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仰起小脑袋，骄傲地用眼神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看在释昙眼里，却是小白猫儿软萌萌地坐在那里，十分有灵性地乖乖巧巧等着他给它戴上象征着归属于他的项圈，娇软可爱到不行。 释昙几乎是屏住呼吸，放轻了动作，好像生怕把她碰坏了一样。动作间有意无意地蹭到她的毛毛，蹭过她的一对尖耳朵。心魔无意识地抖抖耳朵，释昙终于忍不住手痒，在她头顶趁机胡噜一把。 心魔不爽地推开他的手。 释昙丝毫不以为忤，觉得戴上金铃的小白猫更加可爱了。 “以后你便跟着我一同修行。” 心魔脸色不大好看，“那往后我也得守和尚的清规戒律？也得吃素？”合着刚刚吃的那是猫生最后一顿肉？ 释昙看着白猫好像每一根毛都在诉说着不情愿，原本要回答的“是”在舌尖转了一圈，改口道：“不用。” 一开始他的确打算让她随自己生活修行，日常起居皆与他相同，不过既然她不喜欢，也不必强求。 “我带你回来的本意是让你熏陶佛法、一心向善，倒不必出家。” 而且说起来，虽然这只猫儿看起来圆滚滚，实际上却主要是蓬松的毛发显的，那天他第一次拎起它，对它的重量估计错误，入手竟轻飘飘的，他险些一个用力过猛就把它丢出去。应该吃点肉长得壮实些才好。 ··· 心魔以为释昙所谓的熏陶佛法，不过就是在金陵寺山上生活。没想到他真的从第二天开始，天还没亮就把她拎去一起上早课。 她猜释昙大约是真的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无论是实力还是女子的魅力——竟然直接把她安排在他的房间住下了，也不怕她半夜各种意义上的偷袭。 “大师啊……不用这么认真吧……”刚一开门，寒冷的晨风就把心魔吹了个哆嗦，她用爪子扒住释昙的僧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 外头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升起。释昙抱着白猫心魔出了别院，穿过山间小路前往金陵寺。 空山寂静，似乎只有风拂过林间，和释昙踩在野草枯叶上的细碎声音。心魔又往释昙怀里蜷了蜷，昏昏欲睡。 释昙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的轻快地扬了扬，脚步不停，另一只手臂悄悄护住她，为她挡住一些冷风。 大殿之上已有僧人到了，各自坐在蒲团上，准备上早课。 僧人们见到释昙竟然也来上早课了，不免觉得有些意外。 寺中皆知，释昙的身份有些特殊。他原为少将军，据说因杀戮过多，主动请愿到金陵寺为国祈福，圣上感念他的心意，亲自赐下法号和别院。因此寺中的早课、晚课，释昙不参加也没人说什么，只是偶尔重大活动和遇到难以降服的妖魔，释昙才会出现。 大概是因他身上杀戮气息重，就连恶鬼也畏惧他几分，释昙在研习法术、降妖除魔方面天赋异禀，半路出家却远胜于许多自小修行之人。 但在超度一类事情上，释昙就不太在行了。毕竟超度亡灵要让枉死的冤魂平静安宁，释昙一身杀气别说安抚亡灵了，只能吓得它们更加躁动。 往常释昙一向不会参加寺院早晚的日常修习，今天怎么来了？还带了只猫？ 有听到消息的，知道释昙法师刚捉了一只猫妖，猜想难道这只白猫就是传闻中的那只妖？几个年纪尚幼的小和尚，忍不住探头探脑指着那只漂亮的白猫兴奋地和同伴窃窃私语。 “肃静。”上首面目慈悲庄严的住持拧眉看向释昙手里的猫，“释昙，你这是……？” 释昙行了一礼，“这是我不久前在金陵寺脚下捉住的一只猫妖，发觉它气息干净，尚未作恶。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它未曾为恶，我便不杀它，但也不能放任它在镇子上，于是就带了回来，打算让它聆听佛法，使它心存善念，得到度化。” 住持闻言对他的决定并无反对，只是不放心地严肃道：“可这毕竟是妖，带出来恐有不妥，寺中上下这么多人，不乏尚未修习法术的孩子，还有前院的香客们，万一……” “请主持放心，我已在它身上留了缚妖索，一旦它有异动，我可以第一时间察觉。且它法力低微，无甚威胁，释昙愿为它担保。” 住持打量了心魔一番，的确没感到多少妖气，一双水蓝色的猫眼也清澈见底，老僧想了想，“好吧，我自是信你。” “谢过住持。” 释昙带着心魔走到一边，寻了个蒲团坐下。他把心魔放在旁边的蒲团上，让她像模像样地也占了个位置听经。 心魔听着一帮和尚低沉整齐的喃喃诵经声，趴在软软的蒲团上，很快又睡了过去。 释昙竟也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眸底似乎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心魔在蒲团上呼呼大睡，换了好几个姿势，时而团成一团，时而伸展仰天举爪，一不小心还睡出了蒲团，小脑袋垂在蒲团边缘，张着小嘴露出尖尖小虎牙，睡梦中透出几分傻气。 后头一些活泼的小和尚忍不住频频偷瞥那只雪团似的漂亮白猫。 心魔睡了个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释昙叫醒。 她迷蒙着眼睛咕哝，“要吃饭去了吗？” 释昙俯身抱起她，“嗯。” 目送释昙和白猫出了大殿，一些弟子们忍不住议论纷纷。 “那猫妖长得还挺可爱的，一点也不吓人。” “不愧是释昙师叔，竟然能把妖怪驯服得这么温顺！” “唉，真羡慕啊，能带猫来上早课。” 一个白净胖乎乎的小和尚挠挠下巴，“哎，我怎么觉得，释昙师叔就是来炫耀他有猫的呢？” 其他小和尚一脸不可理喻地瞧他，“胡说什么，释昙师叔才不会这么幼稚。” “哈哈，你当释昙师叔和你一样吗……” 有弟子担忧地找到住持，“住持，释昙师弟带猫来上早课是不是不大好？我看后头许多小弟子都忍不住分心去看。” 住持淡然一笑，“这说明他们定力不足，还需磨砺啊。这点定力都没有，以后何谈面对更多诱惑呢？” 那弟子惭愧道，“住持说的有理，是弟子狭隘了。” ··· 心魔又美美吃了一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挺好的。她一边懒洋洋地在窗边的小几上晒太阳，一边伸爪数着在这生活的好处。 释昙虽然脾气和审美有点古怪，但实力强大，又愿意罩着她，目前来看待她还算不错；每顿饭都有肉，释昙那边寥寥清粥小菜，她这边却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释昙应该很有钱，房屋宽敞洁净，比蜘蛛洞不知好了多少倍，再说她脖子上的法器不谈监视作用，还是挺好看的，那铃铛还是金子的，她可知道在人界金子是很值钱的，在这里她能保证生活舒适优渥…… 这样一想，心魔还真觉得，好像跟在释昙身边是个轻轻松松安逸混日子的好选择耶！ 而发现妹妹不见了，四处打听寻找的朱织织，早已经被这只小没良心的猫儿抛到脑后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释昙大师他就是这么幼稚【手动狗头】 心魔小猫猫：弱小，无助，但能吃。 #能吃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 心魔少女过两天就会有名字啦。 第6章 诱僧5 释昙乐此不疲地带心魔参加早课，好一阵日子之后，可能是看她实在是听不进去，才偃旗息鼓，不再每天天不亮就折腾她，他自己也不再去参加早课。 在心魔看来，释昙的作息规律又无趣：清晨练武，白天在书房看看书，或是漫步山间，时常在山上俯瞰山脚下的村镇，一看就能看好久，也不知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这日，释昙又在书房闲来执卷，心魔则在他的书房随便拿了本有图画的书，用爪子翻看。过一会儿觉得枯燥了，就扔下书慢悠悠地走到书桌前，跳上桌子捣蛋，影响他看书。释昙对她十分纵容，一手拿书，另一只手就伸给她随便玩，顺便撸两下猫。 忽然门外有侍卫来报。 “主子，二皇子来了。” 释昙难得地显露出些头疼的样子，令心魔侧目。 “又是翻墙？” “……是。您吩咐过不要暴露暗卫，所以……” 释昙摆摆手，“行了，不用拦了。以后再看到二皇子一个人溜进来，除非他要进书房，否则就当看不见。下去吧。” “是。” 心魔好奇，“你很怕这个二皇子？” 释昙只回了她一个不屑的高冷眼神。 不一会儿，心魔就听见屋外传来蹑手蹑脚的轻微响动。释昙的实力远高于心魔，更是早就察觉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停在窗前，释昙目光仍在书页上，头也不抬冷淡道：“窗纸上已经被你捅了好几个洞了，还要给我再添一个？” 外头那人动作明显一滞，随即不再遮掩，声音略显沮丧道：“又被发现了……” 他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心魔望过去，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他墨发高高束起，漆眸里映着阳光，一身利落的红纹锦袍，浑身都透着朝气蓬勃，只是脸上的表情带着孩子气的恶作剧失败的小失望。 但他一眼看见释昙桌上的白猫，瞬间眼睛一亮，兴奋地快步上前。 “师父，这就是你捉的那只猫妖吧？” “贫僧当不起二殿下一句师父。” “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你教过我骑射，就永远是我师父。”说完，他又弯腰凑近了桌上的心魔打量，“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怪，看起来跟凡猫没什么不同嘛……” “二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哦，对了。”少年这才想起来，“西域进贡了几匹烈马，父皇赐了我一匹，只是那宝驹性子实在太烈，我府上无人能镇得住，我这不就立刻想起师父你来了嘛。师父可有兴趣顺便到我府上一叙？” “御马司不乏能人，殿下还是传召御马司的马师吧。” 少年被拒绝并不意外，但仍旧难掩失望，“他们怎么能和师父你相比……” 他瞥见白猫，又想起来什么，说起话来混不吝，“我听闻前些日子凝辉又在纠缠你，她也来找过我，她知道我们俩关系好，还求我帮她在你面前美言来着。 不过虽说我和凝辉是同一个爹生的，但是吧，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劝你娶她……” 释昙冷冷看他。 “呃……”二殿下纵然心中十分亲近释昙，面对他的冷脸却也不禁发憷，收起了侃侃的架势，站直肃容，语气认真地总结道，“师父你放心，若是凝辉她用公主的身份仗势欺人，我定然不会视而不见，绝不会让她对你逼良为娼……” “噗……”心魔没忍住笑出了声。 二皇子闻声一愣，瞠目看向心魔，“这这……是这猫笑的？”他的注意力瞬间又被心魔拉回来。“果然是猫妖啊！仔细一看，猫妖长得和凡猫还是不一样的哈，你看这毛色洁白胜雪，没有半点瑕疵；一双眼睛也好像秋潭似的，一看就有灵性！宫里悉心娇养的那些猫儿，和它一比简直半点灵气儿都没有。 对了，它是公……额，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能变个人看看吗？它有名字吗？” 释昙对二皇子一连串发问懒得理会，但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恍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它取名字。 正沉吟，门外忽又有侍卫有事禀报。侍卫上前耳语几句，释昙听完面色不改，微微扬手挥退了他。 “二殿下，贫僧还有事情要处理，您若无事就回去吧。” “唉……”二皇子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我看看大黄再走吧，好久没来看它了。” 释昙无可无不可，吩咐侍从把大黄领来，便告辞去处理事情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二皇子还试图逗心魔。她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转身一跃跳到书柜顶上趴下。二皇子竟还为她远超一般猫咪的跳跃力兴奋地鼓掌叫好。 心魔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二傻子。 随着一阵叮铃叮铃的铃铛响声由远及近，侍从牵来一直毛色金灿灿的大狗。 二皇子看到之后，也不管什么猫妖了，开心地迎了出去。大黄看到他，也激动得直摇尾巴、上蹿下跳，使劲往前扑。侍从为了拽住它着实费了一些力气。 二皇子和大黄一人一狗抱成一团，哈哈哈的傻笑声和大黄撒娇的呜呜声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一对久别重逢的亲兄弟。 心魔原本不想理会，可她无意间一扫，却看见大黄狗脖子上戴着的东西有些眼熟。 她凝目一望，又垂眸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铃铛…… 她咬牙，从牙关里狠狠挤出两个字：“……项链？！” 属于猫妖原身的记忆里，一个片段浮现出来—— 朱织织蹲下/身，语重心长地嘱咐尚未化形的猫妖：“你修行尚浅，千万不可乱跑，别以为山下的凡人没有法力你就可以小看他们。 凡人以孱弱之躯延续至今，是有很多阴险的工具和手段的，当心抓住你，给你拴上畜生的项圈当玩意儿……” 好你个释昙！ 心魔喵嗷长啸一声，腿一蹬从书柜冲了下去，像离弦的箭一般瞬间就扑到二皇子跟前。 大黄出于动物的本能，对近在咫尺的妖气惊惧得耷拉下耳朵，夹紧尾巴，却还不忘够义气地叼着二皇子的衣服要带他一起跑。 “哎大黄，你拽我干嘛……” 话音未落，心魔已经蹿上二皇子肩膀，一套连环喵喵拳就如疾风骤雨落般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只不过是小小欺负一下，把释昙徒弟的发型刨成鸡窝，又没真的造成什么伤害，就算释昙知道了也没什么。而且这个家伙看起来就一副十分好欺负的傻样。 “谁打我？哎呀！……” 院子里的侍卫见状赶紧上前企图把心魔拉下来。但心魔左闪右避，灵活异常，他们根本连根毛都碰不到。 “哎哟哎哟……打我干嘛呀？！” 心魔心中冷哼，老娘打不过你师父，还打不过你嘛？！你这是代师受过！ 感觉心头一口恶气发泄了不少她才停手，随后跳上屋檐施施然离去。 她一时半刻不想看到释昙那张死人脸，就下了山到镇子上闲逛。 上次来镇上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就被释昙抓住了，这次正好来瞧瞧。若是变成人形出来逛，还要浪费本就不多的法力施展那可笑的障眼法，干脆直接用了猫身。 凡间虽不及仙界壮美，但红尘的烟火气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心魔还未被催生时，在萱瑶识海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有些迷蒙的意识，所见情景也大多冷冷清清，进入小千界的凡间之前，很难想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生活的样子。 一条并不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商小贩吆喝声不断，还有三五成群的小孩子在街上嬉闹着跑来跑去。 她迈着矜持的猫步，在喧闹声中漫步，时不时还驻足与小摊位前，看看上头都卖些什么。 这样一只脖系红带金铃的雪白的猫儿，丝毫不怕来往的行人，路过摊贩还停下瞧瞧，这惹得旁边的人注目。 有个小贩还玩笑道：“哎哟这猫儿跟人逛街似的，像是真能看懂、会买东西一样，莫不是成精了吧？” 这里民风开放，偶尔能看到年轻男女相携出游。饰品摊前有个年轻姑娘拿个银钗在头上比量，娇羞地问身旁的青年：“好看吗”。 青年腼腆笑着，看着姑娘的眼睛里好像盈着明亮的光彩，“好看。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姑娘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害羞地微微低下头去。 心魔兴致盎然地逛了许久，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打算打道回府吃饭，心里头还盘算着，等回去也要讹释昙给她买东西，却突然听到有个女子惊喜交加的声音：“小白？” 她一回头，就看见了朱织织。 “你这段日子跑去哪了？我都要担心死了。” 心魔这才想起来还有朱织织这么个人，稍微有那么一丁半点的心虚，猫眼里却只有满满的无辜可爱。 朱织织蹲下/身小声道：“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说。” 想着这好歹也是她的一个靠山，心魔便顺从地跟着她走到不远处一条没人的小巷子里，化成人身。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你，后来听说在我们去陆郎家那天，金陵寺的高僧在酒楼里抓住一只猫妖，可把我吓坏了。 可金陵寺我实在不敢擅闯，在金陵山脚下转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感觉到似乎有你的气息，竟然真的是你，你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魔卖惨道：“姐姐，传闻没有错，那和尚在酒楼里抓到的猫妖就是我。”她水汪汪的美眸泪水盈盈，委屈无限。 “什么？！你没受伤吧？你这是逃出来了？” “呜呜呜……姐姐，你看到我脖子上系的东西了吧？这是那个臭和尚的缚妖索，凭你我之力根本解不下来。”心魔微微仰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美人颈间系着一指宽的艳红缎带，前面缀着一只小小的金铃铛，竟有一种莫名让人热血上涌的禁忌诱惑。 “他给我系上缚妖索之后，我的生死就全掌握在他的手里，所以他才放松了警惕，疏忽了对我的看管，才叫我找机会跑了出来。 虽然我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那和尚的掌心，但我想着，好歹出来再见姐姐一面，让姐姐知道我还活着，不要担心我嘤嘤嘤……” 朱织织略感疑惑，“他没杀你，却又不让你跑掉，究竟想怎么样？” 心魔装模作样地拭了拭眼角，抽搭了一声，“姐姐你也看到我的容貌了，那和尚就算出了家，也是个男人，他不杀我，却这般把我拘禁在身边，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朱织织看着心魔美艳无双的面容大惊失色，“难道、难道他对你……？！” 心魔抬眼瞥了瞥她，目露悲戚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一个未足月的早产儿（被催生），刚刚接触到世界的心魔有些方面还很懵懂幼稚，以后会慢慢成长哒~ 而且她性格一定程度上难以避免地受所穿猫身的影响，比如下意识【猫爪必须在上】的反应，再比如爱炸毛。 当然也有恃宠而骄的成分，还不是仗着释昙宠她嘛~看人下菜碟、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说的就是她。 心魔：谁还不是个宝宝了.jpg 第7章 诱僧6 朱织织仿佛被震住了，呆愣了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震惊！堂堂金陵寺圣僧竟对女妖做出这种事！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朱织织艰难地从心中跑马一般的思绪奔腾中回过神来，看向心魔的眼神就有些一言难尽，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好。 心魔一边抹眼角，一边用余光瞄着她的神色。“姐姐先回去吧，我现在性命无忧，你不必太过担心。 凡人寿命短暂，左不过跟个这和尚耗个几十年，到时候我就去找你……”你就别惦记着带我回去住山洞、吃野草了。 没想到朱织织听到这眼睛一亮，“对啊妹妹，那和尚再厉害也活不过我们，待熬死了他，你不光自由了，说不定还能哄得他把毕生收集的法宝都给你呢！金陵寺的高僧，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那和尚虽然……破了戒，但只要不还俗，就没有子嗣。他的那些东西，不给你还能给谁呢？妹妹，你这说不定是因祸得福呀！” 心魔意外地瞧她，没看出来啊，蜘蛛精看起来傻白甜，还是有点心眼的。 “对啦，”朱织织眼中闪着八卦的光彩，“那个和尚，长得俊吗？” 心魔好笑，想了想，释昙的确是她在这个世界见过的男人中，长相最英俊、灵魂也最耀眼的人。 “嗯……挺俊的。” 朱织织眼里的光瞬间更亮了，脑海里瞬时闪过无数诸如《霸道圣僧爱上我》、《圣僧与妖女》之类的话本。她稍显激动地拍了拍心魔的肩膀，十分为姐妹高兴，“那感情好，你不亏！” “对了姐姐，你和你的陆郎怎么样了？” 朱织织忽然羞涩起来，“差点忘了跟你说，我和陆郎可能，快要成亲了……” “哈？”这才几天不见？ 朱织织终于有个人可以倾诉，开启了话匣子，“带你去见陆郎之前，我和他已经相处了一段日子。 我一直很向往话本里那种英雄救美的情节，可你也知道，咱们山头哪个能打得过我？哪个又没听说过我的名号？根本就没有被英雄救美的机会嘛…… 但山下的凡人不知道啊，于是我就让几个小妖扮成土匪，我扮演被土匪劫下的柔弱女子。你不知道，那几个小妖忒没出息，一个个看着人高马大的，扮起土匪来跟我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朱织织回忆着，不自觉地双手捧心，“我和陆郎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见有个书生模样的人过来，赶紧打眼色让几个‘土匪’对我拉拉扯扯，我就哭哭啼啼地向他求救。 陆郎他虽然弱得很，但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说什么他已经叫书童去报官了，说他是镇上秀才，若是几个土匪敢动他，官老爷定会严惩云云，还说愿意出银子，请求他们放过我…… 其实我早就看到他了，不过哪里有什么书童呢？”朱织织面露疑惑。 心魔听着，觉得陆瑜虽然为了陌生人冒险挺傻的，但还算有几分胆识和急智。“然后呢？” “然后陆郎说要送我回家，我就按照事先相好的说辞，说我和体弱多病的妹妹寄宿在寡居姑姑家，不方便男子过去。 但陆郎不放心，坚持送我一短路，然后远远看着我进了施了法术装饰过的荒宅，才回家去了。后来我就常常去和他‘偶遇’，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悉起来了。 这次你不见了，陆郎还一直帮我找来着，他这段时间陪着我、安慰我。 虽然不知道将来我会不会改变心意，但现在，我是真的想陪他过完凡人的一生。陆郎也说过想向我提亲。” “……你说的一生，是到你们洞房那天为止吧？” “胡说，我是要和陆郎白头偕老的！等陆郎老了，我也会用法术变成老婆婆的样子陪着他。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是陆郎有一天变成了老头子，那也一定是最可爱的老头子。” “你蜘蛛的本能不是在做那档子事儿的时候，会忍不住……？”吃了正在交/合的雄性吗？她在释昙书房里看到书上写的。 “哎呀，你怎么说这样羞人的事啊……”朱织织脸颊晕红，双手捧住脸。“你放心好了，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都忍住了没有吃你，肯定也能忍住不会吃掉陆郎哒。” “……啥？” 朱织织一不留神就说了出来，捂嘴也来不及了。她有些尴尬，不过觉得既然已经说了，干脆就不隐瞒了。 “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一开始把你捡回来养起来，除了看你可爱，也是担心以后会一不小心吃掉情郎，所以就、就先锻炼一下意志力……不过你看，我成功了不是吗？” 心魔：“……” 她就知道，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当心自己一不留神就成了别人的午餐。 “那恭喜你了。” “嘿嘿……” ··· 等心魔回到别院，已临近傍晚。她寻着气息，在书房找到了释昙。 释昙没有追究她欺负他徒弟的事，也没有问她去了哪，只淡淡扫了一眼，道一声“回来了”，就继续垂眸在宣纸上笔走游龙。 “写什么呢？还不开饭……”心魔和朱织织分别之后就已化为猫身，此刻轻巧跃上书桌，凑过去看。 只见释昙一笔一画矫若惊龙，力透纸背。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团团、圆圆、雪团。 “……这是啥？”心魔有种不好的预感。 “给你起的名字。” “……” 释昙搁下笔。“我也是今天才想起，你随我修行，我该给你取个名字。”他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不容反驳。“就算以前有名字，也重新取一个。” 他俗家的名字是少离，因父亲常年在外征战，他作为将军之子，长大后也免不了和父亲一起奔赴战场，因此母亲给他取了这样的名字，寓意少别离，寄托了对一家人团圆的期盼。 所以他在给它取名字时，想让它和自己名字相称，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团团”、“圆圆”这两个名字。可它毛绒绒小小一只，就跟雪团一样可爱极了，让他又十分想取“雪团”这个名字。真是难以取舍，纠结不已。 “……虽然我对仅有的小白这个名字也不是很认可，无所谓抛弃，但你好歹给我取个人的名字？？”心魔无法接受地抬爪指了指满屋的书柜，“你那么多书都是白读的？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比萱瑶好听的？” 她一拍脑门，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释昙的确是完完全全把她当成猫来看的。于是心魔摇身一变，以女子形态坐在释昙面前的桌子上，两人离得极近。 “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哪团了？哪圆了？”她抗议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的猫身，可我现在的样子，才是我心目中自己真正的样貌。 你要给我取名字，可以，但取的名字必须让我满意才行。否则，你取你的，我是不会承认的，你叫我的时候，我可不会回应你。”现在的心魔已经基本摸清了释昙的底线，忤逆起来一点都不慌。 释昙闻言眉心蹙起，显然很不乐意。 心魔捻起颈间的铃铛，妩媚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还对我说，这个是……项链？” 释昙沉默，周身充斥着不满的气势减弱了些。 心魔软硬兼施，滑下桌子，直接坐进他的怀里，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娇装可怜道，“我今天下山，看见凡间男子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对方要什么就给什么。 我跟着你也有段日子了，你除了骗我戴了个项圈，还给我什么了？现在叫你给我取个好听点的名字你都不肯，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呀……” 她说着“噗”的一声变出了猫耳，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大尾巴还用尾巴尖轻轻蹭释昙的手；一双猫儿似的会勾人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释昙。 释昙本打算推开她，但她一变出猫耳和比猫身时更大更毛绒绒的猫尾巴，他便熄了推开她的念头，转而闷骚地回手把她的尾巴尖虚虚握在手里摩挲，态度有软化下来的迹象。 “我没给你别的？一天十几斤红烧肉是谁吃的？四五只烤鸡又进了哪只馋猫的肚子？” 心魔顶着一对猫耳，把脸颊贴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猫耳扫过他的颈侧，“你就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字嘛，人家也想要一听就是漂亮女孩子的名字……” 释昙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团团圆圆和雪团，目露可惜。 他左手还握着她的尾巴，右手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心魔伸脖子去瞧，“婵？” “就叫你‘阿婵’吧。” 心魔品了品，“……好像没有萱瑶好听？” “婵字取自婵娟，既形容姿态曼妙的美人，又形容明月。”亦是团圆的意象。 “美人……明月……”心魔低头思忖片刻，“含义倒是不错，好吧，勉勉强强。” 虽然嘴上对这个名字很嫌弃，终于有了个专属的、她能认可的名字，心魔还是很高兴的。 她轻快地微微晃荡着小腿，拿过释昙手里的笔，也在纸上写下一个“婵”字。 从今天起，她就叫阿婵啦。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你说说我究竟哪团了？哪圆了？！ 释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只有六岁的作者菌表示完全不明白释昙大师说的是哪里呢（纯洁的眼神：）） 第8章 诱僧7 几天后，阿婵正在树上晒太阳，忽然有下人来找她。 小厮恭敬地端着笑容在树下抬头唤她，“小主子？小主子？”虽然释昙没有特意吩咐过，但下人们察言观色，又见释昙听到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都这么叫了。 阿婵抖抖尾巴，眼睛只懒洋洋地睁开一半，从树上往下看。 “小主子，主人让您过去一趟，他给您定做的衣服到了。” 阿婵这才来了点精神。“嘿，这家伙什么时候开的窍，知道给我买衣服了？” “主人他给您一下就定做了十几套成衣那！还从库房拿出了许多布料供您挑选。” 阿婵听了兴致勃勃地从树上跳下来，脚步轻快地回屋。她目前化形只能幻化出和白猫毛色相同、款式简单的雪白色衣裙，这次换换别的漂亮衣服穿。 一进屋，她就看到桌子上摆了几匹布料，还有一些放不下的就摞在了窗边小塌上，只是没看到成衣在哪，大概是在小塌里侧，她的猫身视角太低看不到。 释昙正背对着她，看小塌上的东西。 “你怎么突然想来给我买衣服了？” 释昙漫不经心斜过来一眼，“谁前几天嚷嚷我不给买东西来着。” 阿婵嘿嘿笑了两声，化人走过去。 “成衣呢？快给我看看……” 但当她一看清小塌上的那些衣服，脸上的雀跃笑容渐渐凝固。 释昙还捏起一件不超过他两个巴掌大的猫咪穿的小衣服，一手拎着一边展开给她看。 小小的衣服精致可爱，布料上乘、做工考究，衣服上还连着一个兜帽，兜帽顶上有两个洞可以露出猫耳朵。 释昙以前进宫参加宴会时，见过皇帝宠妃的猫就穿着小衣服，十分娇憨可爱。于是这回他考虑要给家里的猫儿买些什么时，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它穿上肯定更可爱。 释昙拎着小衣服，一向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几分迷之微笑，眼里暗含期待。 阿婵却觉得心底一股邪火像熔岩一般膨胀、爆发，纤纤素手瞬间化出锋利长指甲“唰啦”一声就把释昙拎着的小衣服挠成两块破布。 还不解气，阿婵干脆变回猫，跳上小榻在那些猫衣服上就是一通乱抓。 释昙看着她情绪激动地在小榻上抓挠撕咬，不解拧眉，“……你不喜欢？”他顿了顿，“那你想要什么？” 阿婵回头，赌气喊道：“想睡你！” “……噗。”释昙因这个意外的回答怔楞片刻，随即短促地轻声喷笑。 阿婵见状更生气了，气哼哼起跑出去，不想理这个大猪蹄子。 释昙从始至终都只拿她当猫看，对她的女性魅力视而不见，让阿婵十分气恼。又想到前几天她坐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软声撒娇，他却依然坐怀不乱，看她的眼神和看她猫身时的眼神一般无二，阿婵的好胜心顿时上来了。 “早晚让你破戒！”阿婵越想越觉得可以一试，勾引释昙的念头渐渐在心里生根。正如朱织织所说，释昙法术高强，又生得俊美，睡了他不亏。 不过，同时她也有些犯嘀咕，“被我投怀送抱都这么无动于衷……他不会是不行吧？” 她在别院闲逛时，时常听到侍卫们闲聊。释昙手下的侍卫，和京中其他王公贵族的侍从不同，身上都有一种在战场上厮杀过才会有的凌厉之气，以及混迹军营的痞气。 他们在一起闲聊的时候，什么荤话都说，阿婵虽不是完全能听得懂，但也从中了解了不少事情。 听说，男人每天清晨，腹下位置“那话”都会格外精神，侍卫们聊天时还会攀比大小。 阿婵细白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思索。 虽然不知道‘那话’是什么，但是她知道，正常的男人那个东西在早上应该“一柱擎天”，受到外力刺激也会变大！ 明天早上悄悄去验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 次日，天刚蒙蒙亮，阿婵就怀揣着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挣扎着睁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跳下小塌，蹑手蹑脚地摸向释昙的床。 释昙不喜下人贴身伺候，因此少有人知道，他若是被从睡梦中吵醒，脾气会很暴躁。 虽然他起床气的时候气势骇人，目光简直如杀气四溢的利剑，整个人看起来宛若被从长眠中惊醒的修罗，但阿婵知道他不会真伤害她，因此并不太害怕。 她直起猫身，先是扒着床沿看了一眼，确认释昙没有醒，才放轻了动作跃上床。 阿婵小心翼翼地走到想探究的位置前，探头仔细打量。 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看不出被子下面有没有变化。她又凑近一点，歪头换着角度观察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出来。 也不知所谓的变大是有多大？这个究竟是变大了还是没变呢？ 阿婵忽然灵光一闪，不是说通过外力刺激会更大的嘛！试试看对比一下就知道啦！ 于是她悄悄举起爪子，缓缓移动到那地方的正上方瞄准，打算照着这个位置来一套喵喵拳。 那些侍卫闲谈中攀比的时候，都夸耀自己那东西坚硬如铁，弄得女人受不了。阿婵推测，如果按这样的坚硬程度，普通的力度应该是不够对那东西造成刺激的。 她曾经徒爪拍断过手腕粗细的树枝，但释昙实力强劲、皮糙肉厚，定然耐打得很，也不知这样的力道够不够刺激。 她的一只爪高高抬在空中，正蓄力准备猛拍下去，忽然被一只大手攥住拦截下来。 心虚的阿婵悚然一惊，转头见释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眸中睡意未消，死死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不爽。 顶着释昙可怖的视线，阿婵立刻躺倒卖萌企图蒙混过关。 释禅没有追究她刚刚是想做什么，直接握着她的爪子一拽，拖过来就把脸埋在白猫的肚子上，深深地长吸一口。 其实除了第一次有猫了那天没忍住埋了肚肚，释昙后来还是很克制的。尽管他把阿婵只看做猫，可毕竟是已经开启灵智，修成女身的猫妖，他总归不会做的太过。 但今天他被从睡梦中惊扰，半梦半醒不甚清醒，再加上起床气，于是并不顾虑太多。 不像平时对待阿婵小心翼翼好像怕把她碰碎了一样，刚起床的释·起床气·昙，撸猫的动作粗鲁很多，但也没有弄痛她。 阿婵肚子被他蹭得有点痒，咯咯笑着，忽然眼里流过一丝狡黠的光，毫无预兆地变回了人身。 释昙吸猫的动作一滞，本来脸颊和双手所及都是毛茸茸、热乎乎的触感，忽然一下子变了，依然香软，摸到的却是布料。 他抬起埋在阿婵肚子上的头，一入眼就是一对饱实的山丘，而他的一只手就正搭在其中一座小山柔软的侧面。释昙稍愣了下，收回手坐起身子。 阿婵眼睛里还盈着笑出来的潋滟水光，眼尾还晕着一抹姝艳的绯色，整个人陷在他的床褥里，如云的墨发披散于榻上，吃吃地笑着望着他。 释昙将这样绮丽的画面尽收眼底，虚搭在褥子上的手指颤了颤，继而指尖划过光华的缎面，缓缓勾起。 阿婵歪着脑袋看他，只看到释昙直起身子神色莫辨地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沉声开口：“……下去。” 阿婵的笑容淡去，不过转瞬又眉梢一扬，扑到他怀里，耍赖地圈住他的腰，“我不！” 释昙拽了拽她的胳膊，“松开。” 阿婵挑衅似的圈得更牢，还炫耀一般望着他的眼睛扭了扭身子。 “我要是不松开呢？” 释昙的脸色似乎更黑了。他微微一抬手，阿婵颈间的缚妖索便飞离她的脖颈，浮在空中，继而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忽然伸展开，延展成一条长长的绳索，而金铃仍然拴在缚妖索上叮叮作响。 释昙趁她不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手肘的麻筋，趁她指尖一麻拨开她，缚妖索“唰唰”几下附在阿婵身上，就把她捆了个结实。 他下床起身。阿婵呆了半晌，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你给我放开！” 释昙拿过衣架上的衣服披在身上，闻言淡定回头，“我要是不放开呢？” 阿婵被这话一噎，气得直蹬腿，“你小心眼！记仇！恃强凌弱臭不要脸#%￥&#%#%……” 释昙淡淡瞥她一眼，整了整衣襟，穿戴好出了房间。 这缚妖索果然如同当初释昙所说，会随着她的身形改变大小。她变猫，缚妖索就收紧；她变人，缚妖索就随之伸长，但就是牢牢束缚得她不能挣脱。 阿婵试了好几次，还不死心地挣来挣去衣服都凌乱了，最后气喘吁吁地瘫在床上，瞪着罗帐咬牙切齿。 屋里重归寂静。 因此外头响起轻微动静的时候，阿婵瞬间就捕捉到了。 她分辨了一下，来人尽管竭力放轻了脚步，却还是不能完全隐没，看样子不会多厉害，恐怕连别院那些健硕的侍卫都打不过。 而这别院的下人一向规矩，不可能不自量力地做出听释昙壁脚的举动。 这么弱还敢摸到释昙屋外鬼鬼祟祟的，阿婵能想到的，就只有曾经见过的二皇子了。 她眼珠一转，酝酿着坏主意笑了。 屋外的二殿下做贼似的观望了一圈院子里的情形，小心地附耳到窗前。 他这次起了个大早摸过来，肯定能让师父大吃一惊！这次绝对不会再早早就被师父发现了！ 他刚才去练武场看了一眼，没见着师父，于是猜想师父可能还没起床。二皇子在外头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丁半点儿的鼾声。 他所了解的父皇、皇兄，还有他的小厮，包括他自己，睡觉都会打鼾，因此觉得男人都会打鼾，像师父这般的真汉子、顶天立地的真英雄，当然更不例外。 “……不在？”他疑惑地直起腰来，“这么早去哪了……” 他正要离开去别处找找，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盯♂当♂猫·婵：够不够刺激？ 释昙：够了够了够刺激了…… 第9章 诱僧8 二皇子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眼前的房屋，又环视了一下院落，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这确实是师父的院子啊，怎么可能有女人呢？ 他再一次悄悄将耳朵凑近窗户。 阿婵把窗外的动静都听在耳中，在昏暗中偷笑了一下，再次开口出声。 外头二皇子只能听到隐约的呜呜咽咽之声，这微弱朦胧的声音听在他耳里却不亚于惊雷，直接将他劈得头皮一麻。 他短暂的僵立后，猛地直起身“蹬蹬蹬”连连后退几步，隔着窗，不可思议地瞪着声音的来源。 尽管二皇子脑子一片混乱，但震惊之余，抓心挠肝的好奇渐渐泛了上来。 “师父心智坚定，美貌如花的公主倒追都无动于衷，破戒……应该不大可能吧？”二皇子内心犹疑不定。 在门口徘徊再三，他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强烈好奇，悄悄地伸手，轻轻朝门扉试探地推去。 不提二皇子此时紧张得心如擂鼓，院中隐匿的暗卫也分外愁苦。 主人曾经吩咐过，二皇子再偷溜进来，除了书房，他去哪暗卫就权当看不见。可谁成想如今二殿下眼看要胆大包天到溜进主人卧房了，他们就在这干看着？着实是纠结不已。 门没有锁，稍稍一碰就开了，发出轻微的“吱嘎”一声，让二皇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半晌没听见里头有什么动静，他才大着胆子把门扉又推开一些，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贼兮兮地往里看。 屋里床帐只拉开一半，上头躺了一个人。从那胸前高挺的起伏来看，显然是个女子，她的头掩在垂账后头看不见面容。 二皇子只瞥了一眼就狠狠惊吓到了，脸轰地一热，忙不迭地扭过头去移开视线。 只见床上那女子身着素白色衣裙，原本是仙气飘飘的色彩，却被她身上缠绕的红绳衬得产生一种柔弱又妖娆的靡艳美感； 紧缚的红绳勾勒出女子身段窈窕玲珑，加之她衣衫凌乱，令人情不自禁浮想联翩，让纯情的少年血脉贲张、慌乱得手足无措，甚至想要拔足便逃。 “帮帮我……”女子吐气如兰，语气中带着三分令人怜惜的哭腔，瞬间就把二皇子险些落荒而逃的脚步定在原地。 二皇子一时僵着脖子不敢去看。如诉如泣的娇柔女声还在低低响起，听在耳中让他的耳朵都痒痒起来，这痒意顺着耳朵一直钻到心里去。 他终于在这声音中，缓缓再次看过去。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暧昧的蛊惑，“你过来，过来帮帮我……” 二皇子说话都带着颤巍巍的尾音儿，“你、你是什么人？要我帮、帮你什么？” “你帮我把身上的绳子解开。”这缚妖索针对妖魔，妖拿它没办法，万一凡人可以呢？试一试又不少块肉。“快点过来。” 少年脑袋里乱成一片，像着了魔似的，缓步上前，轻轻抬手，想要掀开床帐。 可还没等她的脸从帐子后露出来，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姬阳焱！你干什么？！” 二皇子根本没有心思计较释昙喊了他全名的不敬之举，十分心虚倏地收回手。床帐再次垂落，水波似地轻荡了几下。 “师父……” 释昙面沉如水，扫了一眼床帐，又严厉地盯向姬阳焱，“你在这做什么？” 姬阳焱嘴巴张了张，吞吞吐吐半天，“师、师父……”他脑子一抽，指指阿婵，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师娘……” 阿婵在帐子后咯咯笑了，帐外的两个男人只能看到她笑得微微耸动的身体，和那无法忽略的，随着她笑得一颤一颤，也跟着一颤一颤的那一对…… 姬少年张着嘴巴看呆了。 释昙见状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一挥手，那一半拉开的床帐随之垂落，遮住满帐旖旎春光。 姬阳焱总算回过神来，面对压抑着怒意的释禅，怂成一团。 “休得胡说。你去前厅等我。” “……哦。”姬阳焱弱弱应了一声去了。 释昙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是刚刚去小厨房拿的早饭。他走到桌前，脸上已不辨喜怒。 以往都是下人把饭送到他这来，用不着他亲自去取。但今天早上他总有一种预感，好像若是再和阿婵在那个情境下继续相处下去，就会有什么脱离控制一样，让他略感不习惯。 于是他干脆地远离那个带给他奇怪感受的环境和那个人，匆匆逃也似的出了门。 今日心不静，不想修炼。但既然出去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空手回去，晃悠一圈顺便就把早饭拿回来了。 阿婵像蝉蛹似的扭着从帐子里探出头来，“吃饭啦？” 释昙冷冷瞧她，“真是小看了你，绑起来也能惹事。” 阿婵浑不在意，反而歪头促狭地笑了，“你刚刚怎么那么生气啊？” 她眼睛一转，暧昧道：“你莫非是担心有人偷你的猫呢？还是担心有人会……偷你的人呢？” 释昙冷哼一声，沉声道：“看来你是不饿了。” “你叫我吃饭，总得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吧？” 释昙看了她一会儿，指尖一扬，阿婵身上缠绕的那几圈绳索，就又变回了项圈回到了她的脖子上。 阿婵坐起来活动活动肩膀，下床走到桌前坐下吃饭，全然无视了释昙的冷脸。 “你不吃吗？盯着我就饱了？”阿婵吃了几口，见他站在那里没动。她一只手肘拄着桌子向他微微倾身，调戏道，“莫非……是你终于发觉我秀色可餐？” 释昙本不想理会她，但他心中却有一股无名火，这火气的来源莫名其妙，却隐隐让他联系起一早那突如其来的直觉。 真相似乎呼之欲出，却有意无意地半遮半掩叫他看不清楚，令释昙烦躁更胜，不复长久以来波澜不惊有如止水的心境。 尤其看到她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倚着桌子吃饭，还不知羞地把胸前那一对儿软肉垫在桌子上，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让释昙忍不住斥道：“坐好了，像什么样子！若是……”让别人瞧去…… 释昙张了张嘴，把后头的话又咽了回去，总觉得今天自己从醒来就怪怪的。 阿婵满不在乎，“这儿除了你哪有别人……再说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我这样。” 释昙移开视线，沉着脸直接转身去了前厅。 二皇子姬阳焱正在前厅坐立不安，瞥见释昙进来，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讷讷叫了一声师父。 释昙心绪犹乱，周身气势比平时更加凛冽逼人。 他本就天生煞气重，加上年少起就随父亲征战沙场，杀敌无数，纵然如今皈依佛门，除了降妖除魔以外的大多时候看起来犹如沉静的湖水，却也只不过是将汹涌暗藏水底。偶尔风乍起吹乱平静表面，他深刻在灵魂的锋芒便可窥见一斑。 释昙坐下后一个眼神斜过去，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寒霜，让姬少年险些没出息地腿一软当场跪下。 察觉自己情绪外露，释昙收敛了气势，开口道：“殿下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姬阳焱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有心问刚刚那女子是谁，却没敢在释昙气头上提起。 “我要过生辰了，父皇把西域进贡的上等果酒赏赐了我一些，我给师父您拿过来了一部分……” “贫僧已入佛门，不饮酒。” “您以前可是很好酒的……就算师父您偶尔破个戒，我不说，您这院子里的人也不说，谁会知道？况且，就算知道了，谁还能怪罪您不成……” 姬阳焱说的其他话，释昙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惟独“破戒”二字，不知为何在他心头撞了一下，让他的心脏微微麻酥酥的，甚至恍惚间有一瞬的熏然。 难不成真是馋酒了？他给自己的反常找了个理由。 其实清规戒律于释禅而言并无多大约束，只不过没有破戒的必要。酒肉有也可，没有亦无妨，他并非贪图享乐之人。凡事只有他愿意做的份儿，谁也不能强迫他。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异样的心口位置。如果这异样真是因为酒瘾难耐，也不必拘着自己。 无论他看起来多么高山仰止世外高人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再洒脱不羁的之人，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任性难搞。 于是他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姬阳焱，淡然道：“那便拿来吧。” 姬阳焱话头一顿，随即兴高采烈地应道：“好嘞！就在别院外头呢，我叫他们送进来！” 他扭头就要去喊人，忽然想到什么，难得地有些扭捏。“师父……你能跟我说声生辰快乐吗？” 释昙抬眼望向这个目露期待的赤诚少年，眸子里终于露出淡淡笑意，“……生辰快乐。” 姬阳焱傻笑了两声，扭头乐颠颠地跑去叫人了。 下人们将酒搬进了厨房。总不能一早就喝酒，释昙干脆留了二皇子一起用了早饭，待稍晚些再喝酒。 可他忘了，别院里还有个鼻子格外灵敏的馋猫儿。 第10章 诱僧9 这边释昙和姬阳焱对坐用饭，姬阳焱捏着筷子瞟了释昙好几眼，忍了又忍，终于按耐不住好奇问道：“师父，在你房里那个女子……是师娘嘛？” 释昙筷子一顿，面上却只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食不言。” “哦……”姬阳焱耷拉下脑袋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 可心里存着抓心挠肝的好奇，他觉得这饭都吃得没滋没味了。安静了没一会儿，姬阳焱挠了挠耳后根，还是忍不住出声：“师父，真不能说嘛？” 释昙知他的性子，若是不探究明白，恐怕接下来就要三天两头翻墙进来自己寻找答案。 他无奈地暗叹一声，觉得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是我捉来的那个猫妖。” “唉？！”姬阳焱眼睛晶亮，饭都顾不上吃了，直接把碗筷撂在一边，挪着凳子凑近释昙。“就是我上次见过的那只猫妖？竟然能化成人形！ 我能去看吗？刚才我都没看见她长什么样子，好看吗？师父你为什么要把她绑在床上啊？……” 一连串的问题让释昙头疼，他把姬阳焱好奇的脑袋推远，“吃你的饭！” *** 另一头，阿婵自己在屋里吃完了早饭，也不见释昙回来。但她也不在意，变回猫身又躺回释昙的大床上懒了一会儿。 她今天起得太早，索性又睡了阵回笼觉，等再醒来时太阳已升的老高。 平时释昙在的时候不让阿婵上他的床，说她掉毛。阿婵撇撇嘴，在他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又爱撸人家又嫌弃人家掉毛，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长长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钻出来跳下床，一路慢悠悠地溜达到花园晒太阳。吸收日华月华对妖精有益，不过阿婵更多是因为晒太阳很舒服。 她趴到花园里的石桌上。石桌被太阳晒得已经暖烘烘的，阿婵喉咙里不自觉地咕噜了一声，在上头瘫成一张猫饼。 花园里种了许多桃树。正是桃花盛放的季节，成片的桃花如霞似锦，空气中都是桃花的微微甜香。 她眯着眼睛陶醉在暖阳中。连风都是轻轻柔柔的，拂过是带来一阵花香和奇异的果香…… 等等，果香？ 阿婵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她耸动小鼻子嗅了嗅。这气味很轻微，但其中的美妙不容错认。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吃过一些水果，但这个果香和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阿婵顺着气味来到了厨房。此时离饭点还有些时候，厨房只有两个下人在处理食材，厨子还没过来。 她终于找到了果香的来源——几个颇有分量的坛子。 她站起猫身扒到坛口嗅了一下，隔着塞子也能闻到浓郁的醉人香气。阿婵想起来除了果香之外的这个似曾相识的气味是什么了，是上次去酒楼时闻过的酒香。 但不同于她在酒楼里见过的那种辛烈的酒气，面前这几坛，气味温和醇香，与香甜的果子气息完美地融为一体，令人嗅之便口舌生津。 阿婵暗道，和尚家里竟还偷偷藏了酒，偷喝酒便罢了，还不告诉她！要不是今天被她发现了，释昙那家伙是不是准备自己一个人偷喝？那她今日就没收他的酒好了，这也是督促他免于破戒。 她两爪抱着酒坛给自己找到了独吞这些美酒的理由，趁下人不察，变回人身，一手提一坛，两只胳膊还夹着一坛酒，想了想又揣了个酒杯，使出障眼法把酒偷出了厨房。 *** 临近中午，释昙吩咐下去做了些下酒的小菜，并叫小厮把二皇子带来的酒拿过来一坛。 小厮应声去了，可回来的时候却面露忐忑。 “怎么了？酒呢？”姬阳焱见状问道。 小厮看看二皇子，又看看自家主人，“这……放在厨房的那几坛酒……不、不见了……” “什么？” 小厮连忙道，“小的和管家确认过了，当时把酒拿进来之后确实是放在厨房了，之后除了一直在厨房干活的两个下人，也没见别人进去过，就那么不见了……” 释昙心念一动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师父，这……” “我知道在哪。” “啊？在哪啊？” 释昙没说话，径直就向一个方向寻了过去。 缚妖索经过了释昙的炼化，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这法器的所在。 他一路穿过茂盛的桃林，拨开掩映的桃枝，就看到了桃花深处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饮的少女。 少女听见了动静，捻着酒杯慵懒地回眸。 她白皙的脸颊上染了几分红晕，娇娇俏俏的粉嫩好似这满园娇艳的桃花；一双美眸似醉非醉，比空气中弥漫的的酒香更加醉人； 她头上还斜斜地簪了一枝桃花，发髻松散，几缕发丝垂落腮边，自有一股娇媚风情。少女唇角带笑，眸光盈盈地微微侧首望过来…… 明明她衣衫完好，这满园桃花簇拥下的醉酒美人图，却莫名叫人口干舌燥。 释昙一瞬间情不自禁地想到两句话：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比花娇。 跟在释昙身后的姬阳焱，傻愣愣地盯着她，“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里发散地想着，师父家里不光有猫妖，还有桃花妖啊…… 释昙耳聪目明，听到姬阳焱这一声，看过去就见他一副痴痴的呆傻模样，心上突然涌起不快。 他侧身一步挡住姬阳焱的视线，对阿婵冷声道：“变回去。” 阿婵已有三分醉意，闻言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我不。” 她说着，还懒洋洋地倾身凑向手里举着的酒杯想继续喝，习惯性地又把胸倚在桌面上。 释昙见她这样动作，眉毛一抽，立刻长腿一迈就到她跟前，拉住她的领子把她扯回来。他抢下她的酒杯，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拎起来，一俯身就将她抗在了肩上。 “你干嘛？放我下来！死秃驴你放我下来@#%%#……” 释昙扛着她，也不管身后的姬阳焱，直接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扛着阿婵进了卧房，把她扔到她自己的小榻上。 经过这么一折腾，本就不深的酒意去了大半。阿婵想起来她刚刚借酒骂他死秃驴，有点心虚，呜呜呜地假哭着恶人先告状，“你欺负我呜呜呜呜！不就是喝你一点酒嘛你就凶我！嘤嘤嘤……” 释禅根本没打算和她计较这点事儿，他生气是因为别的、某种就连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的情绪。 他明知她是装模作样，却仍控制不住地就对她生不起气来了。 他缓缓俯下身，拉开她捂着脸的手。 阿婵刚刚一边捂着脸假哭，一边偷偷透过指缝看他，这会儿见他拉开她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地只是撑在她上方看着她，心里有点发毛。 “你、你干嘛呀？” 释昙观察着她的脸，试图确认自己内心的感受，坦然道：“……原来你不是猫的时候，长得也很好看。” 阿婵翻了个白眼，觉得他说了句废话。不过他突然对她人形感兴趣，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阿婵自恋地想着，谁能抵抗得了她的魅力呢？。 “怎么，你爱上我了？”她想起释昙对她猫身的钟爱，又补充一句，“男女之爱。” 释昙眉头微皱，下意识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他不是不知男女之事，但他向来对此不感兴趣，也不明白这事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人神魂颠倒理智全失。释昙一向觉得，为了所谓男女之情动摇意志不过是懦弱的表现，从来未曾考虑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 可他一系列反常的情绪，却又让他虽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考虑起这个可能来…… 阿婵只当他是和尚不懂这种事，便得意一笑，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些。“男女之爱，就是当我并非猫身的时候，你依然想抚摸我，想亲吻我，想要嗅我身上的气息，想要狠狠把我抱进你的怀里……” 释昙若有所思，“刚才看见你哭的时候，我想摸摸你的头，这算是你说的男女之爱？” 阿婵一愣，继而娇笑道，“这可不够，”她用指尖隔着衣衫暧昧地划过他的胸膛，“等你想摸更多地方的时候……大概就明白了。” 释昙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 释昙薄唇轻抿，“你和别人……或者别的妖，有过男女之爱？” “……没有。”无论是心魔自己，还是这猫妖原身，还真就都没有过。 释昙喜怒莫辨地盯了她半晌，忽然轻笑一声，“你修成人形才几日，说得倒头头是道。” 阿婵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十分不服气，“论人心，谁能比我更懂？”就算现在还不懂，她也能比别人学得都快！ 揣摩人心是心魔与生俱来的天赋，虽然阿婵是个……还没成型就被揠苗助长的青瓜蛋蛋，可就算她有很多地方尚且懵懂，却依然能在和人相处时，自知或不自知地凭本能找到符合她所怀目的的正确反应。 简而言之，便是当她想讨好谁的时候，总能准确骚到对方的痒处；当她想气死谁时，也能一脚就踩到对方的痛处。 但阿婵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心魔身份，却只能无奈地默默在心里哀叹一声。在镜花水月的小千界里，法力和天赋幻术被封，强弱只能寄希望于小千界寄予她的身份，恐怕她永远也没有成长为一个实力强大的心魔那一天了。 看到阿婵情绪忽然低落下去，释昙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取笑打击到了，想了想，顺着心意抬起手摸摸她的头。 “嗯，你懂。”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萌混过关.jpg 第11章 释昙做了个梦。 他正把那调皮的小白猫摁在枕头上吸，突然猫就变成了人。 她躺在他身/下，两眼水光盈盈地看着他巧笑嫣兮。忽觉手背痒痒的，他低下头去，看到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她说，“好看吗？你想不想摸摸？” 他抬起头，看见她头顶竟然也冒出一对毛绒绒的可爱猫耳，一抖一抖仿佛诱惑他去捉住摸摸。 释昙刚要抬手去摸，却觉得腰间一禁，她竟然用尾巴灵活地缠住了他的腰。 “我只有耳朵和尾巴好看吗？你就不想摸摸别的地方？” 释昙眸子动了动，认真打量身/下这个头顶猫耳、桃腮生晕的灵动少女，她这样子的确美极了，也媚极了。 她用尾巴将他往下一带，释昙毫无反抗地被她的尾巴勾到她的身前，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他胸前紧贴着的柔软饱满的触感也格外清晰。 “释昙……”两人离的很近，她吐气如兰，缠绵地唤他的名字，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唇畔。 释昙一瞬间觉得身体里有什么躁动起来。他眸色深了深，顺从心意缓缓俯下身…… 然后他就醒了。 释昙瞪着眼睛望着帐顶发愣了一会儿，这才不得不确认，刚刚只是一场旖旎的梦境，而且恰恰断在让人热血上涌的时候，不上不下的着实磨人。 他侧头望向窗边小榻上，那没心没肺的猫儿用小爪搂着被子和尾巴仍睡得酣甜，对他的心神激荡和戛然而止的憋闷俱一无所觉。 释昙忽然扶额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下床，打算先去冲个澡冷静一下。 路过小榻的时候，释昙看到阿婵睡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再对比一下自己这一早上的纠结，没忍住迁怒地用手指推了推阿婵的小脑袋。 白猫从喉咙里不满地咕噜了一声，用两只前爪抱住脑袋，把头埋进爪爪里继续睡了。 释昙的心脏被小白猫抱头睡的可爱样子戳了一下，忍不住在她头上胡撸了一把。 阿婵不耐烦地吭叽一声，重重地从小鼻子里喷了喷气。释昙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去浴间。 *** 等释昙洗漱穿戴完毕，独自用完了早饭，阿婵还在睡。 他去书房看了一会儿书，就听下人来报，金陵寺的僧人来找他。 释昙虽然在金陵寺出家，但事实上，金陵寺的事务他并不怎么参与，一般若是来找他，八成就是有什么棘手的妖魔需要他去处理了。 很快下人就将人引了进来。 空蝉有求于人，一进屋就笑着亲热问候，“释昙师弟，别来无恙。” 释昙淡然道：“空蝉师兄请坐。” 空蝉知道释昙不喜弯弯绕绕、不耐烦听人啰嗦，便省去更多寒暄，直言道：“这次住持派我来，是想请你出手捉妖。 那妖物修炼吸人精气的邪法，变化成美貌女子的模样，专挑青年男子下手。被她吸取精气的人，虽不立即致死，但明明正当壮年，却落得如同垂死老者一般，身体已然衰竭下去，恐怕也活不长了。 这妖物最近一段时间出没于溪塘县，还请劳烦你跑一趟。” 释昙原本还有些兴趣，听完空蝉的话，却只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脸上明晃晃地表达着：就这种小妖，还用得着来找我？ “这……”空蝉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来，“这妖物修为倒是不怎么高，但她跑得实在太快。 回回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能发现；就算已经做好了埋伏，她也能不知从哪就逃出去了，真真是比泥鳅还要滑不留手！” 像是要为金陵寺挽回一点面子似的，空蝉强调道：“若是正大光明地对上，师兄弟们自然不会怕，可那妖怪实在是太狡猾了，追了她这么久，连个照面都没碰上，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知道了。” “……咳，总之，你到了溪塘县，会有人跟你说具体情况的。” “嗯。” 空蝉向释昙施了一礼，“那就麻烦师弟了。” *** 等阿婵醒来的时候，就见释昙已经穿戴整齐，且收拾好行装看起来要出远门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疑惑地看着他系好包袱，“你要去哪？” 释昙言简意赅，“捉妖。” 阿婵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几下跳到他包好的包袱上。 “我也去！” 释昙瞟她一眼，“你去做什么？”她也是妖，听到捉妖怎么还这么兴奋。 “总呆在一个地方太无聊了，你要出去找刺激可不能把我扔在这里。” 阿婵说着变成人形抱住他的胳膊，还变出长长的猫尾卷住他的腰，“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松开！” 想到他的缚妖索，阿婵又急忙补充道，“你如果把我绑起来留在别苑，我就……我就绝食！” 释昙想笑，阿婵能绝食那就是天方夜谭。 可他现在顾不上好笑。在她尾巴缠上他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仿佛早上的那个未完的梦境照进了现实，他只觉得从腰间、从贴在他手臂上乱蹭的柔软触感上，一阵麻痒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心脏也跟着酥麻了一下。 阿婵没看见他渐深的眼眸，一心缠他带自己一同出门。 释昙深吸一口气，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大概又要去洗澡了。 他面上冷冰冰的，看不出丝毫旖旎，伸手把阿婵从身上拨下去。 阿婵看他一副不解风情的柳下惠模样，觉得这个人真是太难勾引了！就是个木头！ 她气哼哼地转身变回猫，跳到包袱上往那一躺，耍赖道：“我不管！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好。” “你要是不带我，我……”阿婵说到一半顿住，眨眨眼，擎起脑袋看他，“你答应了？” “嗯。” 如果把阿婵留在别苑，那他至少有好几天见不到她，他想想就觉得不高兴。 反正这次要抓的妖弱得很，不会有什么危险。她都这样求他了，带上她也无妨…释昙矜持地想。 阿婵从包袱上滑下来，再次化成人形，兴冲冲地问：“那我们这就出发吗？” 释昙却看着她不悦似的地蹙起眉头，“你……若是跟我出门，要么保持猫身，要么就用障眼……”想起她末微的法力和不靠谱的所谓障眼法，又改口道，“就戴上斗笠和面纱。” 阿婵也知晓自己这张脸到外头容易惹麻烦，可她还是想逗逗释昙，“怎么，我被别人瞧去，你吃醋呀？” 本以为他八成会像从前一样对她的撩骚恍若未闻，不料释昙却脸色冷了三分，声音里也带上不易察觉的恼意。 “你如果不想去就算了。”说完拎起包袱抬脚就走。 “哎哎哎，”阿婵觉得这个男人可真是阴晴不定，愈发捉摸不透了，“我还没吃早饭呢！吃完饭再走啊！” 释昙脚步顿了顿，闷声道：“……出去吃。” “好嘞！”阿婵对他放冷气习以为常，跟在他身后浑不在意地掰着手指头报菜名，“我们一会儿下山去吃灌汤包吧！我还要喝豆花，酥油饼也买些带着，糖馅的和肉馅的一样来点；这个时候也不知烧鸡摊子开没开，啊买点卤味也不错……” 释昙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袖子，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若是让空蝉看见，定时要惊讶他这样不耐烦有人在耳边唠叨、也不喜被触碰的不是一般龟毛的人，对她无声的纵容。 踏出院门前，释昙回头盯着她，阿婵心领神会地变成猫身，一跃跳进他的臂弯里。 释昙伸手掂了掂，像是因刚刚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而羞恼，此时嘴角轻勾，报复似地吐出四个字：“沉了，还吃？” 阿婵凶巴巴地呜嗷嗷在他袖子上磨牙。 一人一猫坐上了马车。路过商街时，释昙吩咐驾车的下人把阿婵点的那些小吃都买了回来。 阿婵咸鱼瘫在桌上，大爷似地接受释昙的投喂，美滋滋地轻轻摇起了尾巴尖。 释昙把酥饼掰成小块，一块块喂给她，亲手喂猫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颇为愉悦的享受，简直整颗心都会变得宁静而柔软。 阿婵的猫身实在太合他的心意——可爱，不怕他，能吃。 变成人也好看，就是太惹眼，招人惦记。 可惜天天吃了这么多也没见胖，不然猫身胖点更可爱，人身胖点也可爱，还少招惹惦记。释昙暗戳戳地想，又掰了块烧鸡送到她嘴边。 不过……这么能吃，脾气还大，也就他能养得起了。这样想着，释昙心里舒坦多了。 阿婵对他的小心思毫不知情。吃得口干了，她就懒洋洋地用尾巴指指瓷碗，下一刻就有一勺豆花送到嘴边。 吃得开心了，阿婵施舍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指，换来一阵揉脑袋。 阿婵两爪抱住那只作乱的手咬了一口，却也没敢太用力。她斜眼瞟了一下他的反应，试探着底线又含着他的手磨了磨牙。 释昙感觉被咬住的部分，湿漉漉热乎乎的，两对小尖牙轻轻磨蹭，不疼却带来一阵酥麻。他暗暗享受，脸上却十分熟练地摆出一副冷冰冰的不悦模样。 果然那见风使舵的猫儿立刻软绵绵地喵了一声，讨好地在刚刚咬过的地方舔了一下；一双猫眼对着他乖巧可爱地眨了眨。 释昙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抽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不再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真·磨人小妖精 第12章 诱僧11 马车早上出发，中途休息了一阵，傍晚才到溪塘县。 阿婵一开始还在马车里兴致勃勃地掀起窗帷看沿途风景，没多久就觉得无聊了，整只猫在释昙腿上打滚耍赖。 释昙撸猫手法已经很熟练，三两下把阿婵挠得舒服了，又沿途给她买了许多在金陵山脚下的店铺少见的零嘴儿，这才把她哄好。 赶车的下人虽然在别院已经见惯了自家主人迁就娇惯猫主子，但这一趟出来再次刷新了他对主人宠猫程度的认知。 马车终于停在溪塘县一处在比较阔气的宅院前，门口挂着“李府”二字。 李府的仆人早就得知金陵寺的高僧要来，赶忙将他们迎了进去，忙不迭地通报主子，期间没忍住多打量了高僧怀里的猫几眼。仆人纵然心里觉得高僧带着一只猫有点奇怪，却也不敢多嘴问。 不多时，出现的是李府的女主人，却不见男主人出来待客。另两名暂住在李府，之前负责捉拿那妖物的和尚也很快来到堂前。 “释昙师兄。”两名僧人上前打过招呼，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最近受害的就是府上的李公子，幸好发现及时，没像之前几个那样身体已经彻底亏空，好歹修养一阵还能恢复一些。 这位就是李公子的夫人。” 李夫人眼角已有些细微的浅浅纹路，但依然是个容貌秀美的妇人，只是因夫君病情忧心眉间显出几分焦虑。她端庄地行了一礼，“高僧一路舟车劳顿，我已吩咐下人备好了晚膳，高僧先用饭吧，咱们边吃边细说。” “夫人叫我释昙就好。” 李夫人微微一点头，侧身引路，“释昙法师这边请。” 阿婵在车上吃了不少并不饿，于是老老实实趴在释昙的腿上，支棱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释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着，偶尔询问几句。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那个妖物狡猾灵敏，释昙师兄，你看可有法子？” “李公子是最近接触那妖精最多的人，身上也许会残留一丝半点的妖气，一会儿方便让我过去查看一下吗？” “方便的，方便的。”李夫人略显急切道，“释昙法师可否顺便看看能不能救救我相公？看了许多大夫也开了不少的药，他身子还是虚弱得很。两位师父看过也说注定会折损阳寿，没办法只能这么慢慢养着……可孩子还小，若是失去了父亲可怎么办……这么大的家业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撑得起来……”她说着情绪渐渐有失控的态势，到后来难以自禁地带上了哭腔。 释昙打断道：“带我过去看看吧。” 李夫人擦擦眼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好，麻烦您了。” 几人来到主卧房，李夫人挥退了下人，轻轻推开门。“法师请进。” 屋里熏着淡淡檀香，陈设看起来颇为富贵。但字画、古董花瓶、鎏金摆件、仕女屏风等等风格各异却一概呈放在卧室里，能看出主人家想要追求奢华兼风雅却不得其法。 而这宅子的主人，此时正奄奄地躺在床上。他面色蜡黄，紧闭的双眼下一片青灰，额上还微微冒着虚汗。 阿婵从释昙怀里探头去看。其实李公子长得还算有几分风流俊俏，但成天对着释昙那张脸，对比之下阿婵觉得这个李公子实在相貌平平。 他这样一副病殃殃的模样更是没法看了，只看了一眼，阿婵就嫌弃地把头埋进了释昙的臂弯里。 “释昙法师，您看我相公他……” 释昙走到床前，略作查看，就知道两个师弟的判断无误。“能有机会慢慢调养，已经很幸运了。” 前头那几个和妖物接触久了几乎被吸干的，基本都活不了几天了。 释昙的言外之意明显，李夫人闻言不禁用帕子掩着脸低泣了一声，恨得红了眼睛。“请法师一定抓到那妖怪，为我夫君报仇……介时我李家定当酬谢！” 李公子听到说话声，迷茫地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上站着几个和尚。他不安地移动目光找到了自己的夫人，虚弱地唤道：“……翠娘？” “夫君。”李夫人坐到床边安抚地覆上他的手。“夫君放心，几位法师定会抓住害你的那个妖怪的。” 却不想，李公子的目光却有几分游移，试探着问在场气场最强大的释昙：“不知法师抓住月……抓住那妖精以后，会怎样处理她？” “废了法力，打回原形，带回金陵寺再做定夺。” 李夫人感觉自己手掌下，丈夫的手一紧。 李公子吞吞吐吐道：“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李夫人的脸色已经渐渐冷下来，“有什么误会？” “我觉得月儿……就是那妖精她，她本性单纯，许是她不晓得自己做的事对我有害……或是不知害处这般大，只是情不自禁……” 阿婵翻了个白眼。她真没看出来这个李公子除了已经被吸走了一半的阳气之外，有什么能让个女妖情不自禁的，长得还没有释昙一半好看，灵魂和释昙汹涌耀眼的魂力相比，也灰蒙蒙的黯然失色。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那妖精！！”李夫人气的一把甩开他的手。 “几位法师已经说了，那不知耻的妖精已经害了不少人，就你还把她当个纯洁的仙女儿似的！”李夫人深恨丈夫被妖精勾得事实摆都在面前了，却还替她说话，她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醒他。 李公子嗫嚅着仍不甘心想说些什么，李夫人见他这副模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紧咬牙根，斥问道：“我还没问你，你陆陆续续从账上支走的那几百两银子都哪去了？！” 李公子哑了火，躲闪着眼神说不出话来。 “那是我们家铺子大半年的进项啊！你被猪油蒙了心了都花在她身上！！”李夫人哭着扑到他身上捶打他，却也不敢太用力。但李公子的身体十分虚弱，还是有些吃不消。 两名僧人赶忙拦着李夫人，李公子捂着胸口气弱地咳了几声。 释昙早就不耐烦，看李公子这幅愚蠢又窝囊的样子更是不顺眼，语速飞快，语气冷漠：“那妖怪吸了你的阳气去修炼，让你至少短了十余年寿命，余生都会体弱多病，一次在旁人看来的小病都可能要了你的性命，你还觉得哪里可能有误会？” 李公子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夫人求证。 李夫人原本怕刺激到李公子，是打算待他休养一阵子，再看情况慢慢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但如今丈夫的表现让她很是心寒，一时便不想再费心隐瞒，疲惫地点了点头。 “不……怎么可能……”李公子吃力地翻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祈求几名高僧，“法师，法师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们救救我……钱不是问题，你们不就是专门研究这种事的吗，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释昙懒得再理他，抱着阿婵转身在房间里寻找起线索来。 一名僧人为难道：“真不是我们不帮忙，若是中了妖毒还有办法解，可阳气损失过多损害了身子……只能慢慢调养了。” 无视那边的纠纠缠缠，释昙找了一会儿，忽然走到一处角落，掀开上头的绣纹地毯，在地砖上扣了扣。 “空的？”那两名僧人看到他的动作，顾不上还不肯接受现实苦苦哀求的李公子，走过来看。 释昙抽出匕首撬开地砖，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口。 释昙使了个法诀，残留的妖气就丝丝缕缕地从地洞里汇聚出来，落在他的掌心。他对妖气的敏锐和术法的掌控力，让两名僧人自叹不如。 释昙凝神观察片刻，“不怪你们一直抓不到它，兔子跑得当然快。” “是兔妖？” “嗯。狡兔三窟，在府里应该还有它挖出来的其他地道。”释昙轻轻甩甩手，挥去了掌心的妖气，转头问李公子，“你有没有那兔妖的贴身物件？” 李公子这次配合得很，“有一个，在柜子第三个抽屉里，是个她给我的玉佩，不知道行不行……” 李夫人立刻过去拿了出来给释昙。瞥见玉佩上还刻着“此心不移”四个字，她脸色又难看几分。 释昙接过来，把玩两下，手中的玉佩就缓缓褪去了玉石的光华，最后变成了一块皱皱巴巴的东西。 “这是……？” “萝卜干。”释昙捻着它分辨了一下，“兔妖的障眼法。” 李公子的表情有些难堪。 珍而重之的定情信物竟然是块萝卜干，阿婵觉得十分好笑，于是在释昙臂弯里喵喵偷笑。 释昙看她的样子也觉得好笑，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瓜。 “释昙法师，您去捉妖的时候，要不要我让府里的下人帮忙照料您的爱猫……” “不必了。”释昙睁眼说瞎话，“这是我驯化的灵猫，可以帮我捉妖。” *** 次日一早，释昙就带着阿婵出门捉兔妖去了。 那兔妖大概因为从和尚手底下跑了许多次，觉着有恃无恐，就算知道和尚们还在搜捕她，却依然没有离开溪塘县，直接又就近选了一个下手的目标。 但这次出手的是释昙。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释昙不愿在人多的地方动手，发现兔妖之后没有立刻和她对上，而是像猫捉老鼠似的，游刃有余地在后头溜着她跑，将她越溜越远，越溜越偏。 最后，等兔妖跑进了无人的山林里，释昙才终于动手截住了她。 兔妖被法术重重击中，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这一路上，释昙为了驱赶兔妖往一个方向跑，每当她跑偏了，他就放出法术打过去一下，逼得她不得不按照他设计的方位逃窜。 所以此时兔妖身上除了最后那一记伤口，还有零零散散许多伤痕。伤口和血迹在一身月白衣裙的衬托下，使她看起来更为凄惨。 兔妖掩下眼中的惊惧和恼恨，楚楚可怜地抬起头来，试图用自己勾引其他男人的手段最后搏一搏。 这只兔妖长得并不算多么美艳，至多算是清秀，在阿婵看来就是一副很是清汤寡水的无味长相。 但她微微泛红的眼眸，好似欲哭不哭；一点樱唇，贝齿轻咬，看起来纯情到不行，却还夹杂了些欲说还羞的放浪情态，无怪乎那么多男子栽在她的身上。 阿婵嗤之以鼻。释昙成天对着她的盛世美颜都老僧入定似的纹丝不动，她就不信他还能对这种寡淡的小丫头动心思。 兔妖娇娇怯怯地仰望释昙，试图显露出自己最诱人的姿态。但在重伤和紧张之下，却一个不小心，没能稳定住人形。 “嘭”的一声，两只长长的毛绒绒的兔儿从头顶乌发间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有敌情！ 第13章 诱僧12 变故一出，在场的一人两妖都愣了一下。 兔妖满心都是绝望，本来还想靠美人计搏一搏生路，却不想煞风景地露出了一部分原形，人不人妖不妖的，恐怕惹得那和尚更加厌恶了，这回可死定了！ 兔妖简直吓破了胆，破罐破摔地抱住耳朵转过身去，撅着屁股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她的小尾巴也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把臀后的裙子顶出一个小圆球。 阿婵心里有些犯嘀咕，虽然兔妖长得不好看，但释昙审美多偏啊，不爱红颜爱毛绒绒，万一觉得她的兔耳和兔尾可爱呢？ 她偷瞄释昙的反应，竟真的看见他停下了动作，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阿婵趴在释昙的肩膀上，气得险些滚下去。 可释昙现在心里想的，却和阿婵臆测的大相径庭。 自从释昙察觉自己对阿婵动了心思，却始终隐忍着并没有表露出来。他并不是拘于礼法的人，若是真的动了情，不会因教条戒律矫情地纠结压抑自己，只因他心里还有些疑惑—— 他究竟是喜欢阿婵这个人？还是因为她的猫身可爱所以爱屋及乌了？ 如果又有其他原型可爱的女妖出现，他会不会也有动心的感觉呢？ 此时正好有一个可以参考的对象，于是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阿婵知晓若是这个时候大发脾气，只能显得对面的兔妖更加讨喜。释昙这样的靠山不好找，她可不想有人来争宠。 于是阿婵勉强压下不悦，纵身跳下化成人身，也露出猫耳和尾巴。她把头往释昙肩膀上撒娇地一搭，对他娇声道：“你刚才跑的太快，人家头好晕啊……” 果然释昙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过来，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婵仰起头来巴巴地看着他，表情着实惹人怜爱，一点看不出心里其实在大骂释昙王八羔子。“还是家里的床舒服，我在外头都睡不好。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带我回去吧，好不好~” 释昙听了似笑非笑，目光里带了些揶揄，对阿婵自称认床这一点不置可否。但她都这样撒娇了，便依着她罢。 兔妖抱着头抖了半晌，却不见对方出手，反而听见了女人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看。 只见那个俊俏和尚怀里依偎着一个窈窕的女人，或者说猫妖才更准确。 那猫妖背对着她看不见长相，只能看到她露着毛茸茸的耳朵尾巴，在俊美的和尚怀里蹭来蹭去软声撒娇，把猫类妖精发嗲的特长发挥的淋漓尽致，直教人酥了骨头。 更令她惊讶的是，那个法力高强的和尚脸上竟然毫无厌恶之色，还伸出手去摸猫妖的头？！ 难道这和尚就好这一口？现在没有杀她，也是因为她阴差阳错地露出了一部分原形？ 兔妖脑子飞快转动起来。猫妖看起来是依附于这高僧的，定然得了不少好处，还不用担心被修炼之人打杀。她转着眼睛偷偷打量，心里盘算着小九九。 她好打扮，借着从男人们那里得到的钱财也买了不少华贵的衣裳，对此有些研究。因此看出释昙的衣着虽然和之前她遇到的和尚所穿款式相近，但布料明显上乘许多，甚至比她上一个勾引的商贾之家的李公子的衣服用料还要讲究。 他法力之高强自不必多说，身份地位和财力亦十分可观，长相又格外出色…… 兔妖镇定下来才有心思欣赏释昙的相貌，越看越是心喜。她勾引过的所有男人，竟都比不上眼前的俏和尚分毫。更遑论他气质还如此清冷高傲，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又想要征服。 说到征服男人，兔妖十分自信。她隐晦地轻蔑瞥了他怀中猫妖的背影一眼，对于取代她的位置势在必得。 “圣僧饶命，月儿知错了，月儿再也不敢了……”兔妖挤出几滴眼泪，娇滴滴求饶。 阿婵耳朵一动，就听出来这兔妖动的是什么心思。 听听这柔肠百转、情意绵绵的婉转语调，如果兔妖不是想勾搭释昙，她名字倒过来写！ 阿婵从释昙怀里抬起头来，转过身面向兔妖，一张足以祸国殃民的祸水脸蛋就撞入了兔妖的眼中。 兔妖的嘤嘤嘤突兀地就没了声。 阿婵对于打击到兔妖毫不意外。虽然释禅眼瘸，但其他人或妖眼神还是正常的嘛，释昙审美异常其他人又不知道，若能让兔妖知难而退自然最好。 她搂着释禅的胳膊歪头瞟了眼还趴伏在地上的兔妖，“突然想吃麻辣兔头了，等我们回去就吃吧！” 释昙心思已都被阿婵占据，对兔妖聒噪的连声求饶只嫌吵地淡淡瞥了一眼。 那兔妖明明眼里的贪欲和野心快要掩藏不住，却还是矫揉造作地努力装出一副纯善的样子来，没有阿婵的半点灵动讨喜。他看着顶着一对毛绒绒长耳朵的女妖，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果然还是只有他家阿婵最可爱了。 释昙没兴趣再多看，对兔妖的哀求无动于衷。就算装得再无辜可怜，也不能掩盖她作恶多端的事实。 他直接击碎兔妖的妖丹，毁去她的一身修为，将她打回原形。 释昙走过去正要俯身拎起奄奄一息的兔子，却被阿婵抢了先。 “我来我来！”阿婵抓着兔子的一对耳朵把它提起来，斜眼瞪释昙，“你能摸的毛绒绒只有我！” 释昙觉得阿婵吃醋的小模样简直可爱死了，可爱得简直让他想要咬一口，或者说他很早以前就有这种渴望了。 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如今萦绕在心里的疑惑解开了，释昙仿佛打开了心中的某些桎梏。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突然伸手拉住阿婵，把她拽过来，扳着她的脑袋就在她猫耳上含咬了一下。 阿婵耳廓突如其来的触感刺激得浑身一个激灵，捂着耳朵跳开，差一点把手里的肥兔子扔出去，“……你干嘛？！” 释昙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忽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来，竟然有几分桀骜的痞气。这和他一贯形象的迥然差异看得阿婵瞪大了眼，甚至忘了追问。 他没有回答阿婵的问题，而是牵着她往回走。“走吧，带你去吃麻辣兔头。” 耷拉在阿婵手底下宛若一只死兔的兔妖抖了抖，抽筋似的蹬了蹬腿。 阿婵嫌弃地晃了晃它，又是血污又在地上打滚的，脏死了。她突然有点后悔替释昙拎兔子了。 回到李府，释昙把重伤的兔妖交给了那两名僧人让他们交差，带着阿婵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不同于来时的匆忙，回去的路上要悠闲得多。释昙乐得哄阿婵高兴，一路上走走停停，陪阿婵下车游玩，明明一天就能走完的路程，生生让他们走了好几天。 等进了金陵镇，阿婵说要自己找朋友叙叙旧，让释昙自己先回别院。 释昙想了想，没有多干涉她，只是嘱咐了她一句早点回来。 阿婵左耳进右耳出地朝他挥手作别，就去找朱织织玩了。 猫妖原身和朱织织相处多年，对她的气息再熟悉不过，顺着朱织织在一些地方故意留给她的气息，很容易就找到了她的所在。 来到一处陌生的宅院门口，阿婵还没敲门，院门就已经被从里头打开。 朱织织亲昵道：“大老远我就感觉到你的气息了，快进来吧。” 阿婵四下打量，“你怎么搬到这住了？” 朱织织俏脸一红，扭捏道：“我和陆郎成亲了，就搬出来住了。” “这么快？” “我和陆郎一拍即合……啊不对，情投意合！那还磨蹭什么，就把亲成了呗。 陆郎父母已经过世，在这除了姐姐家也没什么亲戚；我呢又没有长辈，故而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很快就办完了。” 阿婵心里觉着无所谓，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姐姐你成亲都不邀请我来……” 朱织织赶紧来拉了拉她的手，“你在金陵山上不下来，我也不敢上去找你啊，万一被哪个高僧发现了，我可能就没命和陆郎成亲了。” 阿婵沾了沾眼角，“唉，我也是没办法啊，这次下山来也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朱织织忽然露出八卦的表情凑近，“对了，你和那俊和尚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阿婵觉得，或许可以参考参考朱织织的建议，怎么说她也有实践经验啊，遂就如何勾引男人的问题向朱织织虚心求教。 朱织织一拍大腿，“走，给你看个宝贝！”说完风风火火地就领着阿婵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书架分为两头，雅致而工整的桌案后的书架上，摆的都是诸如四书五经的典籍，一看就是陆相公平时读的。 而朱织织带她去的是另一侧靠近窗边软榻的书架，上面书册和蜘蛛洞里那些书风格一致，都是些情情爱爱的话本。 朱织织走到书架最里头的角落，从隐秘的地方翻出一个小匣子，嘴里还嘟囔着“幸好今天陆郎不在家”。 阿婵还以为她说的宝贝是什么，打开匣子，竟然只是几本灰扑扑的小册子。 朱织织大方道：“这几本我都学会了，给你拿回去看吧。” 阿婵听她这样说，猜想这难不成是什么惑人心智的法术秘籍不成？可就算是高深的法术，也都具备相应的资质或修为才能修习，就猫妖这样的资质，恐怕秘籍摆在眼前也学不来。 她顿时失望下来，又愤愤如果是能解开封印恢复心魔之体、能用心魔的天赋幻术，这等魅惑的小法术她哪里还看得入眼？ 阿婵沮丧地耷拉着如画的眉眼，“我资质差，怕是学不来的。” “怎么会！以你的容貌身段，肯定比我学来效果更好！而且你们猫妖天生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这些姿势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嘛！” “……啥？”不是法术秘籍吗？ 朱织织看她一副懵懂的样子，干脆拿出一本册子，翻开摊在她眼前，“你看……” 阿婵看到册子内容明显一愣，猫眼睁圆了一息，眼里浮现出恍然明悟的神色来。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14章 诱僧13 释昙一回到别院，就收到二皇子差人送来的一堆礼物。 以往二皇子也往他的别院送过东西，但这次比较特殊，竟还有送给阿婵的。或者说，其他东西不过是个名头，二皇子姬阳焱真正想送礼的人，就是让他惊鸿一瞥后念念不忘的阿婵。 释昙打开礼物中最显眼的那个紫檀木黑漆描金匣，里头是一只玲珑剔透、色泽水润的白玉簪子，簪子上的朵朵桃花雕刻得栩栩如生，格外雅致又可爱。 他看了一会儿，“啪”地一声扣上盖子。 释昙感到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了，感到不悦的同时，又惊觉自己好像给阿婵买东西这件事上是疏忽了些。像是阿婵人身所穿的衣物，还有女孩子都喜欢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他竟一直没想起给她买。 他立刻面目严肃地叫来了管家。 管家急匆匆地赶过来，见释昙神色凝重，不禁提起了心，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让一向镇定自若的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马上替我跑一趟。” 管家认真地点头，心里已经开始做好应对紧急事件的准备。“是，您说。” “你带人去一趟城中最好的首饰店，挑些首饰回来。” “……啊？” “还有，去最好的布庄，要来成衣图样，等阿婵回来让她挑。”释昙对女子之物完全不懂，干脆吩咐道：“把胭脂铺上等的胭脂水粉都买一套回来。其他若是还有我没想到的，你也都买来。” 管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但对于释昙这突如其来给阿婵买东西的阔绰手笔还是有些讶异。 “那……首饰挑选的标准和数量您看……？” “最贵的，多买点。” “……诶，好嘞。” *** 阿婵要回去了，朱织织一直送她到金陵山脚下。 “你这一回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下山了。” “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你也早点回去吧，一会儿你的陆郎回家找不见你该着急了。” 朱织织点点头，随即面露轻愁道：“最近陆郎身子不大爽利，前阵子得了风寒，本来没有多严重，可不知怎么时好时坏的，拖了大半月也没好彻底，我正好回去路上再给他抓几副药。” “可能他是书生所以体弱吧，多给他补补。” “嗯。” 阿婵揣着几本新的到的神秘小册子回到了别院。 卧房的灯亮着，映出屋内释昙坐在桌前的剪影。 阿婵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珠宝首饰和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她顿时惊喜不已，“是买给我的吗？” 释昙见她十分喜欢，这才放心。“嗯。” “哇！”阿婵飞快跑到桌前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看看，哪个都这么漂亮，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 她不忘奉承一番金主大人，抱住他的胳膊蹭啊蹭。“释昙你真是太好啦！我最喜欢你啦！” 释昙听到她好似表达倾慕之情的话语，瞬间心脏像被软绵绵地抓了一把。 虽然他认为阿婵修炼成人的时间尚短，纵使平日里喜欢口头上调戏他、并做出一副深谙男女之事的样子，但还真就不一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却仍旧控制不住地翘起了嘴角，眼神都柔了下来。 阿婵拿来铜镜，坐在桌前挨个首饰试戴，还时不时地打开那些香膏的小罐子闻一闻，美得尾巴要翘上天。 释昙撑着脸静静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忽然眼光扫到桌子边上那只桃花白玉簪子，收起了几分宠溺的神色。 趁着阿婵还没试到那边的首饰，释昙出声道：“不是全都给你的。” “啥？！”阿婵瞬间柳眉倒竖，一脸警惕地看他。 “胭脂水粉都是你的，但是首饰你只能挑……十个。” “为什么？” 释昙再次开启睁眼说瞎话技能，“钱不够了。”为了安抚阿婵，他拿出怀里已经准备好的成衣图样，放到桌上，诱哄道：“除了胭脂和首饰，你总还要买衣服吧？如果都买首饰，就没钱买衣服了，所以首饰要退回去一部分。” 阿婵将信将疑，但想想释昙都给她买了这么多东西了，好像也没必要骗她。 “好吧。” 她目光在桌面上的首饰见来回逡巡，这个也舍不得放弃，那个也想要，好不容易才勉强取舍出十件首饰。 面对一桌子的珠光宝气，明珠金玉，阿婵简直挑花了眼。那只二皇子送来的白玉簪子，本来就颜色素净，在一堆亮闪闪中间不太显眼，再加上释昙很心机地把它摆在了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阿婵根本没有多注意到它，更别提挑选它。 释昙十分满意。这可是阿婵自己不要的，一会儿就叫人给姬阳焱退回去。 阿婵已经开始翻阅图样。管家想得很是周到，除了衣裙的图纸，还有鞋子、配饰的也一并找来了。 释昙去拿起桌上的软尺，“先量量尺寸吧。” 阿婵不觉得让他给自己量尺寸有什么不对，一边站起来张开手示意他开始，一边眼睛还流连在图纸上。 量尺寸这项工作其实应该是仆妇来做的，可释昙的别院都男人，连后院的大黄都是公的。 释昙也可以叫管家找个妇人来，可他想了想还是不愿别人来碰她。 他给阿婵量了脖颈、手臂等处，到了量胸围的时候，释昙的手稍稍顿了一下。 之后释昙面色如常地把软尺从绕过她身后，过程中手臂虚虚地环抱住她，然后把尺子扯到她身前来，缓缓贴上她胸前高耸的曲线。 阿婵举着胳膊有点酸了，见他在这停留的有点久，半天也没动，疑惑道：“怎么了？看不清楚吗？” “没事。”释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又继续量腰围。 她的腰不同于前胸的丰满，小腹平坦、腰身曲线婀娜，简直纤纤不盈一握。 只是……“怀里揣的什么？” “啊！”阿婵瞬间捂住藏着小册子的位置，“朋友借我的话本，你等我一下。” 她颠颠儿跑到自己的小榻边，把小册子利落地塞进枕头底下，又跑回来。 量完腰围，到了臀围，释昙微微俯身虚揽到她身后将软尺贴上那紧俏可爱的圆臀，看似顺手地轻拍了一下轻斥道，“尾巴收起来。” 阿禅习惯了做猫时他摸来摸去，不以为意。“哦。” 释昙把尺收回来，觉得屋里有点热。 他看了看下一个要量的，藏在裙子下的大腿，犹豫道，“腿你自己量？” 阿婵手里还摆弄着一只步摇，闻言眼神都没工夫分给他一个，直接一手把裙摆拉起来，“你来你来。” 释昙倒吸一口气，觉得阿婵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同时隐隐担忧她实在是没有男女大防的观念。 他沉默片刻，缓缓蹲下/身，把手穿过去绕尺子的时候尽量不去看，却还是不知因为紧张还是在克制，额角微微冒汗。“若是别的男人要这样对你，一定不能同意知道吗？” 阿婵又拿了一盒胭脂把玩，随意敷衍道：“嗯嗯知道了。” 总算都量完了，释昙松了口气。 阿婵坐下往头上戴了个新簪子，才乐呵呵地继续翻看成衣图纸，想起来问道：“衣服我能选几件？” “几件都可以。”看到阿婵“你不是说钱不够了吗”的怀疑眼神，释昙淡定唬人，“衣服便宜。” 阿婵一张张仔细筛选，每件衣服的图画旁都有文字描绘。忽然她眼前一亮，看好一件用胧月纱做成的外衫。 胧月纱正如其名，轻盈如蝉翼，呈半透明，朦胧如月华，穿上之后飘渺如仙。 阿婵一方面觉得这种材质的衣服着实漂亮，另一方面嘛…… 她想起朱织织给的小册子上那些半遮半掩的充满情趣的小衣服，灵光一闪，脑子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又往后翻，发现就连鞋子和肚兜的图样都有，真的十分全面了。不过肚兜都是比较正常的款式，让她略有些失望。 不过她眼睛一转，心道可以买回来之后自己改造一下嘛！绣花她不会，用剪刀往下裁还不会吗？ 阿婵望了一眼一无所觉的释昙，想象了一下他到时候的反应，肯定会他吓一跳，于是捧着图纸偷笑起来。 虽然衣服还没到，但是首饰和胭脂水粉已经让阿婵很兴奋了。第二天她难得自己主动就早早起来，迫不及待地对着镜子用上新得到的东西。 又是描眉画眼，又是比划首饰，打扮一番看着满意了，才蹦跶到释昙面前。 “好看吗？” 以往阿婵只是随便挽一下头发，又是甚至就干脆披散着墨发；脸上也不施脂粉。虽然往日就已经够美了，但今天又让释昙眼前一亮。 她的云鬓轻拢，步摇点缀其上，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摆；眉目经过描画更加勾人，脸颊恰到好处的红晕为她添了几丝娇羞； 一点朱唇，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更是摄心夺魄。 释昙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好看。” “定做的衣服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过几日就能送来。”他特意叫管家加了些钱，让那边加急制作。 阿婵想起自己的勾引大计，有深意地笑了，“那到时候，我穿给你看啊。” 第15章 诱僧14 果然没过几天，定做的衣服就都送来了。 阿婵没有急于立刻用小册子里那种衣服勾引释昙，而是先兴奋地在穿衣镜前挨件穿一遍，觉得每一件穿在自己身上都美极了。 她穿上一件水粉色留仙裙，腰系宫绦，外罩胧月纱，芙蓉绣鞋上还各缀着一颗圆润的明珠，摇摇曳曳地来到释昙的书房。 释昙抬头，没用阿婵开口问，便称赞道：“好看。” 阿婵见他正在写字，想到书上文人墨客所推崇的“红袖添香”，便主动道：“我来帮你研墨吧。” 她说着走到释昙身旁，抚袖拿起墨锭慢慢研磨。水袖露出一截皓腕，明明是简单的动作，阿婵做来却格外好看。 但释昙只是瞟了她一眼，便由她去了，仿佛并没有受影响，只不过下笔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阿婵见自己费力讨好却没有得到预想的关注，磨了一会儿就不干了。 “我的手腕都酸了，你给我揉揉。”她把手伸到释昙眼前，“呀，手上还沾上墨了，你也帮我擦擦嘛。” “才磨了片刻功夫，就要我揉手腕，你是帮忙还是添乱来了？”话虽这么说，但释昙还是接过她的小手，拿帕子细细擦了擦，轻轻给她捏起手腕来。 “我打扮这么漂亮都没见你多看几眼，一会儿我穿出去给别人看看……” 释昙轻轻揉捏她手腕的动作变为握住，让她抽不出手去。“你想给谁看？” 阿婵斜睨他，“多了去了，比如帅气的侍卫小哥哥啦，啊对了还有上回来的那个二皇子，看起来也很喜欢我的样子……” “不行。” “凭什么？” “……给我惹麻烦。” “合着我好不容易有这么多衣服首饰，只能穿给自己看吗？！” “还有我看。” “我不管，不能穿出门那我岂不是白费劲打扮了！”阿婵当然知道这张天界第一美人脸容易惹麻烦，但还是不甘心。 释昙拉着她的手思考了一下，“我给你画像吧。” 阿婵本来还想闹一闹，这回一下子就被他的提议吸引了。 “那得画得让我满意才行。” 没想到释昙画技也了得，最后画出来的人像当真栩栩如生，可他本人却好像还是不太满意似的。 阿婵倒是喜欢得紧。试问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看到自己美美的画像呢？ 于是她缠着释昙给她画了一幅又一幅。释昙每次都一幅勉为其难的样子，要阿婵撒娇卖痴好一会儿他才施施然答应。 他一次次专注地描摹她的眉眼、她的笑靥，也把她灵动可爱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阿婵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白猫的影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眉目灵动、笑靥如花的女子。 *** 过了几日，阿婵设计改造的“小衣服”大概成型了。 趁着释昙还在浴间洗澡，她翻出裁剪后的肚兜和亵裤换上。 亵裤被她减去大部分裤腿，堪堪遮住腿根，露出两条又长又直、骨肉匀称的雪白美腿；肚兜也被剪短露出小巧的肚脐，还系得紧紧的，勾勒出明显的起伏曲线。 阿婵拿过一件紫色胧月纱衣罩在外头，赤足走到穿衣镜前系上纱衣的细带。 紫色纱衣如夜里缭绕的烟云，掩映在后头的美景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她头顶斜斜挽起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用一根造型简单的金簪固定住。 听见释昙回来了，阿婵躲进屏风后。 阿婵待他走到床边坐下，才开口道：“我刚刚又试了一套衣服，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释昙随口应道：“好啊。” 阿婵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 释昙漫不经心地一抬眼，霎时僵住。 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阿婵走到他面前，曼妙的身子几乎没有过多遮挡，如玉的莹白肌肤映着烛火的暖光；纱衣轻拢在她身上，欲说还羞，引人窥探。 她抬手慢慢抽出发髻上的簪子，鸦羽般的墨发如瀑倾泻。 簪子被丢落在地毯上，传出闷闷的一声，却仿佛惊醒了释昙。 释昙瞬间站起来，撇过头去，“你这是做什么？” 阿婵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在释昙身上。她身体的热度透过轻纱，又透过他身上薄薄的中衣，格外清晰地传递给他。 “勾引你啊。” 释昙僵立了几息，缓缓转过头来，紧紧盯住她的眼睛。“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阿婵毫不犹豫，答得肯定，“我要你。” 释昙却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叹息似的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阿婵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见他没有被勾引住的意思，连忙抱住他，“我明白的！” 释昙拿过床头搭着的外袍，给她披在身上。 “回去睡觉吧。” “我要和你睡！”她抱得更紧。 “别闹。”释昙伸手去推她。 他也不舍得太用力推她，而阿婵固执地抱着他，拉扯间，阿婵突然若有所感。 “你明明也想和我睡！”她感觉到了！那是她之前想要验看的东西！ 释昙本就隐忍的脸色一下子更不好看了，他干脆掐住她的腰往上一举，在阿婵惊呼声中把她扛在肩上。 他几步走到小榻前，把她扔了上去，阿婵整个人落在厚厚的床褥上颠了颠。 趁着她没有爬起来，释昙赶紧捏了法决调动了缚妖索，将她牢牢捆住。 可捆上了释昙却说不好是懊恼还是什么，匆忙转过身不敢再看第二眼。 但眼睛不看，刚刚看到的画面却仿佛依然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上次阿婵被捆住的时候衣衫完好，就已经够诱惑了，这次…… 释昙心浮气躁地回到自己床上默念清心咒。 阿婵气得直骂他。 “再吵把嘴也堵上。” 阿婵伤自尊了。 这样勾引都不行，他明明都有反应了却还是把她绑了丢一边，阿婵对自己魅力的自信十分受伤。 越想越委屈，她嘤嘤嘤地呜咽起来。 释昙这边正努力地平息自己的冲动，就听见阿婵哭了。 他背对着阿婵，表情一怔。 但阿婵假哭的次数太多，释昙猜想这次大概也一样。 他虽然听着心里不好受，但他此刻躁动难耐，光克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便想着她哭一会儿见他不理应该就消停了。 结果阿婵一直哭个不停。 她想想自己屡屡受挫的魅力，又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催生、又被丢进这个莫名其妙的镜花水月，想到以后前路未卜，越想越伤心。 而她哭了这么半天，释昙也不来哄她，果然她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一时间像是点燃了引线，引爆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委屈。 释昙满身的燥热都渐渐被她的哭声浇熄了。 阿婵已经哭到打嗝。 释昙解开了缚妖索，红绸再一次回到阿婵颈间。 他起身下床，来到她的小榻边，先拽过来被子给她盖上。 阿婵看到他过来，一下子哭的更大声，生气地使劲蹬被子。 释昙又把被子拽回来，还帮她掖好，伸手帮她擦眼泪。阿婵躲开他的手，把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哭的声嘶力竭。 释昙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心想猫儿气性也太大了些。 “你怎么才能不生气？” 阿婵哭得吐字不清，“泥奏凯！呜呜呜呜——” “对不起。” “都四你的错呜哇哇哇——” “是，都怪我。” 阿婵猛地掀开被子，含着两包眼泪瞪他，质问道：“那你到底愿不愿意睡我？！” 释昙不说话了。 阿婵哇地一声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释昙隔着被子抚了抚她的肩膀，搜肠刮肚地想着安慰她的话。“是不是兔妖那件事让你多想了？你放心，我不会再收留别的妖，你无需担心，我保证。” 阿婵自顾自地哭。 “你有什么想买的？我买给你？” “明天让人给你做一桌子红烧肉？” “你想不想出去玩？我带你出去？” “要不你打我消气？” …… 释昙自言自语好半晌，阿婵都不理他。他长叹一口气揉揉眉心，觉得哄女人真的比排兵布阵还要难得多。 小祖宗，别哭了，命都给你。 释昙又叹口气，“好了，我陪你睡。”他脱了鞋躺到小榻上，隔着被子从她身后搂着她，“睡吧。” 阿婵从被子里瓮声瓮气抗议：“不是这么睡！” 释昙没忍住“噗嗤”一声喷笑出来，赶紧抑制住。 阿婵耳朵灵，又一直在注意外头的动静，听到他的笑声，声音都高了一个度，“你还笑我？！！” “没有。” 阿婵冒出头来，气鼓鼓地转过身面对他，“你是觉得我不漂亮吗？” “你最漂亮。” “你不喜欢我？” “喜欢。” “我说的不是猫身！” “都喜欢。” “那你为什么……” “你化人时间太短，很多事情还没明白。” 想到从小册子学到的东西，阿婵十分不服气，“我肯定比你一个和尚懂得多！” “也许你懂欲，但未必懂情。”释昙认真地看着她犹带雾气的眼睛，“你喜欢我吗？” 阿婵赶紧表态：“喜欢！” “你喜欢我给你买的首饰吗？” “喜欢。” “那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喜欢。” 释昙觉得自己这一晚上叹气的次数比过往一个月都要多。“你说喜欢我的时候，和你说喜欢首饰、喜欢衣服的眼神并无不同。 在你尚且懵懂、不懂情爱的时候，若是我与你做了那事，无异于趁人之危、轻薄于你。” 释昙自认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对她所有的克制既不来自于君子美德，也不来自于清规戒律，只源于对她的爱惜。 他的骄傲让他他希望是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得到阿婵，而不是趁懵懂她无知诱哄她。他会等她一点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爱。 但在这同时，他也会把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里，隔绝他人的觊觎，也不会给她对别人动心的机会。 说他虚伪也好，霸道也罢……他尊重她的选择，但她的选择只能是他。 阿婵撇撇嘴，“反正我不会放弃勾引你的。” 释昙想到她今天这刺激过头的勾引，哭笑不得，“随你高兴吧。” 第16章 诱僧15 如同阿婵所说，接下来她跟释昙杠上了似的，每天变着花样对他实施勾引。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被阿婵这样的美人撒娇讨好，定然都把持不住。可释昙却只是纵容而无奈地看她折腾，面上永远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 管家向释昙汇报完工作，忽然问道：“您最近心情似乎不错？” 释昙抬眸轻笑一声，并不否认。 老管家也算是对他从小看到大的，自从公子剃发为僧搬到金陵山上来，他就奉老将军之命跟过来照顾他了，对他可以算得上比别人多几分亲近和了解。 曾经的少将军胥少离，好像除了在战场上能看到他有些外露的情绪，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除了读书练武，万事不关心，当他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总是冷着一张脸。 一些世交有时带着孩子来将军府做客，小孩子们见小小的胥少离长得实在粉雕玉琢，都想跟他玩，却皆被他的冷漠逼退。 除了后来虎头虎脑的二皇子总一脸崇拜地跟在他后头跑，缠得他渐渐习惯了，还真就再没有谁多得到他一个眼神，直到猫妖阿婵出现。 对于自家小主子对一只妖物的过多关注和表露出的喜爱，让老管家既是担忧，又有那么一些欣慰。起码小主子看起来更多了生动的人气儿，不再像跟整个世界隔着什么似的，永远都触碰不到他的心思。 出家为僧入寺祈福不过是让圣上放心的权宜之计，老爷和夫人也担心他真的做和尚做得越来越清心寡欲，现在看来有阿婵在并不会。 老管家怀着复杂的心绪告退。 释昙又在书房呆了一会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阿婵怎么还没来勾引他呢？ 而另一头，阿婵经历了多日勾引都不得其法，受挫地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 *** 暖风吹尽了别院桃树上的繁花，枝叶抽条，又渐渐长出了青绿色的小小桃果。 一晃眼，已近七夕。 阿婵的衣柜已经换了个大的，依然塞得满满当当；妆匣也添了好几个，首饰都戴不过来。 她哭唧唧地从后头抱住在书案前办公的释昙，“释昙~我又没有衣服穿了嘤嘤嘤……” 释昙眉眼里都染上无奈，“买。” “嘤嘤嘤释昙你真好~”她又挤到他旁边坐下，像条鱼似的钻进他怀里，“听说这次七夕灯会会很热闹，到时候你带我去看呀。” 释昙被她妨碍的没法继续办公，干脆搁下了笔，伸手搂住她让她倚得更舒服，嘴上却道：“说话就说话，又撒娇。” “喜欢你才跟你撒娇啊。” 释昙摸摸她的脑袋。 阿婵不满地把他的手拉下来，“你是不是又在心里把我当猫撸呢？” “没有。” 阿婵特意为了七夕灯会挑了新衣服，又精心搭配了首饰和妆容。 临出门，不情不愿地带上了猫脸面具，遮住上半张脸。 这还是她特意跟释昙说在灯会上肯定要买东西吃，得把嘴露出来才方便吃东西，否则他恨不得把她整张脸都严严实实遮住。 但她一看释昙，就乐了。 释昙为了配合她，也带上了面具。是她给他挑的狐狸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和尚携美逛灯会毕竟不成样子，管家还为释昙准备了一顶假发。戴上假发，换上常服，释昙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着实惊艳了阿婵一把。 她绕着他看了几圈，“哇……你这个打扮真好看啊……” 阿婵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觉得我心跳加速了，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喜欢？” 释昙感觉到掌心满满的柔软触感，知道她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喉头一紧。 他抽回手来，“你这叫见色起意。” 色/猫。 跟在阿婵身后，他偷偷摸了摸垂在胸前的假发。 释昙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头发留起来，做个俗家弟子呢？ 他们出来的早，天还没彻底暗下去。华灯初上，摊贩们有的还在准备。 像释昙和阿婵这样早早就来的人也不少，街上已是人来人往，喧嚣渐起。 “热闹还没开始，先带你去吃饭吧。” “好。” 释昙早就派人提前定好了最繁华地带的酒楼包间。窗户临街，视野开阔，俯瞰下去几乎整条街巷尽收眼底。 这件天字号包间他已经预定了整晚。等她一会儿逛累了，还能回来舒舒服服地坐下看热闹。 等他们吃完了饭，街上已行人如织，热闹开锣。 阿婵特意没有吃得太饱，兴冲冲拉着释昙下楼去。 阿婵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块包着荷叶刚出锅热乎乎的桂花糕。释昙一手拎着阿婵挑的小玩意，另一手拿着一杯甘蔗汁。 她边走边举目四望，手里的小吃没断过。左一口，右一口，渴了便就着释昙的手去喝竹筒里的甘蔗汁。 路过一个套圈的小摊子，阿婵看了两眼其他人套的，手里一把竹圈都快扔光了也套不着东西。 她把两手的小吃都往释昙手里一塞，从他腰间钱袋掏出零钱，从老板那拿来一把竹圈。 老板见客人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没当回事，还笑道：“小姑娘要是没套中，我给你个纪念品。” 结果阿婵一扬手，竹圈就精准地冲着最后一排而去，套在最大个的磨喝乐上。 老板笑容一僵，随即认命地笑着把那个磨喝乐拿了出来。 阿婵第二个圈，套中一个穿着一个个小银铃的红绳脚链；第三次套中个小瓷娃娃…… 围观众人连连叫好，老板却快哭了，想着一会儿这姑娘要是还要再来一轮自己可怎么拒绝。 释昙趁着其他人没注意，递给老板一块碎银子。 老板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暗暗概叹这位郎君还真是疼娘子。小摊上的东西虽然看着多，但是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块碎银足以买下来了。 阿婵套中的东西太多，干脆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个竹篓，把东西都装进去让释昙背着。 释昙一身锦衣华服，默不吭声地背上了土气的竹篓，让阿婵乐的在后头一边笑一边直拍他肩膀。 她还开玩笑道：“要不然下次我变猫跟你出门，你就把我装竹篓里背着吧哈哈哈哈……” 前头还有杂耍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阿婵个子矮看不到里头。 她踮脚跳了几下，就感觉自己腰身一紧，释昙提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让阿婵坐在他的臂弯里。 她一手搂着释昙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表演，一手挥舞着糖葫芦随着其他围观群众一起叫好。 等看够了杂耍，阿婵指挥着释昙抱着她走出了人群。 释昙刚放下她，迎面走来一家三口，小儿子骑在父亲的脖颈上，手里拿着迎风呼啦啦旋转的小风车，正笑得开心。 阿婵立刻扭头看释昙。 “我也要那样！” 释昙无所谓，蹲下/身让她骑上来，轻轻松松扛着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阿婵一下子成了这条街上最高的崽。她乐滋滋地接受着周围投过来的视线，还晃荡着腿，拍着释昙的假发嘴里喊着“驾！驾！~” 灯会上各式宫灯，将街市照耀得如同白昼。阿婵手里也应景地提了一盏。 出了街市，来到杨柳河岸边，虽然灯火没有街市璀璨，但游人依旧不少。 除了河面上张灯结彩的游船，岸边、桥上有不少男男女女结伴放河灯。 “我们也放河灯吧。” 释昙仍然没有异议，掏钱买了一对河灯。 阿婵学着旁边的一对恋人，将自己和释昙两人的名字写在河灯上，还指使释昙帮自己写一句情诗上去。 释昙哄她高兴，想了一句写上去，还跟她一起把河灯放到河面上。 两盏河灯摇摇晃晃，随着水流慢慢飘远了。无数河灯汇聚，星星点点光辉洒在河面上，像是倒映了夜空的繁星。 此时到了放烟花的时辰。随着第一声烟花爆开，河岸上瞬间响起女孩子们一阵兴奋的低呼，纷纷指着夜空中的烟火和同伴叽叽喳喳。 “真好看。”阿婵说。 烟火声、游人的喧闹声，让释昙低下头来凑近一些听她说话。 阿婵看到他低下头来，忽然说：“你说过要等我学会喜欢你，那你是不是要好好教我？” 狐狸面具遮住了释昙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阿婵眨眨眼，忽而又道：“你还没送我七夕礼物呢。” “你想要什么？” “你亲亲我吧。” 又一个烟花升到空中炸开，缓缓落下，将灯火阑珊的河堤照亮了片刻。 释昙脸上的狐狸面具随之明灭了一瞬，他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他缓缓抬手，掀开了面具。他的面容在烟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也许是此时的释昙太好看了，阿婵觉得移不开目光，仿佛一切喧嚣都已远去，只剩下释昙身后天空中烂漫的烟火，和他俯身落下的轻吻。 明明很短暂，阿婵却觉得每一息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好像在心里盛放出一朵灿烂的烟花。 释昙直起身子，戴回面具。他的神色又一次隐藏在了面具之后。 河面上的一艘宫灯华美的游船上，一位妙龄少女站在船舷边，怔怔地望向河堤。 “公主，夜风起了，当心着凉。”婢女见她还在看，便好奇问道：“公主，您在看什么？” 河岸上，烟火坠下，再次黯淡下去。她想看清他的脸，却是不能了。 “没事，看错了吧。”那一瞬间看见的身形和侧脸有点像，但那人明明是蓄发的，应当不是他。 释昙清心寡欲，怎么会带女人逛灯会，还去亲吻她呢？ 第17章 诱僧16 阿婵还想过，也许会在七夕灯会碰到朱织织。毕竟她那样爱浪漫的性子，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和她的陆郎一起参加呢？ 可大概是人太多，无缘碰面，阿婵连她的气息也未能察觉到分毫。很快这件事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但没想到，七夕灯会没过多久，阿婵正在花园把自己像咸鱼一样翻面晒太阳的时候，突然感知到朱织织的气息。 她一愣，一个翻身爬起来，不确定地嗅了嗅。 按理说，朱织织一向是不敢上金陵山的，可这气息实在太过熟悉，她犹豫了一下，顺着气息找过去看看。 在僻静假山后，站的竟然真的是朱织织。 “阿婵！” “姐姐怎么上山来了？” 朱织织还没说话，就一下子就盈了泪。“帮我救救陆郎吧……” “你先别哭，发生什么事了？”阿婵环顾了一下，把她拉进假山里说。 朱织织抹着泪絮絮道来。 原来她和陆瑜成亲不久，陆瑜就陆陆续续生了一些小病，但都不是多严重，便只当是备考太辛苦，没有太多想，寻思多补补、注意一些就好。 可陆瑜的身体每况愈下，渐渐病得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虚弱；整日精力不济，十分嗜睡，到后来说着话都可能昏睡过去。 朱织织慌了，找遍了城中的大夫，各种药方也开了不少，却始终不见起色，寻来的名医也纷纷摇头，束手无策。 后来有个大夫临走时，想了想，隐晦地提示她也许不是病，而是邪祟。 “什么神婆、游方道士我也找过了，就连有些名气的寺庙和道观我也冒险去了，可钱没少花，却依然没有用。” 朱织织苦笑，“也是，那些人连我的真身都看不出来，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有什么真本事呢……” 她握上阿婵的手，殷切祈求，“妹妹帮帮我吧，帮我求求那位高僧，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了……” 朱织织有多怕金陵寺的和尚，阿婵是知道的。可她还是来了，阿婵心里有几分奇怪，“你不怕他杀你了？那个男人就值得你这样冒险？” 朱织织含着泪却轻轻笑了，“他值得。” 阿婵叹气，“行吧，我帮你问问。他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我尽量劝着点，但我可不敢跟你保证什么。” 反正就是说句话的事，至于释昙同不同意，那就是他的事了。 朱织织急忙欣喜点头。 阿婵拉着朱织织一走出假山，就看见释昙在假山外站着，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朱织织先是紧张得攥紧了手帕，随即咬咬牙，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身子深深俯下去，“求法师救救我相公！” 阿婵跑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胳膊，“这就是我在山下的朋友，她也不杀生的，还吃素呢，你可别杀她。” “蜘蛛精？” 朱织织诚惶诚恐，“是，民女……呃，小妖朱织织，潜心向善，不敢为恶，今日冒昧前来，是为我相公。他……是个凡人，他近来……” 她想向释昙说陆瑜的事情，却被释昙没什么表情地打断。“我刚才听到了。你起来吧。” 朱织织犹豫了一下，阿禅过去把她拉起来。 “那……” “他中了妖毒。” “妖毒……？” “人妖殊途，不只是说说而已。” 听他这样说，阿婵和朱织织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或明显或隐晦地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成天和猫妖厮混的是谁啊？！ 释昙并没有被两个女妖的视线影响，继续道：“妖气属阴，你们行夫妻之事，凡人受妖毒侵袭更甚。 更何况你原形是蜘蛛，就算不蓄意伤害他，也难免带了些毒性。” 听到释昙毫不避讳地说到夫妻之事，朱织织还没等扭捏脸红，听到下一句，就煞白了脸。 “你、你的意思是……陆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 朱织织不愿相信地紧盯释昙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否定的意味，却只看到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悲悯。 她愣了一会儿，好像终于理解了释昙的话，睁大了眼睛，哽着喉头，脚下踉跄了一下，眼里的震惊、自责逐渐汹涌。 她翕动着嘴唇，似乎要呜咽出声，却痛苦到难以发出声音。 半晌，她才失神地颤声喃喃：“怎么会……竟然是我？……怎么会这样……没人告诉过我……竟然是我？！” 朱织织眼泪流个不停，“法师，求您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不能救，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您的意思是有办法救他？”朱织织闻言大喜，“我自然愿意！要我怎么做？” “需要用你的内丹为他解毒。” 朱织织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阿婵立刻问道：“只有这个办法？” 妖精失去内丹就失去了全部修为，甚至灵智不保，变回原形都是轻的，一个弄不好就要出妖命的。 “只有这个办法。” 阿婵听到他的回答，直接给陆瑜判了死刑。“这就没办法了，姐姐节哀吧，”她又转头狡辩袒护朱织织：“她无心害人，不知者无罪，何况那男人是自愿的，你不会逼她去死吧？” 释昙淡淡瞥她一眼，“若是那个凡人愿意放过她，我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他又神色难明地看着朱织织问道：“那你呢？愿意救他吗？” 朱织织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泪珠颤动了一下，滚落脸颊。 “姐姐？”阿婵还真有点担心这恋爱脑的蜘蛛精一时冲动犯傻。 朱织织回神，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释昙：“可以给我三天时间吗？先不要告诉他可以吗？” 释昙无可无不可，点头答应了。 待朱织织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释昙忽然道：“我们打个赌吧？” 阿婵转过脸看他，“赌什么？” “你猜她会作何选择？” 阿婵胸有成竹地笑了，“赌注是什么？” “若是你赢了……”释昙勾唇，“我便如你的愿，为你破戒。” 阿禅眼睛一亮，“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不会。” “那如果你输了呢？” “哈，这个可不大可能。不过，你想要什么？” 释昙想了想，“罢了，我想要的，我自己能得到。” 阿婵白了他一眼，对他的自大又是看不惯，又觉得好像无法反驳，她身上的确没什么能给他当赌注的。 “所以，你觉得她愿意舍出内丹吗？” 阿婵不假思索，“不会。” “为何？” “就算她一时为了那个男人伤心一阵子，过一段时间也总该冷静下来了。 求生欲是所有生灵的本能，为了一个凡人，放弃自己还能延续千百年的生命，怎么可能？等三天后她应该就能想清楚了。” 她说完警惕道：“你不会也赌她不会答应吧？” 释昙淡淡道，“那我就赌她会好了。” 阿婵这才放下心来，转念又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妖气会伤到凡人，那你也会被我伤到吗？” 他轻呵一声，“伤到我？你再修炼个几百年也别想。” 她笑闹着扑到他身上去咬他。 *** 阿婵还是有点担心朱织织被才子佳人的话本忽悠傻了，真的热血上头把内丹交出去。 这不光关乎她靠山之一的性命，还关乎她能不能睡到释昙，阿婵决定去观察观察，若是快到三天的期限，朱织织还不见清醒，她少不得要提点提点她。 第一日，朱织织劝陆瑜休息几天不要温书，陆瑜便带她去泛舟湖上。 陆瑜的脸色比阿婵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苍白瘦削许多，偶尔还掩袖轻咳几声；看见朱织织担忧心疼的目光，还温柔地安慰她自己不要紧。 他和朱织织一起在船上欣赏风景、笑谈风月。他声音清朗又温和，朱织织托着脸听他说话，看向他的目光缱绻，舍不得移开半刻。 陆瑜精力不济，说着说着就困倦了，渐渐倚在朱织织肩头上睡着了。 朱织织没有叫醒他，眷恋地把头和他挨在一块儿，望着江面出神。 阿婵在远处看着他俩，不得不承认，他们看起来的确就像话本里写的才子佳人。 接下来的两日，朱织织和陆瑜在家，就像一对寻常的甜蜜小夫妻。朱织织央着陆瑜再给她读读他写给她的情诗，和他一起逗弄院子里刚出生不久的一窝小猫，临睡前他给她读她最爱的话本…… 眼看期限就要到了，阿婵想去劝劝她。可她这三日看着他们相处的一幕幕，看着朱织织与陆瑜相望的眼神，最后只问了她一句：“你真的想好了？” 朱织织笑了，如同阿婵在这个小千界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她的笑容那样明媚娇俏。 “嗯，想好了。” 三日过后，朱织织找来了释昙。 释昙和阿婵来的时候，陆瑜还昏昏沉沉地睡着。 “相公？相公？”朱织织柔声轻唤。 “嗯……织织？”陆瑜又看到她身后的两人，略感意外，就要坐起来。 朱织织熟练地扶他起来，在他身后放上靠枕。 “小白妹妹，”他向阿婵打过招呼，视线疑惑地望向她旁边器宇不凡的僧人，身子略微绷起，“这位是……？” “这位是金陵寺的释昙法师，我妹妹现在跟着她修行。” 陆瑜似乎放松了些，彬彬有礼地向他打了招呼。 “这次你一定可以好起来了。”朱织织抿抿唇，有些事终于还是不得不说了。“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她心虚地别开视线，艰难道：“其实，我是……妖。”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很轻，却足以让面前的男人听清。 “你身上的‘病’，也是因为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朱织织低下头去，哽咽道：“对不起……我实在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敢想象他脸上会流露出惊恐厌恶的神色。 但陆瑜却只柔和地轻笑一声，“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蜘蛛姐姐算是阿婵的第一个朋友吧 第18章 诱僧17 “哎？”朱织织诧异地小心翼翼抬起头来。 “我早就知道了。你呀……”陆瑜的眼神宠溺又无奈，调笑道，“你说谎的技术，可一向不怎么高明。” 朱织织习惯性地下意识想要和他娇嗔撒娇，可笑容还没展开，就又面露忐忑，“那……关于你的病，你是不是也……” 陆瑜静默片刻才微微点头，“猜到一些。” “那为什么……？？” “织织。”他伸出手包裹住她的微凉的柔荑，温暖的手掌安抚了她的情绪。“君心似我心，我与你一样，唯愿你我长相厮守。” 他咳了几声，继续道：“只是，凡人的寿命终究太短，我不愿在你面前渐渐独自苍老……” 朱织织已经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会陪你一起变老的！我用法术把自己变老，我们一起白头！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的……” 他抚上她的脸，揩去她连绵的泪水，“对不起，织织。我不想让你忘了我，我想在你的记忆里，我永远是风华正好的样子。” 他苦笑一声，“可惜如今我一副病容，恐怕也不比老态龙钟好看多少。” 朱织织扑到他怀里，抽噎道：“陆郎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来，“你会好起来的，你要好好活着…… 你还没有一展抱负，还没有如你向往的那样游历山河、走遍那些游记里所描绘的每一处美景，还没有报答姐姐姐夫的恩情，还没有看院子里的小花和小黄的孩子们长大…… 你的人生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做的事情，你忘了吗？” 陆瑜目光动容，似乎想起美好的事情，“等我好起来了，我们一起去游历吧。” 朱织织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他感到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他的颈侧，不由得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云鬓，失笑道：“金陵寺的高僧法力高强，你都说了我一定会好起来了，怎么还这样爱哭…… 好了，等治疗完我们再说，别让法师和小白妹妹久等了。” 朱织织顿了顿，眷恋地又在他的颈窝蹭了蹭，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泪。她缓缓起身，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最终分开。 释昙见他们说完话了，便上前道：“接下来你只需睡一觉，醒来就会好了。” “嗯。”陆瑜安抚地朝朱织织笑笑，“织织，我很快就好了，别担心。” 陆瑜服了药，很快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 朱织织在释昙的帮助下，吐出妖丹。 几息之间，妖纹横生，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连人形都快要维持不住，她清晰地感觉到妖力在飞速流失。 可她却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吃力地扒住床沿，恋恋不舍地望着陆瑜。 她努力地抬起手来，想要再拉一拉他的手，想要再感受一次他的温度，想要再听他温柔地唤一声“织织”…… 青葱的指尖渐渐透明，化为碎光，流萤一般消散了。 婉约动人的美丽女子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只愣头愣脑的小蜘蛛，仿佛经过大梦一场，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自己长长一觉醒来，怎么就出现在这里。 阿婵拿了一只小陶罐，灌口摆在小蜘蛛前头。它想了想，钻了进去。 “也许她还会再次开启灵智、修炼成精的，是不是？”阿婵自言自语似地问道：“怎么说也修炼过一次，应当更容易开窍才是。” “嗯。” 陆瑜的意识慢慢清醒。 虽然虚弱感犹在，但他觉得身上豁然轻松许多。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朱织织的身影。 “感觉怎么样？”是阿婵。 “好多了。织织呢？” 阿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陆瑜在她微沉的脸色里，读出些让他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的东西。 他又追问道：“织织呢？” “你身上的妖毒，需要她的内丹来解。” 陆瑜好像理解不了她的话一样，满眼无措茫然，呆愣了一会儿，试图在阿婵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迹象。 他想笑着说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呢？可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却勾不出一个笑来。 “她在和我恶作剧是不是？”他嘴唇颤了颤，“她最喜欢作弄我了，你们在帮她和我开玩笑，是不是？”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上不自知的祈求。 阿婵的沉默让他连强笑都做不到了。他呆坐了片刻，突然猛地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可他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半天也没能穿上。 陆瑜干脆踢开鞋子，赤着脚就在屋里找朱织织。卧室里没有，他就跑去书房，又跑到院子里。 他穿着寢衣光着脚，披头散发，双目爬上血丝，一边唤朱织织的名字一边四下找寻。 “织织……织织……”他嗓音沙哑，终于崩溃地跪伏在院子里，赤红着双眼，泪水无知无觉地滑落。 “你又骗了我……这次你真的把我骗过去了，是不是很得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他大口喘息着，跪伏在地，佝偻着身体，哭到发不出声音。 阿婵顾念着，好歹朱织织照拂过她，想着能有什么话来安慰陆瑜一下，就见释昙缓步走到陆瑜不远处站定。 陆瑜呆滞地抬起头，看到释昙，他眼中终于有了些许神采。他跪着胡乱爬到释昙脚下，紧紧攥住他的衣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嘴唇翕动，语无伦次，半天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还给她……我把内丹还给她，能不能把内丹还给她…把她还给我……” “内丹以已用来为你解毒。 这是她的因果。” 陆瑜身子颓然地晃了晃，抓着释昙衣摆的手缓缓垂下。 “这是她的选择。不过，虽然她修为散尽、化为原形，但你们并非没有再见的可能。” “……我还能再见到她？” “行善事，结善缘，为她潜心祈祷、积攒功德，于她再次踏上修炼一途有益。 若是她能再次修成人形，记起你们之间曾经的过往，她可以去寻找你的转世，再续前缘。” 总算有了些许的奔头，陆瑜褪下绝望的神色，牢牢抓住这一点点希望。 他随释昙回到金陵寺，做了个俗家弟子，自此潜心行善，广修功德。 朱织织的本体小蜘蛛，被阿婵带回了别院，而陆瑜和它一起被安置在别院的一个清净的小院落。 阿婵有时候去看他们，常常看到陆瑜捧着朱织织曾经最爱的那类话本，用清朗的声音读给它听；有时候也会拿他新给她写的诗来读。 阿婵和释昙退出来，没有打扰他们。 “以前我觉得，朱织织可傻了。”阿婵回过头去，宁静的小院里依稀还能听到温润如玉的男人温柔和缓的声音。 “现在看来，她找的男人和她傻得半斤八两。”清风带起她的鬓发，好似夹杂了一声叹息，“挺般配的。” *** 后宫的红墙琉璃瓦之间，一列列侍从簇拥着各宫的主子们，前往皇太后的宫中。 贵妃的轿撵稳稳放下。娇媚的女人抱着只鸳鸯眼白猫，袅袅娜娜地被奴才搀扶着下了轿。 一踏进太后的宫殿，女人高傲的眉眼敛起，转而扬起亲热濡慕的笑容，如同已经在这宫室中依次就座的其他女人一样。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免礼。哎哟，快把元宝抱过来给哀家悄悄，多日未见它了，可长胖了？” 贵妃抱着白猫上前，娇笑道，“恐怕是瘦了些。元宝几日不见母后，想得都快吃不下饭了。” “哈哈哈，就你嘴儿甜。元宝看来是随了你这主子，会讨人喜欢。” 后宫皆知太后爱猫，甚至特意因此设了御猫司。妃嫔们为了讨好太后，养了猫的也不少。 可也不是随便一只猫就能入太后的眼。除了御猫司伺候的那几只太后的爱猫，最能讨太后喜欢的，就是贵妃娘娘养的元宝。 元宝血统纯正，通体一根杂毛也无；两只猫眼一蓝一绿，剔透如琉璃；性子又温顺乖巧，着实惹人喜爱。 屋里的女人们哄着皇太后说了会儿话，皇帝皇后便携着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一同前来了。 人来齐了，太后便吩咐开席。贵妃的猫有人带下去照看。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后宫并不充盈，子嗣也有限。凝慧公主乃贵妃所出，而两位皇子都是皇后所生。 席间皇帝提到太后的寿宴，“今年母后大寿，可得大办。虽然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也得提前操办起来。” 皇后贤淑一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皇太后十分信佛，她便提议道：“今年召国寺的僧人入宫祈福如何？祈求母后身体安康，也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还能借此机会与母后讲经论法。” 太后闻言很是满意。 凝慧听闻金陵寺的僧人过阵子要入宫，也很高兴。“到时候，也召释昙法师来吗？” 凝慧倒追释昙法师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太后半开玩笑地揶揄她：“女大不中留啊，小凝慧若是喜欢他，不若叫你父皇下令让他还俗做驸马？” 胥小将军出家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如今四海臣服，边境安稳，良弓锋芒太盛，晃了帝王的眼。 若是一打完仗，就夺了将领的兵权，无论是罢黜还是他自行辞官，都不太好听，恐会在史书上添上不太光彩的一笔。 但他以杀戮过多为由自请出家，既保全了自己，又维护了皇家的面子，是识时务。 不过若是他愿意，做驸马也无不可。驸马不得参政，最多担个闲职，一样碍不到皇帝的眼。 “皇祖母~”凝慧娇嗔一声，带着几分期待地去看自己父皇的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糖里有……！ 第19章 诱僧18 姬阳焱坐在一旁暗暗撇嘴。 凝慧虽然大张旗鼓地追求释昙，可私下里情人不少，公主府里也有不少面目清俊的小厮与她整日厮混。 而且她不仅作风不正，脾气还大得很，别看在皇太后和帝后面前乖顺，本性却十分霸道。 曾有过在一次赏花宴上，只因一个贵女与她撞了衣衫，便指使婢女将热汤打翻在那贵女身上，不光逼得她不得不退场，还烫伤了，隔着衣衫都起了泡，幸而那倒霉的贵女及时避开了脸，否则说不得会毁容。 京中的闺秀们深谙她的性子，就算聚会上见到了，也纷纷尽量避着走；而凝慧眼高于顶，对此不以为意，还觉得她们不配与自己相交，乐得清静。 虽然他与凝慧有同父异母的血缘关系，却不妨碍姬阳焱觉得她万万配不上自己的师父。 皇帝并没有如凝慧所愿接过话头，而是笑着说起了别的事。 胥少离都主动退让至此了，他总不能还对他逼婚吧？任谁都看得出来，胥小将军，也就是释昙，是真的无意于凝慧。 且君臣多年，皇帝也心知，释昙不愿意做的事，再怎么逼迫都是没用的，他没必要因为这种小女儿心事和释昙闹得不愉快，面子上也不好看。 话题转了一圈，又回到皇太后的爱猫上来，姬阳焱便提起了阿婵。 “师父他养了只灵猫，还能帮他降妖除魔呢！那灵猫可爱极了，皇祖母您见了一定喜欢！”却只字未提阿婵能化人之事。 “哦？灵猫？” 凝慧因为释昙一事没得到父皇的支持，心头正不快。此时听到二皇子提起那只猫妖，想起当时她好不容易把释昙约出来，他却以捉拿猫妖为借口不辞而别，便直接轻嗤出声。 “什么灵猫，不过是只卑贱的猫妖罢了。” 皇帝也想起来了，“灵猫的事，住持和朕说明过。听说在释昙手底下十分乖顺。” 皇太后很感兴趣，“我见过的猫不少，却还没见过灵猫。” 姬阳焱赶紧建议：“皇祖母，不如召金陵寺的僧人进宫的时候，允许师父把灵猫带上吧！” 他后来又去别院好几次，都没见到阿婵。如果师父带她进宫，到时候就有机会见到她啦！ 皇太后意动，皇后却温声道：“既然是释昙法师驯化的，自然可信。但它毕竟是妖物，就算被驯服，也难免性野粗鄙，恐冲撞了母后。 不如让御猫司的人先看看，确认过再叫释昙法师带它来见您吧？” “皇后说得有理。”皇帝赞许点头。“到时候就派御猫司的人，去僧人们下榻的宫室帮释昙照顾灵猫。” 贵妃讨好皇太后道：“到时候那灵猫被御猫司照顾得舒坦了，说不定就舍不得走了，留在御猫司给太后您当宠物呢。” 皇太后听了果然高兴。 *** 临近太后寿辰，阿婵随释昙奉召入宫。 阿婵头一回有机会见识见识凡间最华贵的地方和最尊贵的人，十分好奇，不知比之仙界如何？宫里的娘娘有多好看？御厨真的比民间的厨子手艺好吗？ 释昙不放心地再次嘱咐：“切记不可……” “不可让人看到人形，不能乱跑，不许乱说话，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我记住啦。” 释昙还是眉头紧皱，“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不行！”阿婵立马一蹦三尺高，“我要去！” “……那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立刻带你出宫。” “知道了。” 金陵寺的僧人需要提前进宫准备，安置在一处宫殿暂住。释昙比较特殊，住的是个单独的小院。 他不喜打搅，便没用宫人伺候，除了宫殿的守卫，便只有两个小太监每天前来打扫一次。 御猫司还送来了许多猫零嘴儿和玩具，还有相关的猫用品，其中就包括一只用上好的棉絮填充、以柔软丝绸为面的猫窝，侧面还有精美的刺绣。 阿婵往上一躺，就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你喜欢回去给你定做几个。” “那你可别忘了。” 阿婵自进宫起就保持着猫身，她叼着猫窝跳上释昙的床，把新窝摆在他枕头边上。 释昙冷眼看着她。 阿婵理直气壮：“在陌生的环境人家害怕，离你近点比较有安全感。” 她又伸爪拍拍猫窝，“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带着自己的床呢吗？严格来说咱俩也不算同床共枕。” 释昙没有反驳她的诡辩，把她的猫窝往里推了推。 结果睡到半夜，阿婵迷迷糊糊化成了人形，头枕着猫窝，觉得冷就摸索着够被子。 手伸进被子，摸到了个大暖炉，便嘟囔了一声，一拱一拱钻进了被窝。 释昙被她闹醒，黑暗中盯了她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搂过来，伸手把被子帮她盖好。 第二日，姬阳焱便来了他们的小院。 上次送她的簪子说是她不喜欢，给退了回来，于是这回姬阳焱给她带的是各式各样有趣的小玩意。 释昙就坐在一旁喝茶，听着一人一猫对话。 “阿婵，你看你喜不喜欢？” “这都是什么啊？” “都是些最近下头进贡的小玩意，父皇给我们一人分了些，我觉得这些东西颇有几分趣味。”他一一给阿婵介绍，“尤其是这个，我觉得最是神奇。 这块梦萦香，只要和一个人的一根头发一起烧了，它的烟雾就能渐渐在空中形成头发主人此刻的影像，直到香烧尽为止。虽然它能持续的时间很短，但也算可以暂慰相思。” 姬阳焱忽然有些扭捏，“那个，你如果想试试的话，要不我的头发给你拔一根？” “……先不用了吧。” 如果说她真的有什么想看的人……阿婵瞄了一眼释昙，看到他光秃秃的头，忽然像被戳中笑穴一样喵喵喵地笑到打跌。 公主府。 凝慧把玩着手里的梦萦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释昙。 他平时总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能打动他的冷硬心肠。不知他私下里会是什么样子的？也许会看到与他平时不同的一面呢。 或者，若是能看到他沐浴更衣的样子也不错啊…… 可问题是，释昙没有头发。 这让她就算想趁着他在宫里，吩咐为他打扫宫室的下人搜集他的头发都办不到。 她的婢女见她拿着梦萦香出神，便道：“公主可是想用梦萦香看看释昙法师？” “你说哪儿能弄到他的头发呢？” “公主，释昙法师不是带着灵猫入宫的嘛，灵猫应当和他是在一块的。” 凝慧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给我弄几根那畜生的毛来。” “是，公主。” 当晚，负责洒扫的宫人，和公主府的人碰了个头，小心翼翼地把个小纸包交给婢女。 凝慧在闺房等得不耐烦之前，婢女把东西拿了来。 凝慧不愿让别的女人看到释昙私下里的样子，便挥退了婢女。 她把梦萦香放进香炉，又嫌弃地用指尖捏着打开纸包，把几根白色的猫毛抖落进去，点燃后便退后一步，凝神屏息等待。 这个时候，他大概要准备就寝了吧？凝慧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烟雾袅袅，逐渐汇聚成一幅朦胧的画面。 可第一个出现在画面中的，不是梦萦香所追踪的白猫，而是个容颜绝世的美人。连自傲如凝慧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美得令她心生嫉妒。 凝慧错愕，皱着眉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画面中的美人转过身去，不可错认的，她身后坠着的，是一条蓬松雪白的猫尾巴。 “……猫妖？！” 凝慧想到日日与释昙朝夕相对的，竟是这么个惑人的东西，简直怒急攻心，又气又妒。 可更让她怒火中烧的还在后头。 随着猫美人摇曳生姿地走到床前，倚在床上看书的释昙出现在画面里。 她坐上床，把他的书抽走，直接趴在他的胸口，撒娇地抬头对他说着什么。 释昙不但没有推开这只不知廉耻的猫妖，反而她从他表情上看出纵容和宠溺？！ 凝慧终于见到了她长久以来期待看到的，释昙除了冷漠外的另一种神情，只不过他是对着另一个女人展露的。 她宁愿自己从来不曾见过，宁愿他永远都是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释昙嘴唇动了动，不知他说了什么。猫妖突然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脱鞋上了床。 随着床帐落下，梦萦香也渐渐燃尽，烟雾消弭。 凝慧死死盯着已经没有画面的虚空，突然一扬手，把香炉打翻在地，香炉里的灰烬洒在地毯上。 而她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七夕花灯夜，在游船上看到的在焰火映照下，河岸上拥吻的那对男女。 凝慧尖叫一声，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挥到地上。 外头传来婢女犹疑的声音：“……公主？” 凝慧声音尖利，“滚！都给我滚！” “……是。” “等等！”她忽然叫住门外的婢女，“叫钦天监的人来。”她恶狠狠地说道，“就说我梦魇之症又犯了。” 第20章 诱僧19 掌管钦天监的国师一向自负，且同行相轻，国寺的僧人也算他半个同行，因此他一向瞧不上金陵寺的和尚，对半路出家却展露了惊人天赋的释昙也颇有微词。 上次凝慧公主声称被梦魇纠缠，却越过太医院和钦天监，去找了释昙，让国师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一提起释昙更是没有好脸色。 所以当钦天监的人找上释昙，说遇到了难以降服的妖魔请他帮忙时，释昙很意外。 能让国师拉下脸来拜托他出手，大概情况的确很棘手。这次不同以往，可能会有危险，不方便带阿婵一起去。 前来请他的侍者大概看出了他的顾虑，“御猫司的人会过来照顾您的灵猫的，一定帮您照顾得妥妥当当的，您不必担心。” 释昙还是不太放心，临走还拜托姬阳焱帮忙多照看一下阿婵，姬阳焱乐颠颠地应了。 “我要离开几天，会尽快赶回来，你在这等我。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姬阳焱。” “去吧去吧，我还能亏待了自己吗，你就别担心啦。” 释昙一离开，姬阳焱就天天过来看阿婵，每天都带着不同的东西变着花样讨她开心。 说实话，姬阳焱神魂的力量，在所有人当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而且干净又充满活力，就像个小太阳。 但释昙珠玉在前，姬阳焱的神魂就显得没那么惊艳了。再者，释昙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都更符合阿婵的审美一些。 且现在阿婵一心勾引释昙，一路上越挫越勇，如今好不容易见了些曙光，她并不想节外生枝，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若是换个时候，换个际遇，她还真不介意和小少年来一段。于是阿婵面对姬阳焱显得很矜持。 但姬阳焱单纯炽热的少年心性，每天只要看到阿婵，和她说说话，他费心收集来的东西能博她一笑，他就已经感到心口满胀胀、甜丝丝的，成天乐此不疲地往阿婵这跑。 这一天，姬阳焱又来找她。 进了小院，喊了好几声也没听到她回应。他找了一圈，才在院里一棵树的粗壮枝桠上找到趴在上头的白猫。 “阿婵！”姬阳焱小跑到树荫下，眼睛亮晶晶地抬着头，“原来你躲在这，我叫你你怎么不应声啊？” 白猫歪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舔爪子洗脸。 姬阳焱觉得有点奇怪，她虽然是猫妖，但行为举止平时更像人，还从未见过她像猫一样洗脸。而且白猫刚刚看他的目光，他怎么想怎么觉得陌生，不似她平时的灵动有神采。 但白猫脖子上系着红缎金铃，应该不会错才是啊…… 姬阳焱又跟她说了些话，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犹疑不定，抬手缓缓伸向树桠上的白猫。 白猫淡定看了他放在自己脑门前头的手一眼，似乎十分习以为常嗲声“喵”了一下，地用头去蹭他的手。 姬阳焱顿时大惊失色，“不对，竟然没打我！你不是阿婵！！” 他找来负责守卫和洒扫宫人询问情况无果，立刻派人去查。 姬阳焱想到了梦萦香，可他给阿婵的梦萦香在小院里没有找到；去问凝慧要她那一块，却被告知已经用掉了。 “禀殿下，从殿下昨日离开到今日发现灵猫失踪，进过这院落的除了两个洒扫的宫人，就只有御猫司的人曾带着东西来过。他们来的时候搬着个箱子，走的时候也带着箱子。” “继续追查！一定要把灵猫找到！” “是！” 另一头，释昙赶了将近两天的路程到了钦天司给出的地点，却发现不过是寻常小妖，根本没有对方说的那样难以对付。 可随行的钦天司的人却闪烁其词，解释牵强，令释昙疑心。 再想想来的路上他们似乎并不像说的那样十万火急，而现在他想要回去，却被找借口拖延行程……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把他调开。 费了这番周折把他支开，能为了什么呢？释昙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什么能让对方图谋的，但心里还是有什么隐隐不安。 他不顾对方的阻挠，甩开钦天司的人径自回京。一路风驰电掣，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赶回了宫中。 姬阳焱一听闻释昙回来了，就立刻去找他。他又是焦急万分，又是觉得愧对释昙的嘱托，堂堂七尺男儿眼泪都出来了。 释昙面沉如水。他施法感应缚妖索，果然一路寻到了钦天司。 姬阳焱跟在释昙后头跑，险些追不上。 阿婵原本在屋子里呆得好好的，听见守卫通报御猫司的人又来送东西了，并未多想。 这次送东西的人脸孔很陌生，还没等阿婵问出口，便迎面撒来一张网，将她牢牢困在网中。 她抬爪带上妖力就抓上去，却犹如蚍蜉撼树，没在上头留下任何痕迹。 阿婵心道不秒，刚刚张嘴欲呼救，便觉浑身一阵刺痛，眼前一花，就失去了意识。 她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周围阴森简陋，似乎是一间囚室，地面上还绘着她看不懂的阵法，阿婵能嗅到这里遗留的驳杂妖气和血腥气。她妖力被封住，甚至使不出力气来。 上首坐着个衣着华贵、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的女子。 那女子憎恶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浓重的恶意，视线仿佛淬了毒，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公主殿下，已经布置好了。” “让她变成人形。” 旁边的男人闻言用鞭子狠狠抽了阿婵一下，“听到没有！变成人身！” 阿婵往旁边躲闪，可拿鞭子却像蛇一样灵活地转了个弯，追着她一鞭子落在她的身上，刹那间她从一侧肩头到整个后背，被鞭子甩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鞭子上带着倒刺，刮下她一些皮肉，瞬间血色就染红了伤口周围的皮毛。 阿婵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疼得直哆嗦。自从诞生起，她还没从遭过这种罪。 知道跑不了，她忍着痛，乖乖化了人形。 地上的女子黛眉蹙起，美目含泪，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她紧咬着嘴唇疼得瑟瑟发抖，身上白衣染血显得更加柔弱凄惨。 执鞭的男人还欲挥下去的鞭子，便停在了半空中，竟是下不了手去了。 凝慧在梦萦香的影像中见过阿婵，知晓她的容色出众。如今近距离亲眼见到了，竟是比影像中看到的更加容光逼人，甚至让她难以抑制地在她面前产生了几分自卑的心思。 她妒火中烧，见国师一副被她迷了心窍的样子，愈加恼恨，起身要去夺他的鞭子，想亲手把她鞭挞到体无完肤。 国师下意识一躲，随即尴尬掩饰道：“公主……这法器凶险，当心伤到您。” 阿婵疼痛难忍，抽着冷气颤声问道：“我不知……与你们有何深仇大恨？我从未见过你们。” 凝慧哼笑一声，“可我见过你。 你不过是个卑贱肮脏的妖物，何德何能接近释昙法师？就连我那好二哥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见天儿的往你那跑，叫我的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机会抓你过来。” 她调整自己的表情，收敛起嫉妒之色，端起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你如今还诳释昙带你进宫来，恐怕是是图谋不轨，下一个是不是还有去勾引我父皇？今日我便除了你这妖物，也算替天行道。” “我没有……”阿婵万万想不到，她都这么低调了，还能在这里翻车。 她知道求凝慧没有用，纵然知晓一旁的男人是听公主号令的，也没得选择，只能试着激起他的恻隐之心。阿婵哀泣道：“我从未做过恶事，生而为妖我也没有办法，便一心向善，积攒功德，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哀婉，姿态可怜。果然国师眼中怜惜大起，犹豫地看向凝慧公主。 凝慧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国师不是最厌恶妖物么？怎么，见这猫妖皮相好，就不忍下手了？当初听说释昙养着个妖精的时候，你不是对他鄙夷得很吗？” 凝慧恶狠狠对他下令：“现在，立刻启动阵法！” 国师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恼怒的同时，仍忍不住可惜地看了阿婵几眼。 “什么阵法？”阿婵不安地问。 “待会儿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扔进炼丹炉里练成丹药喂狗！”凝慧冷笑，“这可是古籍中记载的庞大阵法，由国师亲手布置，死得这样劳师动众，你真该感恩戴德了。” 在镜花水月里，外来者的神魂是牢牢束缚在小千界给的肉身里的，阿婵并不担心神魂真的被捉去做什么。而且心魔诞生于识海，本体也可以说是神魂衍生出的一种形态，就算被抽出去，带着心魔之体的力量，就算被压制了法力也能反抗一二。 倒不如说，若是法阵真的能将她的心魔之体分离出来，她倒要谢天谢地了。 阿婵知道现下这种情况也跑不了，就算抽不出她的魂魄肯定这幅身体也会被弄死，索性一改忍气吞声装可怜的样子，高傲地朝凝慧投去鄙视的目光，句句戳她痛处，“说实话吧，你其实就是嫉妒我长得好看、招人喜欢。” 她把嘲讽脸开到极致，“丑女。” 凝慧瞬间恼羞成怒，“闭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阿婵婊里婊气：“就算你杀了我，你还是个丑女，释昙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他永远都忘不了我。 你恐怕还不知道，释昙对我有多温柔，他最喜欢在床/上叫我亲亲小宝贝，天天晚上都热情似火；他还说要为我还俗，甚至为我去死都愿意……” “闭嘴！”凝慧暴怒，朝国师吼道：“杀了她！马上！” 国师见她动了真火，不敢耽搁，立刻启动了阵法。 阿婵瞬间感到神魂剧痛，好像有人撕扯着自己的灵魂，硬生生地将她的神魂从这具躯壳里往外拉扯。 第21章 诱僧20 伴随着抽离魂魄的灵台巨痛，阿婵同时却隐约察觉到，来自镜花水月的“枷锁”在某一刻竟然被微微撬动了。 那是将她的心魔之体封印在这具猫妖肉身里的禁制。这法阵将她的灵魂从肉身里向外拉扯，阴错阳差地和镜花水月加诸在阿婵身上的法则相抗。 阿婵此时不禁有些佩服当时将自己抽离出识海的萱瑶了，原来神魂之中两股力量对抗拉扯这么疼。萱瑶竟然为了入选神侍，主动找这份罪受。 如果仙子们比拼的是近水楼台进而成为神君夫人的决心，萱瑶大概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阿婵疼得简直想要满地打滚，却在剧痛之中连动动手指都很难做到；就连欲宣泄痛苦的嘶吼，都只能化作偶尔从喉咙里艰难溢出的沙哑嗬嗬声。 “怎么回事，还没好吗？这法阵到底有没有用？” 国师语气不确定，“……许是她从释昙那得到了什么机缘，护住了自己的神魂……”不应该这么费劲啊。 凝慧听完脸色更不好，咬牙切齿道，“再往阵法里加灵石催动！我就不信抽不出这妖孽的魂魄来！” 国师得令，进一步加大阵法的威力。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的阿婵霎时被激得猛地一仰头，额角和脖颈青筋暴起，睚眦欲裂，狰狞的妖纹渐渐从眼角蔓延到全脸。 阿婵这狰狞可怖的模样有些吓到了凝慧。可待凝慧定下神来，只觉得心里一阵阵解恨的畅快，就像在热的令人烦躁的三伏天里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舒爽一直熨帖到心底。 她索性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来，慢慢欣赏阿婵的惨相。 而阿婵此刻正在识海中参与拉锯战。 纵然心魔会放大心中一切欲望，因此阿婵平日好逸恶劳、贪生怕死，可一旦她有了想得到的东西或决意达成的目的，却也能激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想要”也是欲的一种。 阿婵想要摆脱镜花水月的法则桎梏，想恢复自己的心魔之体，想要自己的生死再也不必听凭于别人的一个念头、一句话。 她从巨痛中维持住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阿婵在识海中死命扒在阵法的力量里，努力挣脱小千界法则的枷锁。 来自古老阵法的力量和镜花水月的法则之力对撞，在她的识海形成阵阵罡风，阿婵恍惚觉得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要被撕裂。 可这个小千界终归是属于镜花水月的一个部分，阵法的力量渐渐难以支撑。 阿婵瞬息之间做出取舍，断尾求生。她把带着心魔之体气息的先天法力留在禁锢里，以短暂地迷惑小千界的法则，反正那些法力被冉游神君封住了也暂时用不了，只要能恢复心魔之体，法力以后慢慢修炼就是。 趁着双方还在纠缠抵抗，阿婵化作一缕黑烟，藏在阵法的力量里偷渡了出去。 猫妖的挣扎渐渐止歇，生机断绝。她的眼睛还大睁着，最后凝固住的动作和神态无一不透露出身体主人死前的痛苦。 然而一缕淡淡的黑雾悄悄从猫妖的头顶缓缓溢出，溶进了昏暗的阴影里。 “怎么回事，她这是死了吧？引魂灯怎么没亮？” 国师也面露疑惑，轻轻地敲了敲引魂灯。可引魂灯的灯罩里面依然黑漆漆的，没有收纳进灵魂的幽光。他又试探着提着引魂灯往猫妖尸体那边慢慢晃了晃，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 正当凝慧不耐正要发火时，通往囚室的长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没等凝慧和国师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闯入者就已经飞快解决了守卫，来到了囚室门口。 “释昙……”凝慧顿时心虚，一下子从座位上慌张地站起来。她下意识扫了一眼猫妖的尸体，颤了颤眼睫，强装镇定。 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过是处置了只猫妖而已，算得什么错？就算释昙知道了又能拿她怎么样？ 这样想着，凝慧的神情就渐渐理直气壮起来，甚至娇蛮地倒打一耙。“你好大的胆子，擅闯钦天司，还打伤外头的侍卫！” 释昙一眼都没看她，他从一开始，目光就死死钉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心脏的钝痛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痛到轻轻颤抖。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步走进这间阴暗的囚室。 释昙不自觉地牙关紧咬。从门口到她面前的这几步路，他每一步都好像走在这一生最可怖的噩梦里。当他蹲在她的身边，伸出手想拂过她圆睁的空洞双眼、想抚去她脸上的惊惶痛楚，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难以抑制地颤抖。 她肩头和身后的衣衫被血浸透，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爬满了妖纹，但释昙毫不介意，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 他想起她娇滴滴的最怕痛了，就连从榻上睡得滚落到他特意为她铺的厚厚地毯上，都要跟他撒娇说“你亲亲我就不痛了。” 他吻了吻她的鬓发，又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连绵的吻，眸中痛楚又爱怜。 “释昙！！”凝慧上前想要把他拉开，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恼火。“她已经这样这幅丑样子了，你还能亲的下去？！这妖精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释昙像是被惊醒了，眼里汹涌起滔天的恨意，一把接住凝慧伸过来的手腕，直接捏碎了她的腕骨。 凝慧凄厉哀嚎一声，国师急忙挥鞭打向释昙迫使他放手。 释昙松开惨叫不止的凝慧，徒手接住布满倒刺的鞭子，瞬间血顺着掌心流下。“你就是用这个打她的？” 国师见他用手抓鞭子也是一惊，但当他看到释昙眼中的疯狂和杀意，顾不得许多，急忙往回抽拽鞭子。 鲜红的血顺着鞭子滴下，释昙依然死死拽着不松手，国师猛力拽了几次都没能抽出来。 释昙另一只手轻柔地将猫妖放在地上，起身一拉鞭子，国师被拽到他面前，结结实实胸口上挨了一掌，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恐怕至少断了几根肋骨。他摔在地上就一动不动，生死不知了。 释昙又缓缓转向凝慧。凝慧捂着手腕惊恐地后退，现在在她眼里，释昙恍若复仇的恶鬼，她对他只有恐惧，再生不起丝毫旖旎的心思。 “你、你别过来！你若是杀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她苍白着脸，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威胁道。“不过是一只猫妖而已，你疯了吗？！” 阿婵刚逃脱出来，虚弱又晕晕乎乎。她好像听到那个女人的叫喊声，回过神来就见释昙好像要对那个公主动手，急忙飘到释昙肩膀上，小声唤道：“释昙！” 释昙动作顿住了，立刻回头去看地上的猫妖。 “释昙，是我，我没死。” 释昙脑子很乱，猜想是不是自己太希望阿婵活过来了，才会恍惚中幻想出她的声音。 那声音还在继续，“发什么愣啊！我在你肩膀上！” “阿婵？” “你先把她打晕。” 释昙闻言毫不迟疑地一手刀砍在凝慧颈后。 待凝慧倒下去，阿婵才从他的肩上飘下来，在他面前凝出实体。 “……阿婵？”释昙专注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易碎的物件，小心极了。 “这才是真正的我，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我没事。 就算你本事高强，但是如果杀了皇帝的女儿恐怕也无法善了吧？我的仇我自己有办法报，你别冲动……” 她虽然法力还被封印着，但拿回了心魔之体，就能使用心魔的天赋技能了，比如入梦。 若是进入强者的梦境，或创造一个梦境，没有法术难以做到；但趁着一个普通的凡人心志脆弱的时候潜入她的梦里，适当引导她的梦境，却是轻而易举，不需要耗费什么法力的。 公主殿下不是总说自己有梦魇之症么？那就成全她好了。每天只要一睡着就被噩梦纠缠，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才疯掉呢？ 可她还没说完，释昙就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勒得她差点窒息。 “咳咳……你要勒死我吗……” 释昙忽然将她抗在肩上，运起轻功就是一阵风驰电掣。阿婵一脸懵逼地被他扛着颠簸。 释昙直接带她出了宫，赶回了金陵山的别院。 一进屋门，释昙就把她放下了。 阿婵刚想抱怨他发什么疯，就被捧住脑袋狠狠地吻住了嘴。 “唔、唔唔——？” 阿婵愣了一下，就兴高采烈地回抱住他，热情地回应起来。 释昙的攻势凶猛得仿佛要吃了她似的。经历了这一遭失而复得，他急切地确认着她的存在，感受着她的气息。他就好像一座经过长久压抑，猛然爆发的火山，把阿婵吻得两腿发软。 两人吻得激烈，一边吻一边往屋里去。到了床边，阿婵直接和释昙一起倒在床上，两人的唇始终没有分开过。 亲吻的间隙，阿婵吐字不清地问了一句：“你……唔，不等我……懂情了？” “不等了。”释昙随手把衣服扔到地上，“我懂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携手国师为阿婵送上金手指一份~ 第22章 诱僧21 这一折腾就是一晚上。 天色已蒙蒙亮，晨曦丝丝缕缕透过窗纸，在窗前撒下剪影。 阿婵脸颊晕红，水雾迷离的眼睛有些涣散。她无意识地咬着手指头，在没有尽头的颠簸中恍惚想着，到底她和释昙谁才是妖精，为什么险些被榨干的仿佛是她？ 啊不对，她已经不是妖精了。但释昙就算修习法术，也是个人类，体力未免太逆天了吧？？ 还有，说好的出家人清心寡欲呢？昨天花样百出的人是谁？！ 不过他的身材是真的好，阿婵在释昙的臂弯里咸鱼瘫，回忆着昨晚的一幕幕：那肩、那胸肌、那腹肌、那结实的翘臀，还有…… 腰真棒。 寝室里安静下来，外头的鸟鸣声变得清晰起来。两人依偎在一起，薄被下毫无阻碍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阿婵忽然抬头，沙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偷看我的小册子了？” 释昙搂着她，浑身透着餍足，“嗯？”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低沉慵懒的嗓音让阿婵耳朵发痒，觉得他诱人得要死。 “你不是没有过女人嘛？昨天怎么会这么熟练？” 释昙又低头亲了亲她，好像怎么都亲昵不够似的，“这种事很难吗？”他想了想，“其实和对待你猫身时候差不多，都是看你怎么舒服就怎么……” “好了，你不用说了……”阿婵捂住他的嘴。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甚至不染凡尘的人，是怎么一脸自然地说出这种话的…… 至于堂堂心魔被一个凡界男人弄得两腿发颤毫无招架之力这件事，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对了，皇帝那边你有办法交代吗？” “无须担心。” 阿婵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想吃饭了。” 释昙低头去看她，阿婵朝她撒娇地朝他眨巴眨巴大眼睛。 虽然心魔之体不会饿了，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到点就吃饭，不吃怪馋的。 释昙叹了口气，认命地下床穿衣。谁能想到，曾经威名远扬的少将军、如今法力高强令人敬畏的圣僧，会有甘愿被女人用这点小事差遣的一天。 阿婵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看他毫不避讳地裸/露着身体在她面前穿衣服，觉得十分新奇。 释昙出去留阿婵一人在房间，她想起来自己还要报复那个公主。 在离开囚牢之前，她特意在凝慧神识上留下了记号。如今她闭目一探，凝慧尚在睡梦中。阿婵冷笑，连接上了她的梦境。 本来只是想稍微引导她的梦境，放大她的某些情绪，阿婵却惊讶地发现，只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自己的力量就变强了一些。 被镜花水月扣着的法力肯定是出不来的，她又尚未修炼，况且就算修炼也没有一晚上就明显涨修为的啊？ 阿婵脑子里突然出现“采阳补阴”几个大字。 莫非她无意间把释昙采补了？不对啊，她现在又不是妖精，这也不是心魔的天赋技能啊。 阿婵仔细回忆着，昨天好像迷迷糊糊中，的确感受到了恍若神魂被滋养的舒适感。但她当时以为是和释昙……咳咳，太激烈，造成的错觉。 释昙的灵魂的力量异常强大，若是他愿意，就算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帮助她滋养神魂也是有可能的，对他本身也没有什么伤害。 神魂对于心魔来说是力量极其重要的来源，这简直比采阴补阳还要棒啊！如此一来，将心魔之体修炼强大指日可待啊！ 于是当释昙再次回来的时候，发现阿婵看着他的目光都是发光的。 “……怎么了？” 阿婵缓缓勾起唇角，朝她娇笑着勾勾手指。 释昙无奈又纵容地走过去，“做什么？” 阿婵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床上。“做双修之事。” *** 两人都是初尝云雨，正是腻乎的时候。 就连没心没肺的阿婵，都很喜欢黏着释昙。当然，这只贪欢的猫儿食髓知味、且贪图魂力滋养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可是第二天晚上，释昙说有事要办，就不见了踪影，接下来几天都见不到人。 阿婵听说男人得到了之后态度就会变个样，难道释昙也是这样 她孤枕难眠，气愤地把被褥当成释昙那只大猪蹄子狠狠砸了几下。“呵，男人!” 阿婵咬牙切齿地想，等释昙回来，绝对不让他再上她的床! 继而她眉头一皱，又摇摇头。 不行，不双修她好吃亏啊!凭什么不双修!等他回来，看她不榨/干/他!让他就算他变心也只能对外头的小妖精有心无力! 这样打算着，阿婵该吃吃，该睡睡，化悲愤为食欲，为压榨释昙养精蓄锐。 过了几天后，释昙终于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 阿婵第一时间扑上去闻来闻去，检查他这几天在外头是不是有别的猫了，竟然搞成这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释昙纵容地搂着她。他抱住阿婵，在她温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疲惫一下子褪去了。 “说，这些天你去哪了” “我去找了国师。”他面对阿婵的质问面不改色，“我担心那个阵法对你有害，管他要来了阵法图研究确认了一下。” 阿婵半信半疑，“真的” “嗯。”释昙又提起她那副猫妖身体，“你原来的身体我要回来了，但已经……你还用吗？” “不用了!”阿婵赶紧拒绝，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才把心魔之体释放出来，让她再跟这幅肉身连结!“我很好，不用了。情况有点复杂，总之这样没问题的，我好极了。” 阿婵听闻他是为了自己才忙了几天的，大度地勉强原谅了他吃完第二天就跑的行为。“行了，你也辛苦了，先去睡一觉休息休息吧。” 等你睡醒了，我就要收利息了，阿婵舔舔嘴唇想。 释昙这几天确实是在研究阵法，但研究出来的东西却没有都告诉阿婵。 经过朱织织和陆瑜那件事，释昙意识到，自己就算法力再强，终究是活不过妖的。 若是朱织织恢复了灵智记起陆瑜，她还能去寻找他的转世。可是像阿婵这样没心没肺的…… 释昙觉得，还是自己想办法主动去找她吧。 不过他一直都没有想到什么办法，但是这次国师抽取阿婵灵魂的阵法让他灵光一闪。 于是释昙直接去把重伤的国师从病床上拎起来，逼他交出阵法图，顺便又让这个伤了阿婵的人吃了些苦头。 这个古老的阵法少见的能直接作用于神魂，既然能抽取神魂，那么能不能将两个人的神魂建立联系呢 亏得释昙天资卓绝，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研究，真的成功修改了阵法，并将阵法施加在了自己的魂魄里。 这阵法会随着他生生世世，把她的灵魂气息深深印刻在自己的神魂中。 就算来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再见到她，也能够从灵魂深处对她产生熟悉感，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她、追逐她。 他累极了，这一觉睡了很久。等他一醒过来，面对的就是早已迫不及待的阿婵。 阿婵觉得，这一遭很是不一样。 除了感官的欢愉，似乎连灵魂也在战栗，甚至出现了片刻幻觉 否则她怎么会恍惚中在自己的灵府看到释昙的影子 而且两人的亲热仿佛连灵魂也在交融，真正的亲密无间。 阿婵久久才缓过神来。 难道是自己这几天憋着了，才会这么爽的 她缓了一会儿，又扑到释昙身上。“来，再试试!” 释昙勾勾唇，从善如流地搂住她的腰，翻身占据了主导。 *** 在闯钦天司重伤国师、出手伤了公主之后，释昙向皇帝告罪，自请贬为庶民，带着阿婵逍遥山水。 其实他早就无意留在那里，只不过一直也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没有想做的事，故而无所谓呆在哪里。现在接机带着阿婵离开，正合他的心意。 他们离开京城那天，二皇子姬阳焱追到城门口送行。他和释昙依依惜别之后，面对阿婵欲言又止，最后只复杂地道了声珍重。 听说在他们离开不久，凝慧公主也入皇家寺庙祈福了。然而这名目并不能瞒住一些消息灵通的人。 凝慧梦魇之症越来越严重，整个人变得暴躁易怒、疑神疑鬼。 本来这个公主就不好伺候，这下宫人们更加战战兢兢，生怕倒霉地成了凝慧的出气筒。 在阿婵的暗示下，凝慧行事越来越荒唐，几乎只要醒着，就都在和公主府的面首们厮混，还大肆搜罗美男，甚至做出威逼强抢的事来。似乎只有通过疯狂地沉迷声色，才能稍微疏解她一闭眼就会梦魇的恐惧和焦虑。 皇帝对她越来越失望，一次悄悄出宫来到公主府，没有让人通报。一进去正好看到凝慧正和一群面首们在庭院里衣衫不整地嬉闹。 皇帝气得指着凝慧抖着手半天没说出话来，直接拂袖而去。这下皇帝彻底厌弃了这个女儿，对她断手和梦魇的那点心疼都烟消云散。 第23章 情蛊1 为了不让凝慧继续败坏皇家颜面，皇帝不顾贵妃哭求，下召令凝慧公主入寺修行祈福，实为软禁。若无意外，凝慧后半生大概就只能在寺庙里清修了。 阿婵知道后只玩笑着和释昙说了一句，“皇家遮掩丑态的方式还真是单一。” 梦魇缠身，周遭又没有一个亲人；而仆从们早就对她又惧又恨，如今墙倒众人推，下人们捧高踩低，有她好受的；那些面首也被遣散，凝慧失去了烙印在心里的唯一能缓解焦虑的方式…… 阿婵没有再去关注她。 她和释昙过了很长一段没羞没臊的岁月。 直到一个中秋夜。 这年中秋夜的月亮，格外圆硕明亮。 阿婵和释昙倚坐在葡萄架下的长椅上。如今释昙已经蓄发，阿婵正把玩着他的一绺头发，忽然若有所感，抬起头来。 “怎么了？” 她能隐约感觉到小千界的波动，她留在镜花水月那的法力似乎在被抽离这个世界，而她与那部分法力有所感应，大概也会被一并带到下一个小千界去。 身处镜花水月之中，便逃不掉这样的漂泊。 但好在现在她的神魂经过释昙多年的滋养，已经沾染了他的气息，想必就算跟着被封印的法力到了下个小千界的肉身里，大概也能蒙混法则自行将心魔之体从肉身里脱离出来。 “我大概是要离开了。” “什么？” 阿婵回眸，眼里似有一丝不舍。“我诞生之后遇到的所有人里，要数你对我最好。” 她去亲了亲他，“我大概会把你记得很久的。” “阿婵……” 阿婵意识逐渐陷入混沌，释昙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就好像沉在水底听岸上的声音。她感觉自己越沉越深，最后再也听不到了。 随着怀里的人渐渐归于虚无，释昙感觉到，自己神魂里连接的属于她的气息，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 镜花水月光影迷离，蜃珠轮转。山谷一角雾霭过处，显现出一个新的小千界。 此方小千界兽族衰微，曾经盘踞一方的各路神兽妖兽，如今已族群凋零、显现颓势。 此消彼长之下，天界的力量逐渐占据主导地位。 天界用招安的手段，顺利收服了一些曾经威名赫赫的神兽，仙家的野心与信心一齐膨胀。这一次，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沉寂多年的凶兽穷奇。 穷奇正卧在山中沉眠，却被外来的一群家伙吵醒。 外头带着一众天将的仙使还在喋喋不休。自从天界招安一些神兽之后，这接连的胜利让他们面对曾经凶名在外的穷奇，也带上了几分傲慢。 再加上穷奇许久没有现世，让外界认为他也像其他神兽一样蛰伏避世，渐渐忘了穷奇带给他们的深切恐惧，甚至有的后来飞升的仙人，都没有见过他。 起床气非常大的穷奇在山洞里烦躁地从胸腹里发出一声兽类的低吼，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对赤红色的兽瞳。 他身躯似虎，却比虎庞大得多；毛发漆黑如墨，背后还生着一对硕大的翅膀；一双仿佛没有感情的嗜血赤瞳令人胆寒。若是外头那帮叫嚣的家伙亲眼看到他慑人的凶兽气场，恐怕就撑不起那副傲慢的嘴脸了。 “表哥，我们就看着他们这样冒犯他？”殷红色衣裙的女子带着怒意问道。她相貌美艳，眉眼凌厉，腰间挂着的一条乌黑的玄钢鞭已经拿在手里。 他身旁的白衣公子风流地摇着折扇，闻言微微一笑，只是眼底却带着嘲讽。“不急。穷奇这一觉委实睡得太久了，也是时候起来活动活动了。” 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比身旁红衣女子更加美艳妖娆的俊脸上收起了笑容，狭长桃花眼泛着冷意，可吐出的话和他俊美风流的形象十分不符。“天界的那帮狗逼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表哥，你‘九尾狐族第一美男子’的形象呢？” “嘁，反正这儿又没有妹儿。”九尾狐叔彦散漫地一手叉腰，另一手拿着折扇一下下点着自己肩膀。 红衣女子从天界众人那里收回视线，扭头怒视他。 叔彦做了个毫无诚意的投降姿势。 穷奇一走出山洞，暴露在所有人眼里那一刻，仙使如同被掐了嗓子一般熄了声。 被吵醒的穷奇脾气十分暴躁，痛揍了前来的天将们，直接拎着聒噪仙使的脖子就直接飞上天界，把仙使丢在了南天门前。 天帝听闻穷奇不仅把前去招安的人马打成重伤，还擅闯南天门，深觉失了颜面，立刻派出仙将捉拿他。 穷奇正好怒气无从消解，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久违的畅快感让他不知疲倦地打了几天几夜，险些直接打到天帝的仙座前。 天帝这才怕了，召集了所有仙兵神将，又匆匆请了所有能请动的援兵，这才勉力将穷奇暂时封印于圣山。 可这封印恐怕没办法封住他太久，但要是向他低头求和，天界又拉不下这个脸来。 不久恰逢弱水倒灌、瘟疫毒蛊肆虐凡间。天帝与穷奇达成契约，令他与腾根共食蛊，将他放出了封印，并约定翻过招安一事不可再报复。 天界对穷奇既憎恨，又忌惮。有人向天帝献了一计—— 在毒蛊中，偷偷混入情蛊。神兽百毒不侵，不受毒蛊危害，然而，情并不是毒，却可能比毒更加厉害。 若是能有个天界一方的人用情蛊控制住穷奇，便可为天界控制住一祸患，说不定还能为其所用。 “为了不激怒穷奇，不能让他发现情蛊是我们故意为之。所以人选一定要看起来和天界毫无关系，却又甘心为我们传递消息、为我们卖命。” 天帝：“你确定情蛊对他有效？” “情蛊就算发挥了作用，对穷奇的影响多大不好说。不过就算无效，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情蛊的效力不够，那么就再加上美人计。” *** 穷奇将此处蔓延的毒蛊尽数吞噬，毒障渐渐消弭。 “怎样？没有不适吧？”叔彦用扇子法器把毒雾清除，随口问了一句，但语气并不担心，显然觉得毒蛊不可能伤得到穷奇。 穷奇化作一个墨袍男人。他冷峻非凡，容貌竟丝毫不输给叔彦，但不似叔彦的阴柔；那种冷傲疏离的气质给他更添几分禁欲而飘渺的神秘感。 他没有回答叔彦的话，犹疑地抬起了手掌查看。 只见从他左手手腕内侧出现了红色的诡异纹路，一直爬到掌心，如同一朵妖娆的花。 叔彦见他神色有异，便凑过去看。 “……卧槽，情蛊？！” *** 阿婵睡梦中觉得一只手腕有点痒，迷迷糊糊地挠了挠，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忽然她身体一僵，倏地睁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刚刚犯痒的手，满脸卧槽地看到果然手腕到掌心出现了情蛊之中母蛊的花纹。 阿婵缕着这次脑海中得到的记忆，脑海里混乱地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弃了这具肉身来个金蝉脱壳逃之夭夭，反正她的心魔之体都能脱离出来了。 小千界这回给她的身份是个花妖，法力不高，但因为容色姝艳，而被选中成为情蛊中母蛊的载体。 阿婵啧啧感叹记忆中花妖的痴傻。 这花妖原与天帝的一个私生子有一腿。那位流着天帝血统的仙君固然垂涎花妖的美色，但在他心中，有更加渴望得到的东西，竟忍住没有碰她，将她作为奇货可居的筹码，为他的野心一搏。 他一面用柔情蜜意将花妖哄得对他死心塌地，一面告诉她，她的身份太低，无法登上仙界。正好有一个让她能为仙界立功、一步登天的机会，为了两人将来能在仙界长相厮守，说服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阿婵在心里啐了一口。就算成功了，在天帝面前那也是那个私生子的功劳，花妖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小无名卒子；而若是失败了，也不过是死了个无足轻重的花妖而已，对他没有丝毫妨碍。这算盘打得真精。 她抚着掌心的蛊纹暗忖，对于穷奇那样的凶兽，小小情蛊恐怕作用有限；但穷奇被她这样的小小蝼蚁不自量力地算计，定然恼怒非常，也不知这情蛊能抵他几分怒火？ 阿婵一边心里叫嚷着“要不还是赶紧溜吧，被打死好疼的”，一边却想起当初被释昙滋养神魂的事。穷奇的神魂肯定也不弱，如果能赢得他真心相待，说不定双修起来也能帮她强化神魂、让她的心魔之体更加强大呢？ 富贵险中求。她心里有了决断，施施然下了床，来到铜镜前。 这一次她的容貌依然是她原本的样子，就连记忆里的名字也叫阿婵。但这幅壳子受花妖的影响，看起来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好像一碰就碎似的；就连发呆的样子都如同西子捧心，惹人心疼。 只不过，那人派给她的婢女，却并没有因为阿婵这幅柔弱样子对她有半分客气。 婢女没有通报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屋子。 她的发髻里掺杂着几缕色彩鲜艳的毛发，是个雉鸡精。雉鸡精重重将托盘往桌子上一放，里头的汤盅有一小半洒了出来。“有些人啊还真是好命，弱得要死，却凭着一张脸就能天天有人伺候着把吃食给端到眼前。” 她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不乏幸灾乐祸，“可惜呀，颜色再好看又怎么样，不会伺候人，公子还不是好久不来了，恐怕早已将你忘到一边了。” 雉鸡精一开始的确不敢这么放肆，但花妖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是个软乎性子；那位神秘又俊朗的公子自从送花妖过来那一次，之后就再没来过，就连用度都是随便遣个下属送过来。 说是那位公子忘了花妖这么个人吧，可东西却始终没有缺过她什么，且就凭阿婵那一张脸，但凡是个男的就忘不了；但要说多重视，似乎也没有看出来。 渐渐地，小院里的仆从们就对花妖没那么用心伺候了。但凡是个女子，都很难不嫉妒她的容貌，也嫉妒她能得到那位神秘公子的青眼。 可她除了脸，还有什么比她们强的？妖界以实力为尊，这一院子就数花妖最弱，却待遇最好，难免让其他女妖眼红。 阿婵悠然从梳妆镜前起身，优雅地端起汤盅，在雉鸡精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把剩下的大半汤水泼了她一脸。 “好喝么？”她放下汤盅，“赏你的。”阿婵在雉鸡精震惊的当口，还慢悠悠地在对方的衣襟上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汤水。 “你……！”雉鸡精扬手就要打阿婵。 “你打啊，往脸上打。”阿婵不退返进，逼近雉鸡精。“每次来人送东西，都要确认我还好好地呆在小院里。你猜如果公子知道你伤了我的脸，他会不会处置你？ 就算公子派的人还没来，我就在这喊一声，外头的护卫也会进来保护我，他们可不是吃闲饭的。” 雉鸡精的脸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打也不是，不打又不甘心。 阿婵说的没错，公子的确非常看重她的脸。就算他不来看她，每次却都会出手阔绰地送来许多珍贵的保养和打扮的东西，好像在费尽心思地让这朵花开得更美更娇艳。 “我之前太好说话了，给了你一些错觉，以为自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认清你自己的身份，既然是下人，就做好下人的本分。 你就算再看不惯我又怎样？又不能动手伤我一根毫毛。但我可以打你。” 阿婵突然一巴掌扇在雉鸡精脸上，笑眯眯道：“你看，我打你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雉鸡精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红着眼睛一脸狰狞。 “现在，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我叫护卫把你扔出去？” 雉鸡精深吸几口气，“我且看你能得意多久！”她眼神淬毒地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出，离开时把门摔得震天响。 阿婵没有再和她计较，叫了人重新送一份吃食过来，心态十分咸鱼地吃饱了就又惬意地去小睡了。 ··· 穷奇根据情蛊的感应，和叔彦一起找到了阿婵所在的小院。 在院外，叔彦忽然拦住穷奇。“哎，你就别进去了，万一进去一见面就受情蛊影响下不去手了呢，还是我进去帮你解决吧。 若是其他人中了情蛊，母蛊一死，中子蛊的人八成也得跟着死，但你的话嘛……小小情蛊而已，顶多疼那么一小小下，伤不到你什么的，放心。” 穷奇没有拦他，看着叔彦越过围墙，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轻轻松松地进了小院。 半晌过去了，穷奇抬手看了看，掌心的蛊纹还在，叔彦也还没出来。 他正不耐地打算干脆自己进去把那个胆敢给他下情蛊的家伙摁死，就看到叔彦一步三回头地出来了。 叔彦咳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咳，那个……要不然我想办法把这个情蛊转移到我身上来？就别杀了罢……？” 穷奇不与他多说，直接拨开他，随意一掌就把面前的围墙像敲在豆腐上似的击得粉碎，提脚走了进去。 叔彦用折扇敲着手心，扼腕叹息。那样一个姿容绝世的美人儿，干什么不好，非想不开招惹这头凶兽，现在好了，马上要被辣手摧花了，可惜啊，可惜。 穷奇化为人身，又收敛了威压，闻声而来的护卫不知他的身份，纷纷喝骂着挥着武器冲过来。 院子里不自量力的小妖们，在穷奇面前连送菜都算不上，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下了。他脚步一刻不停，直接找到了阿婵的卧室。 阿婵被刚刚护卫的喊声吵醒，掀开被子直起身子。她感到掌心微微发热，心头一跳，正要下床去查看情况，卧室的门就“轰”地一声直接飞了出去。紧接着，一具扭断了脖子的雉鸡精尸体被随手扔了进来。 来人一身墨袍，衣摆隐隐有金色的暗纹。他俊美非凡，只是脸色不大爽快，沉着眉头微微眯着眼打量她。 只见垂着轻纱帐幔的床上，柔弱美丽的女子略带惊惶地拥着锦被。她一侧肩头的衣服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她的脸上犹带酣睡的晕红，一缕鬓发还略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穷奇以前从未注意过他人相貌的美丑，只关注对方力量是否值得他施舍眼神。但这一刻，可能真的是情蛊起了作用，他第一次产生了“这个人很美”的认知。 同时，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受涌上他的心头：好像年幼时好奇之下吃的那枚青果子，酸酸涩涩；又好像与久远的梦中人久别重逢，自灵魂深处绵延出一股绵软的喜爱。 这对于穷奇来说着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情蛊的作用，并不足以让他不忍取她的性命。但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实在是太过枯燥无聊了，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选择陷入沉睡的原因。如果不是被天界的人打扰，他大概能一直睡下去。 当初对上天界的那一战，还算有点意思，但天界损兵折将，大伤元气尚未恢复，现在估计也没几个能打的。穷奇咂咂嘴，觉得很是无趣。 能够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事物实在太少了。 他此番并不关心情蛊连结的是谁，也不在意她有什么目的。她能让他产生异样的感觉，倒是可以留下她的命。 穷奇的一番想法，并没有表露在脸上。阿婵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一步步缓缓走过来，摆出最柔弱无害的姿态，娇娇怯怯地叫了一声“大人”。 穷奇走到床前，没什么感情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摩挲着滑腻如凝脂的肌肤，果然让他心里那种奇异的感受更加清晰了。 阿婵面对那双冰冷的红瞳，心里不免紧张。她酝酿着情绪，打算哭诉苦衷卖一波惨，搏一搏他的怜惜。结果还没用她怎么酝酿，泪珠子就哗啦啦流下来了。 猝不及防的泪水流下带来的痒意让阿婵一愣。 上一个小千界里，她受猫妖身体的影响，导致她脾气上容易炸毛；而这个世界，花妖的身体好像……爱哭？ 阿婵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穷奇扳着她脸的手指上。 他感受着手指上温热又微痒的触觉，心脏的酸涩感更甚几分，一双红瞳中央的瞳仁似乎缩了缩。他缓缓眯了眯眼，饶有兴致地仔细体会着自己的感受。 心口位置除了酸麻，好像还有一种令他隐隐兴奋起来痒意，属于凶兽血脉里的兽性鼓噪起来。穷奇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猎物的大猫，睁着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她稍微歪了歪头。 她看起来弱极了，也可怜极了，眼睛和鼻头都哭的红红的，却没有发出声音；沾着泪水的长长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不安地微微翕动着； 她的脖子纤细而白皙，因乖顺臣服地微低着头，而呈现出一个优美而脆弱的弧度。穷奇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把手附上去，手掌会感觉到她颈间跳动的脉搏，不需要花力气，就能轻松将之折断。 穷奇眸色渐深。 阿婵感觉钳制着自己脸颊的大手紧了紧，捏得她有点疼，自然而然地，眼泪落得更凶了。 穷奇明明血液里的某些冲动叫嚣着，令他想看她哭的更惨，手却比脑子更快地松了松。 ··· 叔彦不忍看到小美人儿惨遭毒手，因而没有跟进去，等在院外。 等了许久，穷奇终于出来了。他从倚靠着残垣断壁的姿势站直身体，刚想说什么，却被穷奇手上端着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穷奇依然是那副拽拽的样子，一只手里却托着个花盆。花盆里，一朵小白花娇娇弱弱地迎风摇曳。 穷奇带了个花妖回来的消息，在山上不胫而走。 叔彦既庆幸一位世间难寻的绝色美人没有就此香消玉殒，又不由得担忧穷奇身上的情蛊作用是不是要比他们想象中的大、这情蛊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 不过以穷奇的骄傲，他的决定，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叔彦也相信以穷奇的强大，是不会让情蛊控制心智的。 罢了罢了，穷奇的事儿还是让他自己看着办吧。叔彦现在有另一件头疼的事儿。 “要是红姚回来，可有的闹了……” 他的表妹红姚自从见了穷奇，一颗心就系在他身上，这么多年借着他和穷奇的关系，一直和他一起留在穷奇的山头。 细说起来，红姚不过是他的远房表妹，七拐八拐的勉强算是亲戚。但如今妖兽子嗣日渐稀少，怎么说都是青丘山的狐族，还是个小姑娘，因此他对红姚多有包容照拂。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别的女妖对穷奇有爱慕或是攀附的心思，但都被红姚霸道地挡了去。穷奇无所谓，乐得清静，对此没有说什么；叔彦见穷奇不在意，而红姚也没有做得太过，便没有多管。 渐渐地，女妖们都知道山上有个把穷奇守得死死的红姚，她还是穷奇唯一朋友九尾狐叔彦的表妹。再加上穷奇本来也不是好相与的，慢慢地就很少再有女妖妄图勾引穷奇了。 在穷奇和叔彦一个无视、一个纵容下，红姚逐渐成了众人默认的近似于山头女主人的角色，插手山上的部分琐碎事务。 叔彦有些头疼，红姚对穷奇有很深的执念，要是等她从青丘探亲回来，知道穷奇带了个娇美动人的小花妖回来，大概要疯。她不敢去缠穷奇，很大可能要来缠他。 叔彦觉得，要不最近下山走动走动吧？趁着红姚还没回来，赶紧溜。 ··· 穷奇坐在石桌前，撑着下巴不知在发什么呆。 熊妖为他把酒碗倒满，忽然听他问道：“养花需要喂她什么？”那花妖那么弱，恐怕还做不到辟谷。 熊妖一怔，便想到穷奇大人说的应该是他带回来的那个花妖。他回忆了一下山上的花妖树妖的生存方式，不确定道，“应该只要喂些水，有阳光就可以吧。”他想了想补充道，“山上的花妖都很喜欢喝灵露。”曾经有相好的花妖还央他给买呢，不过那东西贵得很，他节衣缩食了一阵子才换来还不如他手掌大的一小瓶。 穷奇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石台，若有所思。 他的宝库里有不少好东西，穷奇翻了翻，还真从落灰的角落里找出几瓶灵露。 阿婵被穷奇一个手指头点为原形带回了他的居所，就摆在了窗台上，就好像真的是一盆普普通通的花。 花盆还是在阿婵刚醒来时那个房间里拿的，他随手把里头原来的花拔掉丢在一边，把她这朵小白花毫不温柔地怼了进去。 不同于穷奇兽形时呆的山洞，他人形时的住所还挺气派的，简直和皇宫有一拼。 阿婵一动不能动地已经在窗台上晒了一下午，叶子都有些无精打采蔫搭搭的。经历一天中太阳最足的时候被暴晒，她觉得自己干渴得不行，猜测这大概是穷奇故意这样折磨她，报复她下情蛊之仇。 尽管这朵柔弱的花已经严重缺水，空气也十分干燥，可是花瓣上竟然还欲坠不坠着几滴露珠。那是阿婵不受控制地哭出来的眼泪，她头一次知道花花草草竟然也能哭。 这幅花妖的身体实在太过爱哭，难受会哭，激动会哭，生气还会哭。阿婵先是难受得流眼泪，然后越哭越渴，但是又停不下来，于是争朵花暴躁起来，又被这幅身体气哭的时候，穷奇终于回来了。 穷奇随意地隔空一点，阿婵瞬间恢复人身，从窗台跌落下来，踉跄了一下扶着窗沿才勉强站稳身体。 她显得有些虚弱，脸色和唇色都略显苍白，睫毛上泪珠欲坠不坠。 穷奇坐在椅子上，看到她这样子，熟悉的悸动又在心脏上麻酥酥一片，搭在腿上的手下意识用食指在衣料上摩挲了一下。 就是这副眼泪汪汪的表情，让他某种暴虐的冲动蠢蠢欲动，忍不住想让她哭得更可怜。 他不动声色，像是招呼宠物，“过来，吃饭。” 阿婵确实觉得饿了，闻言乖乖过去，在他的示意下坐在桌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饭呢？ 穷奇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子上。 阿婵：？？ 穷奇见她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阿婵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意思是……这一瓶水就是“饭”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穷奇果然不打算这么轻轻松松放过她！就算可能有情蛊的原因没有下得了手杀她，但是不甘心地打算慢慢折磨她，不给饭吃，只让她灌水饱！ 等等，这水不会有毒吧？也许是什么折磨人却死不了的慢性毒/药？阿婵看着穷奇的眼神警惕起来。 穷奇本来饶有兴趣地等着看她用饭，却见她不仅没动，反而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戒备。他沉下脸来，冷嗤一声，抬手就要直接将瓶子打飞出去。 阿婵察言观色，赶紧识相地捧起瓶子柔顺道：“我这就喝。”说完摘下瓶塞吨吨吨一口气灌下去。这水还挺甘甜，似乎还带着不少灵气。 穷奇缓缓收回手，面色仍带几分不愉。 “嗝……”喝得太急，阿婵没控制住打了个嗝，她有点尴尬去看了一眼穷奇。 紧接着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打嗝不但没停下来，反而越是着急就越是一个嗝接着一个嗝，打得停不下来。 阿婵直抚自己胸口，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这花妖什么破体质！怎么这么多毛病！ 她担心自己失态会触怒喜怒无常的穷奇，偷偷去瞄他，结果没想到，穷奇的脸色反而没那么吓人了，反而有一丝饶有兴趣的样子，仿佛她手忙脚乱的慌乱样子取悦了他。 穷奇看了一会儿觉得看够了，忽然放出一小部分威压。 阿婵作为直面威压的柔弱小妖，尽管这只是穷奇威压的冰山一角，却已经叫她登时汗毛炸起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从心底产生了一阵恐惧，令她动弹都不能。 穷奇放出威压不过一瞬就收回了，但阿婵却僵硬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好了。”穷奇随意地撑着下巴淡淡道。 什么好了？阿婵脑子木木转了一转，“啊……不打嗝了。”你大爷的！吓死老娘了！ 可嘴上还得道谢，“多谢穷奇大人……” 穷奇却往前倾了倾子，冷淡地轻勾嘴角，“你真的觉得感谢我？” “真……” 他伸手钳制住她的下巴，“我不喜欢有人骗我，你想好了再说。”他的手缓缓下移，在她的脖颈处轻轻摩挲，仿佛她一个答错了他就会顺手拧断她的脖子。 阿婵：“……”这让她怎么说！承认否认都不对，这分明是道送命题！ 她动了动唇，垂眸示弱：“穷奇大人……你这样我很害怕……” “哦？”穷奇听了却仿佛更来了兴趣，手指有意无意地轻柔抚摸她的喉咙，让阿婵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我刚才的确被您吓了一跳，您的威压实在太强大了，我知道您是好意……” “那你怎么不哭？” “……啊？” 穷奇有些无趣地放开她。 其实他想过怎么把她弄哭。有灵智的妖兽刚生产下来的幼崽，如果不会主动呼吸的话，雌兽就会轻轻照着幼崽的屁/股打两下，幼崽就会哇哇地哭起来。穷奇考虑过也这么打她两下。 但是……他扫了花妖一眼，这么弱，别说打了，恐怕他一个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她摁死。 于是穷奇看她的眼神十分嫌弃，“你可真是没用。” 阿婵：……啥？？！突然人身攻击？ 她心里偷偷骂他，脸上却配合地露出了个羞愧的表情。 穷奇仿佛失了兴致，不再理会阿婵，径自去床上小憩。 阿婵没有得到他的吩咐不敢乱跑，环顾了一圈，又看了看已经背对她躺着休息的穷奇，撇撇嘴，换了个放松的姿势静悄悄地趴在了桌子上。 肚子饿，委屈。 她本来想小睡一下，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了，结果却饿得根本睡不着。这委屈的情绪一上来，花妖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为了双修蕴养心魔之体，她可付出太多了。被惯坏的心魔娇气地想。 她很小心地捂着嘴巴，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只难以避免地从指缝里漏出些许轻微的抽抽搭搭的气声。阿婵小心地觑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穷奇，确认他没有被自己吵醒。 可能是还有心魔之体消耗的原因，她需要进食的量更大。安静的房间里，除了偶尔的抽泣声，还有她肚子饥饿的咕噜声。 这动静自然逃不过穷奇的耳朵，何况他就算闭着眼睛，神识也能轻易感知到屋里的情况。他翻身坐起来，皱眉道：“没吃饱怎么不说？” “嗝！”阿婵被他突然出声吓得又打了个响亮的嗝。 她敢说吗？！啊？！您老一副想吃了我的表情！是真的拆了吧唧吧唧嚼了吞下肚那种吃！ 穷奇不爽着一张脸，想着果然就算是花妖，喝水哪能顶饱，使唤小妖送了吃的过来。 小妖战战兢兢地放下了饭菜，在两人面前分别摆好了碗筷，就飞快告退了。穷奇过来肆意张扬地跨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环抱着手臂盯着她吃。 阿婵是真的摸不清这祖宗心里都在想些什么，被盯得头皮发麻，食不知味。 穷奇则是觉得，自己刚刚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听她肚子叫唤两声就叫人给她送吃的来，莫名感觉有点失了面子。 于是阿婵正要去夹个肉丸子，忽然她要夹的丸子就被另一双筷子劫走了。 阿她抬头意外地看他。刚刚没有要吃饭意思的穷奇，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筷子，把抢来的一大颗丸子轻轻松松整个塞进嘴里，鼓着一侧脸，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她嚼嚼嚼。 阿婵转而去夹另一个丸子，再一次被截胡。接连被抢了几次，阿婵收回了伸出去的筷子。 “……好吃吗？” “不好吃。” 那你还抢！ 阿婵努力保持微笑。她被他这烦人精的举动烦的甚至都快忘了，这是头实力可怕、喜怒无常的凶兽。 她暗暗深呼吸一次，“那您看您还想吃哪道菜？”她避开还不行吗？ 穷奇眼神露出淡淡嫌弃，“都不想吃。” 阿婵咬咬牙，试着又伸筷夹向一块鱼肉，果然又被劫走。 她深吸一口气，想对他的幼稚举动淡然一笑表示不屑，但是吸完这口气，吐出来的却是一句带着颤音儿的：“……嘤~” 阿婵：“！！！”艹！ 穷奇：“噗。” 阿婵心里更气，但是她又打不过穷奇，干脆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不受控制地嘤嘤嘤。 穷奇如愿看到她哭出来，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 但是见她越哭越委屈，连饭都不吃了，又觉得哪里闷闷的不舒服，肯定是情蛊又在作祟。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夹了个肉丸子准确利落地一下塞进她嘴里。 “嘤……唔？” “吃！”凶兽气势。 阿婵在他的下意识地嚼了嚼，忘了哭。 “别的草木妖精喝露水就能活，你怎么这么难养。”穷奇嘴上嫌弃道，心里却迁怒那头胡说八道误导他的熊妖，打算回去就好好操练操练他。 可他这却是冤枉熊妖了。在穷奇山上的这些精怪，都活得很糙。喝露水、晒太阳能维持生命，就懒得折腾吃食。这山离人烟，妖精少有会做饭的，就算会做，味道上也没那么讲究，于是干脆就不吃了，能活就得了。 这回穷奇要求提供饭菜，山上好久没开伙的简陋厨房这才难得久违地见了些炊烟。 阿婵早就在上个小千界被养刁了胃口，吃的东西精细又花样繁多。来到这个小千界之后，在刚醒来的那个地方，伙食还勉强可以。但面前这桌饭菜，要是放在过去，她保准吃一口就得嫌弃地吐出来。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没得挑，为了果腹只能吃了。今天穷奇心情好，叫人给她做饭了，万一明天他心情不好了，说不定连这样难吃的饭菜都没有了。 阿婵没敢露出嫌弃的表情，穷奇却还是看出来了。 他劈手直接端走她正要夹的菜，“算了，别吃了。” “不、不是……”阿婵以为他看出自己不喜欢吃，觉得她不识好歹不给她饭吃了，急忙想要辩白。 “在这等着。”他冷漠地打断她，叫小妖把桌上的饭菜撤下去，就直接从窗口飞身离开。 阿婵眼看着饭菜被一盘盘端走了，有气无力瞪着死鱼眼地趴在桌上。 很快地，穷奇一手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凡人飞回来了。他把两个中年胖男人往山上厨房的地上一扔。 负责厨房的小妖拘谨地搓着手过来了，“哟，穷奇大人，您这是亲自带新鲜食材回来了？”他奉承道：“不愧是穷奇大人，这两个人类一看就肉质肥美，我一定给您做得香喷喷的！” 两个凡人吓得要晕过去，抖得两腿抽搐，站都站不起来。 穷奇瞪了那说话的小妖一眼，“不许动他们。” 他走上前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凡人，“你们给皇帝老儿做的什么吃的，在这就做什么，需要什么跟他说。做的不好吃，就拿你们下锅。”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的重逢。 第24章 情蛊2 被穷奇从皇宫的御膳房掳来的两名御厨，虽然一开始吓得要死，但好歹是在波云诡谲的宫中历练过的，明白这妖兽并非想吃人，而是让他们做饭之后，很快勉强冷静下来，基本能够正常发挥。 随着简陋的厨房飘出袅袅炊烟，周围渐渐聚拢了好些小妖探头探脑，用力嗅着这诱人的香气。 有和那负责厨房的妖精熟悉的，用肩膀撞了撞他，挤眉弄眼道：“里头做的什么啊这么香？” “烤鹿肉。” “哎？只是烤鹿肉？”那小妖明显不信，“咱们以前也不是没烤过，哪有这么香？” “穷奇大人捉来的据说是专门给人界皇帝做饭的人，做出来的那能和咱们做的一样嘛？” 小妖听了吧嗒吧嗒嘴，悄悄问道：“能留点给我尝尝不？就一口也行！” “穷奇大人要的东西，你敢拿？” 小妖连忙摇头。 除了给阿婵改善了伙食，灵露也没缺她的，派手下四处收集。在其他人看来珍贵的灵露，在穷奇这，基本给阿婵当水喝，因此阿婵也没觉得灵露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虽然穷奇出手阔绰，但是恶趣味依旧不减。 自从发现阿婵会因为吃不到东西流眼泪之后，他便每每爱在饭点儿闹幺蛾子。 比如摆了一桌子美味珍馐，却不让她吃，就让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细细品尝，什么时候看阿婵气鼓鼓地蓄了两泡泪，什么时候才心满意足地像招呼小猫小狗似的招呼她过来吃饭。 然而穷奇其实对吃食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需要进食，若不是为了逗阿婵，他基本不会吃什么东西。就算吃进嘴里，表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半分享受，仿佛嚼的不是御厨精心烹饪的美食，而是无味的蜡。 阿婵几乎天天被穷奇盯着吃饭，基本已经免疫了，该吃吃，该喝喝，就当他不存在。她舀了一勺羹，羹汤香醇又不腻，入口爽滑，不禁一脸享受满足。 穷奇看她吃得那么香，难得地也被勾出了几分胃口，拿起勺子也舀了一勺阿婵刚刚吃过的那罐羹汤。 他抿了一口，皱皱眉，失望地把勺子往面前的碗里一扔，“有什么好吃的。”还不是那个味儿。 阿婵不想理这个烦人精，只笑笑不说话。 这天灵露又快喝完了，穷奇嫌手下收集灵露的效率低，干脆自己跑出去了。 穷奇不在，阿婵十分悠哉。就连化成原形晒太阳，都仿佛找回了当年做猫时日光浴的慵懒惬意。 ———————————————— “红姚姐姐回来啦！” “红姚姑娘……” 山上的小妖们见了眉眼间带着傲气的红衣女子，纷纷殷勤问好。 “穷奇大人呢？”她一开口就是问穷奇。 “大人他有事出去了。” “哦……那我表哥呢？” “叔彦公子前阵子就下山说是游历一番去。” “哈，恐怕又是去处处留情了吧。”红姚不以为意，随口嘟囔了一句，“竟然都不在……” “啊，对了，”红姚忽然想起来，“我在山下仿佛听人说，大人他养了花？” 没注意到一些小妖们面色古怪地私下交换了个眼神，她还在继续说着，“怎么突然想养花了？我以前还觉得这山上缺些活泛气儿，想在山上多种些花来着，表哥还不让。” 有个桃花妖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穷奇大人带回来的，是个花妖……” “……什么？”红姚脸色立刻变得不大好看，“女妖？” 桃花妖低下头去，勉强“唔”了一声。 红姚逼视了一圈周围的小妖，小妖们纷纷避开她盛怒的目光，默认了桃花妖的话。 一个猴妖挠挠脸，劝慰道：“红姚姑娘也别急，虽说是个女妖，但穷奇大人待她，也和养花没差太多？大多数时候都见她化为原形呆在窗台上。” 红姚的表情这才好看些，哼了一声直接去了穷奇寝殿的方向。 小妖们三三两两散开，也有的偷偷坠在红姚后头，想看看热闹。 “和养花没差太多”桃花妖轻笑一声，“你怎么不说，穷奇大人浇花的水用的都是灵露呢” “嘿嘿，”猴妖一扫刚刚在红姚面前老实的神色，眼睛咕噜噜转，显得十分机灵，“谁知道在穷奇大人心里，那看不出是什么花的花妖，到底有多少分量呢 这不，正好有人去试试了。” 红姚狐假虎威的张狂样子，早就有妖看不惯了。 “虽然红姚在山上看着得脸，但若是知道了穷奇大人对花妖的特别，恐怕也不敢轻易动她。”猴妖斜过去一眼，“她俩要是斗起来，你不也乐见其成吗” 桃花妖轻嗤一声，没有反驳。 从前红姚守着穷奇，而穷奇没有对她的行为说什么，也没见他垂青其他女妖，便都以为红姚在穷奇那里还是有几分特别的。 加上红姚有九尾狐叔彦撑腰，性格又霸道，于是众女妖纷纷歇了心思。 但如今，一个修为底下，听说空有一张脸的花妖忽然被穷奇另眼相待。冷漠高傲强大凶兽，又是派人给她收集灵露，又是从人界皇宫抓来厨子给她天天变着花样做饭。 穷奇大人什么时候关注过这种琐事!简直无法想象! 相比之下，红姚一直骄傲的那所谓“特别”，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段时间，山上的女妖中间暗潮涌动，人心渐渐浮动起来——那个花妖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被那样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凶神收敛了冷漠凶戾温柔以待，试问谁会不向往呢 几个女妖暗藏心思地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此时，阿婵正在花盆里保持着小白花原形，挥舞着叶片用法术在自己周围种花玩。 穷奇给她换了个大花盆，她的原形在花盆中间显得孤零零的。正好阿婵想试验试验花妖身体所带的能力，顺便装点一下花盆。 她叶子一指，土里就咻咻生长出一朵花来。 当红姚到这的时候，花盆里已经花叶繁茂，各色花朵争妍斗艳。阿婵混在里头，就仿佛只是一朵普通的小花花。 红姚并不敢擅自闯进穷奇的寝殿，但阿婵恰好就在寝殿外侧的窗台上，因此红姚在外头，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华贵而肃杀的地方突兀的一盆花团锦簇。 “……哪个是那花妖？” 后头跟着的小妖上前看了一眼，也摸不准，“应该是白色的……”但白色的有好几朵呢。 阿婵察觉到来者不善，但对方修为比她高，跑是跑不了的，于是只能在一堆花花草草中间装死。不管怎么样她都是穷奇带回来的，因此她并不担心有人敢在穷奇的地盘越俎代庖要她小命。 “出来！”红姚喝道。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尴尬的安静。不远处观望的小妖们有的低声笑起来。 红姚在邽山上已经很久没有人忤逆过她了。穷奇万事不理，叔彦也不怎么管她，她在邽山简直过得比在老家青丘还逍遥自在又体面得多。 要知道，在青丘，九尾一族是最强的，而红姚所在的不过是血脉不纯的分支中的分支，如今也不过修炼出三尾。叔彦是正统的九尾狐嫡系，要不是他一向对女性，尤其是漂亮的女性十分纵容，红姚也不会有机会缠着这位远方表哥来到邽山生活。 可在邽山狐假虎威久了，红姚冷不丁被下了面子，还被一群她一向看不上眼的小妖看了笑话，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她的脸“腾”地涨红了。 “好啊，不出来是吧？”她转头向一个小妖呼喝道：“把这些花都给我拔/出来！” 被点名的小妖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红姚姑娘，您可别为难我，我可不敢。” 后头看热闹的女妖们又是一阵嘻嘻哈哈。 在花妖出现在邽山之前，这些小妖们哪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不给红姚面子？红姚恶狠狠地瞪她们，却被女妖们娇笑着无视了，这让她更急怒火中烧，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慌乱无措。 若是今天找不回场子，恐怕以后就在邽山就颜面扫地、更没人怕她了，她深感自己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红姚不禁迁怒这个时候出去风流的叔彦，若是他还在山上，她们定然不敢这么放肆。 “如今穷奇大人不在，怎能让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妖怪留在大人的寝殿！”红姚挥鞭把花盆卷了出来，瓦盆摔在地上碎裂开，里头的花草散落出来。 她一挥袖，把地上的花都收进乾坤袖。红姚抖抖袖子，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这无耻的花妖，她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在穷奇大人回来之前，你就先去菜圃呆着吧！” 红姚怒气冲冲地带着一袖子花来到山上的唯一一处菜圃。之前这里已经荒废许久，自从那两个御厨来了之后，需要食材，这才种了些蔬菜，但是仍然看起来很疏于打理，有好些杂草。别指望一群妖怪种地能多么精心伺候。 阿婵和她催生出来的花草就被红姚一甩袖粗鲁地栽进了土里，一小片花草载得深深浅浅七扭八歪。 “呵，不愿意化形是吗？”红姚又施了个定型术，让修为低于她的花妖无法自主化成人形。“你就在这好好呆着吧！” 第25章 情蛊3 红姚到底也没敢伤阿婵，对花妖来说，不过是换个土坑而已不痛不痒。 现在红姚走到哪，都觉得那些妖肯定在偷偷嘲笑她，干脆尽量闭门不出。 同时，她也有些心虚。穷奇不喜欢有人动他的东西，也不喜欢有人插手他的事情。冷静下来之后，红姚越想越忐忑，她无意识地咬着嘴唇，手指纠结地搓来搓去。 她悄悄拿了个新花盆放在穷奇的窗台上，还栽了几朵白色的小花进去，怀着自欺欺人的侥幸想着，也许穷奇真的只是觉得房间摆设太枯燥了，不过是想养朵花添一抹生机呢？也许他不会在意的…… 现在只能祈祷叔彦表哥在穷奇之前回来了，到时候也能帮她说几句话。 可叔彦打定主意躲开红姚一阵子，先回来的是穷奇。 穷奇直接把天界浮玉仙岛上的灵泉搬到了邽山来。天界拿穷奇无法，毕竟刚刚经过与他的大战，损耗甚重。灵泉再珍贵，也总不能为了灵泉和他再打一次吧！？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着肉痛，只要他做的没有威胁到天界安危，便暂时不去管。 但这也更加坚定了天帝要把穷奇掌控住的决心。 灵泉被安置在了寝殿的后院。灵露从泉眼中汩汩留出，汇聚成一汪灵气充盈的湖水，连带着附近的灵气都活跃许多。 穷奇进屋寻找阿婵，看到了窗台上的新花盆和莫名其妙的花，屋里却没有了那熟悉的气息，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第一个想到的是，她是不是趁他不在偷偷跑掉了。 但只一瞬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有情蛊在，无论她跑到哪他都能找到。情蛊是她下的，她没道理不知道这一点。 穷奇冷笑一声，叫来人询问。 听到是叔彦那个表妹把花妖擅自弄到菜圃去了，穷奇表情十分不愉。他脸色阴沉地要滴下水来，缓声道：“所以，你们就看着她把我的东西拿走了？” 小妖还哪里敢耍小心思？直接腿软地“噗通”一声跪扑在地，颤声连连认错。 穷奇那一觉睡得太久，后来又被封印，邽山上的这帮投靠他的小妖也渐渐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加上他懒得管束他们，似乎给了他们一种他很好相处的错觉？ 除了被冒犯的怒意，他一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个又弱又爱哭的花妖被欺负了肯定被吓得哭个不停，心里的暴躁就愈发汹涌。 凶兽穷奇眯了眯眼，在小妖惊恐的眼神中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就听殿内惨叫声响起，座下小妖的胳膊被齐齐卸下，血流不止。 “太吵了。” 旁边的下属熊妖急忙上前将那倒霉的小妖一手刀敲晕拖了出去。 “传我的话，”穷奇懒懒抬眼，“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自己卸一条胳膊。这是第一次，便小惩大诫。” “……是！” 接到命令的妖怪们纷纷不敢置信。 “穷奇大人他真这么说？” “不过是个花妖而已……” “当时在场的那么多人，难道都要卸了胳膊去？” 高大威武的熊妖冷冷道：“看来你们连为什么受罚都没搞清楚。” 他一个个看过去，“重点不在于花妖，而是有人动了大人的东西，冒犯了大人，你们却眼睁睁看着没有一个人阻止。” 周围的妖怪们终于安静了下来，眼神躲闪。 “你们都是在妖族式微、处处受人制肘的情势下来投靠大人的，在大人的庇护下在邽山安然生活，难道不该尽忠吗？” “我们知错了，只是，要卸一只胳膊也太……” “这惩罚已经够轻了。是卸胳膊，还是卸脑袋，自己选。” 那女妖还待在说话，被旁边的小妖拉住了。“算了，反正等修为高了，还能再长出来。” 远处的老树精看着这帮浮躁的小妖，摇了摇头。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没见过穷奇大人的厉害。但凡是很久之前就生活在邽山的妖怪们，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的，哪里还会妄图和穷奇大人讨价还价？ 之前不过是大人他懒得计较罢了。 ———————————————— 阿婵在菜圃里原形蹲在一片小萝卜缨和小白菜苗中间，闲得无聊，就施法催生这块地里的农作物。 原本应该几个月之后收成的蔬菜，转眼间已经长成熟，菜圃里一片丰收的景象。 而且经过阿婵催生的植物，各个枝繁叶茂，果实硕大，那些萝卜白菜长得比一般的要大上许多，看起来健康又饱满。她吸溜着不存在的口水，想象着这些蔬菜烹饪出来一定格外鲜美多汁。 于是当穷奇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一片茂盛的大白菜和绿油油的萝卜缨。 本以为会见到一朵哭的惨兮兮的花的穷奇：…… 他循着她的气息，从白菜叶底下把她找出来。 “……你在这还挺自在的” “没有没有，我好委屈的嘤嘤嘤。” 穷奇嗤笑一声，解了她身上的术法，阿婵这才能变成人身。 阿婵跟着穷奇一路往回走，试探着告状，“那个欺负我的女人是谁啊好凶啊……” “欺负”穷奇斜睨了她一眼，“还不是你自己实力不济，怪不得别人。别妄想让我替你出气。” 阿婵撅撅嘴，果然不能指望情蛊能有多大作用。她无奈地跟在穷奇身后，突然奇怪地问：“咦？怎么这么多独臂的妖？” 穷奇恍若未闻。 另一头，红姚被告知穷奇召见，心里十分忐忑。 她故作镇定地对来报的小妖说了声“知道了”，待小妖一出去，缓缓呼出一口气，松了松紧紧攥着衣摆的手，在衣服上留下了一小块褶皱和微微的汗湿。 红姚安慰自己没事的，自己怎么说也是他好友的表妹，看在叔彦的面子上，他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她咬咬嘴唇，要不然，趁此机会向穷奇大人阐明心意？看在自己对他一片痴心的份上，也许对于她吃醋之下自作主张就没那么生气了？但凡男子，总是难以对倾心于自己的美丽女子太过严苛的。 以往她没有向穷奇表白过，一来是就算爱慕穷奇，直面他时仍难免从本能中感到敬畏；二来，她想着自己这么多年陪伴在穷奇大人身边，他早晚能明白她的心意、被她的执着守候打动。 她仗着穷奇懒得理会繁琐小事，借叔彦的势渐渐开始管理起邽山上的一些繁杂琐事，向所有人透露出一种她被穷奇大人另眼相看几分的信息。慢慢地，就连她自己也产生出一种，她对穷奇而言有几分不同的错觉来。 可花妖的出现，把她为自己构筑的梦顷刻间打碎了、将她脸面在所有人面前撕碎，叫她如何还能保持冷静？她早就慌了。 红姚到殿外的时候，穷奇正在里头随意翻看这次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虽然是为了灵泉去的天界，但来都来了，就顺便多拿了些东西。 他挑拣着箱子里的灵石珠宝和法器，拿出来一个看一眼，就随手扔到一边。这里的东西，随便一件放到外头都会让人争抢得头破血流，却被穷奇扔垃圾似的毫不在意地丢了一地。 红姚被放进大殿里，讷讷地问了声安。穷奇不可能听不见这么明显的动静，却半点反应都没给，仍然在做自己的事。 红姚不敢作声，鹌鹑似的杵在一旁。一时间殿内只有时不时法器或灵石等等被丢落在地上发出的当啷声。 可穷奇越是不说话不理会她，红姚在这样的等待中就越是难熬，仿佛头顶悬着一柄铡刀，不知何时会掉落下来，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好半晌，穷奇把玩够了，才好像想起来殿里还有个人似的，散漫地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 红姚立刻屏息敛目，在这长久的等待里，更加战战兢兢了。 本以为会面对穷奇的怒火，结果他竟然只是淡淡对她说了一句，“你收拾东西离开邽山吧。” 红姚蓦地抬起头来，急切上前一步，“穷奇大人……”却被穷奇一个眼神噤了声。 “你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已经是看在叔彦的面子上。” 红姚含泪道：“大人，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来对你……” 穷奇懒懒抬眼，吐出几个字，“关我屁事，滚。” 红姚欲诉的一腔爱恋仰慕瞬间噎在了嗓子眼，脸上火辣辣的，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旁边侍立的两名属下立刻上前拖了红姚往外走。 “你们放……唔……”红姚被捂了嘴，还努力转头去看穷奇，然而他连半个眼神都分给她，正若有所思地随手抛接着一块灵石，不知在想些什么。 穷奇回到寝殿，阿婵正在翻看一本《山海志》，里头简单介绍了这个小千界的一些妖族和奇异的动植物。 花妖的原形不知是什么花，阿婵也没见过，想着也许能在书里找到答案。 穷奇扔给阿婵一个芥子袋，“拿着。” “什么啊。”她好奇地用神识查看里头的东西。这个芥子袋里的空间非常大，装着几乎能堆成院子里假山那样规模的上等灵石。 “让你修炼用的，免得再给我丢脸。” 灵石是好东西，但是阿婵对修炼花妖的身体并无太大意愿。毕竟换一个小千界就换一副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到时候练了也是白练，还不如双修滋养神魂淬炼心魔之体来得实在。 穷奇看她那副不求上进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从明天起，除了吸收灵石，还要进行特训。” 阿婵苦大仇深地抬头看他，“……有奖励嘛？” 穷奇都要被她气乐了，心想真是太纵容她了，换做别人被他指点修炼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她还讨价还价上了。“哈，你想要什么？” 阿婵转转眼睛，“能……双修嘛？” 第26章 情蛊4 穷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她给他下情蛊这件事，他懒得去探究她有何企图、背后是否有阴谋。穷奇的强大和骄傲让他只凭自己喜好肆意而为，感觉有趣就带回来了，管她是什么身份，反正带回来就是他的了。 能讨他欢心一天，便给一天的好处；若是有一天让他觉得厌倦了，或者她胆敢背叛，就杀了。 但是她的话让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她是对他心存仰慕，又自知难以匹配他，才用上了下情蛊的手段？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仰慕他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那么想和他做这种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穷奇看阿婵的目光愈发意味深长。 “你想做这种事？” 阿婵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闻言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穷奇又看了她片刻，开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阿婵明显晶亮起来的眼神，他挑了挑眉，勾起唇角，“看你表现吧。对了，你叫什么？” “……阿婵。”说起双修了才想起来问她名字，呵，男人。 “今晚你先自己吸收灵石，明天一早随我去修炼。” 阿婵以为他所说的修炼大概是给她找本什么功法修习，但是第二天早上，她被穷奇拎着一阵腾云驾雾，来到了一座荒蛮的一望无际的深山，鬼雾弥漫，一看就危机四伏。 “……我们来这干嘛啊？” 穷奇一副你问了废话的表情，“修炼。”说完，就把她往诡雾茫茫山里一扔，“去吧。” 看到阿婵一副震惊又茫然的神态，他皱皱眉，难得耐心地安慰了一句，“不用怕，晚点我来接你。”语罢，转瞬不见了踪影。 阿婵：！！！ 你妈的，什么情况？！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不等阿婵思考太多，很快她就隐约察觉到有什么在充满恶意地暗中窥伺着，渐渐逼近。 整个山林中诡异地一片死寂，连鸟叫和蝉鸣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枝叶草丛似的细碎声音从四面八方稀疏响起。树影摇晃，仿佛鬼影重重。阿婵整个身子都绷紧了，仔细分辨着那恶意的来源。 突然，阿婵身后的迷雾中突然扑出一只庞然大物，虽然体型庞大，但是动作十分敏捷，悄然无声。 阿婵急忙一个闪身险险避开，纵身跃到一旁，这才清那妖兽的样貌：似羊非羊，竟长得一副青面獠牙的凶恶面孔，露在外头的牙齿尖锐锋利，头顶一对长长利角似刀锋闪着寒光，身后竟还有一条长长的豹尾。 妖兽见一击不中，一甩尾巴，俯身又一次跃扑上来，利角直刺向阿婵。阿婵连忙奔逃，左挪右闪十分狼狈。 穷奇在暗处偷偷观察着，眉头皱得死紧，狠狠“啧”了一声跟上去。 这么一直跑下去不是办法，阿婵现在不过是暂时靠着身形娇小，灵活地矮身在灌木丛和低矮的树丫间穿梭，那妖兽身形强悍，直接把拦路的树木凶横地懒腰撞断顶到一边，多少耽搁了片刻。 但时间一长，她必然先体力不支，况且在这山林里她不熟悉地形，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说不定会遇到更危险的妖兽妖植。 阿婵往后瞄了一眼，趁着那妖兽顶开一株灌木的工夫，一扬手，从土地里瞬间拔起许多藤蔓，兜头向它罩下去，死死地缠在妖兽身上。 但妖兽力大无穷，吼叫着用力一挣，身上缠绕的藤蔓就根根崩断，继续追了上来。 阿婵见捆不住它，又冷不防将藤蔓横在它前头的两棵树中间，妖兽横冲直撞，眼里紧紧盯着阿婵，注意不到脚下突然出现的藤蔓，果然被绊了一下。尽管藤蔓被它踢断，它依然因为冲的势头太猛，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妖兽它似乎被她频繁的小动作激怒了，接下来追赶得更猛了。 阿婵一紧张，身体难以抑制地又想哭，于是她含着泪花却面无表情地一边逃窜一边想，还好这只妖兽显然智力不高，尽管她实力远逊于它，但也有战胜它的可能。 就如同凡人那般弱小，不也能杀死比它们强大许多的豺狼虎豹吗？无非就是比只会横冲直撞的猛兽更会用脑子和外物。 阿婵抬手激射出一段藤蔓缠在前方高高的粗壮树枝上，用力一拉，在妖兽犄角顶过来之前将自己迅速荡了出去，转瞬落到了那棵树的另一头。她这样逃跑的速度加快了许多，总算又和妖兽之间拉开了些距离。 阿婵就这样遛着妖兽在这一带绕圈子，很快树上就有很多她留在上头的藤蔓垂落下来，将这片树林装点的像是一片柳树林。 穷奇看着她一边哭一边像山上那只妖猴似的在树林间荡来荡去：…… 林中树上出落的一条条藤蔓随风轻轻飘荡，阿婵又一次将妖兽遛到这片林子中央。这一回，阿婵猛地施展妖力，树上挂着的众多藤蔓纷纷向妖兽围拢过去，地上也冒出层层藤蔓，霎时间犹如天罗地网一般。 妖兽一时被铺天盖地的藤蔓遮蔽了视线，没办法再追阿婵。它摇头蹬脚试图挣开，但这次的藤蔓层层叠叠实在太多。而且阿婵不必再逃窜，而是停下专注地释放妖力催生一批一批的藤蔓，刚挣断一些，又有更多的裹缠上来。 妖兽颈间的藤蔓像蟒蛇似的越缠越紧。趁着妖兽动弹不得，还有藤蔓爬到它的耳孔里。 阿婵咬牙催动着妖力，捏着法决的手都在因为吃力而微微发颤。 妖兽嘶声高鸣，然而渐渐地，它的吼声渐弱，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阿婵喘息着瘫坐在地上，觉得手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体内的妖力也几乎耗尽了。 你妈的穷奇，累死老娘了。 然而她并不敢松懈，时刻警戒着周围的动静。谁知道这片危险的山林里，会不会还有什么妖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打算趁她们一个死一个力竭来趁火打劫。她打算等腿没这么软了能站起来就赶紧离开这里。 当一侧传来响动时，阿婵浑身一个激灵，警惕地看过去。 穷奇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脸上还挂着那副嫌弃表情。 “一个灵智都未开的低阶妖兽就让你这幅样子，太没用了。” 阿婵一看到他就火大，于是气势汹汹地……汪的一声哭成狗。明明是一副两眼冒火想要发火的起势，一张嘴却是“哇呜呜呜……”，瞬间气势全无。 这可恶的体质着实令阿婵满心疲惫了。虽然她还在呜呜呜，但是她的眼神已经死了，自暴自弃地干脆躺在地上哭。 穷奇原本看她被低阶妖兽追得狼狈逃窜看得直窝火，这下却被她的样子一下子逗得生不起气来了。 “行了，起来。” “起不来了……嗝……” 穷奇再一次被她刷新了心目中弱鸡的下线，无奈地俯身把她拎起来。 穷奇把仿佛一个破布娃娃似的阿婵夹在胳膊底下拎了回去。 邽山上好多妖都看见了这一幕，啧啧地交头接耳，感叹这个花妖当真是魅力难当，能这样频频劳烦穷奇大驾，让一头几百年都不出洞府的凶兽为她事事亲力亲为。 女妖们因为花妖的出现而蠢蠢欲动的心，被穷奇自断一臂的命令浇灭了大半；待穷奇把花妖从菜圃领回寝殿的路上，她们终于见到了花妖的面容，剩下的一小半心思也纷纷寂灭了。 看那红姚还是叔彦的表妹，容貌和实力在邽山也都是拔尖的，那又怎样，就因为动了花妖，最后还不是落了个没脸？红姚被守卫捂着嘴巴粗鲁地拖出来扔到殿门外的事，早就在邽山传开了。 而且没听说嘛，为了这事花妖，穷奇大人把天界的灵泉都搬回来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论实力，就算她们比花妖强，但在穷奇大人眼里都是菜鸡，没甚分别；论颜值……算了，不比了不比了，都散了洗洗睡吧，除了羡慕还能怎么样。 阿婵现在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被拎回寝殿就保持挺尸状态，要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看起来简直就像死了一样。 穷奇看她这模样格外不顺眼，这幅毫无生机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不舒服，他用手指头推了推她的脸，推得她的头歪了歪。“至于么？” 像他，从诞生起都没人教过他修炼，都是自己在战斗中逐渐成长起来的；山上的妖兽带崽子，也是让小崽子们自己摸爬滚打。怎么到她这儿，就这么娇气呢？他还是特意选了个（在他看来）安全的地方，出没的妖兽也不过是最低级的，竟然还能弄得这么狼狈。 阿婵有气无力地翻了翻眼睛，“穷奇大人……我只是一朵脆弱的娇花。” 她又没有他的天赋，也没有妖兽的利爪，只能养养花种种菜好嘛！让一个菜农去和妖兽战斗，真是夭寿哦…… 穷奇不赞同，“就算是草木精怪，一样有自己的战斗方式，有的比兽类妖更难缠。” “我只会催生植物。” 穷奇嗤笑，“所以说你蠢，这样的天赋都不会用。谁说植物只能长在土里？只要你能划开对方的皮肉，在对手没注意的情况下在他伤口里留下灵种，然后将埋在对方血肉里的灵种一齐催发，让植物在他体内生长，撕裂他的经脉、捣毁他的丹田……” 阿婵瞪大了眼睛。 还能这么用？！ 穷奇哼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阿禅觉得一股暖流顺着他手指钻进她的经脉，缓解了她身体的疲乏和灵力的枯竭，让她不禁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花在穷奇手底下也能养成霸王花 第27章 情蛊5 在这之后，每天修炼回来，阿婵都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但是被穷奇渡灵力之后，便很快又会变得生龙活虎，第二天继续被拎去进行新一轮的操练。 阿婵还没这么累过。纵然有点不情愿，但想想，就算到了下个小千界就又换一副新的躯壳、修炼来灵力也带不走，但至少身法招式、实战经验不会丢掉，总还是有些用处的，便忍了下来，每天认真练习。 何况被像穷奇这样高手指点，他不拘一格的战斗思路对她来说有很大的启发。就像她看似温吞无用的催生植物的能力，竟然还有那样凶残的使用方法，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阿婵的表现让穷奇有些意外。他以为，像她这样弱小又娇气的爱哭包，连少吃一顿饭都会哭，看起来吃不得一点苦头的模样，天天这样被他逼着和各种妖兽战斗，大概要哭着喊着向他求饶。 但她竟然咬牙坚持下来了，而且每天都能看得到进步，能看出来的确是用了脑子去琢磨。尽管妖力在他看来依然弱小得可怜，但她在战斗中的一些以弱胜强的巧妙方式和策略，让他也眼前一亮，颇有几分欣赏。 不过依然很爱哭就是了。 阿婵翻身跃起，朝妖兽猛攻，这场仗打得酣畅淋漓，令她心头激动。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随着出招猛地将要大喝一声，一句“嚯哈”即将冲口而出。 “嘤——！！！”响彻山林。 “噗……”随着她一声嘤击长空，穷奇在暗处倚着树笑得树都在颤。 阿婵表情一僵，出手的动作都被自己发出的这一声动静惊得险些打偏。麻蛋！情绪波动一大就忍不住嘤嘤嘤！！都是这具花妖身体的错！ 这以后出去无论是打架还是吵架，哪还能剩下一丁点儿气势？！ 嗨呀，好气呀！ 阿婵木着脸三两下解决了妖兽，回到穷奇身边。 穷奇看着她一副气闷的样子走到他身边，突然又“噗”的一声喷笑出来。自从把这只花妖捡回来，他真是多了好多乐趣。 他无视阿婵不满的瞪视，一掌糊在她脑袋顶上，一边笑一边把她的头发揉成乱糟糟的鸟窝。 ———————————————— 阿婵经过一段时间每天早起，暂时已经养成了习惯。这天又早早起来，却被告知这几天她自己吸收灵石，就不去找妖兽修炼了。 一大早的就不见了穷奇踪影，还是叔彦转达她的。 叔彦回邽山之后，听了红姚的事，并没什么不满。红姚这次做的的确过火了，竟然妄图插手穷奇的事，借此机会让她认清现实也好。 叔彦对这位远房表妹这些年的照拂已经仁至义尽了，既然穷奇发话将她赶走，他没有再把她带回邽山的想法，对阿婵也并无迁怒。 阿婵看着这个容貌俊俏妖艳的美男子一脸温和笑意地对他说话，觉得十分赏心悦目，因而也笑吟吟地问道：“那我方便问一下，穷奇大人去做什么了吗？” 叔彦只是笑着说道：“若是他想让你知道，自然会告诉你。” “哦……” 阿婵听话地没再探究，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就在寝殿里过吃吃睡睡的咸鱼生活，闲得无聊了就翻翻杂书了解一下这个小千界的风土人情。 只是晚上的时候，阿婵忽然被一阵奇异的气息唤醒。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什么样的气息，在阿婵感觉来，竟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明明没有什么味道，却好像香喷喷的烤灵兽肉一样令她莫名垂涎，甚至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微醺的感觉。 阿婵问门外的侍女，“这气息是怎么回事？” 两名侍女一头雾水，“什么气息？” 难道其他人感觉不到？ 阿婵犹豫了一下，顺着气息找了过去。 反正在邽山上，没有什么比穷奇更危险，而她目前是穷奇罩着的人，只是去看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她一路寻找，越是接近那气息的来源，对她的吸引力就越是明显。这一路上也没有看到其他小妖。 阿婵站定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前，那股气息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她在山洞门口犹犹豫豫，不知道里头有什么，想进又不敢进。可这气息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仿佛烙印在这幅身体的本能里的渴望。 正当她纠结地蹲在门口拔草叶，忽然里头传出穷奇的声音：“进来吧。” 阿婵一愣，料想在邽山也没有人敢假冒穷奇，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山洞的石壁上尽管燃着灯，还点缀着夜明珠，还是有些昏暗。 这是阿婵第一次看到穷奇的兽形。她进来之前还疑惑，这山洞位面太大了吧？但看到穷奇小山似的身体，立刻就理解了。 穷奇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山洞里发着赤色幽光。他原形的一只眼睛，看上去就几乎比阿婵一张脸还要大。他在兽形状态气势更加骇人，阿婵不禁后退了小半步。 庞大的凶兽一双兽瞳眯了眯，“害怕了？” “还好。” 穷奇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化成人身。 阿婵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诱人的气息，就是从穷奇身上传出来的。现在离得近，甚至能感受到这气息是热烘烘的，她仿佛整个人泡在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舒服极了。 穷奇靠在软榻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上头。“你来做什么？” 他心中猜想，许是她身后的人查到了他因为幼时中的毒，至今一到每年月圆前后就会虚弱，所以来派她探探虚实？或者不自量力地想让她趁机下手？ 他一手轻轻敲打着扶手，一边神情莫测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阴郁而暴躁，嘴角扯起一抹讽笑。 尽管阿婵沉醉在这迷人的气息里，却依然看出了他的怀疑。 她据实说道，“刚刚我本来已经睡下了，但是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吸引我的气息。我是循着这气息找过来的，没想到你在这。” 穷奇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一抬手，阿婵就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接飘起来扑到了他跟前。 “那你倒是说说，我的气息怎么吸引你了？” 阿婵在他脚底下乖巧坐好，“穷奇大人现在的气息，让我浑身发热，口舌发干，整个人晕晕乎乎像是喝醉了酒，又像飘在云上，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在叫嚣着想再离大人近一点儿……” 她的表情十分真诚，眼睛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真实的渴望，总是水盈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彩；在“温泉”的浸润下，她的脸蛋也被滋润得红扑扑的。 穷奇忽然面色有些古怪地深处一根手指推了推她越离越近的脑门，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描述，怎么听怎么像是……发/情的状况啊…… 当然，只有普通妖族和妖兽才会如此被天然的欲望支配，像他这种天生强大的凶兽是不会出现这种原始的周期性难以自控的时期的。没想到就连草木精怪也有这种麻烦的时期？ 啧，养花真是麻烦。 妖族在这个特殊时期，除了更容易被异性的气息吸引，也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气味来吸引异性。 穷奇试探着嗅了嗅，只闻到她身上的清甜又略带馥郁的花香。 他之前没仔细分辨过，也不太确定她现在的气味和之前的是不是完全一样的。 但是，还挺好闻的。 穷奇干脆一把将她拉上软榻来，圈在怀里，从背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 阿婵：干嘛？被她闻了觉得亏了，要闻回来？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闻。”她身上的香味儿，让他感觉很宁静，甚至连余毒发作带来的痛苦和暴躁都缓解了许多。 阿婵顺杆爬，口花花，“您再多了解了解我，会发现我不仅好闻，还特别好睡。您真的不试试吗？” 穷奇在她颈间闷闷笑出声来。 “你还真是不矜持。”只看她柔弱无害的美丽外表，真的看不出来。不过想想也是，矜持怎么会给他下情蛊。 她张嘴就来，“矜持吃不了热豆腐。” 穷奇又被她莫名戳中笑点，搂着她笑起来。阿婵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贴着的他的胸膛随着笑声微微震动。 他的怀抱暖烘烘的，他身上奇异的诱人气息也暖烘烘的，阿婵放松了身体，直接舒坦地瘫在他怀里。 阿婵见他并不抵触这个话题，便追问道：“你之前不是还说，我修炼有奖励的嘛？您看我最近都这么努力了，什么时候奖赏我一下？” 穷奇大概也是嗅着她的气息十分舒服，语气懒洋洋的，“就凭你修炼这点进展，就想要奖励？” 阿婵侧头看他，“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穷奇捏着她的一侧脸蛋，眯起眼神凶巴巴，“现在都敢质疑我了，胆子肥了啊……”换成别人这么和他说话，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阿婵就着他的手把脸贴过去，撒娇地朝他眨眨眼，“人家等得太心急了嘛……” 第28章 情蛊6 穷奇又在阿婵脸上捏了两下，就放过她。 阿婵是在他怀里躺的舒服，而穷奇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就这样的姿势发了会儿呆。 忽然，阿婵感觉到，除了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里之外，还有什么热乎乎、湿漉漉的在她的肌肤上划过一下。 她一愣，那感觉还在继续，并不是她的幻觉。随着穷奇的动作和暧昧的濡湿声音，他的碎发也骚在她的脖子上。 阿婵脖子怪痒的，“你……？”难道是打算双修了！她兴奋得心跳都加快了。 “别怕。”穷奇察觉到她脉搏的变化，安抚道。 阿婵娇羞地“嗯”了一声。 “我不吃你。”就舔舔。 “嗯……嗯？”什么玩意？ “你的血肉闻起来好香。” 阿婵：？！！！ 伴随着他的话，阿婵甚至感到他用牙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她的颈侧轻轻刮蹭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栗的酥痒。 他似乎在克制着自己咬下去、啃食她的血肉，又忍不住诱惑在边缘难耐地试探。 阿婵结结巴巴道：“我记得……你比较喜欢肉菜来着，严格说来，我是素的……” 穷奇听了停下了吓人的动作，埋在她颈窝笑得浑身发抖。 他放开她，向后靠在软垫上。阿婵赶紧从他怀里出来坐远了一些。 “能弄出这么吸引我的味味道，真是难得……派你来的人也是煞费苦心。”他自言自语似的，“想引诱我吃了你？你的血肉里还有什么对付我的蛊，或者毒？” 呵，以为他虚弱的时候，毒和蛊就能趁机对他起效了？ 阿婵连忙表忠心立誓：“我若有害您的心，叫我不得好死！” 穷奇淡淡瞥过去一眼，“如果你来这就是为了让我吃，本来就是不得好死。” 阿婵一噎。 他不感兴趣地摆了一下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等什么时候我觉得你无趣了，就遂了你的愿。” 阿婵：……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穷奇却对她的解释不感兴趣，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朝她唤小狗似的勾了勾手指，“过来。” 阿婵被他拉到软榻上躺下，穷奇从后头抱着她，像抱着一个红烧肉味儿的抱枕。 她僵着身子，有点怕他忍不住一口咬下来。不禁联想到他兽形时那血盆大口，随便一口下来就能轻轻松松咬下她半个身子。 穷奇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一开始还僵硬着身体，渐渐就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他每到月圆前后身体里毒性发作，都要经受一番痛楚，等到月圆那一日，更是近乎五脏俱焚的痛苦，仿佛经脉、丹田都在被烈火灼烧。 但和总是索然无味的无知无觉、难以产生情绪波动相比，疼痛倒还不难忍受，只不过免不了脾气要更暴躁些。 他抱着阿婵，嗅着怀里的芬芳气息，感觉体内的灼烧疼痛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但是他看着面前的阿婵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又不知怎么心里又不开心了。他还疼着，而且还得忍着不吃她，她凭什么没心没肺地自己睡得这么香？ 于是阿婵正呼呼大睡，忽然在睡梦中感受到一股凶兽的可怖威压近在咫尺！梦里那头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咬过来！ “啊——！！”阿婵惊得一个咕噜滚下地，头顶还竖着几根乱发，满脸惊魂未定，从瞪大的眼睛里的茫然能看出是人还是懵着的。 威压已经被穷奇收得一干二净，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干，懒懒地用手指敲了敲榻沿，“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上来。” 阿婵疑惑地看了看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刚才的确只是自己做了个噩梦？不过这个噩梦也太真实了吧……阿婵瞟了他一眼，心里犯嘀咕。 她慢腾腾地再次爬上榻。 这次她刚睡着不一会儿，就感到一阵窒息。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鼻子被穷奇捏着，感觉到嘴巴也被他捏成了鸭子嘴。 阿婵：………… 穷奇毫不心虚，收回手嫌弃道：“你警戒性也太差了，如果我要杀你，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就算我醒着拿出十二分戒备，你如果想杀我我也得死八百回好嘛？！！ 见阿婵气呼呼地回头瞪着他不睡了，穷奇还理所当然道：“你继续睡啊。” 睡个屁！ 阿婵抹了把脸干脆翻身正对他，一手撑着头。“既然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们干点什么有♂趣♂的♂事♂情？” 穷奇也闲得发慌，听阿婵一说，倒有几分意动。 阿婵发觉了他的犹豫，试探着凑近他，送上自己的嘴唇。 穷奇面色坦然，看着她一点点凑近，任由她把唇贴上他的，不动声色地由她在他嘴唇上辗转研磨。她的唇畔温暖又柔软，带着香甜的芬芳，所到之处皆酥酥麻麻，让他甚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全身的感官都聚集在这一块小小的地方。 抛开是否能滋养灵魂不说，阿婵本身就很享受这种事。这次终于有望睡到穷奇，不禁心潮澎湃，无法自控地泪盈于睫。 她亲了一阵也不见他回应，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他一副十分冷静自持的样子地盯着她，只有一双赤瞳略显幽深。 她望着他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这双漂亮的眼睛，有着火热和大胆鲜活的欲望，同时却又盈着柔弱的泪光，这样的矛盾，却让她看起来既让人想征服，又让人想要小心翼翼地怜爱，或者……更用力地欺负、弄哭她。 穷奇眼眸微动。 阿婵面对表面看起来十分冷静的穷奇很不满。她推开他想坐起来，却被穷奇反手捉住。 他一手捏住她的后颈，往他这边一带，阿婵就不由自主地扑了过去。 穷奇从靠垫上起身前倾，模仿她刚才的动作亲吻她。他学得很快，阿婵也不甘示弱，两人追赶纠缠，都愈战愈勇，谁都不肯认输，战况激烈。 待半晌后好不容易分开，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氛围也产生了微妙而缠绵的变化。 穷奇再看向阿婵的目光就有些奇异。刚刚的感觉除了陶醉和畅快，他深入五脏六腑和丹田经脉的余毒带来的灼痛，在两人气息相融后，的确是有了片刻缓解的。 就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官都集中到了这档子事儿上，而让他转移了对疼痛的注意力？ 但以往他并没觉得她的气味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偏偏是在他余毒发作的时期，他们彼此都被对方的气息强烈地吸引…… 穷奇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玩味，欺身上去加以验证。 ———————————————— 寝殿的侍女见阿婵离开一夜都没有回来，穷奇又神出鬼没不知去了哪里，只好惴惴不安地去找了叔彦。 叔彦是极少数知道穷奇月圆会余毒发作的人，听闻消息之后想了想，告诉侍女别着急，便私下用玉牌传音给穷奇，问阿婵是不是在他那里。 得到肯定答复后，叔彦倒吸一口气，“……竟然能在这种时候找到你，果然是深藏不露！问出来是谁指使来的了吗？还……活着吗？” 穷奇瞥了一眼身旁累极了还沉沉睡得昏天黑地的阿婵，心情不错，脸上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嗯，还有气。” 叔彦表情可惜地啧啧两声，听这描述，应该被这毫不怜香惜玉的凶兽折磨得挺惨的样子。 他摇头在心中深深叹息，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我找到解药了。” “嗯？什么？”叔彦一时没反应过来。 穷奇当年中的毒，是六界绝迹已久的赤焰草之毒，唯有它的伴生植物苍泪花可解。赤焰草是神仙都难抵抗的剧毒，而苍泪花则恰恰相反，有赋予生机的奇效。 但凡有赤焰草的地方，往往就有苍泪花。可两者相依而生，皆早已成了传说。 当年天界趁穷奇降世不久，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已经绝迹的赤焰草所制的毒药，派人骗取了穷奇的信任后毒害他。也因此，穷奇最是厌恶别人骗他。 那时穷奇不如现在强大，对毒并不能完全抵御，加上赤焰草毒性猛烈，虽没能要了他的命，但这些年来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叔彦还真没想到他能找到苍泪花的可能，毕竟到如今，大家连苍泪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阿婵的原形应该就是苍泪花。” “……什么？！！！！”叔彦震惊地抬高了音量，几乎是喊出来的，“真的假的？！” 穷奇往后一靠，随意道：“我试过了。” “试……怎么试的……？”啃了？下一次再见到那个疑似苍泪花的花妖时候，会不会看到她少了哪个零件？ 穷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手拿着玉牌，一手把玩着阿婵的一绺秀发，在指尖缠绕。 阿婵被他和叔彦说话的声音吵到了，不满地吭叽一声。 “就这样吧，以后再说。” “哎，等……”玉牌灭了。 穷奇随手把玉牌扔到一边，侧身躺下，撑着头去看阿婵露在他外袍下面的脸，还顺手帮她把身上盖的袍子往上拽了拽。 他伸手擦了擦她眼角坠在睫毛上的泪珠，神情餍足地用手指摩挲着她粉扑扑的脸颊，做出了决定： 以后就只让她在床上哭吧。 作者有话要说：穷奇：你吵到我媳妇儿了，不聊了，挂了。 嘟—— 姝艳：歪？歪？ 第29章 情蛊7 他们山洞里呆了好几日。 在这期间，穷奇给阿婵渡了好几次灵力。就算阿婵筋疲力竭，也会很快就恢复，甚至连吃饭都省了，他渡给她的灵力足够补充她的体力。 穷奇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大猫，对阿婵翻来覆去爱不释手。再加上他体力超乎寻常，阿婵在这几天里几乎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如果不是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她觉得自己大概要死在穷奇床上。 好不容易两人偃旗息鼓，穷奇把阿婵整个人揽在怀里，两个人静静挨在一块。阿婵瘫着四肢仰躺，眼里所见的是洞顶的夜明珠正散发着荧荧光辉。 穷奇把头凑近她的肩窝，鼻息间都是她身上的幽香。他顺着她的视线微微转了转眼，“我宝库里还有许多夜明珠，你喜欢的话拿来给你玩。” 阿婵忽然侧头，“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穷奇一手从后头揽着她的肩，一手把玩她的头发，感受她的头发一次次穿过自己的指缝，似乎极浅地笑了一下，说起话来却仍然是十足欠揍的语气。 “听到这么点东西就高兴了？眼皮子这么浅，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可别到外头给我丢脸。” 阿婵心情好，听他这样说也没生气。她高兴的可不是几颗夜明珠，而是在双修的过程中，竟然真的得到了他魂力的滋养！ 她抿着笑斜睨他。 明明心里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甚至在最亲密的时刻不自觉地用魂力蕴养她的灵府，非要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她已经看得透透的啦！ 穷奇抬手去拧她的脸蛋，“你那是什么表情？嗯？” 阿婵态度随意，吐字不清地否认，“米有米有。” 他凑近她，“是不是现在觉得可以跟我放肆了，嗯？” 阿婵险些翻了个白眼。一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一边放狠话，什么时候凶兽穷奇感到被冒犯时不是直接把对方拍死，而是捏人家脸了？ 她玩心顿起，瞬间戏精上身。 阿婵面上一怔，忽然黛眉轻蹙，美目含愁，抽泣了一声。 穷奇揉捏她脸的动作一顿，立刻松手，“疼了？”没使劲啊。 他的手一离开，果然见阿婵吹弹可破的莹白肌肤上，留下隐隐发红的印子。穷奇眼神里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虽然他知道她身上很容易留下印记，但他真的已经放得很轻了！ 他表情凶巴巴的好像很烦躁嫌弃的样子，“你怎么就这么弱呢！”说着还点了点她的脸，指尖偷偷渡了点灵力。 阿婵眼泪说来就来，推开他的手转过去背对他，语气委屈极了，“像我这样弱的小妖，哪里配得上穷奇大人，是我痴心妄想了呜呜呜……” 穷奇表情僵在脸上，哑了一会儿，支起身子去看她，“……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阿婵抬手拭泪，在手的遮挡下，嘴角翘了翘，又抽噎了一声，“我不该和您发生了这种事，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在您面前放肆。 我应该明白，您只不过和我一个小妖玩玩而已，哪里值当什么，我竟然因此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实在教我羞愧。” 她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侧头看向他，表情柔顺中夹杂着一缕忧愁和自嘲，“您放心，我一定谨守自己的本分，不会再对您有所妄想。”说着，随着眨眼睫毛一颤，又坠下一滴泪来。 穷奇觉得自己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闷又痛，让他十分焦躁。 “你……”他狠狠皱着眉，直接坐了起来，翕动两下薄唇，才艰难地干巴巴说道：“……你胡思乱想什么！” 穷奇活了这么些年，上天入地不服就干，就连天帝的仙椅也敢掀，这辈子还没跟谁服过软。 但阿婵这么一哭，一番妄自菲薄、自哀自怜的话下来，让他一时颇有些无措。他没有那个意思，但让他温言细语地跟她认错，他又拉不下那个脸来。 穷奇烦躁地挠了一把胸口，两手搭在曲起的腿上，眉头拧得死紧，表情暴躁，又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丝苦大仇深的意味来。 睡都睡了，他怎么会不认账？何况，这样亲密的事情，他会随便和人做吗？！他又不是叔彦！ 还有，什么叫不会再对他产生妄想？ 阿婵一边捂着脸假哭，一边从指缝偷看他。 穷奇手指无意识地“哒哒哒”敲着膝头，忽然想起，以往在饭桌上阿婵被他逗哭了，只要往她嘴里塞点东西吃就好了。 但是现在手边没有吃的。 试试别的吧。 他凶着一张脸，突然拉开了阿婵的手腕，露出她手掌下错愕的面容。 穷奇一俯身，狠狠亲了上去…… ———————————————— 穷奇和阿婵一起失踪了好几天，在邽山上都传开了。 有人说是穷奇大人带花妖出去游玩了；也有人说是花妖趁穷奇大人不在，和野男妖跑了，等穷奇大人回来，定要把她抓回来挫骨扬灰。 当阿婵跟着穷奇再次出现在邽山众妖面前时，自然引发了不小的关注。 他们看到了什么！花妖竟然穿着穷奇大人的外袍！穷奇大人竟然还允许那个花妖拉着他的袖子！！！ 加之阿婵脸上比之前多了几份被滋养过的妩媚神色，谁还猜不出二人发生了什么。 阿婵随穷奇回到寝殿时，殿里已经修好了新的浴池，直接引的灵泉中的灵露，灵池下方以火灵石加热，温度宜人。 阿婵泡进灵露温泉里，舒爽地长叹一声。充裕的灵气让人心旷神怡，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享受着灵气的冲刷。 用灵露泡澡这样奢靡至极的事情，就算是天界最受仙帝宠爱的天妃听了，定然也是要嫉妒地红了眼的。 穷奇把阿婵送回寝殿，就又出去了。 他一路腾云驾雾飞往湘水之南，那里有他要狩猎的妖兽兕。 兕形状似牛，头顶却只有一只角，皮毛青黑，重逾千斤。除了角十分锋利，它的皮毛更是防御力极高，是制作盔甲的好材料。 穷奇见过其他妖族和妖兽的雄性求偶，大多要送雌性一只猎物，以表现自己的诚意和实力。 虽然他和阿婵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但她该有的不能少，得补上，也免得她总胡思乱想。 只可惜他要的急，想了想，这一带的妖兽也就兕还算拿得出手。若是时间充裕，他更想给她捉一条应龙。 蛟经千年而化龙，龙经五百年而化角龙，再修炼千年，才会化为应龙。只可惜应龙数量太稀少，不太好找到。以后有机会的话就给她捉。 阿婵悠哉地在温泉里一边泡，一边小口啜着果汁。她双肘搭在边沿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放下杯子去够台子上的葡萄。 这时听得“咣当”一声，大门应声敞开，穷奇提着一只硕大的妖兽尸体进来了。 他把妖兽往地上一扔，阿禅觉得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颤，池子里也漾起微波。 “你这是……？” “给你的。”穷奇不知为何有点紧张，绷着脸看阿婵的反应。 “额……谢谢。”可惜阿婵并没理解他的用意。她走上岸，随手抓过屏风上的浴衣往身上一披，看得穷奇眸色闪动了一下。 她赤脚踩在玉阶上，走到穷奇身边，两条修长白皙的纤腿在浴袍下若隐若现。“这妖兽是什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兕。” 她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了，“啊！是这个啊！我在《山海志》上看到过，竟然真的有啊……” 她好奇地看了看，又摸了摸它的角，“这个兕能吃吗？” “……不知道，让厨房那边试试吧。” 因为兕的皮实在太硬太结实，啃起来太费劲，牙磨断了也未必能咬破它的皮，故而很少有妖兽选择吃它，所以还真没听说过它到底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但这在穷奇面前都不是问题。 他刷刷几下就剥下了妖兽尸体的皮，掰下了它的角，丢给底下的小妖拿去处理成炼器材料；又让厨房的人把妖兽肉拿去烹饪。 等厨房那边试过毒，做成了一桌丰盛的佳肴，阿婵吃得满嘴流油。 虽然兕在一般人眼中占主要价值的角和皮被阿婵忽略了，但看起来对于妖兽肉她还挺满意的。 穷奇看她吃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喜欢吗？”还满意他用来求偶的猎物吗？ 阿婵又吃了一颗炸的外表酥脆、内力鲜嫩多汁的肉丸，点头，“喜欢！这个真好吃！” 穷奇握拳掩饰性地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勉强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 说起吃，阿婵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她两眼发光地看向他，“既然《山海志》里的兕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书里还提到，北海有一种大蟹，又几千里那么长，这个真的也有嘛？” 穷奇露出一副“这你也信”的鄙夷表情，“太夸张了。” 阿婵刚要失落，就听他接着说道：“也就几百米吧。” 阿婵顿时倒吸一口气，露出惊叹的表情来。她一把抓住穷奇的手，“走，我们去抓大蟹吧！” 作者有话要说：穷奇：我才不是叔彦那种随便的兽。 姝艳：突然被cue，无辜躺枪_(：з」∠)_ 阿婵：穷大喵，我们去抓水（大）母（蟹）叭！嘶溜—— 第30章 情蛊8 有穷奇在，去哪都是阿婵一句话的事儿。 穷奇缩地成寸，须臾便带着阿婵来到北海。 北海辽阔无际，碧波接天，偶有海鸟鸣叫着自海面掠过。阿婵被穷奇抱着居高临下，从空中俯视，望着茫茫的海域，顿觉心胸开阔。 穷奇将她放在山崖上，“在这等我。” 语罢，他腾空化为巨大的原形，比阿婵第一次在山洞中见到他兽形的那次还要大好多，估计那时他缩小了形态。穷奇扎进海里，掀起一阵浪涛。 阿婵伸长了脖子从山崖俯瞰，穷奇钻进海里就看不见了，只余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等了一会儿，忽然有很大的黑影渐渐接近水面，看那大小不亚于鲸。随着“哗啦”一声巨响，一只高塔一般大小的蟹钳从水面探出来，又猛地拍进水下，再次隐没进海里，只能看见模糊的黑影，像是一片水下的小岛。 阿婵小小地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兴奋。 那大蟹似乎还在垂死挣扎，却没几下就见水面猛地一震，从中心向周围漾开一片波纹，直到很远才消失。大蟹不再挣扎，继而缓缓下沉。 穷奇衔住捕获的大蟹浮出水面。他伸展开双翼飞上山崖，双翼遮天蔽日，好像绵延的乌云，将这一片天地的阳光都遮蔽了。 他将大蟹放在阿婵眼前，恢复人身落下来。 阿婵欢呼一声向蟹山跑过去。经过穷奇时，还不忘讨好地跳起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她兴奋地抚摸着巨大无比的蟹钳，满眼放光，“哇——” 阿婵又跑去摸蟹腿，“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蟹腿！！！ 哇！！！蟹黄！是蟹黄啊！！！” 穷奇看着她一惊一乍、喜不自禁的样子，觉得这朵花可真好哄，一只螃蟹都能让她乐成这样。 但他的嘴角却不知不觉间也翘了起来。 等阿婵看够了，穷奇就一挥袖，将大蟹收起来，带阿婵回到邽山。 大蟹个头太大，厨房的院子里根本放不下，只好把蟹拆开放进去。 两名御厨带着几个打下手的小妖，忙活得一整天也没有把大蟹都加工完。怕剩下的会不新鲜，便将剩下的其中一部分拿大酒缸腌了醉蟹，酒缸几乎摆满了厨房的地窖；另一部分放进冰窖冷藏。 满满一桌蟹宴，两位御厨花费心思，做出了各种各样口味不同的菜肴。 有清蒸、清炒、辣炒、蟹黄豆腐、蟹粉小笼包、蟹肉蒸蛋……还用上了之前没吃完的兕肉，一起做成了蟹粉狮子头。 菜肴太多，穷奇便叫来了叔彦一起吃。 阿婵第一次吃螃蟹不用拆壳，一口咬下去满嘴蟹肉。她享受地大口吃蟹肉，美滋滋地想着《山海志》里还有哪些好吃的妖兽。 一本记录妖兽妖植的书，生生被她读成了食材大全。 她视线忽然在叔彦身上转了一圈，好像，九尾狐也能吃来着？ 叔彦莫名打了个激灵，茫然地回视她。阿婵回了他个无害娇羞的小白花式笑容。 穷奇看到她突然对叔彦笑，想到听过的女妖们对叔彦容貌的称赞，忽然往她嘴里塞了个蟹粉小笼包。 阿婵鼓着脸颊回望他。 穷奇不动声色，“吃。” “哦。” 穷奇神色莫名地看了叔彦一眼。 叔彦：……？？你俩干嘛一个两个都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嫌我吃得多了？ 吃饱喝足，晚上穷奇叫人从库房里拿来了一箱夜明珠给阿婵玩。顺便把宝库里堆着落灰好久了的十几匹鲛绡也给她拿了来。 “我对这些布料不感兴趣，就没特意收集。你如果喜欢，我再给你弄来。”说的好像不是稀有难得的鲛绡，而是不值钱的麻布一样。 阿婵挑了几个颜色的鲛绡，交给蚕娘去做成衣服。还剩下好多，她环视了一圈略显空旷单调的寝殿，拎着一匹鲛绡就拿去床边比比划划。 “你做什么？” “我想起来咱们床上还没有床帐，用鲛绡做床帐肯定很漂亮！” 鲛绡轻盈飘渺，风一吹动，就如水波荡漾，仙气十足，十分梦幻，是天界女仙们十分钟爱的一种珍贵的衣料。 当年她还在萱瑶识海里的时候，爱慕她的一位地位颇高的水族仙君，就曾送她一件鲛纱织就、东海明珠点缀的华美衣裳。 穿上之后，行走间衣袂翻飞，裙摆层层叠叠，旋身时像烂漫盛放的花，当时还引得女仙们眼热了一阵。没想到穷奇一出手就是十几匹。 穷奇牙酸似的板起脸，“弄什么床帐，娘们唧唧的……”看到阿婵瞬间哀怨下来的表情，穷奇渐渐收了声，默默出去了。 随她怎么弄吧，眼不见心不烦。 当他再回来的时候，不仅床边挂上了水粉色的鲛纱帐，帐顶还用小颗的夜明珠装饰上了。房间里其他地方也星星点点缀上了夜明珠。 穷奇：…… 阿婵还眨巴着眼睛问他：“好看吗？” 穷奇看着她期待又忐忑的小眼神，他抹了一把脸，移开了目光，“……好看。” 阿婵欢欢喜喜地挽着他的胳膊带他去床上躺下休息。 她忽然又要坐起来，“我把烛火灭了看看是什么效果……” 穷奇拉住她，轻轻一弹指，屋里的烛光便瞬间熄灭了。 鲛绡的纱帐影影绰绰，给人一种十分温柔的感觉。 纱帐顶端的一颗颗夜明珠，虽然在穷奇的宝库里算是个头小的了，其实至少也有前几日吃的桂花馅糯米丸子那么大，放在外头也是无价之宝。它们装饰在纱帐上，像是躲在薄薄云雾后的点点星光。 屋里其他大大小小的夜明珠，也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阿婵躺在穷奇怀里，低声感叹道：“真好看啊……” 穷奇垂眸看了她一眼，就算在黑暗中，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见她这么高兴的样子，他倒也不觉得改一改房间的装饰有什么的了。 ———————————————— 接下来的日子，阿婵又央着穷奇带她去捉了许多《山海志》上的妖兽。穷奇就算宠着她，也没有放松她的修炼，捉妖兽时常常让她动手，而他则在一旁看护，若看到妖兽真的要伤了她便出手。 阿婵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吃着烤文鳐鱼，还撕下来一块鱼肉递到正在烤鱼的穷奇嘴边，“你尝尝，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嗯。” 她吃完了鱼，拿着小树枝去逗装在水桶里长得奇奇怪怪的鱼。如魮鱼身体扁扁的，长着鸟头、鱼翅和鱼尾，被阿婵一逗吓得叫了起来，叫声是低沉的“笃笃”声，像是磬石敲击的声音。 忽见有一个小珠子从一条如魮鱼身上掉落到了桶底，阿婵伸手捞起来，新奇地拿给穷奇看，“真的和书上说的一样能生珍珠啊！我们多抓些回去养着吧！” “好。”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穷奇的房间又多了个珍珠门帘。 在穷奇的纵容下，他的房间被阿婵布置得越来越像是个女子的闺房。 房间里多出了雕纹的衣柜、斗橱，还有梳妆台，桌子上也常备着她爱吃的糕点。床边还有个大鱼缸，里头几只鸟头怪鱼游来游去，缸底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珍珠。 可能是用了灵露养鱼的原因，这几条如魮鱼长得比一般的同类都要大，身上的花纹似乎也有所变异。它们所产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而且除了白色的珍珠，偶尔还能生出其他颜色的。 珍珠一多了，阿婵都懒得再去捡白色的，只挑着彩色的捡，已经快捡满了一匣子。白珍珠就直接铺在缸底当装饰了。 这一日阿婵心血来潮，忽然想看穷奇的兽形。 小憩的穷奇微微掀开眼帘，懒洋洋地斜睨她一眼，“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换了谁见到他的兽形，都要吓得腿脚发软，也就她主动要他变兽形。 “我想看嘛……求求你啦~~~” 穷奇叹了一口气，起身下地。 阿婵只觉得眼前一闪，高大俊朗的男人，就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大猫。房间里空间有限，穷奇特意缩小了自己的体型，此刻看起来也就比老虎大一些。 阿婵“嗷呜”一声扑过去，揉揉大猫的头，又去拱他的身子。 穷奇顺着她的力道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 阿婵整个人趴了上去，躺在大猫的肚皮上滚来滚去撒欢。穷奇轻轻甩了甩尾巴，用爪子护着她不让她掉下去。 她又抓住他的爪子捏着玩。爪子上的肉垫厚厚的，有点硬。她捏住他一个指头，那个指头又长又锋利的指尖便弹出来。 穷奇随她玩闹，只是把爪子稍微往上抬了抬，免得削铁如泥的锋利指甲伤到她。 他的猫脸上看不出表情，心里却不无自得地想：她果然是爱惨了我，连我的兽形都这样喜欢。 这么看来，她真的可能就是因为爱慕他、对他求而不得，才给他下的情蛊啊。 穷奇从胸腔里发出一阵愉快的咕噜声。 看在她这般爱慕他的份上，他便不计较她给他下情蛊的事情了。 阿婵：嗷嗷嗷好爽啊！撸猫果然好爽啊！怪不得当年释昙那么爱撸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蟹之大，一锅蒸不下~ 姝（叔）艳（彦）：我把你当嫂子，你却想吃我？？？ 第31章 情蛊9 和阿婵在一起之后，穷奇出门次数比过去几百年加一起的次数都要多。除了出去找各种珍宝送给她，还会带她一起出去游玩，自然难免被其他人看到。 当然，穷奇也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原本默默无闻的一只小小花妖，因为被凶兽穷奇宠爱至极而闻名六界。人人都知道穷奇把这个叫阿婵的空有美貌的弱小花妖捧在心尖尖上，什么奇珍异宝都送到她面前。 饮灵露，着鲛绡，明珠镶在绣鞋上，就连洗澡用的都是灵泉。高傲又强大、连天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凶兽穷奇，在她面前却成了温顺的大猫、体贴的情人。阿婵成了六界女子都羡慕嫉妒的对象。 这回穷奇带阿婵出来，是为了去玄光山寻找传说中的幻梦珠。据说这幻梦珠能创造梦境，让自己或他人在梦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阿婵自己也能创造梦境，对幻梦珠的作用兴趣不大。但听闻幻梦珠瑰丽非凡，凝结了极北之地的幻光，光华流转绚烂夺目，用它来做首饰，想必是极漂亮的。 但幻梦珠也不是那样好得到的。据传，进入幻光山的人，都会不知不觉陷入幻境，并在幻象中见到自己内心最恐惧的画面。 从前也有想要寻找幻光珠的人，要么永远迷失在幻境里，要么好一点的出来时也已经被幻境折磨得几乎崩溃。 穷奇嗤之以鼻，他心中从来就没有恐惧的事物。他倒想看看，幻光山会为他准备一个什么幻境。 “你在外头等着我，别乱跑。” “我和你一道进去吧？”阿婵其实更想自己进去。她是心魔，天生能看破一切幻象，不会被幻境迷惑。 穷奇却态度坚决，“你就在这等我出来。” “……好吧。” 穷奇灵魂强大，自然心智也十分坚定，加上他实力高深莫测，这样一个幻境对他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阿婵坐在在幻境范围外的一棵树上，眺望着看似安宁祥和的山林。穷奇一进入幻境范围内，从外头就看不到他了。 玄光山的范围不小，也许他要找一会儿。阿婵左等右等，也不见穷奇出来，渐渐有些着急。 要不要进去找他呢？ 忽然，从幻境传出一阵穷奇的力量波动，似乎情绪很不稳的样子。阿婵表情凝重起来，从树上跳下来。 她谨慎地走进幻阵。 阿婵所见的幻境里，一会儿出现了眼神充满仇视的萱瑶，一会儿出现拿剑指着她的冉游仙君，一会儿又出现恐怖的妖兽…… 她视若无睹，一直向穷奇的方向走。遇到有挡路的幻象，她才轻轻一挥衣袖，拦在前头的幻象就破碎不见了。 阿婵一路上脚步不停，沿途陆陆续续走马观花似的幻象没有让她慢上一分。直到她面前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在看清那人身影的一刹那，她顿住了脚步。 那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听见身后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那是阿婵曾经最为熟悉的一张面孔，他的神色也是她熟悉的宠溺深情，但他的一双眼睛里，却有了她从未见过的隐忍的痛苦和哀伤。 阿婵心里产生了一种陌生的酸涩和无措。 “阿婵……” 她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幻境中的释昙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 阿婵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胸腔里堵塞的憋闷感，调整了一下情绪打算直接走过去。 不过是幻象而已，骗不了她。 “你不问我，在你离开之后怎么样了吗？”擦肩而过之际，他突然低低说了一句。 阿婵身子一顿，接着恍若未闻地继续向前走了，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的神态动作恍若无事，只有掩藏在宽大袖口下的一双手，不知不觉地攥了起来。 ———————————————— 当她找到穷奇的时候，他已经陷在了幻境里，背靠着一棵树昏睡着。 穷奇竟然这样彻底地陷在幻境里，让阿婵很是意外。更意外的是…… “……竟然哭了？？！”阿婵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震惊地喃喃。就连刚刚因为看到了释昙的幻象而产生的莫名低落酸楚，都减轻了许多。 她没看错吧？他睫毛上的水珠是眼泪吧？ 阿婵很不确定地又抬头看了看，或许是枝叶上的露水恰好落下来了？ 她实在想象不出穷奇哭的样子！更想象不出究竟什么可怕的幻象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穷奇流泪。 阿婵把手放在穷奇的额头上，一边帮他驱散幻象，一边轻声呼唤他。 “穷奇？穷奇……” 穷奇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看到令他灵魂都深感恐惧的情景。 这是一处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地方，阴暗、潮湿，空气里隐隐有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两侧铁栅栏里还摆放着一些刑具，看样子是个地牢。 他在这条狭窄晦暗的路上缓缓往前走，路尽头的房间透出些许光亮。他直觉地感到，这个幻境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就在那个房间里。 穷奇走到了门口，看到里头有两个衣着体面整洁，正在对囚徒施刑的人，他们气息弱小如蝼蚁，令他不削一顾。而被挡住的那个囚徒，气息也十分弱小而陌生。 但当他看清囚室中央躺着的人时，一瞬间兽瞳竖起，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阿婵？！！ 她的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衣衫。她无神地大睁着眼睛，瞳孔已经灰暗。 穷奇神魂巨震，手指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脑子浆糊似的乱成一片，眼前一阵眩晕。 凶兽暴虐的力量无意识地外泄，囚室内那两个人类在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七窍流血倒地而亡。囚室里狂风大作，门窗的栅栏痛苦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摇摇欲坠，就连墙壁也岌岌可危。 但他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纤弱女妖。 穷奇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她，将灵力汇聚到指尖，想要渡给她。 可是无论渡给她多少灵力，她破败的身体都像是个千疮百孔的容器，灵力渡给她多少，就逸散出去多少，留不住分毫。 穷奇从未这般慌乱过，他不知疲倦地源源不断输送灵力给她，却只有越来越浓重的绝望蔓延在心头。 他能感到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虚无，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破碎为无数星尘，在空中渐渐化为虚无。 “……不……阿婵……”穷奇悲咽着，徒劳地伸手挽留眼前消散的光点，“阿婵……阿婵！！！！” 囚室的影像闪烁了一下，渐渐模糊扭曲。可穷奇依然沉浸在无尽的痛苦里。 “穷奇？……穷奇？” “……阿婵？” “醒醒，穷奇……” 穷奇怔然站起身，茫然四顾。“是你吗？你在哪？” “这一切不过是幻境，醒过来，穷奇……” 阿婵的手仍放在他的额头上。她的手掌下，他神色悲恸，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终于，穷奇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仍有深深的后怕之色。 “穷奇？”阿婵小心翼翼地轻唤。 穷奇的视线这才聚焦。看清眼前是活生生的阿婵，他愣愣地看着她，突然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阿婵被他拉得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没事了，都是假的……”阿婵轻轻拍拍他的脑袋。 穷奇渐渐冷静下来，感受着脸上湿漉漉的凉意，表情逐渐尴尬。 艹。 艹艹艹。 他僵着脸，借着拥抱阿婵的动作，偷偷在阿婵背后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把眼泪抹干净。 阿婵觉得穷奇拥抱的时间有点长了，试探着推了推他。 穷奇没办法再埋头装死，只好木着脸松开她，直起身子。 阿婵猜到他是不好意思了，心里偷笑，但没有表现出来，以免让这凶兽恼羞成怒。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拉拉他的手，柔声道：“这里很是古怪，我们出去吧，我有点害怕。” 穷奇的表情依然不是很好看，但是回握阿婵的手却握得紧紧的。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头等着？” “我不是担心你嘛……就没忍住进来找你。” 穷奇听着虽然受用，却并不赞同她的做法，板起脸来严厉道：“这里这么危险，你不应该进来。若是你这么不听话，下次我就不能再带你出来了……” 阿婵赶忙搂着他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好嘛好嘛我知道啦，你别生气嘛……我肯定不会再逞能了。” 穷奇被她这样软声软语一撒娇，哪里还能生的起气来？脸上冷酷的表情都快板不住了。 何况在幻境里，他终于清楚了在自己心中，阿婵占了多么重要的位置。他又被幻境吓到，现在恨不得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羽翼下，不让她受一丁点伤害，怎么还会舍得凶她？ 但是一定要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能放任她这样任性涉险。 “不许撒娇。”他冷酷无情地说，“这次就罚你……一天……”他顿了顿，改口道，“一餐不许吃肉。” 作者有话要说：平平无奇古天乐，冷酷无情穷大喵 第32章 情蛊10 两人相携往外走，路上时不时仍会出现三三两两的幻象。 但现在阿婵就在身边，穷奇紧紧牵着她，那些幻象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阿婵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天界派她潜伏在穷奇身边，知道不能指望她有那个实力暗杀穷奇，便给了她三颗明心仙昙的种子。 用法力将明心仙昙的种子催发，待昙花开时，能让人不知不觉说出真心话。就算此人中了禁言咒或是惑心蛊，也能暂时消除一切法术等外力的影响，说出心中所想。 阿婵虽然从没想过遵从原身所受的命令，问出穷奇的弱点传递给天界，但有件事她还挺好奇的。 若是没有情蛊的作用，他还会喜欢她吗？ 阿婵摩挲着掌心的一粒仙昙种子，若有所思地瞟向穷奇。 “怎么了？”穷奇感受到她的视线问道。 现在他们身处幻境，出现什么异象都归结于幻境的影响；而且穷奇刚刚因幻象心绪波动，此时正是心智不似以往坚定的时候，更容易问出他的真心话。 阿婵打定主意，勾唇一笑，垫脚搂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穷奇因她突然的举动略感意外，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下身。 真是……小花妖真是黏人极了，连到幻境外头都等不及。 唉，真是拿她没办法。穷奇揽着她的腰想道。 穷奇吻得投入，没察觉阿婵指尖一弹，种子没入土中，快速抽芽、茂盛，植株顶端花苞颤了颤，洁白的花瓣缓缓伸展开，淡淡光华如柔和的月光渐渐散发开来。 阿婵松开他的脖颈后撤，穷奇仍不知足地欲追上来，却被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住唇。 “怎么了？” 阿婵歪着头看他，感觉他看着她的眼神与以往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她想了想，问他：“你还想吻我吗？” 穷奇坦然：“想。” 阿婵笑了一声，再次搂上他的脖子。 他身后的那朵仙昙花，一点点融进了月色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 回到邽山，穷奇硬下心肠，看着阿婵吃了一顿素菜。 阿婵虽然面上愁眉苦脸，实际上并没什么感觉。御厨就算做素菜也是特别好吃的。最近顿顿吃肉吃海鲜，正好有点腻了，换换口味。 她还喝了点酒。这个身体酒量也不太好，没喝过瘾呢就有些上头了。 阿婵晕乎乎地回忆着，上次她喝醉的时候干嘛了来着？好像把那个人折腾得不轻？ 她吃吃地笑起来。 在幻境里看到他，虽然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实际上却没那么容易放的下。她醉这一遭，亦非没有借酒消愁的意思。 与释昙多年相处，她并非一点留恋都没有。而他又是第一个对她那样好的人，自然对她而言有所特别。 她一直逃避去思考，在她离开后他会怎么样。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上个小千界里与他相处的一幕幕。 她想着想着，就湿了眼眶，可嘴角却仍是笑着的。 穷奇洗完澡回来，就看到她这副脸颊晕红，两眼水雾迷茫地傻笑的样子。 他好笑地走过来捏捏她的脸。“一会儿不看着你，就喝成这个样子。” 他拿出幻光珠打算给她。在玄光山的时候，他其实拿到了幻梦珠，不过被幻境影响得忘了这事。 阿婵视野里模模糊糊，人影摇摇晃晃看不清模样，但他灵魂的耀眼光辉却绝不会被忽视。 她眯了眯眼睛，努力看清对面的人。 她大着舌头，断断续续地说着，“……你……头发都、这么长啦？” 穷奇挑挑眉，只当她醉酒说胡话。 阿婵说着自己还点点头，“对了，我离开的时候，你的头发已经很长了…… 我在幻境里，竟然看见你了。 其实从你身边走过那一刻，我真想要你再抱抱我……” 她抬起手，尽管依然看不清他的脸，却遥遥用手指描摹着记忆深处他的眉眼。 “我又看到你了……现在是在梦里吗？” 她模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名字，“……我好像是，想你了……” 她渐渐趴在桌上睡去了。 穷奇脸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风摇晃着树枝，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山雨欲来。 他看着一无所觉的阿婵，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神仿佛凝结成冰。 她说的是谁？ 她把他错认成了谁？ 令她魂牵梦萦的……另有其人？ 她在幻境里看到的是那个人，醉酒念叨的也是那个人。 什么爱极了他，什么情不自禁，原来不过是他在可笑地自作多情。 他的确曾隐隐感到，她的心思难以琢磨，并没有完全向他敞开；他中情蛊的事也有蹊跷……只是他不愿多想。 但此刻，穷奇觉得自己被狠狠抽了一耳光。愤怒，羞耻，难堪……心如刀绞。 他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本打算送给她的幻梦珠。 从未有人胆敢这般愚弄穷奇。 愤怒至极，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 他抬手按上她脆弱的脖颈，只要轻轻一用力，这个胆大包天的花妖会失去生机，那张甜蜜的嘴，就再也不会说出花言巧语蛊惑他；那双朦胧的眼，再也不会流下虚伪又廉价的泪水…… 只要她死了，情蛊就再也不会让他心痛欲死。 是了，这一切本就是情蛊造成的假象啊。 穷奇好像此刻才将自己对阿婵的感情，和情蛊真正联系在一起。他的眼神恍然，茫然的神色淡去，手逐渐收紧。他的心脏疼痛愈发剧烈，掌心的蛊纹灼烧得他的手几乎没有了知觉。 但他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她的脸，一点一点收紧手指。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在幻境中看到她惨死的场景，那时他万万想不到，转眼他竟然会想要亲手杀死她。 幻象里她躺在血泊里的样子，和眼前她安然熟睡的模样变幻交织，让穷奇头痛欲裂，一双赤色的眸子更加猩红，眼里不自知地流下泪来。 阿婵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穷奇下意识地松了手。 他对于自己的反应也怔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愤恨难看。 穷奇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婵，终是转身离开了。 ———— 阿婵终于确信，穷奇在躲着她。 自从那日醉酒醒来，她这几天就没再见到过穷奇。 那天一醒来她就觉得有点奇怪——按照往常来看，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看到了一定会把她抱到床上去睡，不会放任她趴着一觉醒来胳膊腿都麻了。 又近月圆。按理说，这前后穷奇应当与她黏在一起形影不离才是。 不仅是为了缓解他的余毒，这只大猫在不舒服的时候格外黏人，喜欢围着她转，钟爱沾染她的气息。 可这次他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玩失踪，着实反常。 阿婵烦恼地抓抓头。穷奇有急事离开去处理这个可能性，首先就被她否定了。 不说有什么事能让穷奇这般火急火燎，且棘手到几天都处理不完，就算急着走，也会让人转告她的，不会不辞而别。 那么，只剩下和她赌气这一个可能了。 明明在吃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恐怕就是她喝醉酒没印象的那段时间做了什么，惹到穷奇了。 她苦着脸坐在门槛上，看看能不能在门口等到他。 想来想去，只能想到，难道她这幅身体是天界奸细的事情暴露了？他竟然没直接一掌拍死她？ 可他之前也说过了不在意她接近他的初衷啊，莫非改了主意？又觉得出尔反尔很丢人，索性让她自生自灭？ 唉，脑阔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满天星斗挂上了夜幕。 阿婵叹了口气，起身到邽山各处再去找找他。 离月圆更近了一天，穷奇身上赤焰草的气息更加明显。阿婵终于在一座高塔前感受到了穷奇的气息。 她走到高塔入口，果然门口设了禁制，她进不去。 “我知道你在这。”阿婵抿抿唇，“我到底哪里惹你生气了，你总要教我知道。 我现在稀里糊涂的，就算有什么做错的事情想要改，都不知从何改起。” 里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的气息在这里，她大概真的会以为他不在塔里。 “穷奇？”阿婵又叫了他几声，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阿婵也不高兴了，索性也不再说话，就坐在门口等。 两边就这样僵持起来。 阿婵越想越委屈，蹲坐在门口，过一会儿开始抽抽搭搭抹眼泪。 穷奇在高塔最顶层的房间闭目倚坐在榻上，垂着的眼帘动了动。 塔里依然寂静无声。 阿婵哭了好久，哭得口干舌燥，想回去喝口水再说。她起身正打算先离开，背后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里黑漆漆的，塔里又沉默了片刻，才传出声音，“进来。” 阿婵扁扁嘴，慢慢走了进去。 塔里黑漆漆的，只有石壁上惨淡的几星烛火。阿婵顺着螺旋的楼梯一步步向上爬。 不是她不想用法术上去，这个塔里充满了穷奇的禁制，只要实力逊于他，就会被压制法力，使不出任何法术来。 现在让她进来，又不给她解除禁制，分明就是故意的。 按照喵爱爬高的喜好，那只穷奇八成在最顶层。阿婵仰头顺着一圈圈的楼梯中空，望向仿若无尽的深邃漆黑的塔顶，感觉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要说：醒着的时候认不出来，醉的看不清脸了，反而凭直觉认出他来…… 第33章 情蛊11 面对一只发脾气的喵还能怎么办？阿婵认命地一层一层往上爬。 一圈一圈的楼梯仿佛永无止境，她累的气喘吁吁，抬头一看，头顶还有数不清的台阶。 阿婵一屁/股坐在脚前的台阶上，靠着石壁擦汗擦眼泪。 整个高塔都笼罩在穷奇的神识下，阿婵这边的动静他一清二楚。 穷奇烦躁地翻了个身。花妖的身体弱他知道，但是没想到没了法术之后，她的肉身竟然弱到这种程度。 他用神识看着她吃力地龟速上楼梯，到后来已经上半身倚靠在栏杆上，两腿灌了铅似的一点一点往上挪。一开始她爬几层抹一次眼泪，到后来爬一层抹几次眼泪。 穷奇：…… 说实话，他感觉挺复杂的。 她背叛了他，如今不过吃些小小的苦头，根本算不得什么。而看着她遭罪，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略扭曲的快意的。但是和这点快意相比，他心里憋闷难受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那朵娇弱的花妖，曾被他小心翼翼、珍视无比地呵护在手心，窗外的一阵轻风，他都怕吹疼了她娇嫩的肌肤，何曾让她受过一丁半点的罪？ 他把她宠得这样娇气，如今她突然遭受这种对待，定然是惊惧又无措的，就像一只乍失去了母亲庇护的幼兽，只会惊惶无措、眼睛湿漉漉地发出稚嫩的叫声。 穷奇焦躁地又翻回身，表情恶狠狠地想，她欺骗他、愚弄他，直接杀死都便宜了她。明明用那样神情专注的眼神望着他，对他说出那样动人的甜言蜜语，整日冲他撒娇痴缠，心里装的却不是他。 他把左手举到眼前，掌心的蛊纹在他中蛊之初还是朱红色，如今已殷红近乎墨色。穷奇眼底氤氲着压抑的风暴。 半晌，他放下手，神识一动，扫见阿婵已经瘫在台阶上哭到抽抽了。 情蛊果然让他更痛苦了。 明明是欣赏那个骗子受罪，到头来反而更受罪的是他。 阿婵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扶着栏杆起来继续爬。 “咦？”阿婵忽觉有异，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一眼。 虽然穷奇依然没有解除她身上的禁制，但是她刚刚明明还有好长的楼梯要爬，一转眼顶层已经就在不远处了。这座塔都在他的掌控下，帮她缩地成寸不过是动个念头的事。 阿婵脸上还挂着泪，却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她终于到达了高塔顶层，腿脚酸痛地推门进了房间。 穷奇好像不知道她的到来一般，仍躺在榻上假寐。 阿婵要过去，却半路被无形的结界拦住了。她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委屈巴巴站在结界外。 “……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她声音低低的，显得很低落。 穷奇眼都没睁，好像真的睡着了。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睡觉都不踏实，总是半夜无缘无故惊醒。” 穷奇食指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因为就是他把她弄醒的。 虽然这几天他没有让她见到他，但当夜深人静，她睡着之后，他会悄悄回到寝殿。 在他辗转难眠的时候，她十分可恶地睡得安然。他对她起了杀意，上次没能下得去手杀她，穷奇意难平，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一次将手伸向她的脖颈…… 结果显而易见。 穷奇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低估了情蛊对他的影响。 虽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杀她，但是穷奇还是见不得她睡得这么安稳，于是便有了阿婵这段日子睡梦中时常莫名地“突然惊醒”。 阿婵还在软声软语地和他说话，“你和我说说话，别不理我……” 穷奇缓缓睁开眼睛，却没看阿婵，“……你想留在我身边？” “当然了，我从未想过离开你啊。” 他这才看她，“过来。” 阿婵试探着向前走，果然结界已经被撤掉了。 她坐到榻边，柔顺又依赖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穷奇捏上她的后颈，像提着一只猫崽，把她拉近到他面前。“你要想好了，真的想要留下来？”他手指摩挲着她的后颈，眼神沉郁莫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放你走。” 放她走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穷奇再迁就纵容阿婵，他骨子里却终归是一头凶兽。 若是她敢说离开，他就把她关起来，让她所能见到的人只有他一个，让她余生都只能在他为她设下的一方狭小天地等待他的垂青爱怜。这座高塔接近天际的孤寂顶层，就是为她备下的囚牢。 就算她死了，她的魂魄也只能被拘禁在这座高塔里，永远做他的所属物。 “早就想好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想离开？”阿婵轻抚着他的手臂柔声道。 “好。”穷奇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来，“如果你敢背叛我……” 他把她又拉近了一些，说话时唇几乎要和她的挨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在和她说缠绵的情话，“我会杀了你，一、定、会……” 阿婵并没被他吓住，面不改色地直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呵……” 穷奇这次单方面的冷战，终于在他噬人一般凶猛的吻里终结。 ———— 邽山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阿婵觉得，穷奇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两人和好之后，他待她还是很好，但总是时不时会给她一种阴郁暴躁之感，似乎总是觉得她会离开他。 阿婵明里暗里试探着问过他，那天她醉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穷奇在这件事上简直就是个锯嘴葫芦，无论如何也不说。 每次委婉提及，他心情都会很不好，甚至他的眼神会让她隐隐觉得害怕。阿婵虽然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却只得暂且放下。 她的心里有些不安，但想起在幻境中，已经确认了穷奇对她的喜爱并非全然情蛊的作用，一颗心便安稳了些。 她好好哄哄他，他的不愉快总会随着时间过去的。 但现实总不遂人愿，短暂的平静表象很快将被打破。 邽山脚下，叔彦将红姚拦住。 “穷奇既已将你驱逐出邽山，你还是不要再来的好。” “表哥，我这次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给穷奇大人知晓！” 叔彦并不相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表哥，邽山上一直都有天界的眼线！上次我下了山不久，就被天界的探子偷袭捉了去……” 叔彦将信将疑地拧起眉头。“那你现在……”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还有表哥你送我的逃命法宝，虽然消耗了法宝很可惜，但所幸让我找机会逃了出来。” 红姚早有准备，走近一些，用神识四下一扫，确认没人才低声开口。 “穷奇大人月圆会虚弱的事，天界已经知晓了。” “什么？！”叔彦瞬间肃容。 “天界的探子知道我在邽山多年，虽不及表哥你，但和其他小妖相比，到底还是对穷奇大人了解多一些的，因此想逼问我穷奇大人的事。 他们没想到我能逃出来，大概是打算问完了就把我灭口，所以他们说话做事也没有特意避着我，倒教我得到一些情报。” 叔彦此时已经信了大半。 他自己从未告诉过红姚穷奇余毒之事，穷奇自己更不可能说，因此她应该不知道穷奇月圆虚弱的事才对。只能是天界那边打探到，透露给她的。 “进来说吧。” 红姚看着叔彦转身带路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一下，只是笑意里透露出几分恶意。 的确没人告诉过她，她也是无意中听到他们对话的只言片语。她怎么说也在邽山生活过许多年，结合这么多年的所见，不难做出推测。 现在看叔彦的反应，看来她猜的没错。 叔彦带她来到书房密谈。 “穷奇大人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该立刻告诉他吗？” “他和阿婵出去游玩了，不在邽山。” 红姚闻言，表情扭曲了一瞬，及时掩饰下去，忍耐着不甘和嫉恨，指甲都嵌在了手心里。 她低下头避免被叔彦看出不对。 没关系，那花妖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她曾经有多快活多风光，她便要她死得多痛苦多凄惨！ 还有穷奇…… 从前她爱慕他、崇拜他，他却将她的真心毫不犹豫地踩进淤泥里！ 红姚想到灵府里藏着的一对情蛊，抿了抿唇，压抑住张狂的笑意。 待她得到了他的心，一定要好好磋磨他、折辱他，以报偿她受到的伤害和羞辱！ 叔彦背着手，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心事重重的他并未发觉红姚的异常。 “你都探听到了什么，具体说说。” “将穷奇的弱点传递给天界的奸细，就是穷奇身边的那个花妖。” “怎么可……”叔彦下意识反驳，却突然哑了声。 是啊，在邽山，除了他之外，也就只有那个花妖能得穷奇信任，又朝夕相处，从而得知穷奇的弱点。 只因阿婵苍泪花的身份，帮穷奇缓解了余毒，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将她看做了自己人，毕竟如果要害穷奇，又怎么会帮他解毒呢？ 但如果阿婵真的是天界的探子，那只能是因为天界并不知道阿婵原形究竟是什么，才派她勾引穷奇，却不想阴差阳错地将解药送到了穷奇跟前。 谁能想到呢？ 叔彦烦恼地敲着折扇。唉，这下麻烦了。 穷奇看起来中的情蛊已深，如果阿婵真的是天界派来的，真的做出了背叛穷奇的事来，恐怕会让穷奇十分痛苦。 而穷奇，会舍得下手了结这个背叛者吗？ 作者有话要说：凶兽吃醋要命 第34章 情蛊12 红姚与叔彦相处的时间远比阿婵要长得多，而她一向表现得冲动缺少城府，因此相比来路不明的花妖，叔彦当然更相信红姚。 不过鉴于红姚与阿婵因为穷奇有过私怨，叔彦谨慎求证道：“天界的人是怎么说的？你指认阿婵有证据吗？” “自然是有的，但我要见到穷奇大人才能证明。”红姚拿出一枚刻着阵法纹路的记忆石，“看完这里面的画面就知道了。” 叔彦见过这种记忆石，将留声留影的阵法精密巧妙地刻在一块小小的天晶石上，就能将画面记录在里头，待需要时放出形成逼真的幻境，重演当时的场景。但只能观看一次，之后阵法就会失效，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这种记忆石特殊之处便在于，所记录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既不能篡改，也记录无法用幻术制造的景象，因此杜绝了他人假扮或伪造场景的可能。 记忆石一拿出来，叔彦便信了八分。他看了红姚一眼，拿出玉牌联络穷奇。 玉牌另一头，穷奇正坐在树上，看阿婵在山林里骑着白身红鬃、眼睛如金子闪闪发亮的吉量马漫山遍野跑着玩。阿禅身上有穷奇的气息，吉量马顺服极了，山上其他的妖兽不敢靠近她。 “有些事情要单独与你说，现在方便吗？” 穷奇瞟了一眼远处正玩得欢的阿婵，她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你说。” “你身上赤焰草在月圆发作的事情，天界知道了。”叔彦欲言又止，最后只说，“红姚带回来了记忆石，你看过应该就知道背叛你的人是谁了。” 穷奇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逐着那个无忧无虑的身影，薄唇几乎绷成一条线。“……等着我。” “你……唉……”他能想到的，穷奇肯定也能想到。叔彦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叹息了一声。 穷奇收起玉牌，跃到阿婵面前，把吉量马惊得嘶鸣一声，高高人立起来急急停下，尾巴夹得紧紧的，显得十分害怕。要不是阿婵在控制着它，它一定已经调头就跑了。 “怎么了？”阿婵勒住缰绳，跳下马来。 穷奇又用那种沉沉的目光看她了，阿婵近来偶尔就会见到他这种眼神，见状无奈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头凶兽不光小心眼，性子还难搞，倔起来谁都拦不住劝不了。也不知他钻牛角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神情莫测地沉默了一会儿，穷奇才开口，“……我要离开一趟。” 阿婵歪歪头，“那我是在这里等你吗？” 穷奇这次沉默得更久，才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如果她并没有背叛他的话。 阿婵也不再猜他的心思，反正也猜不出来。“那你早点过来接我。” 她不放心地环视了一圈，指着山顶上最高的那棵老树，嘱咐他，“我玩够了就在那里等你，你一来就能很容易找到的。” 穷奇只瞥过去一眼，眼神就又凝在她的身上。他的神情让她看不懂，却觉得有些不安。 穷奇似乎看出她的忐忑，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也顺势挡住了她望向他那依赖的目光。 他转身化为兽形跃上空中离开，却还是没忍住低头又看了她一眼。 阿婵依然站在原地，抬头望着他，见他回头，立刻跳着使劲挥了挥手，朝他喊着“你早点回来接我啊！” 地面上她小小的身影原来越远，他转过头，把她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 红姚早就急不可耐。穷奇的身影一出现在殿外的上空，她就急切地站起来。紧张和期待令她心跳加快。 穷奇落下来，脚步生风进入大殿。 “穷奇大人！” “穷奇……” 穷奇听不语气冷淡道：“记忆石呢。” “啊……在这。”红姚再次见到他，还是险些失态。一愣之后，才急忙恭敬地双手捧上记忆石。 穷奇隔空一点，灵力唤醒了记忆石上的法阵。天晶石上散发出光芒，将在场的三人拉入幻境。 “咦，这里……”叔彦一进幻境就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他和穷奇第一次去找阿婵时的那个小院嘛。 他回过神来，不禁去看穷奇的反应。 穷奇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可叔彦却知道，他这样这才是最可怕的。 上次他露出这个模样，是在得知自己信任亲近的如同兄长的人，竟是天界派来毒害他的细作。 第一次毒发时，明明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焚骨噬心之痛，他的脸上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眼瞳里的情绪深不见底，仿若无情的深渊。 然后，他血洗了那人全族，又打上天界让他们伤筋动骨了一番。若不是那时穷奇正受赤焰草之毒的折磨，大概天界要更惨一些。 幻境里的女子，正是阿婵的模样。她正伏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哭泣。 画面记录的角度并不能看见那男人的脸，只能看见花妖梨花带雨的悲戚面容。 那男子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乌发，低声笑道：“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她痴迷地抬头看那男子，为了克制泪意，无意识地咬了咬唇，娇羞无限。“你觉得我不好看了？” “呵……怎么会？”男人像是欣赏美丽的花朵一样，手指轻轻托起她的脸，“你是我所见过的，六界中最美的女子。” 她闻言，有些羞怯地微微低了低头，却被他的手指止住了动作。 “听闻那穷奇也有一副好相貌，唉，我倒是担忧，你真的会被他迷住变了心……” “不会的！”楚楚动人的花妖急切地抬手搭上他的手指，“你知道的，我只爱你一个人。” 叔彦和红姚看到这，都不禁小心地觑着穷奇的脸色。 穷奇依然看不出情绪。 叔彦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幻境还在继续。 花妖把头靠在男人的胸膛上，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我真希望，我们两个现在就能快快活活地在一起。”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够长相厮守。”男人温柔地拂去她面颊上的泪水，“只要你能为天界立功，获悉穷奇的弱点，便能破格升仙，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天界做一对眷侣，从此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我、我有些怕……”花妖轻啜了一声，“传闻凶兽穷奇乖戾又凶残，但是、但是……如果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去……” “乖阿婵……”男人低叹一声，缓缓俯下身。而花妖娇怯又温顺地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接受他的吻…… 画面一点点消失，记忆石上灵力消散，黯淡下来。 穷奇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但是他周身却妖气肆意外泄，渐渐形成巨大的妖气漩涡，整个大殿陷入狂风，摆件、烛台纷纷被掀飞，桌椅都被刮得挪动，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呀的噪音，还夹杂着椅子翻倒的声音。 红姚在这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和狂乱汹涌的妖力中有些站立不稳，惊慌地寻找叔彦，竟然看到叔彦早就很有先见之明地不知何时躲到了很远的柱子后头。 红姚：…… 你他妈倒是叫上我一起啊！ 叔彦：不敢吱声。 大殿里，阿婵培育的花草都摔在了地上，花盆四分五裂，一地残红。 当红姚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大殿中威压和妖力消失了。 “出去。” “穷奇大人……”红姚不甘心地还想说些什么，被叔彦使眼色拉走了。 “呼……吓死我了。”走出大殿，叔彦没形象地抹了一把汗，满脸心有余悸。 “穷奇大人他……会怎么做？”会杀了那小贱人吗？ “我也想知道呢！”他快速扇着手里的扇子消消汗，忍不住吐槽，“你说那花妖脸长得那么好看，眼神儿怎么就不好使呢？不喜欢穷奇，却看上那么个没出息又虚情假意的玩意！ 我是男人，自然对男人了解得很。那男的……呸！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眼气哼哼地把折扇往手心一敲，合上扇子。“花妖那颗心也是石头做的！穷奇那家伙这么捂着也没见热乎！竟然还背叛！！！” “穷奇大人会杀了她吧？” 叔彦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表情严峻起来。“……按照穷奇的脾性，是绝对不能忍受这种背叛的。但是有情蛊……。” “只要花妖一死，情蛊自然就解了！他若是下不去手，我们可以……” 叔彦用折扇一下敲在她的头上，打断了他的话。 “你就不怕穷奇找你算账？这件事，还是让穷奇自己做决断得好，我们只能劝解他……” “只要情蛊一解，他自然不会因为花妖死了而发怒，若是不解气，便召来那贱人的魂魄，任他折磨出气！” “并不是这样简单的。” “什么意思？” “虽然情蛊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爱上母蛊的载体，但又不是阻断了他发自内心爱慕对方的可能。 到后来，谁又说得清楚，穷奇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是情蛊，有多少是真心呢？” “他怎么会爱慕那样一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女人？！而且她还欺骗他、背叛他！” “唉……所以说，你不懂男人啊。” 红姚气急，口不择言，“我看你就是为了你自己的胆小找借口！还是你也看上那个贱人，舍不得她死？……” “红姚！” 红姚把话说出口，也有些后悔，她以后毕竟还要依仗他。 “对不起表哥……我是气急了，你别忘心里去。” 叔彦表情冷淡，“你好自为之吧。” 叔彦离开了，红姚一个人站在殿外，回眸望了望狼狈的大殿，心里早有主意，眼中流露出贪婪和勃勃野心。 第35章 情蛊13 穷奇一个人在狼藉的大殿里待了足有几日。 红姚终于按耐不住求见。她站在殿外问了几声，穷奇都没有任何回应。 红姚咬咬牙，心一横，便壮着胆子试探着走了进去。 穷奇就坐在主位之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座没有生机的雕塑。 “……穷奇大人？”红姚忐忑地轻声道。 虽然穷奇并未分给她半个眼神，但她知道他当然听得见。她一撩袍跪在主座之下，“红姚愿为大人分忧！” 穷奇缓缓掀动眼帘，没什么感情地看向她。 红姚恭敬垂首，“花妖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蓄谋已久。欺瞒在先，背叛在后，罪不容诛！红姚愿为大人解决她。” 她目光灼灼地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若是大人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只要她一死，您就不会再痛苦了……” 红姚的话似乎有哪一句触动了穷奇，他动了动手指，半晌默然不语。 但他的气势更加莫测骇人，让红姚不禁紧张地低下头去，绷紧了身子。 良久，听到他冷冷的声音响起：“犬封国，轮迴山顶。” 红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俯首应道：“红姚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待红姚出去了，叔彦才现身。 “你真的决定了？” 穷奇无声默认。 叔彦露出复杂的神色，似是松了一口气，也似叹息。 “那我去嘱咐红姚把她的尸体带回来。你余毒还未散尽，正好用她的本体苍泪花一次把毒清干净。” “不必。” “……什么？”叔彦一脸“你不是吧”的不可思议，“你不解毒了？” “不需要。” 他不想欠她的。 而这毒也会永远警醒着他，不要再轻易交付信任，不要再被人肆意欺骗愚弄。 “不是……你别在这事儿上赌气啊，苍泪花六界现在就发现这么一株，可没有第二个了！你如果以后后悔了可没有……” “我已经决定了。” 叔彦欲言又止半天，才愤愤一甩袖，“唉，罢了罢了，随你吧。” 反正他是没办法让穷奇改变决定，总不能像给小崽子喂药似的掰开他的嘴往里塞吧？他可打不过穷奇。 说不定现在只是因为情蛊未解，等情蛊解开了，他说不定会改变心意。那花妖身上早已沾染穷奇的气息，想必放在那也没人敢动，等他改变主意再去取就是。 叔彦也离开了，大殿中只剩穷奇一人。 他麻木地抬起手，按在隐隐作痛的心口上。 只要她死了，他就不会再痛了。 都是假的。 她对他的感情是假的，他对她的也是。 只要情蛊一解，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穷奇传唤属下拿了酒来，在孤寂冷清的大殿上，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 阿婵躺在树荫上，脸上盖着片大叶子，手里无聊地晃着一根毛毛草。 都好几天了，穷奇还是没来接她。 山高路远的，别看穷奇带她来嗖嗖几下就到了，要是让她自己往回走，还不一定要走多久呢。 她正百无聊赖，却忽闻破空之声。阿婵被穷奇训练出来的机警让她立刻察觉不对，敏捷地翻身躲开。 “……是你？”阿婵把毛毛草扔掉，警惕地看着红姚。 “你是不是还以为，来这里的会是穷奇？” “你怎么在这？” 红姚低低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张狂，最后在脸上形成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狞笑。“你觉得呢？除了穷奇，还有谁知道你在这儿？是他叫我来杀你的。” 她不着急杀阿婵，反而从容不迫地逗弄起她来，想要欣赏她绝望的挣扎。 如果是以前，阿婵半句话都不会信她的。但是现在穷奇忽冷忽热捉摸不定的性子……还真就不敢保证。 而且把她晾在这几天都没来接她，委实不正常。 阿婵虽然心里打鼓，面上却依旧淡定。“你以为我会信你？” 红姚手持法器悠然踱步，“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她忍着看阿婵风光了那么久，现在终于到了一雪前耻的时候。大局已定，若是不趁这贱人临死前向她炫耀一下，她如何能疏解尽心中怨愤呢？ “反正你也要死了，我不妨告诉你，我很快将要取代你。” “取代我什么？” “取代你成为穷奇的心上人。” “哈……”阿婵没忍住，瞬间讥笑出声。 红姚被她的反应激得面露恼怒，“你也不过是凭着情蛊而已，如果没有情蛊，你什么都不是！” 阿婵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原来你是打着这个算盘……杀了我，再给他下新的情蛊。 他已经中过一次招，你觉得他再会给别人下蛊的机会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现在回到了邽山，又没人怀疑我，日久天长，总能找到机会。” 阿婵语气莫测，“你真的觉得，情蛊的作用有这么大？” “哈，你难不成想说，穷奇是真心喜爱你？” 阿婵没有和她争论这个问题，悄悄从灵府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捏在手心，转而问道：“你说穷奇要杀我，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红姚得意一笑，颇有耐心地慢条斯理一一道来。“这都要怪你自己太过猖狂高调，一个无名花妖被凶兽穷奇宠爱至极的消息传遍四海八荒，天界自然也知道了。 你明明已经这样得穷奇信任，还离开邽山四处游玩，有大把的机会向天界传递消息，可你一年多来半个字都没传递过，与天界断了联系。” “你投靠了天界。” 红姚此时毫不遮掩，“没错，天界的那位仙君认定你已经被穷奇所给的无数好处拉拢，背叛了他，所以他找上了我。 呵，你以为，只要不背叛穷奇，你之前和天界蓄谋害他的事情就没人知晓，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仙君当然要防着你投靠穷奇，因此留了一手，将你们当初密谋的画面记录在了记忆石上。反正穷奇大概也能猜到是谁在背后算计他，只不过懒得计较，知道是天界做的也没关系。 但对你就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了。” “恐怕不止吧。”光这样，穷奇不至于要杀她。 “因为你‘背叛’了他，将他月圆时虚弱的消息传递给了天界啊。” 阿婵捏着记忆石，义正言辞：“我从来没有背叛穷奇，是你！是你把消息告诉天界的！” 你以为只有你有记忆石吗？ 天帝的那私生子在她来穷奇这之前，可给了她不少方便用来记录的小东西。 “哈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呢？” 阿婵做悲愤状：“你不是爱慕穷奇吗，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嗤，谁叫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怎么，你心疼了？ 哈哈……那我不妨告诉你，等我用情蛊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就用同样的方式轻蔑他的感情、践踏他的尊严，让他像一条狗一样舔我的脚！” 看着阿婵愤怒的神色，红姚胸怀大畅，感觉好像真的已经对穷奇做了臆想中的折辱之事。她满意地甩了甩玄钢鞭，“好了，该说的也说完了，受死吧！” 阿婵向后一跃，藤蔓拔地而起挡住了红姚的一鞭。但藤蔓终究没有法器坚韧，应声而断。但同时地上又冒出许多藤蔓挡住了她的攻势。 阿婵身法诡谲，出手角度刁钻，藤蔓还带着勾刺，甚至还在红姚脸上留下了轻微的血痕。 红姚对阿婵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她离开邽山之前，本以为会轻松解决她，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些难缠。 她摸了摸脸上的血迹，表情阴沉下来，再出手更加凶悍。 阿婵灵活得像个泥鳅似的，将红姚遛得满山跑，用藤蔓的倒刺在她身上留下细碎的伤口。但造成伤口很细小，并不能对红姚产生什么伤害，反而激怒了她。 但是，纵然阿婵在穷奇的训练下身法招式极佳，可修为上终究和红姚差了境界，渐渐不支。 阿婵心里也窝着一股火，她在心里大骂穷奇。 哈？以为我背叛了，问都不问我就赶尽杀绝，以为情蛊一解你就解脱了是吧？她气极反笑。 行啊，我满足你。 阿婵切断了这个身体的感知，就算花妖肉身被红姚重伤，也没有任何感觉，只一味泄愤似的拼命地猛攻。 红姚尽管胜券在握，面对她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也有点心生怯意。 最后，红姚终于找准机会，狠狠一击重创了阿婵。 阿婵整个身子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与穷奇约定好的那颗山顶最高的古树树干上，又无力地滚落下来。 红姚平复着喘息，一步步走向她。 “跑啊，你再跑啊。” 阿婵吐出一口血，却并未露出红姚期待的绝望表情，反而笑了。 “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出来……待我剥下你那张面皮，将你的尸身切碎了喂这山上的妖兽！” 阿婵催动灵力。 红姚见状嘲讽道：“你的身子已经破败成这副模样，还想垂死挣扎？你……”她忽然身子一僵。 “穷奇教过我一招，”阿婵笑着又咳出一口血来，“今天你便来尝试一下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红姚觉得血肉里阵阵剧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爬行，她甚至能听到体内刺破血肉经脉的声音。 “啊——！！！” 阿婵催生了种在红姚各处伤口里的灵种，带着倒刺的藤蔓顺着她的皮肉筋骨，穿刺进她的奇经八脉，顺着经脉爬到丹田，在她丹田中凶残地搅动。 “啊啊啊啊啊——！！！你、你做了……啊——！！”红姚目光大骇，痛的不成语句，倒在地上抽搐着身体，生不如死。 这幅花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阿婵吐出一口气，眼睛里渐渐失去了鲜活的色彩，催动法力的双手垂落在地。而其中一只手，虚握着什么东西。 花妖肉身已死，阿婵从躯壳中飘出来，藏到一边等待穷奇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没有这个情蛊，两个人一定会he 相爱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两人相识始于阴谋，相爱惨杂情蛊，天时地利一个不占。 对的人没有在对的时机遇到。 第36章 情蛊14 穷奇坐在大殿上自斟自饮，看不出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掌心的蛊纹在一阵阵发热，痛意从指尖顺着经脉蔓延，连着心脏都在隐隐作痛。这代表着母蛊正在受创。 他又倒了一杯酒，感觉不到痛似的，木然地看着杯里波动的酒液，猛地一仰头饮尽。 随着所连接的母蛊越来越虚弱，他体内的子蛊也在煎熬。也许是情蛊的作用，让他从心脏像被烈火烧灼，痛不欲生。胸腔的滞涩，令他呼吸都有些艰难，憋闷得使他眼鼻酸痛，喉头难以抑制地产生哽意。 很快就不会再痛了，母蛊一死，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松开手，手里酒杯的残骸叮叮当当落到地上。 穷奇站起来直接抱起酒坛豪饮，企图麻醉自己，忍耐住不要去阻止正在发生的事情。可他无论喝多少，都丝毫不见醉意，疼痛依然在清晰地折磨着他。 他颓然地坐在主位上。从未示弱的骄傲凶兽，痛苦地掩住了自己的脸。 大殿又一次陷入了死寂。只有一滴露水不小心坠落在地面的砖石上，传出微不可查的细小声音。 许久，穷奇掌心一烫，灼人的热度让他凝住了表情。 他怔怔地在眼前摊开掌心。暗红色的蛊纹在他的视线里，终于缓缓消散。 穷奇呆坐许久，忽然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明明情蛊已经解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痛呢？ 他猛然起身，踉踉跄跄地朝外跑去。 巨大的羽翼遮蔽了大殿上空，一阵庞然的阴影疾速掠过邽山。 ———— 穷奇风驰电掣地来到了轮迴山。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使劲挥着手，生气勃勃地朝他喊“你早点来接我啊”。 而现在，他从空中俯视下去，看见了阿婵小小的身影就静静地躺在山顶上。 穷奇落在了她不远处，竟然生了胆怯的心思，指尖颤抖着，迈出一步都格外艰难。 在她身旁，古树参天，郁郁葱葱。从树叶缝隙洒下来的一缕缕阳光，刺得他眼眶酸涩。 这是约定的，她等着他来接的地方。 穷奇一瞬间像被心脏的痛楚击溃，挺拔的身体一点点僵硬地佝偻了下来，险些站立不稳。 她是不是在最后一刻，还在期待着他来救她？ 可直到她等来了死亡，他也依然没有出现。 一旁的红姚经脉尽毁，丹田破碎，奄奄一息却尚有一口气。她吃力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穷奇的身影，哭着用虚弱的声音求救。 “穷奇大人……救我……救救我……”虽然就算侥幸不死，也只能成为一个再也无法修炼的废人，甚至连个健康的凡人都不如，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红姚苦苦挣扎。 穷奇恍若未闻。 他走到阿婵面前，颓然跪坐下来。 他恍惚中又看到了玄光山里可怕的幻境，眼前又浮现出阿婵躺在血泊里的幻象。那幻象与眼前的现实交织重合，让他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幻象，哪个是现实。 穷奇的目光渐渐清明，阿婵遍布伤痕的尸身清晰地撞进了他的眼中，让他的灵魂都在悲恸地颤抖。 他紧紧抿着苍白的唇，尽管理智上知晓是徒劳，却还是源源不断地向她的身体输送灵力，试图修补她的身体。然而输送多少，就散逸出去多少，已经断绝生机的身体留不住一丝一毫的灵力，这一幕又仿佛与幻境重合。 噩梦成真。 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自己仿佛曾经真真切切地经历过这一幕。失去重要之人的心魂俱痛，深刻地烙印在他灵魂深处，似曾相识。 穷奇的赤瞳红得骇人。 他眼神隐含着癫狂，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却似笑又似哭。 他知道，她给他下的情蛊，永远都解不了了。 而他未来漫长的生命，也将永远沉浸在噩梦里。 穷奇轻柔地抱起花妖，把脸贴上她的头顶爱恋地蹭了蹭，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声沙哑道：“……我来接你了，阿婵……” 而当他抱起她时，一颗小石子滴溜溜地从她掌心蹦跳着滚落。 穷奇看到记忆石，恍惚地捡起来，灌入灵力。 画面里是鲜活灵动的阿婵。 穷奇眷恋地、痴痴地看着画面里的她。 …… “我从来没有背叛穷奇，是你！是你把消息告诉天界的！” “哈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呢？” …… 穷奇抱着阿婵的手都在颤抖。 他无措地低下头，看向怀中花妖已经了无生机的面庞。 躺在不远处的红姚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瑟瑟发抖，吃力又徒劳地缩了缩身体，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穷奇缓缓回过头，目光森冷地看向红姚。 “不……饶命，穷奇大人饶命……” 穷奇伸出手，妖力裹挟着红姚，像蟒蛇似的将她卷到半空中。 他双眸几乎滴血，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穷奇一点一点地把手捏紧，他的妖力也一寸一寸收紧。在红姚的惨叫声中，一点点捏碎了她身上的每一块骨头，却用灵力吊着她一条命，让她清醒地受着。 红姚先是惨声求饶，到后来求穷奇直接杀了她。 最后，他用力一捏，红姚整个被捏爆，血液混着肉块流了一地。 当他视线再次回到怀中人的身上时，戾气尽收。他颤抖着手抚了抚她的面容，目光几近崩溃。 他抱紧她，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鼻息间，他最爱的她的气息沾染了血腥气，随着呼吸让他痛彻肺腑。 穷奇浑身颤抖起来。 他忽然直起身子，不管不顾地向她的身体输送灵力。汹涌的灵力奔腾于她的经脉中，散逸出去一些，紧接着就有更多灵力填补上。穷奇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疯狂。 但花妖修为低下的躯体，如何能承受如浪涛般无穷无尽的灵力冲刷？ 在一阵又一阵的灵力奔涌之后，她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崩溃瓦解，瞬间在穷奇的面前化为点点灵力的碎光，如烟雾渐渐挥散。 穷奇肝胆欲裂。 “……不，阿婵！不——！！！” 他徒劳地拼命试图挽留空中的碎光，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它们穿过自己的指缝，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穷奇跪在地上，双手耷拉在身体两侧。他的妖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或者说，他任由自己的力量随情绪一起陷入失控。 阿婵一直以黑雾形态悄无声息地躲在附近暗中观察。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却并不妨碍她清晰感受到他周身如深渊般的绝望痛苦。 她本来打算，多让穷奇后悔一阵子，让他吃够了苦头，再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他的痛苦好像感染了她，叫她的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似的。 那、那就早几天出现吧，反正他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感情不是因为情蛊的关系了，应该也知道错了，悔不当初。如果他能好好道歉，再卖力多补偿她几晚，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要是太久不双修，吃亏的还不是她么…… 可还没等她决定究竟几天后现身比较好，就出现了意外。 从穷奇为源头，妖力又一次出现了暴动。这一次比他看到记忆石那次的妖力暴动要更加猛烈，甚至引得空中电闪雷鸣，出现了异象。 黑雾状态阿婵瞬间被肆虐的狂风吹飞，她顺势往外飘去。 现身什么的还是等他冷静下来再说叭！ 穷奇眼神绝望空洞，明明是赤红色的眸子，却闪过金色的冷芒，如同上古神器久远而神秘的光华流转，一瞬即逝。 他似乎听到神魂里有什么碎裂开的声音，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从裂缝中散逸出来。然而他通通都没有心思关注。 力量的暴动并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磅礴的雄浑力量直冲云霄，几乎将天空劈开一个口子，甚至惊动了天界。 天帝的仙座微微震颤，仙家纷纷露出惊惶之色。 “怎么回事？！” “这力量……是穷奇！” “穷奇？！他又来攻打天界了？！” “灵脉！天界的灵脉好像裂开了……” “怎么可能？！就算穷奇再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若是灵脉损毁，我们天界岂不是……” 而正在逃窜的阿婵忽然惊疑地“哎”了一声。 小千界似乎……在波动？ 阿婵有感觉到熟悉的拉扯，她被封印的那部分法力正被小千界产生的裂口吸过去。 “这么快？！”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穷奇她没死…… 阿婵回头去看穷奇的方向，眼前的景象却像水雾一样模糊，越来越远。而她的意识逐渐陷入了黑暗。 ———— 当阿婵头晕脑胀地苏醒时，耳边正有人聒噪个不停。 “阿婵，对不起，其实我心里喜欢的一直是初晴。 因为在你身上有时好像让我看到初晴的影子，所以……” “宋小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正青，要不是我当年突然离开……唉……” “初晴，怎么能怪你呢？ 阿婵，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把你当成初晴的替身是我不对，要打要骂随便你……” 突然的传送打断了阿婵的计划，令她十分暴躁，面前还有两只苍蝇在嗡嗡个不停。她缓缓抬起手，一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碗盘震得叮呤当啷响了一阵。对面两个人瞬间噤声，餐厅里其他客人也停下了交谈，纷纷看了过来。 阿婵眼神不善地抬起头，打量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青年长着一张白净的娃娃脸，似乎有些被她突然拍桌吓到了，一双焦糖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而他旁边坐着的女孩子，头发披在肩头，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十分清纯温婉。 但阿婵的关注点是——他们的穿着打扮有点怪啊。 她略感不适应地环视了一圈餐厅，发现这里的男人都是短发，女人不梳发髻，人们的衣着也露胳膊露腿的。而这具身体的记忆也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确和她之前的所经历的很不一样。 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也让她不免多看了两眼。 对面的季初晴对阿婵引得餐厅里其他人都向他们这一桌行注目礼似乎不大赞同，“宋小姐，你……” 阿婵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移到了男子的身上。 “贺正青？”她从记忆里提取出这样一个名字，是原身的男友，或者说前男友。 “……啊？” 阿婵又轻蔑地瞟了一眼他旁边的女人，“你说……我是她的替身？” 安静的餐厅里，这句话被关注着这边的其他客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却彼此交换了一个“有八卦”的眼神，目光虽然没有盯着阿婵这桌看，但耳朵都支楞得高高的。 “你竟然说我和这丑八怪像？！”阿婵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 她到每个小千界都是自己本身的相貌，竟然被说和这个女人像？还被当做替身？！ 季初晴的表情瞬间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的虐穷奇~ 上个世界阿婵被公主抽魂肉身死亡那次，虽然后来证实了没有死，但那一刻的经历依然给男主留下了心理阴影； 阿婵离开第一个小千界，在男主面前消失，神魂无踪，男主心理阴影+1 因为猜忌害死阿婵，男主心理阴影+1+1+1…… 忽然觉得男主有点惨啊…… ———— 替身篇预告： 阿婵穿越现代社会，以吃播进入娱乐圈，成为娱乐圈知名三栖明星：能演、能唱、能吃。 哦对了，还很能打。 沙雕前男友瑟瑟发抖。 霸道总裁在痛哭流涕的沙雕弟弟面前搂着阿婵：叫嫂子。 P.S.替身篇的篇幅会长一些 第37章 替身1 围观群众们闻言，装作不经意地瞟过来一眼，仔细看看两位当事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季初晴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漂亮，在国外学的戏剧专业。回国后在贺家二少贺正青的帮助下，刚一入行，就将在不久后出演一部高人气大IP改编的男性向仙侠剧的女三号。 但她此时在阿婵面前却黯然失色，像是个毫无存在感的陪衬。如果是和阿婵这种漂亮程度作比较，说季初晴是丑八怪还真不过分。 偷看过来的吃瓜群众们先是惊艳于阿婵的容貌，奇怪刚刚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她。然后在看过她对面的那个女人之后，不由得点点头赞同阿婵的话。 确实，哪里像了？这男的眼神莫不是不好使，还是说恋爱滤镜开得实在比城墙还厚了？ 贺正青听了阿禅的话，对她的关注点一愣，不由自主地也在两人中间扫视了一圈，竟也也在心中犯嘀咕：对啊，他究竟是为什么觉得两个人像来着？ 以前怎么没有印象阿婵这么漂亮呢？他回想记忆中的阿婵，明明昨天还见过面，却模模糊糊的记不太清了。 但不知怎的，好像有什么在阻止他探究下去，让他不自觉地忽略了这个疑问，没有再深想。 “这个……也许是性格吧？你们都是温温柔柔的性子……”贺正青说着看到阿婵脸上跟温柔半点关系都没有的怒色，声音渐渐降低。 “你他妈的敢侮辱我的美貌！！！”阿婵本就因为在上个小千界突然被传送过来而不爽，借题就发作起来。 她站起来，一把抓住贺正青的头发，就把他的头按进了他面前的意大利面里。 “啊！”季初晴尖叫一声，赶紧也站起来要拉开她。 阿婵往旁边一闪身，手里还死死揪着贺正青的一头在她看来小绵羊似的卷卷短发。她一拎一甩，贺正青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就不由自主地向季初晴那里跌过去。 他为了维持平衡下意识地划拉着手臂，一不小心胳膊肘迎面抡在季初晴的脸上，两人一起向沙发里侧倒过去，季初晴又倒霉地成了底下的肉垫，一瞬间感觉胸都被这一大块排骨压平了。 贺正青顶着满脸意大利面的酱汁一脸懵。卧槽阿婵这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他本来想着，自己理亏，让阿婵打两下就打两下，自己一个大男人还禁不住小女生的小粉拳吗？让着她就是了。 但刚刚他被脸扣意面，又被拎小鸡仔似的甩到一边，真的没有故意让着她啊！ 他也想反抗来着，但是在阿婵的巨力下，他的反抗简直就是蚍蜉撼树，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套撂倒了。 贺正青处于懵比状态中，完全没注意自己不小心打到了身边的白月光。季初晴怒火中烧地推了推他，他才如梦初醒地为压到她低声道了句抱歉，从她身上起来。 阿婵却还没爽快，窜起来又一手抓住他的头发不让他跑掉，一手拳拳到肉往他身上砸。 从记忆里她知道，这个世界是法治社会，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是要被抓起来的。于是她专挑痛的地方下手，却又不会伤及要害，直打得贺正青嗷嗷叫着想躲开。 阿婵的身手可是穷奇教出来的，又在无数次实战中徒手降妖兽。如今就算是□□凡胎，打个凡人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更何况她可以用心魔之体加持这具躯体。 贺正青觉得从来没这么疼过，就算他中二期学人家抽烟、懵懵懂懂地和圈子里一些纨绔子弟们去夜场涨见识那次，被他亲大哥用皮带抽，都没有这么疼。 他挣扎扭动着想躲，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甚至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季初晴见贺正青被打，顾不得生气过来要拉阿婵，还暗暗想着趁乱就算狠狠掐她几下甚至伤到哪，也可以说是保护贺正青心切才出手重了。 但她还未接近阿婵，贺正青挣扎中不知怎的，脚下一滑，狠狠踢在季初晴的小腿上，让她没反应过来就直直栽倒，乌黑顺直的秀发在空中扬起一个飘逸又滑稽的弧度。 阿婵收回刚刚绊贺正青的脚。 她是被你踢倒的，我可没碰她。 阿婵一边痛殴“前男友”嘴里一边说着，“我叫你劈腿！我叫你替身！ 还带着新欢来找老娘说分手！我打死你个王八羔子！ 我这么漂亮，你敢带这么个丑比说我是她的替身？！你埋汰谁呢？！” 餐厅里已经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季初晴摔到了尾椎骨，疼得一瘸一拐的，觉得丢人极了。 明明是带着示威炫耀的心思来的，还盘算着如果能激怒宋婵，让她在贺正青面前忍不住哭骂指责、撒泼打人，还能衬托出自己的温婉大方。 到时候只要小鸟依人地躲在男人身后，装作温柔大度的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的话，不愁他不会彻底厌弃宋婵。 现在宋婵也的确如她所愿暴起打人了，但是这剧情发展怎么不太对劲？ 季初晴发现了餐厅里有人录像，急忙遮住脸，匆匆戴上帽子，压低了帽檐，侧过身去背对其他人。 她是要进娱乐圈的，若是今天这件事以后爆出来，无论是她现在在公共场合和人打架还成了这副狼狈之态，还是她为了贺家二少逼宫宋婵，无疑都是巨大的丑闻。 贺正青已经完全被打服了，连连哀声求饶。 “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哎！大姐，姑奶奶……祖宗！” 阿婵意犹未尽地撒开手。 这时的贺正青，还哪有刚刚大义凛然说“要打要骂随你”的样子？ 阿婵心里舒坦多了，轻轻舒了一口气，伸手去拿自己的包。 她一伸手，对面高大的娃娃脸青年就下意识地抱着头一激灵。 见二人鸣金收兵，季初晴才敢走上前，露出担忧心疼的表情扶住贺正青的胳膊，又转过头来想要谴责阿婵几句。 “宋婵，你未免太过分了，怎么能……” 她没说完，就被贺正青急吼吼地拉住，“别说了别说了……”他不想再挨揍了，还是别惹她为好。 再说，本来就是他们做的不占理。 今天大概是实在把阿婵惹怒了，在他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这样凶悍过。不过…… 贺正青悄悄瞥向她。 阿婵这样锋芒毕露活力四射(？)的样子，意外的耀眼？ 阿婵回头扫了一眼，“饭钱你付。” “啊……嗯，我付我付。”贺正青点头如捣蒜。 季初晴犹不甘心，但她看到他这幅怂样，只得咬咬牙忍下来。 阿婵照着脑海里的记忆，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露出的下半张脸精致不似真人。餐厅的人里明里暗里往这边瞟，包括被季初晴挽着手臂的贺正青。 阿婵大步走出餐厅。 她难得有些茫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商业街前，努力适应这个光怪陆离的小千界。还好她这幅躯体里有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记忆。 之前的小千界，无论发生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她永远都不可能回得去了。穷奇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掠过，被她放在了记忆的箱底。 阿婵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在宋婵的记忆里寻找怎么回家。 路边已经有很多等车的人，刚来一辆出租车，就立刻有人抢上去。 而一旁排着队的公交站，阿婵连看都没看一眼。 阿婵诞生后经历的两个小千界，哪个不是被捧在手心里，说句话就有人送上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需要过排队争抢？ 于是当贺正青擦干净脸，与季初晴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就看见了等在他柠檬黄色小跑车前的阿婵。 “……哎？” 阿婵毫不客气，理直气壮：“送我回家。” 季初晴终于找到机会讽刺，“宋小姐，这不太合适吧？你们现在已经……” “你三我的时候就合适了？那时候我跟他的关系耽误你勾搭他了吗？” 季初晴顺势就做出委屈的神色，弱弱开口：“我……” 阿婵根本不想听她废话，直接看向贺正青，敲了敲车子线条流畅的引擎盖，“赶紧的，热死我了。” 贺正青心思粗，本来就对阿婵心里有愧，又觉得不过是开车送一段路，没什么的，便没有意见地应下了。“哦……” 季初晴白白浪费了表情，贺正青根本就没接收到，他开了车门就坐进了驾驶位。 阿婵自然地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季初晴瞪着眼睛站在车外，完全没想到阿婵竟然这么不客气。她已经是被抛弃的前女友了好吗？！当着现女友的面坐男人的副驾驶？！ 阿婵见贺正青还不开车，朝他不耐道：“还走不走了？！” 贺正青也打开车窗朝她喊道：“来啊，上车啊。” 季初晴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气死，尤其贺正青还一副完全没察觉她已经生气了的表情，疑惑地看着她。 她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在贺家二少面前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形象。 贺家二少脑子一根筋，好骗是好骗，但粗线条直男起来也真能气死人，而且他还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季初晴憋着气坐到后排。 第38章 替身2 车里气氛沉闷，谁都没再说话。 季初晴原来听说过贺正青有个女朋友叫宋婵，但她从没把这个女人太当过一回事。 毕竟她是贺正青的求而不得的初恋，在他感情正萌芽时，她那在贺家做了许多年佣人的母亲被贺大少做主辞退，她与少年贺正青生生被拆散。 贺家大少爷不就是觉得她一个佣人的女儿配不上他弟弟吗？季初晴感到强烈的被蔑视的不甘，更加渴望出人头地，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后悔。 季初晴的父亲经营一家小公司，母亲在贺家工作工资也不低，生活十分富足。加上当初贺家给她母亲的那一笔不菲的辞退金，季家手头十分宽裕，在季初晴的强烈要求下，拿钱让她出国留学镀金。 如今她一回国，想方设法又与贺正青联系上，果然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她，很容易就把他从现任女友宋婵的手中抢过来了。 但是今天见到了宋婵本人，却让她的自信动摇，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危机感。 不只是贺正青对她包容忍让的态度，宋婵本身的找不出一丝瑕疵的容貌，和她身上隐约流露出的难以言喻的神秘缥缈的气质，也着实很难不让人感到自惭形秽。 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起来，贺正青到底为什么会抛弃宋婵这样堪称极品的尤物，决定和她在一起？ 在记忆中不断被遥远的岁月美化的，年少时的遗憾和执念，能让他抵御住宋婵多久呢？ 相比心思复杂的季初晴，阿婵这边想的就十分简单了——一会儿吃什么？ 刚刚光顾着揍人，都没顾上吃东西。这个世界不光有许多新奇玩意儿，还有数不尽的前所未见的美味食物！ 车子行驶到宋婵住所附近，路过一家便利超市时被阿婵要求停车。 “就在这停吧，我在这下。” 贺正青依言停车，目送她走进便利店后，再次发动了车子。 阿婵墨镜下的眼睛在放光。 满屋子的好吃哒！ 阿婵拎了个购物框，在货架间穿梭，一圈下来装了满满一筐食品。她适应良好地用手机付了钱，迫不及待地用店里提供的热水泡了一桶泡面。 阿婵端着泡面来到便利店提供的桌椅前，长桌紧挨着着临街道的落地窗。她把泡面放到桌上等它泡好，坐到吧台椅上先撕开一袋薯片吃了起来。 很好吃哎！ 她左手一袋薯片，右手一根玉米火腿肠，从未尝试过的新鲜味道让她吃得不亦乐乎。 泡面还没到时间，诱人的香气已经溢了出来。阿婵没忍住，打开盖子先尝了一口汤。 贺正青回去的路，需要往前开一段之后，在路口调头。 等完了红绿灯，他调过头来行驶经过刚才阿婵进去的那个便利店时，鬼使神差地向那边望了一眼。 隔着一条并不宽阔街道，超市明亮的落地窗旁，虽然戴着墨镜却依然能看出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正坐在窄窄的桌边吃廉价的方便食品。她咬了一口香肠，又捧起泡面喝了一口汤。 贺正青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车里季初晴的声音还在叙说，“刚刚我们都没吃上几口，你也饿了吧？我们去吃之前你说过的那家日料店怎么样？我也听说过那家三文鱼刺身的确不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先送你回家吧。” “……哈？” “我们……改天再吃吧，我还有点事情。” 季初晴脸上期待的表情逐渐淡下去。他露出这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恐怕是因为宋婵吧？ 看来那个前女友真的比她一开始想象得要棘手得多。 贺正青把季初晴送回家之后，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他忽然想到，和阿婵交往的那段时间，除了偶尔过节日给她买了一些(在他眼里)并不贵重的小礼物，好像没有给过她什么。 相比给季初晴进演艺圈铺路、提供资源，让自家投资的娱乐公司签下她，给她安排有资历的经纪人等等，他给阿婵的东西简直不值一提。而她也从未开口向他要过什么。 今天看到她在街边的便利店吃着廉价的垃圾食品，而同一时间季初晴却坐在他的豪车里，要去吃高档日料，他突然就感觉心里特别不舒服，就很难受。 贺正青一直觉得，除了他和阿婵交往时，心里也一直有季初晴这件事他做的不地道，其他并无对不住她的地方。但今天他才恍然察觉，原来他竟忽视她至此。 他很想补偿她什么，到现在已经分手了。不好再送礼物；直接打钱吧，阿婵可能还会觉得他在侮辱她。 “唉……” 如果阿婵知道贺正青所想，一定会对他说：请给我打钱，请尽情用钱侮辱我。 原身宋婵大学刚毕业不久，没有工作。虽然在校一直都有勤工俭学，但是因为要还助学贷款，所以并没有多少存款。 宋婵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这一点倒是让空降的阿婵觉得反而方便自在。 阿婵来到这个小千界接手了宋婵这副壳子之后，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点外卖，比如网购……都是需要花钱的。 尤其她现在有心魔之力的加持，这具身体根本不用担心会吃胖，多余的能量统统会被心魔之体吸收，更是可以可劲吃。 不过食物转换的这点能量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她主要是为了口腹之欲，并不指望通过吃来收集能量。 阿婵想到了贺正青当初送给宋婵的名牌包包和衣服，还有一些首饰。她对包没什么兴趣，卖掉能顶一阵；衣服和首饰也可以把她不大喜欢的挑出来卖了。 至于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阿婵其实没多担心这个，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二少送的包包，一个至少几万元起。不过几万元对于出身贺家的二少爷来说，看起来就有些小气了。但这也不能怪贺正青。 贺家如今的当家人贺修，也就是贺正青的兄长，完全不会溺爱弟弟。尽管贺家在商业领域十分显赫，贺修每个月给二少的零花钱在富少圈里却只处于最底层。 不够花？自己赚去！ 阿婵拎着一大袋子口粮溜溜达达回到家，把买的零食铺了一床，她就躺在零食中间，用法术把手机悬在脸的上方刷剧。她一边看，一边随手摸过一样零食吃。 她拿过这边的薯片临幸两口，又抓过那边的养乐多临幸两口，美滋滋。 不过明明正在演的是悲情的戏码，阿婵却看得咯咯直乐。 这是什么沙雕剧情哈哈哈哈哈！ 男主角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啊总觉得他抱着女主角的尸体咧着嘴笑得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哈！ 阿婵边看边吐槽，沉迷撸剧不能自拔。 等她看够了，睡了一觉再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打算出门觅食，践行着吃吃玩玩睡睡的米虫生活。 以阿婵无底洞似的食量，多少钱都不够她吃的。但是她想到了一个可以敞开了吃的途径——自助餐。 这个时间段，自助餐厅里比较冷清，客人比较少。 一开始，阿婵时因为令人惊叹的容貌吸引了餐厅内客人和服务生的注意。但是到后来，他们的注意渐渐被她面前堆起来的一摞摞空盘所转移。 阿婵桌子上的空盘堆起了小山，虽然她吃相并不粗鲁，但是速度实在是快，食量也惊人。甚至来不及等服务生路过撤盘子，空下来的盘子就又摞起一座座小山。 她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杯可乐，舒爽地小声喟叹了一声。清甜爽口，气泡过瘾，好喝！ 放下了杯子，她开始消灭面前的一盘洋葱牛肉馅煎饺，一口一个，很快桌上又多了一个空盘。 旁边桌的小哥忍不住弱弱问了一句：“美女，你是大胃王吃播吗？” “唔？”阿婵咽下去嘴里的烤生蚝，“吃播……？” 她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关于吃播的信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啊。 吃东西还能赚钱，这可真是个好差事！做吃播无论是拼颜值还是拼食量，她怕谁啊！ 于是她回答道：“很快就是了。你知道做吃播在哪个直播平台比较好吗？” 小哥瞬间来了精神，“河狸直播，猫爪直播都挺火的，吃播的话在河狸直播比较多，但美女主播比较多的是猫爪。美女，以你的长相，去猫爪直播随便唱唱歌、聊聊天就能大火。” 阿婵对唱歌聊天没兴趣，直接拿起手机就下了一个河狸直播APP，点进去注册。 小哥拿着手机有点腼腆地问她：“美女，你在直播里名字是什么啊我关注你一下。” “阿婵。” “好嘞！” 她摆弄了一会儿，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阿婵看到别人的直播间名字起得都很浮夸，什么“倾城魅舞王CC”、“软萌妹子静静”、“户外美食家虎子”…… 直播间的名字要让观众对直播内容一目了然，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就在房间名里输入了“巨能吃的阿婵”。 她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把手机搁在了纸巾盒的洞里，虽然屏幕被挡住了大半，但能露出摄像头就行。 阿婵检查了一下这个角度能照到人，就不再去管，继续专注吃饭。 旁边小哥瞄着阿婵精致漂亮的脸，偷偷给在朋友的聊天群里发信息。 【南子：我在餐厅见到一个超漂亮的妹子！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君栖：无图无真相。】 【南子：她正在直播你们现在可以去看，河狸直播，阿婵。】 【邂逅：漂亮妹子在餐厅直播什么呀？“菜换肉”之类的？】 【南子：吃播。】小哥侧头瞟了一眼又空了一盘的阿婵，【真的巨能吃，不是土豪养不起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二少：哥，我想要零花钱！ 总裁：没钱，滚。 阿婵：我想…… 总裁从钱包掏出黑卡：不够告诉我。 这么能吃，也就我养得起。 第39章 替身3 阿婵颜值实在太能打，就算在直播里什么都不说只是吃，也一样赏心悦目，甚至有几分女神沾染烟火气的可爱。 她每天吃几顿就直播几次，后来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剧的时候也会顺手打开直播，很快就积累了一些人气。 管理员看好阿婵的潜力，还给她了一个好的推荐位置。 今天她选的是一家麻辣海鲜馆。 阿婵面前摆着一大盆麻辣小龙虾，她不喜欢戴一次性手套，直接赤手上阵，拿起一只小龙虾在深红色的汤汁里蘸了一下，开始扒着吃。 一入口鲜香麻辣四溢，虾肉十分有嚼劲，一个接着一个吃得停不下来，偶尔还嗦一下指尖。 【尛尛：啊啊啊女神让我来帮你弄干净手指头！prprprpr】 【King离奇：我是看到直播间封面小姐姐美照滚进来的，阿婵小姐姐秀色可餐~】 【老流氓：真光是吃啊？美女也说句话啊？】 【嘤嘤怪：看婵婵吃得这么香好有食欲啊，我也好想吃麻辣小龙虾嘤嘤嘤……】 【斗图帝：这都今天第几顿了啊，太能吃了吧！关键是还这么瘦？！！还有没有天理了？！】 【社会你强哥：哈哈太天真了，吃播哪有真吃下去这么多的，催吐呗。】 【龅牙兔：还有后期剪辑的，明明吃了好几顿，剪辑到一起感觉一直在吃的样子。】 【你的小可爱：但是小婵这是直播，肯定没有剪辑啊……】 …… 阿婵直播时一向不怎么关注直播间的动向，她吃了一会儿小龙虾，又吃起麻辣大钉螺。 大钉螺一吸就能吸出饱满的螺肉，相比鲜辣味道浓郁的小龙虾，麻辣钉螺偏甜辣，也十分过瘾。阿婵一口嗦一个，一盘大钉螺很快见了底。 【音尘阙：突然好羡慕那个钉螺。】 【全世界龙最可爱：为啥主播吸得这么溜，我吃这个总吸不出来？】 【老流氓：哈哈，会吸嘛……嘿嘿嘿你懂得】 【大壮哥：微微一硬以示尊敬。】 【vivi：污者见污，看什么都能往污秽了想。】 【寂寞哥送给 阿婵地雷*5】 【寂寞哥：主播有VX群吗？加一下啊~】 与此同时，贺正青正和一帮圈里的朋友出来一起玩散散心。 除了富家少爷们，还有一些大眼睛尖下巴咯咯娇笑的女伴们。 “我们是借了梁少的光，请来这么多美女主播哈哈……说起来，梁少投资眼光就是精准，河狸直播最近大火赚了不少吧？” “还行吧，赚点小钱呗。” 那边奉承了一番，又有人挤眉弄眼道：“哎，贺二少旁边怎么还空着呢，在场这么多妹子，就没有你能看得上眼的？” “嗨，二少跟我们能一样嘛，人家眼光高！对了梁少，你那个直播平台上要是有更极品的妹子，可别藏着掖着啊，给二少介绍介绍……” “我不用……” 梁少突然想起来，“还别说，最近真有个特别漂亮的新人，叫什么来着……等会儿我给你们看一眼啊。” 他打开河狸直播，从关注列表里点开直播间，“看，就这个，正播着呢。” “我看看……” “哎？吃播啊？” “真挺好看啊……” “这么有资本怎么不唱歌跳舞什么的，想不开做吃播呢？” “叫什么？我也关注一下。” “叫阿婵……” 兴致缺钱的贺正青听到熟悉的名字突然抬头。“叫什么？” 梁少还以为他来了兴趣，做过了把手机拿给他看，“就这个，阿婵。怎么样，这个妞够漂亮了吧？” 贺正青直直看着屏幕，这个熟悉的面孔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婵是谁？ “贺二少有没有兴趣？你要是这都看不上，那我可就没辙了。” “哈哈哈……贺二少看不上，我们看得上啊，下次把这妞也叫上……” “不用下次，今天就叫来！”这些个小网红，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认识有钱人，能接触他们这些C市顶顶有钱的富二代恐怕巴不得的，勾勾手指撒点钱就成。 “不行！” 旁边人都是一愣，随即笑起来。 “哟，难不成真看上啦？” 贺正青不理会他们的调侃，严肃道：“这是我朋友，别打她的主意。” 贺正青心不在焉地待了一会儿，就借故匆匆回去了。 一到家，他就立刻下了个河狸直播搜索阿婵的直播间。 贺正青简直痛心疾首。阿婵果然是生活上有困难，但是她这么爱逞强什么都不说，也从来不向他求助。唉…… 这边阿婵已经把小龙虾和大钉螺吃得差不多了，把旁边的一份炒方便面直接放进麻辣钉螺的浓稠的辣汤里，搅了搅开吃。 【奶凶的喵：妈鸭，不辣吗……】 【棠容仙攻cute：感觉好好吃的样子？下回我也要这样试一试！】 阿婵几口吃完了面，又吃光了一份鱼子拌饭，把空盘子摞到一边，开始向甜品进攻。 她把桌上的几份甜品都搂到面前来。 提拉米苏慕斯蛋糕、巧克力蛋糕、草莓蛋糕、芒果慕斯、抹茶冰沙、芒果班戟…… 一般人甜品吃多了会腻，但是阿婵却完全没有这种烦恼，拿着小叉子逐个消灭掉。 “服务生，再来一份麻辣香锅！” …… 贺正青：…… 本来抱着心疼她的心情看的直播，结果竟然把自己看饿了。 不过这也太能吃了吧！他记得她以前吃得挺少的啊？ 难道是因为失恋伤心开始暴饮暴食？ 贺正青给阿婵脑补了苦情大戏，忧愁地叹了口气。 都怪他魅力太大，真是罪过。 他带着这样甜蜜的忧愁，去楼下厨房冰箱里翻了些东西拿回房间吃，一边走还边拿着手机看阿婵的直播。 大门口这时响起开门的钥匙声。 “唔，哥，你回来啦。” “嗯。”贺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档订制西装，宽肩窄腰，身形高挑挺拔堪比男模。 他往贺正青怀里瞟了一眼，“这么晚没吃饭？” “不是……就是饿了。” 贺修收回视线，往楼上房间走，一手夹着文件，一手向一侧松了松领带。他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 “对了哥，”在两人擦肩时，贺正青叫住他，“我能预支几个月的工资吗？” 他忽然想到，虽然不能直接给阿婵钱，但他可以在直播间给她刷礼物啊！刷的礼物她都能得到分成，还能帮她的直播间造势。 贺修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听说你签了个新人？” “啊……”贺正青紧张起来，大哥竟然知道初晴的事了，不会又要赶她走吧？他急忙道：“初晴她……” 贺修表情淡淡，显然对他接下来的话并不感兴趣，“你现在已经成年，我不打算干预你的选择。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哦……”贺正青有点意外，又想起自己一开始想说的事，“那预支工资的事……？” “明天自己找钟秘书。” “谢谢哥！” 贺正青回到房间，就先给阿婵刷了一波礼物。 【盟主大人送给 阿婵深水鱼雷*500】 阿婵扫空了桌上的菜品，擦了擦嘴和手，拿起手机正好看到滚动的公告。 “谢谢盟主大人的深水鱼雷~”她一边去结账，一边对着手机说，“下一站，去吃火锅。” 【覮：卧槽，我以为吃完了，还有下一场？？】 【齐天大圣小皮裙：听说吃播有的吃播会做切除小肠的手术，这样食物就可以直接进入直肠，直接去掉了之前消化步骤，这样就能一边吃一边往下排，短时间内吃的特别多。】 【你家小佩琪：我去，这么拼的嘛？】 【我可以亲你ma：边吃边拉？哈哈哈……】 【有范儿：噫~~~好恶心。】 贺正青见话题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了，眉头一皱，飞快打字。 【盟主大人：一个个亲眼见到了似的张嘴就造谣。】 阿婵做吃播也只是为了吃美食的时候顺便赚点零花钱，心态极其佛系，向来不大关注屏幕上的观众在说些什么。她结了账就往火锅店去了。 来吃火锅的人一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阿婵自己坐一桌显得有些冷清，但她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点了个鸳鸯锅，选了一半牛油辣锅、一半番茄锅，又在菜单上好一阵勾选。 服务员看得瞪大了眼睛，好心提醒道：“美女，你一个人应该吃不了这么多。” 阿婵还没说话，直播间已经开始吐槽了。 【司康与慕楠：吃不了？不存在的。】 【熹微：阿婵：你是在小看我赵吞天[doge][doge]】 【溪虞安：赵吞天233333形象。】 阿婵：“我心里有数，谢谢。” 火锅很快沸腾起来了，立在纸巾盒洞洞里的手机露出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阿婵涮火锅吃的画面。 她长筷夹着一片羔羊肉，在滚沸的红油辣汤里涮了几秒，夹出来的时候肉片色泽诱人。 阿婵还特意把筷子意思意思地往摄像头那边递了递，很敷衍地将滴着红油的肥嫩羊羔肉展示给观众，接着拿回盘子蘸了一下酱料就塞进嘴里。 【粽子安：阿婵：看完没，看完我吃了啊。哈哈哈哈哈——】 【莜酱爱小伊：别的吃播都是：你看这肉，又大又圆；你看我吃得，直吧唧嘴。阿婵：莫挨老子，劳资要吃了。】 【中二少年乐趣多：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就是这么与众不同，有颜任性！】 阿婵正埋头吃肉，忽然一个陌生青年走到她桌旁，很客气地说：“那个，你好美女，打扰一下呗。” 阿婵咽下牛肉丸，抬起头来。 来人是个身材有点瘦干的青年，个子不高，大众脸，手里还拿着一杯啤酒。 他带着讨好的笑，“ 美女，帮个忙呗。我那几个朋友非要跟我打赌，看我敬你一杯你能不能喝，咱俩能意思一下碰个杯不？” 正在看直播的贺正青：……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菌友情提示：二少，你哥如果知道你是去给女主播砸钱，一定会揍你的。 第40章 替身4 男人见阿婵没有动作，又热情道：“美女，我一会儿给你这桌点个菜吧，记我们那桌帐上，我跟这家店的经理认识！” 他撑出一派社会人关系广的样子，像在自己家里似的，吩咐旁边服务员，“哎，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认识他！” 路过的两名服务员对视一眼，露出“静静看你装逼”的表情斜睨了男人一眼，笑了笑，不约而同地当做没听见。 这种爱装逼的人他们天天见得多了。 男人大概也没指望真能叫来他的经理“朋友”，没管服务员到底去没去，回过头对阿婵道：“帮帮忙……我喝酒，你喝饮料就行。” “点菜就不用了。”她不打算和这几个陌生人有太多交集，但看在他对着她还算客气有礼的份上，而且还在直播，不打算惹麻烦，便打算赶紧随便喝一口打发他走。 阿婵拿起手边自己的杯子，男人见状赶忙双手捧杯俯身。她虚做了个碰杯的动作就收回了手，抿了一口饮料。 男人则直接仰头干尽了杯中的啤酒。“谢谢谢谢，太感谢了美女。” 他道完了谢，又小声说：“美女，一会儿如果我朋友过来问你，你就说你跟我喝的是酒啊。” 阿婵面色淡淡地抬眼。 男人继续道，“就是吧，我跟朋友赌的是你跟我喝酒，我就不告诉他们你喝的是饮料。” 阿婵把剩下的香菇都倒进火锅里，敷衍地随意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谢谢啊……” 肉熟的很快，几秒就好。阿婵每次都下一大筷头的肉片进去，很快一口一片就吃完了，不大一会儿功夫，几盘肉就都见了底。 那个敬酒的男人回去没多久，忽然又有个人站到了阿婵桌旁，大嗓门不加控制，张口便是：“刚才是不有个虎逼来敬酒了？” 刚刚有人来搭讪时，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聊了一阵，这下更热闹了。 【哟这不是六爷么？：我觉得你更虎逼……】 【Fjmgeo：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阿婵瞟了他一眼。丑，不想跟他说话。 但胖男人完全没有被嫌弃了的自觉，自顾自说道：“刚才那孙子说你跟他喝酒了，你喝没喝到底？他是不是吹牛逼？” 阿婵目不斜视，捞虾滑吃。 “你这桌上我看这不只有一壶饮料吗，哪有酒啊？那小子是不是吹牛逼？哎这桌账单呢我看看。” 他非常自然地抽出桌角的上菜单，“哎这不没有酒吗，美女你到底喝没喝酒啊？” 阿婵还是没回应。 直播间里留言频率明显刷得更快了。 【白爚：我去，这男的有病吧。】 【全世界我最爱咕咕：没看到主播根本不想理他吗，还没完没了的。】 【胖兔子：想搭讪女神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搭讪的方式也这么讨人厌！】 胖子追着一个问题问个没完，阿婵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不耐地应了一声，“嗯，没喝。” 可他像是没听到似的，还在追问，“美女你到底喝没喝酒啊？要是没喝我非让那孙子连吹三瓶！美女你说句话……” 阿婵用漏勺在汤里捞了一下，又说了一次，“没喝。” 胖子却还是不依不饶，“美女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没喝？” 【他的眼里有星辰大海：这他妈没完了是吧？！】 阿婵已经不耐烦了。 这时，胖子突然拎起阿婵桌上的那壶蜂蜜柚子茶就走，边走边对自己那桌大声嚷嚷，“哎你们看看这是不是饮料，啊？看看！” 不远处的服务员都看得目瞪口呆。 但服务员也不愿意惹麻烦，并没有上前过问，而是到旁边和同事向这边指指点点看热闹。 阿婵看着自己的饮料被拿走，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木妖：我勒个去，这也太没教养了吧？直接就拿走了？？】 【花谷小盆栽：怼他！主播怼他！！！】 【雪露菲：服务员也不阻止一下？就看热闹？？】 阿婵冷眼看他拿着饮料回去嘚瑟了一圈，跟没事儿人似的又拿回来放在她桌上，然后竟然一屁股直接挤到阿婵这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要不是阿婵躲得快，肥硕的大屁股几乎能一下坐她腿上。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 【穷尽诗家笔：卧槽卧槽卧槽！我想爆粗口了。】 【胖兔子：拿我的意大利炮来！我要轰洗他！！！阿婵小姐姐是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琳：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看着好想打人啊啊啊啊啊啊！！】 仍在看直播的贺正青：【盟主大人：我艹你妈！】 手机的屏幕大部分在纸巾盒里，露出的摄像头不大显眼，而且阿婵一直在吃，基本上没有和观众互动聊天；再加上位置在桌子靠墙的边上，旁边还有假的花束，胖子一双眼睛盯在阿婵脸上，根本没注意到阿婵直播。 阿婵往旁边一让，胖子坐下正好脸对着摄像头，完全被收录到摄像范围内。 他还是用那个问题纠缠，“美女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喝没喝酒？ 咱们刚才还打了个赌，就说你有没有26岁？他们说有，我说没有…… 哎你告诉我呗你喝没喝酒？” 阿婵终于如他所愿开口，但出口的话却不客气。“你是听不懂还是耳朵不好使？” 视频里，胖子志得意满的表情明显一僵，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也太丢脸了，于是厚着脸皮继续坐在这。 他哑了两秒，勉强收起僵硬尴尬的表情，腆着啤酒肚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虚假嘴脸：“女孩子干嘛戒备心这么重，没必要。 咱是有家的人！也不是要跟你发生点啥，不就问问吗。” 胖子努力做出一副“你自作多情了”的正直模样，又换来直播间里一顿喷。 【栗子酱啊：呵呵，说的好像没啥想法似的。要不是阿婵长得漂亮，店里这么多客人你们怎么不拿别人打赌，偏偏找上阿婵？】 【禁欲个鬼啊：真恶心，知道自己有家室还在外头随便撩妹。】 【Jollshot：这胖子的脸看得我想吐，猪一样还好意思往阿婵旁边坐。】 阿婵心里冷嗤，彻底没了耐性。 这个不能随便杀人的世界真是麻烦，什么蝼蚁都能蹦跶起来。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给他点教训。 她抬起头直直看进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发动了一点心魔的小能力，嘴上却在说给直播里的人听，“我已经回答过你了，现在请你离开。” 用词礼貌，态度不卑不亢，毫无错处。 胖子目光恍惚了一瞬，忽然感觉戾气涌上来，不由自主地把心里的恶意统统说出来。 “切，狂什么啊，不就是脸长得好一点吗，长得一副骚样装什么啊？ 不就是因为老子没钱吗？要是换个土豪你肯定就跪舔了，你们这种小姑娘不都指望傍大款吗。 啧啧，还穿露肩的衣服，看你这到处发骚的样肯定不是处了，反正卖谁不是卖，跟我在这装什么清高啊？ 大晚上的穿这么露还一个人出来，是不是B痒了想找人强J你？ ……” 胖子吼得整个餐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几个朋友急忙过来拉走他，尴尬地向阿婵道歉。胖子犹骂骂咧咧，满嘴污言秽语。 【鱼苏与：这人脑子有病吧！直男癌没救了，太恶心了！穿个露肩衣服就暴露了？自己出来吃个夜宵就是发骚？？！】 【巴布拉：恼羞成怒了就暴露本性了，思想真肮脏！】 【云兮：皮囊丑陋、思想也丑陋，可以说很表里如一了。】 …… 阿婵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却做出一副气到吃不下去了的模样，冷着脸拿好自己的东西去前台结账。 一开始来敬酒的那个瘦子追到前台，“哎不好意思，要不我让餐厅经理给你打个折吧！” 他指着收银的服务员，“给她打个折，我跟你们经理认识！” 阿婵看都没看他一眼，拿出手机结账；收银台前的两个服务生也没回应他的话。瘦子在那里指手画脚演着可笑的独角戏，根本没有一个人理他。 阿婵拿着手机走出火锅店，意料之中看到直播间满屏快速滚动的评论。 “嗨呀，好气呀，吃火锅的好心情都被搅黄了。 谢谢大家的关心，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 临下直播，她还看到那个叫盟主大人的观众又投了500个深水鱼雷。 【盟主大人：别不开心。】 “谢谢盟主大人的深水鱼雷~ 那我下啦，拜拜~” 贺正青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发点什么安慰她，就看到直播被阿婵关掉了。 阿婵今晚的直播因为这场冲突造成了一个小小的爆点。她本身逆天的颜值和惊人的食量已经吸了不少粉，这一下又在河狸直播小火了一把。 而这个视频造成的影响却远不止在河狸直播平台。 有人将冲突的片段剪辑成短视频，发在K手、逗音等短视频平台上。 现在很多人的休闲娱乐方式就是刷短视频，这些短视频软件非常普及，用户人数远远超过看直播的人。 美女、搭讪、打脸、直男癌……这个视频片段爆点足够，每一个关键词都能吸引大众的好奇心，因此在短视频平台引起关注并不意外。 通过这些短视频平台，又被转发到微博、vx公众号、聊天群、朋友圈…… 阿婵一夜之间火了。河狸直播的工作人员还建议她开个微博，方便宣传、扩大知名度。 有人质疑是不是阿婵为了红自导自演的这段情景，但很快就有人表示认识视频里的几名男子，不大可能是请去演戏的。 那桌几名男子的身份背景被扒了个底朝天，尤其是胖子，在网上人人喊打，骂声一片。 但瓜还没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内容源自作者菌亲身经历，除去催眠发疯那一小部分，其余皆基本还原当时情境，包括对话和表情动作。 吃饭就好好吃饭，搭什么讪！吐艳！ 朱碧池式呕吐.jpg 第41章 替身5 让事件又掀起一点小热度的是网友曝出一张截图，是胖子妻子的朋友圈。 视频曝光后那几个搭讪的当事人被人/肉，生活受到了很大影响。 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唾骂、过激言论，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不仅让丢人丢到全国人面前的当事人抬不起头来，他们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 有过激的网友给他们家里寄花圈、在他们门前涂鸦、诅咒。甚至还有人在网上留言说，让胖子的女性亲属小心一点，要是被他看到晚上单独出门，就强J了她。 这一切使他们不堪其扰，惊惶后悔又暴躁易怒、怨天尤人。 而胖子妻子除了气丈夫聊骚的行为以及给家庭带来的负面影响，同时更加迁怒于阿婵。 网上数不清的网友她没有办法对抗，但她可以把所有怨恨加诸到阿婵身上。 她在朋友圈言辞激烈地指责阿婵，说她自身不正经就别怪别人有非分之想，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阿婵偷偷录像侵/犯了她丈夫的肖像权和名誉权，说不定就是预谋好了等人上钩的，等等。 截图一出，又引来网友一阵群嘲。 【干禄：xswl，人家好好的在录吃播，你自己非要抢镜怪谁？】 【二十是只猫：明明是自己家男人想聊骚，结果聊骚不成恼羞成怒，竟然还倒打一耙说人家蓄意勾引，这颠倒黑白的逻辑我也是服气的。】 【因为我不想设昵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奇葩。】 在朋友圈截图被曝出来之后，胖子妻子干脆直接在微博声称要起诉阿婵以及相关的视频平台，控诉这件事给他们带来的影响，要求删除视频。微博一片骂声。 不过到最后阿婵也没收到法院传票就是了。 但这瓜真正的高/潮还在后头。 微博上有个女大学生自曝被胖子欺骗感情。 原来胖子声称自己是单身，和女孩交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胖子骗她说自己是某保险公司的经理，然而事实上，他被网友扒皮时扒出，他只是保险公司一个普通的业务员。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让吃瓜群众们吃了个过瘾，也给阿婵带来了不小的热度。她凭借着这股热度和十分能打的天然美貌，在网上迅速蹿红。 后续网上的腥风血雨阿婵就不关注了，反正那些人在舆论漩涡中注定不得安宁。而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浪费在蝼蚁身上。 阿婵接到了第一份电视节目的邀请。 《吃货来了》是一个正当红的娱乐节目。这个节目背景雄厚，这一期竟然请来了影坛常青树影帝，以及上个年代家喻户晓、曾是无数人梦中情人的老牌女星，还有四名当红的流量小花小鲜肉。 另外这期节目还紧扣主题地邀请了两位网红嘉宾，都是人气正旺的美女吃播，阿婵就是其中之一。 送上门的钱，阿婵没有不赚的道理。能上这样一个备受关注的节目，对她的知名度提升也会有很大帮助。 两名网红嘉宾被节目组安排和工作人员一起乘专机去拍摄的目的地——M洋中央的一座私人小岛上。 这座岛不对外开放，风景优美，拥有无与伦比的自然生态环境；而且离海岸线足有近四十英里，绝对保障了隐私性。节目组能借用这座岛足以证明背后人脉之广。 和阿婵坐在一起的是另一名网红嘉宾，艺名很衬她吃播的身份叫做小碗，是个长相清秀可爱的女生，不过身材在阿婵看来瘦小干瘪，有点像吃不饱饭的样子，不过这个小千界貌似挺流行这种审美的。 她穿着一身层层叠叠蕾丝花边的小洋装，梳着一对高高的双马尾，一侧头顶还有一个硕大的蝴蝶结头饰，把她的脸衬托得更小了。 小碗笑靥如花，甜甜地向服务的工作人员道了谢，转过头来对阿婵又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和她聊天的欲/望。 正好阿婵也没什么话想聊，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云彩。 “你是第一次坐飞机上天吗？”小碗忽然问。 “嗯。”以前她只坐过穷奇。 小碗眼里露出一点轻蔑来，不再说话，戴上眼罩休息。 到了岛上第一天拍摄安排比较简单，给每个嘉宾拍摄一段从飞机上下来，经过红毯走进别墅大门的镜头，然后嘉宾们在一起在宴会厅吃一顿饭，相互熟悉一下，主持人会介绍大致节目的行程安排。 之后就可以回到房间收拾东西休息，准备第二天的拍摄。 咖位大的自然要在最后压轴出场，先上场的是两名网红。 导演让小碗先走。小碗心里有些不乐意，却明智地没有表现出来。 越有名的越在后头，明星就算了她比不过，可她和阿婵两个都是网红，阿婵在后头走好像无形中也压了她一头。 小碗不易察觉地扫了阿婵一眼，把不满记在心里，脸上却洋溢起活泼可爱的笑容，小小一只蹦蹦跳跳地去拍摄了，在镜头里表现得十分符合她活泼可爱小萝莉的人设。 阿婵穿着剪裁大方的连衣裙，带着笑容走在红毯上，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裙摆下一双笔直的长腿白的几乎要发光。 几名摄影师不禁多拍了阿婵几个镜头，实在是太好看了，简直美得没有死角。 他们从事摄影行业多年，拍过无数明星，竟然也会被镜头里简简单单几个画面惊艳。 而且她美得浑然天成，丝毫没有人工雕琢的匠气，混娱乐圈可以说是老天爷赏饭吃，只要不作大死，就算演技空洞、唱歌跑调，也能靠一张脸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在阿婵后头陆续是两名当红小鲜肉、两名流量小花，之后才是影帝出场。 影帝容南过了而立之年，他一身西装革履，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迷人，嘴角总是擒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充满成熟男人的优雅。 刚刚过去的两名小鲜肉虽然也很有魅力，但和容南骨子里蕴藏的风度气质和如醇酒一般的魅力一对比，就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 影帝走过去之后，压轴出场的是老牌女星孟云水。 提起孟云水这个名字，绝对是一代人的记忆。就算到了今天，论坛里每每汇总娱乐圈美人的帖子里，也少不了她绝代风华的经典剧照，在当年可是火遍亚洲的女神级人物。 尽管她息影多年，如今镜头里已经能看出眼角笑纹、在岁月的侵袭下再怎么精心保养也没办法再和年轻的小花们一样紧致的肌肤，但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甚至沉淀出一份更加优雅从容的气质，依旧是大众心目中不可磨灭的女神代表性人物。 阿婵走进宴会厅里的时候，微笑着和里头的主持人问好，对小碗也有礼地点头示意。 小碗可爱地大呼：“阿婵姐姐你终于来啦！人家等你好久啦~快来这边坐！”言语间十分亲密热情，丝毫看不出一路上的冷淡。 座次已经是提前安排好的，阿婵走到小碗身边坐下。 “哇，阿婵你是有多不上相啊，照片和视频已经很漂亮了，真人竟然更漂亮！”节目的主持人在国内很有名，主持功底很强。他夸奖的话说得语气夸张，却给人一种格外真诚的感觉。 “谢谢，过奖了过奖了。久仰您大名了，今天见到您真的非常荣幸。”阿婵说得也特别真诚。作为心魔，没有演技怎么蛊惑人心？ 后头陆陆续续进来明星嘉宾，欢迎每一个人的时候小碗都表现得特别激动的样子，表情崇拜兴奋，十分小女生地把手端在下巴底下拍手手，还时不时双手捂住嘴巴小小声地尖叫，做足了小粉丝见到大明星们时候的激动模样。 阿婵就显得淡定很多，但自然又礼貌，挑不出错来。而其他明星就算见到影帝和女神孟云水时刻意表现得崇拜，也会端着些明星架子不会过分夸张，表情管理早就成了习惯。 而小碗毕竟只是个网红，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演技不怎么高超自然。相较之下，她在一屋子人里略显浮夸。 人终于到齐了，主持人和明星们在开宴前自然是先聊了好一会儿，卖了一波情怀，跟着久别公众视线的孟云水回忆了一番当年，又表达了一下对影帝的崇拜balabala…… 阿婵微笑着捧场，看起来倾听得十分专注，配合着他们聊天内容，时而忍俊不禁，时而流露伤感怀念，实则在心里大声逼逼“还没说完吗什么时候开始吃饭”、“大龙虾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小碗倒是想找机会插几句嘴，争取多几个镜头。但是面对在座的大咖小咖，哪有两个网红说话的位置？ 根本没人给她们话茬来接，摄像师也主要拍摄孟云水和容南，就连小花小草的镜头都要排在后头，阿婵和小碗就是背景板。 这一点阿婵早有预料，而且在明星云集的宴会桌上，她作为小小的一名网红，如果多话很容易让观众反感。 “我们接下来就要开宴了，这桌宴席呢我们特地邀请来了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顶级厨师，康全礼先生！” 主厨又上来说了几句，才到了可以开饭的环节。 谈话最后主持人终于给了两名网红嘉宾一点存在感：“今天我们这可坐着两位吃播美女啊，你们敞开了吃，我们今天的菜管够！” 虽然主持人这么说，但是阿婵当然还是要克制一点的。 除了孟云水和容南之外，为了制造看点，剩下的嘉宾都是两个人一个房间，阿婵和小碗理所当然是室友。 阿婵吃了一顿大餐开开心心地回到房间，但是小碗不太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小碗：你坐过飞机上天吗？ 阿婵：我只坐过穷奇上♂天♂。 ———— 替身篇会比较长，而且女主事业线很重要。 你们放心我没有忘记男主，毕竟我还在蠢蠢欲动考虑要不要写办公室唔唔唔——（捂嘴拖走） 第42章 替身6 才第一天，小碗就觉得有点受打击。 在来之前，她就特意关注了一下同为网红嘉宾的阿婵，对她视频里的容貌有点担心被抢风头的危机感，但是又安慰自己，直播时候都开那么大的滤镜，说不定本人就没那么惊艳了呢？ 结果见到了本人，竟然真的这么好看？甚至面对真人时能更清晰感觉到她的吸引力。 颜值被阿婵毫无疑问地艳压，到了节目现场，又被主持人和其他嘉宾、工作人员无视，根本没几个镜头，话也没说几句。 虽然咖位在这理应如此，可被忽视的直观感受，还是和小碗一开始能上节目的兴奋期待形成了很大的心理落差。 但是没人关注不要紧，她可以制造话题，哪怕黑红也比白来一趟强。她用眼角余光暗暗瞥了一眼正在整理个人物品的阿婵。 阿婵没带多少东西，很快收拾好了，简单地冲了个澡就准备就寝。屋子里也有摄像头，她特意穿了一件漂亮的真丝睡裙。 阿禅其实并不太需要睡眠，何况也不想和一个对自己隐约有敌意的陌生人在一个屋子睡觉，打算运转魂力修炼一晚，躺在床上闭眼假寐。 小碗转头见阿婵睡下了，继续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忽然“当啷当啷”的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突兀响起，阿婵没有睁眼。小碗做出慌张愧疚的表情急忙转头看了阿婵一眼，小声道歉。 没一会儿，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小碗竟然在摄像头前吃起了薯片，传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袋子时不时的哗啦声。 她把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小喇叭状，压低声音和摄像头说起话来。 “晚上吃了那么多，我竟然又饿了。还好我带了零食！”她一边说一边哗啦啦地拿起各种零食展示，“除了薯片，还有虾条、果冻、饼干，还有泡椒凤爪、牛板筋…… 感觉自己像春游的小朋友哎，哈哈哈……但是我真的超很容易饿……”她一脸天真可爱，却一直在分心关注着阿婵那边的动静。 小碗故意做出已经很小心放轻声音的样子，实际上如果真的有人刚刚睡下，一定会被她弄出的一番动静扰得难以入眠。 如果阿婵忍不住表现出有所反感的样子，她就可以伺机借题把矛盾扩大，制造出第一个冲突。两个网红第一天合宿就闹出矛盾，一定是个看点，怎么说后期也会保留几个镜头。 她看过阿婵以往的吃播视频，一点都不专业，嘴不甜，也不怎么和观众互动，在她看来全是靠着一张脸和火锅店视频爆火才侥幸红起来的，大概没多少城府。 抛去颜值，不足为惧，就不信她能一直忍得住。 阿婵当然能看出来小碗的小心思。 但她又没真的睡觉，其实这番小动作对她真的没有多大影响。而且两个网红如果刚进节目组就闹幺蛾子，不管是哪一方先撩的，网友们只会觉得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阿婵不打算让自己被骂红，于是淡定地根本不接招，翻个身继续“睡”，不过悄悄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耳朵做做样子。 小碗的动静弄得更大了。 阿婵稳如泰山。小碗白白费了半天劲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心里恼恨地暗骂“你是猪吗这都能睡得下去”，愤愤地爬上自己的床也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录节目。 ———— 《吃货来了》是个以美食为主题的节目，内容自然和吃紧密相连。 游戏里嘉宾们被分为两组，要求每一组选一个代表比赛吃东西，两边选的代表毫无疑问自然是组里的两位吃播。这个安排也是让吃播先暖暖场，炒热一下气氛。 主持人：“看两位吃播美女这么苗条的身材，真是看不出来其实很能吃啊！” 流量小花杨清怡立刻接道：“是啊，怎么保持这么瘦的！我们都是成天数着卡路里控制食量，还总是一不小心就会胖！” 其他明星纷纷应和。 小碗终于有说话的机会，赶忙道：“我从小就吃多少也不胖，其实我反而挺烦恼这一点的，更想多长点肉。” “哇好气人啊！” 主持人：“那阿婵你呢？也是天生吃不胖吗？” 在家每天坐着吃躺着吃趴着吃、沉迷刷剧从不运动的阿婵虚伪地说：“体质可能也会有一点关系，但是主要还是靠运动。” 谁让她心魔之力能帮忙消耗能量、塑造身体呢。 当红小鲜肉俟岛难以置信：“吃播都已经这么拼了吗！”这得多大的运动量啊！ “所以说吃播也是需要天分的，人家就是不易发胖的体质啊。” 另一名歌手小鲜肉玩笑道：“我以前还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红了就去做吃播，一边吃就能一边能赚钱，现在看来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歌手吧。” 俟岛也开玩笑：“不，你还是可以直播唱歌的哈哈哈……”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两名吃播各自坐到摆满了食物的桌前。 随着一声令下，阿婵和小碗飞快地开始消灭一盘又一盘的饺子。 小碗鼓着脸吃得很卖力，做可爱吃相，还不忘对着摄像机做出夸张的努力咀嚼吞咽的表情。 阿婵发挥了一贯的优雅却神速的进食特点，丝毫不慢于小碗努力塞满嘴大口吃的速度。 主持人：“我真的很好奇两位吃播美女到底谁的食量更胜一筹，往常各自直播没有直观的对比，这次终于能在对决中见分晓！” 比赛限时三分钟，现在刚过了一半，两桌的饺子已经下去好几盘，这样扫/荡式的速度看得在场嘉宾们目瞪口呆。 短时间内一次性摄入大量的食物，小碗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余光瞟向阿婵。阿婵面不改色，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小碗微微皱了皱眉，硬着头皮往嘴里塞饺子。 场上的局势已经开始明朗，明显小碗已经落后，表情也不似一开始轻松。 另一位被称为“话题女王”的小花柳眉爽朗道：“小碗，要不咱不吃了，别撑坏了。” 小碗却还是坚持吃到了三分钟。现在已经注定要输了，坚持到最后好歹还能艹一波“敬业”、“努力”的人设。 主持人一句“时间到”，小碗像解脱了似的扔下了筷子。 阿婵却在主持人宣布结束的同时筷子里还夹着一个饺子，也吃了下去。 主持人：“时间到了之后再吃可就不算数了啊。你已经赢得很明显了就不用这么拼了吧？” 阿婵咽下饺子笑道：“我知道，就是太好吃了没忍住。” “哇塞你这也太能吃了吧！” “天哪你们一个人吃的够我好几天的饭量了。” 除了这第一个环节，后续游戏果然两个网红嘉宾依旧是背景板。 但阿婵的镜头会比小碗多一些。除了因为她的美貌慑人，两名参加节目的小鲜肉不自觉地就会看她这边，见到她需要帮忙还会过来搭把手，跟着小鲜肉的摄像机也会有阿婵入镜。 ———— 晚上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影帝容南却离开了别墅。 节目组虽然借用这座私人岛屿，但只在外围别墅区附近活动。主人的住所在岛内的山顶别墅。 车一路行驶到山顶上。 “才录完？” “嗯。”容南撤下了身为影帝的那张优雅完美的表情，放松地坐了下来。“难得碰上阿修你也出来度假，咱们好久没聚了。最近怎么样，还那么忙吗？” 贺修：“最近项目谈完了，刚好闲下来一段时间，剩下的交给底下的人就行了。” 容南和贺修是发小，两人都出身既富且贵的家族。但容南却对生意没有兴趣，进了娱乐圈。不过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容南玩笑道：“我一直都说，你这张脸和身材，不进娱乐圈可惜了。怎么样，生意上工作压力太大的话，考虑一下转行？我罩着你。” 贺修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抿了一口红酒。 两人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容南说，贺修听。 容南在荧幕前是成熟稳重影帝范儿，然而实际上却隐藏着话痨属性，平时为了塑造形象憋久了，在贺修面前终于能一吐为快。 二人一动一静互为补充，大概是他们为什么能成为朋友的原因。 他说着就提起阿婵，“这回我们节目组请来个小姑娘，长得是真漂亮。就算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各有千秋的美人，也不得不由衷赞她一句美貌。 哈哈，你没看到节目组里那两个小男孩，眼睛都快黏在人家女孩身上挪不开了……” “小男孩？”贺修终于吐槽一句，“说的好像你很老似的。” “比我小十多岁，可不就是小男孩嘛。”他没形象地往后一靠，“唉，我要是年轻个十岁，是个热血的毛头小伙子，恐怕也按耐不住被那张脸迷得五迷三道。” 贺修不予置评，他对脸无甚兴趣。 容南又倾身把手肘拄在桌子上，继续说着，“那女孩长得瘦瘦弱弱的，啊虽然该胖的地方挺有肉的……看不出来那——么能吃！ 哎，就满满一桌的饺子，三分钟干掉一大半啊！还游刃有余的！”他伸直了胳膊拿手比划了一下桌子大小。“啧啧啧，想我这些年为了控制身材多克制啊…… 我这么一爱吃的人，虽然挣了大把的钱，但是这么多年天天吃不饱饭，多吃一口就要去健身房魔鬼训练！” 他苦逼地摇摇头，“谁能想到，我堂堂影帝，对那小姑娘我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对了，我还有她照片呢，大家合照的时候我也拍了一张，你看……” 他不管贺修感不感兴趣，直接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就这个，漂亮吧，是不是很瘦？神奇的是她吃呢么多胃都不见鼓哎！……” 贺修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却一下子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拼命码字攒存稿，我要去看荷兰弟小叽居嗷嗷嗷！！ 第43章 替身7 贺修说不清楚自己一瞬间是怎样的感受。 明明是一张记忆中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却让他心底蔓延开一种模糊却深邃、久远的怅然。恍惚有一瞬间让他产生了一种，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与她曾经非常熟悉亲密的错觉。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面色不变，“她叫什么名字？” “真名不知道，大家都叫她阿婵。” “阿婵……”这两个字轻轻地在他的舌尖萦绕了一圈，低不可查。 “你和正青兄弟俩，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眼光高。怎么样，这种颜值要是还看不入眼，那我就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天仙才能让你动心了。” “没兴趣罢了。” “对女人没兴趣……那你对什么有兴趣？不是吧？”容南做作地扯紧自己的衣襟，“我当你是兄弟，你却想……” 贺修嫌弃地斜睨他一眼，“真该录下来给你那些粉丝看看。” “嘿嘿嘿……” ———— 晚上，贺修一如每一个夜晚，服了安眠的药物才躺到床上。 只是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仍然偶尔闪过那张让他产生异样情绪的脸。他怀着复杂难明的心绪，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依然是一片生机萎败的萧条场景，死树枯枝，见不到半个活物，就连一声微弱虫鸣都不曾有。 地上满是猩红的血迹，无边无际，就连天空也是混沌的殷红色，像是浓稠不化的血。 而贺修早就对这个充斥着不详和无望的梦境习以为常，波澜不惊地漫无目的走在看见不尽头的绝境里。 纵然他对这噩梦已经习惯，可每次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很糟糕。 一般人醒来之后通常记不清梦里发生什么，但他却对梦里的一切都能回想得清清楚楚，就连梦中他所感受到的情绪都能一一在脑海中重现。 日复一日，那种暴虐、绝望，却又无力挽回的痛楚，如同跗骨之蛆，时刻纠缠着他。 因此每天早上从梦中醒来，他的心情都格外沉郁暴躁。 自有记忆起，这个噩梦就存在着，随着他成年越来越清晰。 他看过许许多多权威的心理医生，试过各种奇奇怪怪的疗法、五花八门的药、各式各样的所谓偏方；甚至他的父母还找来过什么玄学大师，都没有任何用处。 贺修也对此早已不抱什么希望。 但是今天，梦里好像有什么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贺修顺应着心里那奇异的感觉，一路大步奔跑，一直跑上了山顶。 他看到了山顶上那棵巨大、十几个人才能堪堪环抱的参天古树。 这棵树和梦里其他的树木一样，焦黑枯死，因为它的庞大而显得更加阴沉。 呼唤着他的那个感觉更加明显。 他缓缓走上前去，抬起头来，目光凝聚在枯树的一个不起眼的枝桠上。 在那上面，奇迹般地冒出了一朵小小的、洁白的花蕾，脆弱又娇气，惹人怜爱。 在无尽的绝望噩梦里，终于有了一朵花。是满眼肃杀黯然的殷红中，唯一宁静又温柔的小小光芒。 他痴痴地望着枝头这朵娇小的花蕾，竟忽然莫名地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 钟秘书例行向老板远程视频汇报完重要的工作，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安排，却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复。 连通的视频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贺总？……贺总？” “嗯？”贺修回神，“啊……好，就这样吧。” 钟秘书心里奇怪，他是跟在贺修手下许多年的老人，对贺修可以说很了解了。 老板在他印象里一直严谨又睿智果决，从不出错，简直就像个不掺杂个人感情的纯粹理性的机器人。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心不在焉。 “哦对了，”贺修忽然说，“这次来岛上的节目组，有个叫阿婵的人，把她签到我们伽贝娱乐公司来。” 钟秘书一愣，没有多问，一副非常职业的脸孔应下来，心里却在暗暗八卦自家老板：莫非今天的反常，是铁树要开花了？ 你见他什么时候管过下头签新人这种芝麻小事了！贺氏集团的主业还不是娱乐公司，大头产业在房地产那边呢。 一拿到阿婵照片，哟呵！钟秘书板着严肃正经的面孔悄悄挑了挑眉，老板说不定真的有点什么情况啊！ 钟秘书动作飞快，阿婵这天一下录制，就收到了邀请签约的电话。 “伽贝？”阿婵有些意外，这不是贺正青他们家的公司吗。 虽然伽贝的实力雄厚，但且不说有看她不顺眼的季初晴在，她还把老板的亲弟弟打了一顿不欢而散，万一贺正青记起仇来，她要是签了他家公司，岂不是任由他们揉圆搓扁、只有雪藏的命运？ 有实力的娱乐公司又不止这一家。 阿婵婉拒道：“抱歉，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正式进入娱乐圈，暂时先不打算签公司。” 这出乎了钟秘书意料，可老板的圣旨在那摆着，老板亲自发话要泡妹……呸，签人，千年都难遇一回啊！他能不重视吗？必须使尽浑身解数也要签下她！ 但阿婵意外地坚定，任由他怎么游说，就是没有松口签约的意思。 钟秘书头疼地挂了电话，盘算着接下来怎样劝她同意。 这边还在想办法劝说阿婵，没想到仅仅第二天，贺修就问他：“新人签下来了吗？” “啊……昨天已经联系了，阿婵小姐似乎有别的看好的公司，我们还在争取。” 贺修看不出喜怒地点点头。 钟秘书本以为今天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又说了一下其他的工作。结果临走时贺修突然说：“岛上这期节目快拍摄完成了吧，庆功宴在哪天？如果我行程方便就过去看一眼。” 这次钟秘书真的惊讶了，“好……好，我这就安排。” ———— 今天节目组给出的任务是，两队嘉宾到山上寻找号码牌，每个号码牌对应一份食材，一共有三十个号码牌。 两队嘉宾今天能吃到什么、能不能吃饱，就看能找到多少号码牌了。 阿婵举手，“那如果我在山上自己找到了野生食材，可以用吗？”她刚刚看到椰子树了。 编导和主持人说了几句，主持人答复道：“只要经过我们的工作人员检验无毒就可以的。我们只是不提供号码牌对应食材以外的食物，如果你自己能找到，当然可以。” 几名年轻人跃跃欲试起来。 阿婵这队人员有影帝容南、小鲜肉俟岛、以及小花杨清怡，队长是容南。 “你们看我们是分头找好，还是两个人结伴比较好？” “分头找快一些？” “以我的经验，节目组放号码牌的地方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拿到，也许需要帮忙。” “那先两个人一组看看？” 阿婵毫无异议，不多话地听从安排。 最后决定一男一女搭配，容南和小花杨清怡一起走，阿婵和俟岛一起走，杨清怡能和容南一起行动显得十分雀跃。 两组分开向两个方向寻找。 俟岛的情绪也很高涨，出于男性心理，很想在阿婵面前表现一番。 阿婵对任务很上心。除了这关系到能不能吃饱饭，这也是她在节目上表现的机会。 作为节目组嘉宾咖位最底层的存在，多话惹人烦，还不如在任务中好好表现，给同组队员多一些贡献和帮助，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你看，那个是不是号码牌！”阿婵的感官敏锐，在树林中找东西很容易。 俟岛往她指的地方仰头看去，“这也太高了吧，怎么放上去的！我们找找看有没有工具能……” 节目组把号码牌放在这么高的位置，肯定设置了相应工具。 他正左顾右盼找趁手的工具，话还没说完，阿婵已经走到那棵树底下，撸起袖子蹭蹭蹭爬了上去。 俟岛&跟拍工作人员：！！！ 俟岛反应了一会儿才喊道：“太高了小心点啊！” 阿婵爬上树顶，把号码牌往兜里一踹，灵活地滑下树。 俟岛：“……狠人啊！我这回算是相信你说的靠健身控制身材了。”让他一个大男人爬树，恐怕都费劲啊。 他有点小小地被打击到，但还是嘱咐：“但是还是注意安全，你一个女孩子爬那么高太危险了。” “我从小就喜欢爬树玩，而且这棵树看起来不算太高，我就没想那么多。下次会小心哒。” 阿婵没有抢光所有风头，还不动声色地引导俟岛找到了好几个号码牌，并且真诚地寄予夸赞。镜头下两个人的气氛十分融洽。 靠着阿婵这个外挂，两人组找到了不少号码牌，把它们取下来又费了一番周折。比如跳蹦蹦床去够悬挂在高处的号码牌啦，根据提示解开密码锁打开箱子啦，用橡皮头弓箭射下号码牌啦…… 阿婵适度地表现自己。如果每次都那么容易就拿到号码牌，就缺少了许多看点。 “累死了……早上吃饭太早了，我现在就已经开始饿了……” “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椰子树，我们看看能不能摘下来几个吃？” “好啊！” 当他们来到椰子树跟前，俟岛有些失望，“这个不行，太高了，看起来少说能有十多米高呢。” 阿婵若有所思。 俟岛赶忙打消她的念头，“你不是还想爬树吧？这个真不行，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不爬树。你把弓箭给我一下。”刚刚找到的工具，因为想着一会儿可能还会用到，于是俟岛一直背在肩上。 “哈？用这个橡皮头的箭去射下椰子？”他以前看过人家摘椰子都是要用砍刀砍的。 “试试玩呗。” “好吧。” 阿婵拉弓搭弦瞄准。 俟岛没期望她真的能射下来什么，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休息一下。“你的力气我是服气的，这个弓可真难拉……” “铮”的一声，箭矢应声激射而出，椰子应声落地，咕噜咕噜滚到一边。 俟岛：……！！目瞪狗呆.jpg 阿婵收起专注的神色，眉眼弯弯对镜头谦虚道：“可能是因为椰子已经成熟了，很容易掉落，所以箭轻轻擦过去一下椰子就掉下来了。” 俟岛来了精神，“我也来试试！” 然而他的准头不太好，就算侥幸打在了椰子上，也只是让椰子在树上晃动了几下，像是在嘲笑他。 阿婵：“大概是我运气好吧。” “……你再试试？” 阿婵一箭过去，又是一颗椰子落下来。 第44章 替身8 俟岛：……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阿婵一眼，“行吧，你来吧。” 到了集合的时间，嘉宾们各自带着收获的号码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阿婵和俟岛一人抱了好几个椰子回来。 “你们从哪找到的椰子啊？” “刚才你们摘的吗？” 阿婵和俟岛把椰子分给队友们，另一个队伍只能羡慕地干看着。而当阿婵和俟岛把他们收集的一打号码牌拿出来的时候，更是引起一阵惊呼。 “你们把那一片的号码牌都包圆了吧？！” “怪不得我才找到两个！” “行啊俟岛，厉害了！” “是不是有美女在身边就特别有动力，超常发挥啊！” 俟岛：“……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就是个躺赢的。” 其他人当他说笑，哈哈笑了起来。 容南的队伍有阿婵的卓越贡献，午餐菜肴十分丰盛，他们还很友爱地给另一队端了一盘菜过去。 吃午餐的时间也是要录像的，自然不能闷头吃，大家在摄像机前找话题聊着。 但上午的活动嘉宾们耗费了不少体力，肚子又饿，聊天的劲头不是很足。小碗终于找到机会刷刷存在感，积极接过话头。 快言快语的柳眉听了一会儿，忽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小碗，你一直管阿婵叫姐姐，反正我知道的是女孩子很多都不喜欢被叫姐姐，你不怕阿婵生气吗？我看你俩好像年龄差距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小碗表情一僵，随即用撒娇的口吻否认，“怎么会……我跟阿婵姐姐关系很好的，现在又住在一个‘闺房’，真正的闺中密友啦~” 杨清怡也不放过这个有看点的话题，根本不怕得罪小碗一个十八线小网红，笑眯眯地拿她做筏子。“我真的有点好奇，你们俩具体差多少岁，因为真的看不太出来耶。”似乎在很尊重地征求意见，“可以说吗？不想说也没关系。” 小碗的表情又有点不大自然。 阿婵大方地接过话茬，言笑晏晏，“虽然说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但是我们都是有百度百科的人了，容我先骄傲地插个腰……年龄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反正大家在网上都能查到。我今年24岁。” 阿婵都大大方方地说了，众人将视线转向小碗。 小碗搭在腿上两只手不自觉地机械地搓着手指头，脸上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啊？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啊——好丢脸啊——”她作势往旁边倒了一下。 “不是吧？所以你叫了人家好几天姐姐，结果你才是姐姐？” 小碗娇声假哭，“啊——讨厌啦，我不要当姐姐啦呜呜呜……” 其他嘉宾跟着嘻嘻哈哈，看起上去似乎十分融洽。 ———— 下午导演组又安排了一项游戏，是对战撕名牌。 哪组队员先被淘汰完，另一组就获胜。 俟岛上午被阿婵带飞躺赢，虽然男子汉的自尊心有点受挫，但是回味一下竟然有点爽。这回主动地颠颠儿跟在了她身后抱大腿。 “那边芦明过来了。”芦明就是另一组的年轻男歌手，长得白白净净貌若好女，看起来耿直又有点天然呆，很好骗的样子。但是腿长，应该跑得很快。 阿婵想了想，觉得他莫名地和一种傻乎乎的动物很像。 “想个办法把他引过来……” “怎么引？” 阿婵眼珠一转，“一会儿我把他引过来，你就在那后面埋伏着。” 俟岛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但是见识过了阿婵上午的一次次出人意料，此时已经不会再怀疑，利索地蹲到她指定的地方埋伏好。 芦明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敌情，防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跳出来偷袭的对手。 忽然他被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吸引了注意力。 “是不是有小孩在哭？你们有没有听到？ 好像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一开始小孩呜呜咽咽，在芦明这边只能隐约听见一点。后来可能是没有人管她，她哭的越来越大声，甚至有点声嘶力竭的意思。哭的间隙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妈妈”“要妈妈”的囫囵话语。 蹲在阿婵对面的俟岛已经惊呆了。 他愣愣地停了一会儿，回头对自己的跟拍摄影机小声道：“我的天哪这也太像了吧？我已经起鸡皮疙瘩了你看！” 那边的芦明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当作没听见。 他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还在跟摄像机自言自语，“这个听着是真的小孩在哭，不是录音，在这怎么会有小孩没人管？” 芦明走到了假山前，小孩的似乎哭累了，声音减小抽抽噎噎。 他刚拐过弯探头往假山里头看，后面埋伏已久的俟岛就从他身后冲了上来。 芦明傻眼地看着蹲在假山里侧的阿婵，她还悠闲地朝他露出个友善的笑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名牌已经被俟岛撕掉了。 广播随之响起：“芦明淘汰，芦明淘汰……” 芦明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什么情况？！刚才是你哭的？” “嗯。” 俟岛搂上他的肩膀，“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她这么6哈哈哈哈哈……” 芦明激动之下一不小心东北味儿都出来了：“你有这本事为啥不去当声优？当什么吃播啊！” 阿婵想了想，“嗯……因为爱好吧。” 惨遭淘汰的芦明回到休息室，里头已经有小花杨清怡了。 杨清怡一见他就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我感觉我们队又要凉啊……” “哈哈，娱乐嘛，开心最重要。” …… ———— 阿婵虽然言行看起来很低调，但是这几天在各种游戏里表现得很是出彩，基本达到了她此行的目的。 她参加节目只有一期，拍摄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 一大早，节目组带着嘉宾们来到了岛上一处山崖下的浅滩上。嘉宾们看清了浅滩上的景象之后，纷纷发出惊呼。 “哇……海滩上那都是什么啊密密麻麻的？” “好像是贝类？” 阿婵眼神最好，“生蚝！！大生蚝！！！” “哇——这么多！！” 主持人：“这里的生蚝没有天敌，所以肆意疯长，我们现在看到沙滩上都是个头非常大的生蚝。 这边呢在岛上属于比较偏僻的位置，平时不会有人来清理这些生蚝，而且如果有客人来的话，亲自去收获食材也是一种特殊的体验，所以这片生蚝沙滩就保留了下来。” “那我们今天就是要自己去捡生蚝吃吗？” “没错，我们的厨师们已经严阵以待，大家捡多少生蚝回来，他们就会帮我们做多少生蚝美食。今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吃一顿特色的生蚝大餐！” 嘉宾们欢呼起来。 阿婵带上手套，拎着网子就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遍布沙滩数不清的大生蚝。 经过这段日子一起拍摄，几个年轻的嘉宾都熟悉很多，两个帅气的小鲜肉还私下偷偷加了阿婵的vx。他们在节目拍摄的最后这个项目里，和阿婵放松地嬉闹调侃。 嘴上闲聊没有耽误阿婵捡生蚝。她又捡满了一网兜的生蚝，在海水里把泥沙涮一涮，跑到后头倒进收集生蚝的大桶里，又拎着空网兜跑回去继续捡。 捡生蚝的主力自然是几个年轻嘉宾，孟云水和容南这样的大咖意思意思捡几个，基本都端着神格在镜头前聊天。 小碗也在趁着最后的机会在个人摄像机前多说几句话，还现场吃了几个新鲜生蚝，在节目上做起了吃播。 然而录影帝的个人摄像机除了录进去容南的画面，镜头远处，还能看见阿婵勤劳小蜜蜂一样一趟又一趟往返的身影。 在其他人弯腰一个个捡生蚝的时候，她一会儿拎着空兜子跑过来，一会儿拎着满满的兜子跑回去，转眼又拎着空兜回来再战，十分迅速。 中午的生蚝宴上，有阿婵最爱的传统烤生蚝，在肥美多汁的生蚝肉上放上蒜蓉、小米辣和粉丝，撒上调料汁上火烤，酱汁和生蚝汁让粉丝格外鲜辣爽口，生蚝肉滑嫩鲜香； 烤生蚝里的粉丝换成大米饭也别有一番风味，米饭烤得微焦入味，整个放进嘴里，生蚝软嫩爽滑，大米粒酥脆焦香，十分美味； 还有蚵仔煎、清蒸生蚝、爆炒生蚝、日式酥炸生蚝、芝士焗生蚝……就连直接滴上几滴柠檬汁生吃都特别好吃！ 不愧是没有天敌可劲长的生蚝，基本上个个都能赶上她的整个手那么大，甚至更大；而且每个生蚝都肉质饱满，十分肥美，简直不能吃得更过瘾。 不过午餐并没有人吃主食，因为拍摄结束之后，晚上还有一顿丰盛的庆功宴，次日离岛。 阿婵本以为这次参加节目，名利是她所能获得的最大收获。 但是当她坐在庆功宴上，看着那个男人从宴会厅的大门逆着光，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徐徐走进的时候，忍不住心跳加速、脸晕红潮，什么出名什么赚钱都统统抛到了脑后。 此刻，她的整个脑子里都回荡着一句话—— 我要睡他！ 作者有话要说：子耽（举话筒）：请问你打算怎么让总裁心甘情愿用魂力滋养你呢？ 阿婵：睡服他！ 第45章 替身9 贺修进来之后，几乎在座的所有女性的眼睛都亮了好几度。 他一向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再加上没有向娱乐圈这边的生意投注太多精力，娱乐圈这边对他弟弟贺正青更熟悉一些，贺修这个名字只存在于传说中。 别的不论，单单看他名下的这座风景优美、遗世独立的小岛，他雄厚的财力便可见一斑。 谁能想到，这个大名鼎鼎的商业巨擘，竟然这么年轻，还这么帅气？甚至在场的两个女粉丝无数的小鲜肉竟然完全被比了下去，变得黯淡无光。 因此阿婵看着他隐含炽热的眼神，在宴会厅里并不显得突兀。旁边的两位当红女星连谈笑声都娇媚了许多。 只不过贺修气质高冷，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对待女星们的谄媚和暧昧的暗示也视若无睹。 虽然他看起来一副冷淡模样，实际上却在不露痕迹地关注阿婵。 她本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得多，但这并不是重点。此刻面对真实的她，带给他的悸动比当初看到照片更甚。 阿婵则正在想着，要是知道贺正青他哥魂力这么强大，甚至隐隐强于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她当时揍贺正青的时候下手一定不会那么狠，毕竟以后少不得还要再见面。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无论如何也要把贺修拿下。阿婵考虑着要不要改变主意接受伽贝的签约邀请，默默在心里权衡利弊。 阿婵心里有了盘算，宴会一结束，就打电话给之前联系她的钟秘书，直接被钟秘书安排人请到了一间小会客室。 她打算见到人之后套套话，探探虚实，但是没想到一进去就撞见一个大惊喜。 虽然男人背对着她，但耀眼的灵魂光华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贺总！” 贺修矜持地微微侧头，用鼻子淡淡“嗯”了一声，对她惊喜雀跃的语气心下升起几分愉悦。 钟秘书有颜色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带上门。 “坐。” 阿婵乖巧坐姿。 贺修双手习惯性地交叠在一起，食指轻轻在手背上敲了两下，但动作较他平时轻快了许多。 他开门见山，“我希望你能加入伽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阿婵眨眨眼，“之前……也是您做主想签我？” 贺修听出她话里有话，“怎么？” “既然贺总这样看得起我，那我就开诚布公了。 因为我和令弟有过一点……小小的矛盾，所以之前虽然对伽贝的邀约很心动，但是担心万一公司里有人知道这件事，妄测上意雪藏我，所以一直犹豫着没有答应。” 贺修心思一转就猜出个大概。以他二弟的性子，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结什么怨，八成也就是男女感情上的一些不愉快。 虽然他那蠢弟弟心系当年佣人的女儿，但阿婵的确有使他动摇的资本，不过年少的爱恋和执念，却不是能够轻易放下的。 联系到最近听说那个佣人的女儿与正青走到一块儿了，很容易得出事情大致原委。 贺修隐约不悦，但并不是冲着阿婵。 他正想说不用担心这个，却突然止住话头，转而道：“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联系钟秘书。” 钟秘书是他的左膀右臂，贺修其实是变相地给了阿婵联系他的机会。 但阿婵不知道钟秘书在贺氏的地位，也没想到在贺氏备受尊敬的红人会纡尊降贵亲自多番联系她签约，不疑有他地点点头。 魂力强大的人，意志力也超群，而她刚练起来一点微薄的法力，因此她没有轻易在他清醒的时候使用暗示的术法。 而且穷奇那大猪蹄子让她深刻意识到，男人太容易的到的人不会珍惜。如今贺修亲自向她一个没什么可图谋的人伸出橄榄枝，必然对她也是有些想法的。 阿婵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 贺修回到山顶别墅的卧房，洗完了澡靠在床头，打开了房间里的投影。 屏幕上播放着这几天节目组在岛上拍的还未来得及后期制作的原片。前几天的他已经看过了，这是今天才送来的最新的。 他手里这份是来自于阿婵的个人摄像机，记录的是今天一个白天她的活动。 贺修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像传说中的痴汉，但事实上他并无太多绮念。 只是，每次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他都会有一种安宁平静的放松感，好像心里有什么失落的一块被悄然填满。 他之前看阿婵视频的时候一不小心睡着了，竟然一夜无梦，少有地一觉睡到了天亮。而那一晚因为不自觉睡着，没有吃安眠药。 在那之后，他便用她的声音作为安眠曲陪伴他入睡，竟然真的有效。 要知道，他这些年把能用的方法都尝试了个遍都没有用。贺修对阿婵更加另眼相看。 惟独那天看到阿婵在视频里为了诱敌入网假哭之后，贺修晚上又做了梦。但梦里已经不再那样荒凉凄恻，殷红的天空偶尔露出一点柔和的粉，像是温柔的晚霞。 他又一次站在那棵古树下，那朵小小的白色花蕾已经绽开了一些，花瓣上竟然缀着露珠——在他的梦境中，曾经只有猩红的血，从未有过如此柔软晶莹的朝露。 不知为何，梦里的他喃喃自语道：“你怎的这样爱哭……” 那天醒来之后，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会觉得一朵花会哭的。 总之，无论是她带给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能够帮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奢侈地享受睡眠，都促使贺修略显急切地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也难得一见令他地产生了想要探究一二的心思。 贺修伴着录像里阿婵的声音，渐渐睡着了。 同一时间，相比贺修这边早早睡下，贺正青那边却辗转难眠。 钟秘书不知阿婵与贺二少的纠葛，因为她是老板重视的人，如今签了伽贝，而二少在娱乐公司那边任职，便和他打了个招呼。 贺正青一脸怀疑人生的麻木，又翻了个身。 什么叫“贺总看好了一个新人”、“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宋婵”？钟秘书话里话外明显还透露出他哥对宋婵的不一般。 贺正青脑子里一团乱麻，心里也乱成一片，烦躁地翻身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 录制结束后很快节目就播出了。 节目嘉宾阵容强大，几位明星嘉宾各家都粉丝数量庞大，节目人选刚敲定那阵子，网友们就已经翘首以待了，一经播出，立刻成为当下最受瞩目的节目。 【灵曦未暝：呜哇——容南好帅嗷嗷嗷！吹爆我男神！！！】 【白白白亭：孟云水是我小时候心目中的女神啊，好多年没在电视上看她出来过了。】 【凤梨不是梨：是俟岛老公！咦屏幕有点脏了prprprpr……】 【然子的咩咩喵：哇这个小姐姐一出场真的惊艳到我了，美翻了！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结果字幕竟然写的是吃播？！】 【23333：我家阿婵颜值就是能打！】 视频里，众位嘉宾终于齐聚一堂，俊男靓女好生养眼。 【你猜：话说，一般情况下，明星和网红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明星的气质在那摆着，网红往旁边一站就跟洗脚婢似的。但是这个叫阿婵的网红就完全没这种感觉哎，好像气质比两个小花看着还漂亮大气？】 【清漪：呵呵，楼上的是小网红请来的水军吧？一个网红鸡踩当红女星捧自己臭脚，多大脸？抱走我家清怡不约。】 【你猜：就事论事而已，长眼睛的自己都会看。】 大概是为了制造看点，小碗的镜头不多，但往往是和阿婵有关。如果没有阿婵，她大概连这可怜的几个镜头都捞不到。 【嘤嘤怪？：要是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一直弄出动静吵我，我肯定忍不了。】 【你的小可爱：这个小碗貌似一直在挑事儿？从第一天晚上合宿就开始了，都是一些很惹人烦但是你计较了就是小气事儿多那种恶心行为。】 【胖兔子：是什么给了小碗上来就叫别人姐的勇气，个矮和平胸吗？】 【棠容：大概还有嗲音……不过说起萝莉音，阿婵装小孩哭那里完爆小碗啊！说真的，听小碗捏着嗓子嗲里嗲气学台湾腔、舌头都捋不直，真的好难受……】 【哟这不是六爷么？：而且大家都在捡生蚝的时候小碗站镜头前吃播刷存在感不干活，结果开饭的时候显自己食量大能耐似的可劲吃，那都是别人捡的，好意思吃那么多吗……】 在捡生蚝的环节，影帝容南的镜头里阿婵跑来跑去的身影很是醒目，和近处从容不迫的容南形成了鲜明对比。 节目组还把远处她忙碌的小小身影圈了出来，配上文字“我是勤劳的小蜜蜂”，并且在容南和阿婵只见来回切换了几次镜头，并配上了风格迥异的bgm，又引得网友一阵哈哈哈。 【king离奇：阿婵捡得真的好努力啊哈哈哈哈哈，笑得我头都掉了……】 但小碗也是有粉丝的，很快就有人踩了回来。 第46章 替身10 【来一碗：靠炒作红起来的一整容脸有什么好吹的，我们小碗比她干净多了好吗？小碗已经红了很久了，阿婵才红几天就能和小碗上同一个节目，恐怕是睡上来的吧。】 【迎风尿尿：正常人三分钟不可能吃那么多还一点事儿都没有，小碗的表现还比较正常，阿婵那个太假了吧？肯定做了切除小肠的手术了！】 【你看这碗又大又圆：节目组恶意剪辑！那个阿婵肯定上头有金主，踩小碗搏出位！抱走我家小碗。】 弹幕上少不得又是一阵撕。 【婵婵绵绵稻田芽：小碗家脑残粉张嘴就喷粪呢？你看到阿婵睡谁了咋的？人家长的就是好看啊嫉妒也没用！】 【胡萝北：恶意剪辑xswl，不管怎么剪，事儿不都是小碗自己做的？有的洗？】 【我要吃生蚝：哈哈哈玩个游戏都输不起，输了就抹黑人家切小肠，666~】 当播到俟岛和阿婵用箭射椰子，俟岛尴尬地一个都没射下来，阿婵刚谦虚说完自己运气好之后又是一箭命中之后，镜头给了俟岛一个表情特写。 【棠棠怔怔：俟岛怀疑人生哈哈哈哈哈——】 【风过桃林渡：哈哈哈哈嗝……俟岛：运气好？我感觉你仿佛在驴我。】 节目播出后，嘉宾们一时热度都有所上涨，两位吃播也正式从直播圈进入更广阔的公众视野。 阿婵自从签约伽贝之后，就没再开直播，准备进军演艺圈；而小碗还是在做主播。 有观众看过节目之后摸到了小碗的直播间去围观。 【倾她于城：节目里和直播镜头里真的差距很大啊……直播滤镜是开多厚啊！节目上离开直播滤镜脸和五官都大了一圈，一点都没有在这看着精致了。】 【黑白猪：那有什么的，主播们不都这样吗？】 【折扇美人：不是啊，我翻了阿婵以往的直播看，和节目里看到的没什么差别，好像节目里像素高更清晰，还要更好看一些。】 小碗看到评论区又有人拿自己和阿禅对比，暗自咬牙，脸上却保持着天真无邪的标准萌妹笑容。 “哎呀谁的脸天生就跟动漫里一样那么完美啊？人家的脸是纯天然的，有点肉肉的也没办法嘛……” 立刻就有观众反应出来，【熊二：所以说，意思就是阿婵的脸是做的喽？】 直播间里立刻引起了一阵讨论。 【至尊宝：我就觉得嘛，那个阿婵怎么可能天生长那么好看，要是一直这么好看还不早就出名了？估计是才整的吧。】 【嗳一亇亻：杨清怡的下巴就削过，阿婵竟然比杨清怡脸还小，肯定动过了，只不过做得比较好看着自然而已。】 …… 小碗见大家按照她期望的方向讨论，又做出说错话的懊恼模样。 “你们别乱讲啦，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和阿婵关系很好的，她人特别好，长得也漂亮我很喜欢她，节目组里大家也很喜欢她。 我就一般跟女孩子一起玩嘛，就很羡慕和男生女生都能玩的来的人，然后在拍摄期间阿婵和俟岛老师还有芦明老师关系都很好，我好羡慕啊柠檬了……” 小碗的言论一出，阿婵微博下涌来不少跟风刷她整容脸的网友，还有一些俟岛和芦明的粉丝对阿婵观感也不太好，忍不住叫嚣让她离自己的偶像远一点拒绝捆绑。 但阿婵无论在萱瑶识海里，还是诞生后，见过的嫉妒和看不惯她的人太多了，才不会在意网上这点不成气候的毛毛雨。 她正满心期待地听着她的经纪人孙姐说着她得到的第一个角色。 “这部《牧苍记》可是今年最大一部IP剧，你能出演这里面的女三号，是一个非常高的起点。一定要好好把握，认真跟表演老师学习，抓紧提升演技。” 论演技，心魔没在怕的。 “那我演角色是什么样子哒？绝世美人？绝代妖女？”阿婵托腮腮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问。 “你的角色非常适合你。” “嗯嗯！”她竖起耳朵。 孙姐一向严肃的表情似乎浮现一丝笑意：“你演的是……饕餮。” 阿婵愣了一下，表情裂了“……啥？” 她一下子炸毛了，“饕餮？！” 孙姐好笑地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在这部剧里，饕餮的形象是个大美人来着。” 《牧苍记》是一部Q点玄幻小说，讲述了男主李苍云从一个修仙门派的普通弟子，渐渐成长为一代顶级强者，并且一路收获友情和爱情的故事。 故事女主角是李苍云同门师姐，门派的第一美人千凝雪，美人如玉、冷若冰霜，是男主李苍云的挚爱白月光； 女二号冬灵儿，是素问阁弟子，温柔解语，擅长医术，始终无怨无悔陪伴于李苍云左右； 阿婵饰演的饕餮是女三号。 李苍云被仇家陷害追杀，身受重伤沦落到魔物横行、危机四伏的无极魔渊。男主死也不愿沦为魔物的口粮，怀着死志被迫跳进一个山谷里，惊醒了被封印的巨兽饕餮。 饕餮许久未曾进食，一开始准备吃了男主。但男主是木系灵根，能培育灵果，于是侥幸逃过一劫，以为饕餮培育灵果为交换条件留他一命。 当饕餮在男主面前化为人身，竟然是个容貌艳丽的美人。就算男主一心痴恋师姐，也不得不承认，饕餮容貌丝毫不逊色于师姐千凝雪，甚至美得更加张扬肆意，如夏花烈火，灼人心魄。 这个角色虽然是女三号，但是在原著中人气很高。演得好就一夜成名，演砸了则必然全网骂。 角色名单公布时，原著粉和对这部IP巨制满怀期待的路人粉一见女三竟然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红来演，瞬间争议四起。 【萌面超人：宋婵是哪个？听都没听说过。】 【小子想怎样：我去百度百科了一下，竟然是个十八线小网红？一部作品都没有，只上过一次电视节目。】 【耳听爱情：这又是哪家金主往剧组里塞的人？毁原著的节奏。】 【安然：哪来的野鸡抢我们安安角色！原来不是说安安来演女三号吗！臭不要脸！】 【可奥多：虽然我也看不惯网红带资进组，但是周安安还是算了吧……上次拍那个戏吃一口东西还要借位，这矫情劲儿怎么演饕餮？姐妹你莫不是在逗我。】 【汪汪汪：周安安要出演饕餮那个只是网上传言吧？官方从来没说过要找周安安来演。】 【青豆豆：哈哈要是和周安安相比的话，还不如要这个宋婵来演呢。好歹人家原来是吃播，起码符合了饕餮的主要人设，而且颜值我看也挺高的。】 …… 另一边，贺正青的现女友季初晴也看到了确定下来的演员名单。 之前贺正青给她安排的就是《牧苍记》的女二号冬灵儿。她在此之前已经出演过一些小角色，虽然没火起来，但观众对她也眼熟了一二。 “……宋婵？！”她难以置信地念出这个名字，略显失态。她怎么会有机会演《牧苍记》的女三号？ 季初晴转念一想，或许只是重名呢…… 但如果真的是她……难道是贺正青对她余情未了，安排她进组的？ 季初晴抿抿唇，拨出了贺正青的电话。 “喂？初晴？” 她试探问道：“正青，我刚刚看到《牧苍记》的演员表，里头有个挺重要的角色，演员表上写的是宋婵？” “啊……嗯。”提起这个，贺正青心情就有些复杂。但他没有提起自己大哥和阿婵的事儿，他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说。 听到他肯定，季初晴胸口一下子涌上火气，同时心里也有一点不安。 她强行压下脾气、隐去猜忌，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正青……你不是不知道，阿婵她对我抱有很大的成见，上次又闹得那么不愉快，我怕她……”她为难地欲言又止。 “你放心吧，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况且……”他顿了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她应该也不会再计较什么了。” 季初晴忍不住深呼吸了一次，“但我们之间毕竟有过矛盾，在剧组一起拍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阿婵性格又比较火爆你也知道，难免看我会不顺眼……” 贺正青：“跟你起冲突应当不至于。”现在她疑似正在被他哥追求，不大可能还计较以前和他那点事。 “她要是偶尔冷言冷语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你就忍一忍，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那个脾气。”语气间难掩对阿婵的熟稔和维护意味。 季初晴精致的美甲都要掐断了。但她理智上知道如果跟他吵跟他闹，只会将他推向宋婵那边。 她只得暂且忍下这口气，咬咬唇，换了一个话题。“我想你了……” “我这几天应该回不去C市。过几天你进剧组，我正好工作需要过去，到时候去看你。” “你就不想我嘛？” “呃……想啊。” 季初晴不满地撒娇：“怎么还用犹豫一下的啊！” 贺正青有一分心虚，“最近比较忙嘛……” “你这次过来看我的话……要住我房间吗？” “咳咳……那个，我不是说过嘛，我一直都希望在婚后……那个……” 他与贺修的父母没什么感情，单纯的联姻，在婚后也是各玩各的，只约定不能和外头的搞出孩子来。这对父母对孩子也很冷淡，扔给家里的佣人就甩手不管，只管定期打钱。 没有父母的关爱，大哥从小就是个冷酷面瘫，缺爱小可怜贺正青渴望温情，也期待自己的婚姻能与父母的不同。他排斥不忠于婚姻的行为，希望自己的婚姻是专一、不可亵渎又温馨有爱的，因此竟难得地坚守住了童男身。 电话另一头，季初晴的表情阴沉下来。 一个有头有脸的富二代说拒绝婚前X行为？谁信啊！哪个男人能拒绝心仪女人的求欢？ 除非他不行。 但就算是个太监，心理上对异性也是有渴求的。她能肯定贺正青的性向正常，难道是心理原因？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嫁入贺家的。 第47章 替身11 《牧苍记》官方微博发布了演员定妆照。 主演李苍云的是人气颇高的小鲜肉舒迟，虽然一身利落劲装，却不失温和清秀； 女一号门派第一美人千凝雪，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容色清冷； 季初晴饰演的女二号冬灵儿，身着青色衣裙，温婉灵俏； 阿婵饰演饰演的饕餮在定妆照里，一身黑色轻纱衬得身形妖娆曼妙，飞扬的裙摆绣着大片殷红的纹饰。一张美艳绝伦的面上神色透露着角色张扬肆意的个性。她的背后还有一头凶恶巨兽的影子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无心檀：卧槽卧槽，书粉表示完全符合了我心目中的饕餮的形象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琳：虽然不知道演技怎么样，但形象真的非常合适了。】 饕餮在剧中十多集才出场，因此阿婵进组的时候几个主要演员彼此已经熟悉了。 剧组里早就都传开了，季初晴是贺二少的女朋友，因此上下对她都很热络甚至恭敬。但季初晴本身名气不大，不想太搞特殊化传出傍金主耍大牌的消息，因此低调地没有要求安排专门的化妆间和化妆师。 今天阿婵要拍饕餮的第一场戏，虽然这一场没有女二的戏份，但季初晴在隔壁场地补拍几个个人镜头。 阿婵穿好了戏服，剧组化妆师过来正准备给她上妆。 季初晴忽然叫住化妆师，“华姐，我的妆好像有点花了，你能帮我补补吗？” 华姐闻言意外地看向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根本没有花妆的迹象。 “这……” “华姐？” 华姐看了看季初晴的眼色，顿时恍然，歉意又略带同情地回头看了阿婵一眼。 什么妆花了不过是借口，她不是蠢人，而且这样的事在圈里也不少见。也不知新来的女三号究竟怎么得罪了季初晴。 此刻看似季初晴不过是给阿婵添个根本不值一提的小小的堵，但更重要的是她表达出了不喜的态度。在娱乐圈混的都不缺眼色，季初晴可是贺二少的人，她一表态，宋婵接下来在剧组恐怕不会好过。 “好，这就来。”华姐回头对阿婵歉然道：“不好意思宋小姐，麻烦你先等一下，我处理完这边就来。您要是等不及的话，就自己先简单画画。” “不用急着过来了，我的化妆师马上就到。” 季初晴：“……你的化妆师？” 阿婵笑道：“嗯，我的经纪人岚姐说这是我的第一部戏要好好表现，特地给我配了一个化妆师呢。” 华姐惊讶：“岚姐？……蒋岚老师？” 阿婵笑眯眯，“对呀。” 华姐和小助理看她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蒋岚是圈里顶尖的经纪人，带过的个个红透半边天。如今的影帝荣南在独立出来自己开工作室之前，在伽贝的时候就一直是蒋岚带的。 能被蒋岚收入麾下，还为一个新人专门配化妆师，要么是宋婵十分被看好有大火的潜力，要么是后台硬到一定程度。 要知道，蒋岚这人傲气得很，也有傲的资本，基本上谁的面子都不给，想给她塞人难如登天。 季初晴一向挂着的浅笑也挂不住了。当初她签伽贝的时候，也期望过能签在顶尖的一线经纪人蒋岚手底下。但贺正青这个伽贝股东家二公子，都没能请动她。现在她竟然签了宋婵？看起来还很重视她？！ 华姐立刻转变了态度，“一会儿宋小姐您就要开拍了，等您化妆师过来会不会来不及？要不我让我的助理小刘帮您把发型弄一下吧？这个比较费时间。小刘发型弄的特别好。” 阿婵像没注意到刚刚华姐毫不犹豫抛下她去讨好季初晴似的，“也好，还是华姐想得周到。” ———— 饕餮出场的第一幕，是依靠后期制作出凶兽的形象。在拍摄时，是一个全身裹着绿布的特型演员配合男主在后期饕餮的位置上演对手戏，后期P上饕餮的兽形。 当凶兽饕餮把男主按在石壁上，男主退无可退绝望地等着被眼前的庞然巨兽一口咬掉脑袋时，对方却突然化作一个女子。 该阿婵上场了，她接替刚刚一身绿的特型演员的位置，把男主按在石壁上逼近他，两个人脸挨得极近。 近距离直面阿婵的盛世美颜，饰演男主李苍云的小鲜肉舒迟有点hold不住，在导演喊action前，脸色微红，眼神直飘。 导演在屏幕前被小伙子狼狈窘迫的样子逗乐了。 “舒迟啊，放松点，你演的是要被凶兽吃，不是要被美女吃干抹净啊！” 被阿婵霸气壁咚着的舒迟：“好……好。” 第一个镜头，男主李苍云一回神，眼前可怕的凶兽已经变成了一个绝色美人，表现从懵然到惊艳，再到被陌生美人近距离接触的慌乱无措。 舒迟面对阿婵看似懵懂凶巴巴地威胁他交出更多灵果，实则与调戏无异的行为，基本是本色出演，窘迫得耳朵都红了。 当阿婵猛地壁咚他，眼神像注视着猎物一样毫无感情，带着隐隐的危险，舒迟心脏紧张地突地一跳，有种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 阿婵在他身上闻来闻去找果子，先在他的脸侧、脖颈嗅来嗅去，又按住他的肩膀从脖子嗅到胸膛，一手还在他身上搜寻，摸索他的衣襟，甚至还在腰侧摸了一把，惊得舒迟差点跳起来。 …… 一条拍完，当导演喊卡，舒迟的背影简直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他在自己的个人更衣室呆了好久才出来。 剧组的工作人员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揶揄眼神。 季初晴在隔壁拍完自己的个人镜头之后过来看了一眼。 她本来以为，宋婵不过是空有一副美貌的草包而已，长了那样一张天赐的惊人嫉妒的容貌却不会利用，连个男人都栓不住；就算有心往娱乐圈发展，也一无所长，只能做吃播，是块扶不起的烂泥。 就算侥幸被贺正青安排进这样一部必火的剧又怎样？没有演技，演砸了角色，必然引起公众反感。到时候她再适时放出一些“黑料”，其他感到被威胁的人也会添一把火，还未有人气就黑料缠身，没人会帮她说话，一定能叫她无法翻身，贺正青总不能一直为她善后。 尽管季初晴对宋婵隐隐感受到危机感，却也不觉得十分棘手。直到刚刚她看到阿婵的表演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季初晴疾步离开，心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危机感。 宋婵不是表演专业出身，贺正青也从未说过她有过任何学习表演的经历，可今天表演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哪里像是没学过？！ 季初晴大学专业学的就是表演，自然能看出来一点东西。她刚才站在导演身后看着屏幕，宋婵竟然连机位都找得十分精准，完全没有新人在找机位上难以避免出现的这样那样的问题。 她就算用再苛刻的眼光去审视宋婵的表演，也难以挑出什么错处。这一点，看导演拍完后对她露出的满意甚至可以说惊喜的目光，就足以看出来。 难道真的是在她这段十分有限的时间内学习的成果？！ 季初晴头一次这样愤怒上天的不公。上天不仅给了宋婵一副那样的容貌，还给了她一份令人惊异的天资，叫人情何以堪！ 从前她还可以安慰自己，就算容貌输给她又如何，在事业上，她永远达不到自己将要登上的高度。 而现在，满心妒火烧得她心肝都在灼痛。 等舒迟从更衣室出来，面对阿婵还是很不自在。他的眼神不自觉飘向她，但当她看过来时，又立刻不自然地躲避开。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天才渐渐淡去。 接下来阿婵和舒迟还有好多对手戏。剧中，光是李苍云和饕餮被困在谷底单独相处的戏份就有两集。 导演要求阿婵在剧中真的吃道具，不要浪费吃播的本事，问她能吃多少。 阿婵扫了一眼盘子里的水蜜桃：“这一盘也就垫个底吧。” 导演卡壳了一下才讲解道：“吃的要快，但不能粗鲁地狼吞虎咽。吃完一个桃子，就把桃核随意地抛到身后，要表现出饕餮那种随性不羁，抛的时候要抛的高一点明显一些……” 阿婵轻松记下，表示明白。 接下来，在舒迟真实的目瞪口呆中，阿婵优雅地三两口一个大桃子，帅气地把桃核一抛就伸手拿起下一个。 道具组买的桃子个头挺大，普通人吃两个差不多就撑了，阿婵却一个接一个面露享受地迅速把一盘六个桃子都吃完了。 消灭了最后一个大桃子，饕餮美人意犹未尽，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指尖的汁水，慵懒地一转眼，瞥向看呆了的李苍云，眼波流转间不自知地流露出几丝妖冶的风情。 镜头里男主角的喉结明显起伏了一下。 ———— 晚上，贺总裁又收到了钟秘书送来的阿婵最新拍摄的视频。 他摘下金丝框眼镜随意拿在手里，放松地靠在床头的靠枕上。 贺修其实并不需要戴眼镜。 但他的目光犀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气势逼人，平时方便震慑下属，可谈生意的时候就不大合适了。戴上眼镜，能让他看起来温和儒雅一点，多少能淡化一些如同凶兽的幽深锋芒。 屏幕上，饕餮将满脸通红的李苍云按在墙角，营造出一种十分暧昧的氛围来。 两人的距离之近，只要那个男人微微一侧头，就能撞在她的唇上。 “咔嚓”，贺修手里的金丝框眼镜断成了两截。 作者有话要说：贺总裁：摘下眼镜是凶兽，戴上眼镜就是……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48章 替身12 过了两天，贺正青突然接到自家大哥的电话。 “啊？哥你要来看我？”贺正青举着手机，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 通话另一头，贺修的声音很淡定。“嗯，我这边已经跟刘导说过了，告诉你一声。” 贺正青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有点受宠若惊。“好……好的。” 挂了电话，季初晴立刻问道：“贺总要过来？” “嗯。” 季初晴眸色一动，“之前大哥很不喜欢我，可能觉得我出身卑微，和你在一起是另有企图……” “别担心，我哥不会为难你的。当年也是因为我们年纪小，所以他担心的多一点，现在他会尊重我的选择，也会相信我的眼光。” “我一直都想找机会跟贺总沟通一下，希望他能理解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 季初晴柔柔按上贺正青的手，“况且，你如果是真心和我交往，早晚也该让我见见你的亲人。如今大哥要来剧组，而你我都在这里，这不就是个合适的机会吗？” 贺正青顺着季初晴的话一想，似乎没什么不对。“好，到时候我跟我哥说一下。如果他行程不着急，咱们就一起吃顿饭。” 季初晴面露喜悦，转而又流露出几分忐忑，“忽然有一种丑媳妇儿见公婆的感觉，我突然好紧张啊！” 贺正青笑道：“我哥虽然脸冷了点，其实很通情达理的，不用紧张。” 伽贝当家人要来剧组探班的事没有特意遮掩，很快剧组上下都知道了。不过上头严格下达命令禁止工作人员透露出去，也不可以拍照。 作为贺家二少的女友，季初晴身边围了一圈谄媚恭维的人。 “听说贺总要来我们剧组了，初晴姐你应该见过贺总吧？二少那么帅，贺总是二少的哥哥，肯定也很帅吧？” 又有人谄笑拍马道：“初晴，贺总突然来探班，不会是来看准弟媳的吧？” 季初晴：“我哪有那么大面子，你们别取笑我了，不过是顺便一起吃个饭罢了。”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看来我们是借了初晴你的光，才能一睹贺大总裁的风采啊……” 季初晴在剧组里一时风头无两，就连女主角也要被她压一头。 但她饰演的女二号虽然戏份不少，但是角色没有太过出彩的地方，就是个无功无过的温柔解语花人设。 虽然书粉里也有很多男性读者喜爱这种女性角色的人设，但总归没有饕餮形象鲜明。尤其宋婵的脸和演技都十分抢眼…… 趁着现在贺修探班让她在剧组的地位又一次得到提升，季初晴去找了编剧。 修改过的剧本里，女二号冬灵儿戏份大大增加，直逼女一号千凝雪的戏份。 扮演女一号的女演员忌惮季初晴身后的贺家，敢怒不敢言，还得笑脸相迎。 贺修拒绝了导演殷勤的接风宴的建议，直接说要参观拍摄现场了解一下进度。 导演虽然意外，但金主爸爸的要求当然要满足。 今天拍摄的是男主发现了解除谷底封印的办法，与饕餮合力降服镇压着山谷的仙剑，李苍云收服了仙剑并御剑载着饕餮一同离开的剧情。 在仙侠剧里，角色轻轻一指或捏诀就有五花八门的法术狂轰滥炸看起来特别炫酷。但是拍摄时没有特效，全靠演员想象和空气对打的场面其实是很尴尬的。 阿婵和扮演李苍云的舒迟，一人双手成爪、一人举着剑，向着前方空气做出苦苦支撑发力的模样。 接着在副导演一声喝令之后，场上两人齐齐做出被打倒的样子向后跃去。 李苍云倒地之后吐出提前含在嘴里的一口假血，而阿婵利落地翻身跃起对着空气就是一阵比比划划嘿嘿哈哈。 围观的贺正青：“噗，可爱。” 贺修也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刘导执导过不少玄幻剧，每到这种戏份演员都容易笑场。 但阿婵情绪控制得一向出色，从来没有笑场的情况，台词也记得牢从不忘词，基本都是一条过，就算重来基本都是其他演员出现了问题。 和她搭戏的演员也很容易被她带入戏，可以说只要有阿婵在场上，剧组拍摄的效率就会高很多。 刘导一开始很不高兴又被塞人进组，但阿婵的表现让他大大出乎意料，令他惊喜不已。 当导演的大多有点伯乐情怀，对于好苗子很是惜才，对着伽贝的顶头大boss毫不吝啬对阿婵的溢美之词。 季初晴跟在贺正青身后，听到一向严厉的导演滔滔不绝地夸赞宋婵，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她又克制不住地瞄向一面关注场上的拍摄一面静静听着的贺修。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她和母亲收拾东西离开贺家那天。多年不见，他更加俊雅成熟，令人移不开目光。 她又忍不住看了身旁娃娃脸青年，贺正青与成熟睿智的贺修一比，简直就是个幼稚天真的孩子。 而且他还疑似不行。 可惜贺修没有贺正青这样好哄。但她又忍不住想象，如果贺修能为她心动……光是想想，都令人热血沸腾。 也许……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 季初晴若有所思地看着贺正青俊朗的侧脸。起码她比别的女人更有机会接触到他不是么。 场上已经演到两人终于降服了仙剑，李苍云与仙剑绑定，从后头搂着饕餮御剑飞出困了她多年的山谷。 两人站在地上，背后是绿幕，前方鼓风机将他们的发丝和衣摆都吹的向后飞起，好像正站在剑上飞速略过天空。 饕餮受了点伤，虚弱地靠在李苍云怀里，但终于获得自由脸上十分欢悦。 她从仙剑上俯瞰着大地，享受着拂面而来的风，目露兴奋，转头看向李苍云，想要和他分享喜悦，却一时词穷。 “苍云……” “嗯。” 俊男靓女对视片刻，眼里都流露出心意相通的情愫，两张脸渐渐接近，唇要眼看就要碰在一起…… 贺修微微眯起眼睛，手指一下下敲打着座椅扶手。 扮演李苍云的舒迟忽然后颈发冷，莫名打了个机灵。 “卡！” “不好意思……”舒迟挠挠头道歉。 阿婵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贺修的方向，悄悄抬了抬嘴角。在舒迟看过来时，还对他露出了个灿烂的笑脸。 贺修的椅子扶手无声哀嚎。 钟秘书跟在贺修身边，看到他习惯性地敲食指的节奏就知道这位大爷心情不好了。 他赶忙去跟导演说悄悄话。 导演听完愣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贺修，又看一眼阿婵，感觉自己知道了个惊天八卦。 阿婵和舒迟被导演叫去，要求亲吻那一幕借位。 舒迟刚刚没注意几人的互动，听说要借位，在心里有一点惋惜，他知道今天有吻戏，昨晚激动好久；而阿婵则在心里偷笑总裁的闷骚。 剧组里其他有眼色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贺总裁的秘书和导演说了什么，然后导演露出惊讶的表情，在贺总和宋婵之间看了一圈，然后将吻戏改为借位，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得了的信息。 看来先前传的，贺总是为了见未来弟媳才来的小道消息，恐怕根本不可信啊。 个别人交换了个眼神，再看向阿婵的眼神就带上了小心敬畏。幸好之前没有得罪她。 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剧组人员纷纷回去休息。贺修拒绝了贺正青的邀请，去堵住了阿婵。 “一起吃个饭？” “荣幸之至。” 影视基地在城郊，贺修开车带阿婵到距离影视城有些距离的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 阿婵现在还没什么知名度，没有人专门盯拍；而贺修行程保密做得很好，照片也很少公开，认识他的人不多。 两人只戴着墨镜，就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餐厅包厢。 贺修先点了几个菜，阿婵发现竟然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看看还喜欢吃什么，随意点。”他把她的所有视频都看过很多遍，自然对她的口味有所了解。 阿婵在心里暗暗挑眉，嘴上却道：“贺总刚刚点的菜我都很喜欢吃哎，看来我们口味相近？” 贺修没有反驳。 牛排端上来之后，贺修绅士地帮她把牛排切成小块，放到她面前。就连螃蟹，他都用专门的工具帮她把蟹肉都细心地处理好。 如果让贺正青看到他这样细心体贴的举动，大概会一惊一乍地觉得自家大哥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总觉得能让他哥纡尊劳驾的人应该不存在吧。 阿婵彩虹屁，“哇~~我原来以为贺总特别高冷的，原来这么体贴绅士啊，谁要是当你的女朋友可真是太幸运了。” “是吗？” “当然啦。” “既然如此，”贺修放下拆蟹的工具，擦了擦手，打了个直球，“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终于等到贺修开这个口，阿婵都快等不及主动出击了。她得意地歪歪头，“我如果直接同意了，是不是显得特别不矜持。” 贺修笑了，“那我诚恳地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接受我？” “嗯…… ”阿婵做沉思状，“好了，我考虑完了。好叭我同意了~” 贺修唇角的弧度更大，“我的荣幸。” “贺总，再问你个问题……” “阿修。” 阿婵眨眨眼，“哎呀，你叫阿修，我叫阿婵，连名字也很般配嘛~” 贺修心情很好地勾勾唇，“你想问什么？” “你介意别人知道我们在恋爱吗？” “不介意。” 作者有话要说：二少：哥！说好的来看我呢？！ 第49章 替身13 剧组关于阿婵与贺修的传闻很快传开了，但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澄清的意思。 第二天阿婵拿到新剧本，发现季初晴的戏份加了不少。季初晴仗着贺正青都能改剧本，她身后可背靠贺修呢，当然也能改。 不过饕餮的戏份节奏很恰当，再多加恐怕也难以锦上添花，但结局倒是可以改一改。 原来的结局是，饕餮和族中长辈相认，长辈要带她回凶兽聚居地教导。而李苍云心里最爱的还是师姐千凝雪，所以当饕餮问他愿不愿意带自己走，只要他一句话，她就跟他走的时候，李苍云选择让她回到族人身边。 两人就此分别，最后饕餮回头深深凝望李苍云，将他烙印在心底。 虽然说男主和饕餮的结局，满足了男性读者虽然标榜痴情，归宿只有女主角一人，却处处留情，片叶不沾身，徒留佳人心碎记挂这种风流心理，但是并不足以给观众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阿婵把想法跟编剧说了之后，编剧眼神一亮，答应一定给饕餮一个惨烈又动人，令观众难以忘怀的结局。 拍摄已经进行到李苍云和饕餮离开谷底，在与男二女二汇合后，返回门派的路上遭遇仇家围堵的剧情。 因饕餮身份特殊，一出谷，李苍云便嘱咐她隐瞒实力低调行事免得引人怀疑，并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月倚楼。 几人被强敌围攻，月倚楼一开始还隐藏实力，但渐渐发现李苍云这边的几人实在敌不过，被敌人三两招打到吐血，于是她决定出手。为了不暴露饕餮身份不能用爪，她抢过敌人的一柄剑架住了小头目砍向李苍云的刀。 这一幕需要阿婵做一系列帅气的动作，还需要吊威亚，她拒绝了武术替身，主动要求自己上。 阿婵看武术指导示范一遍就说学会了，武术指导一脸“你这种不虚心的小明星我见多了”的表情。 “那你练一遍我看看。” 阿婵一点不差地重复了他刚才的一套武打动作。 武术指导干巴巴：“……行，做得挺好。”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你以前学过武术？” 阿婵回忆了一下，模糊答道：“唔……算是学过吧。” 她对打的演员是小反派的武替小张，小张和饰演小反派的演员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刚出头的样子，刚入行不久。 武导耐心地指导了两人待会儿对打时的几个动作，一人出招的同时另一个人躲开，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动作。 随着场务一打板，阿婵和武替小张就兵刃相接，吊着威亚从地面打到半空，双双退开，再一个转身飞回去继续打。 一般演员很难在吊威亚时能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一个弄不好被吊着滴溜溜转，或者失去平衡大头朝下倒吊，都是有可能的。就算没有出丑，让动作流畅也不容易。而且钢丝吊在身上时间长些，动作再激烈些，是十分痛苦的。 但阿婵吊着威亚却好像水中灵活的游鱼，动作优美流畅，如同行云流水。武打动作也招招苍劲有力，表情气势亦十分到位，让导演看得心潮澎湃、暗暗点头。 快结束时，小张却一个疏忽记错了个动作顺序，提前做出了砍杀的动作，长刀向阿婵脖颈划过去。 武术指导“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虽然道具刀剑都没开刃，但毕竟是金属的，很容易伤到人。以前不是没出现过划伤演员，甚至伤到眼睛这种脆弱器官的意外。 就连小张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但反应慢了一拍，要看就要砍了上去。 出乎意料地，阿婵迅速举剑一挡，格开了这招，并手腕一转，猛地让他的刀脱手飞掷出去，干净利落地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好！卡！”导演满意地结束了这一幕的拍摄。 武术指导急忙上前确认阿婵没有受伤，又转头狠批了小张一通。 导演听到了前因后果，不由得再次对阿婵刮目相看。能演能打，还有一张神颜，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啊。 场上的季初晴面无表情地瞥了阿婵一眼，下场休息。与她表面淡然截然相反的是她心里的妒意冲天。 明明一开始宋婵除了一张脸，哪里都比不上她，可她却一次次打击了她的自信，从容貌到演技、动作戏水平，再到……男人。 贺修竟然看上了宋婵？？ 当初有多少人因为贺修来探班而恭维她，现在就有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话！就连被她抢了戏份也要讨好她的女主演，却开始转而讨好上了宋婵！ 贺修与贺正青虽然是亲兄弟，但地位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亦不为过。凭什么她宋婵就这么好命？！老天总是把最好的都给她！她曾经不过是个被她抢了男人的手下败将罢了！ 季初晴心高气傲意难平，宋婵这个名字几乎成了纠缠她的的心魔。 ———— 再次修改后的剧本里，李苍云表示心中只有师姐，让月倚楼回到妖兽族群。 阿婵的表情难过又慌乱，不肯接受，含着泪强笑道：“你是不是嫌弃我吃得太多？我、我以后会尽量少吃些的……” 贪食是饕餮的天性，但她现在却宁愿为了他压抑本能，“我再也不会逼你给我种灵果了，也不会吓唬你说要吃你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她拉住李苍云的袖口，“到了我族的领地，那些人绝对不敢来伤害你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一向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时却第一次露出了泫然欲泣的无助又脆弱的表情，格外可怜， “卡！”导演打断了场上的表演。 他冲着饰演李苍云的舒迟无奈道：“你能不能坚定一点？李苍云现在明白了自己心里只有女主角，要坚定回绝饕餮！看你的眼神感觉你下一秒就要跟她回家了啊！！！” 舒迟摸摸鼻子，“我努力……” 但是阿婵这样可怜巴巴的哀求谁能拒绝得了啊！！ 好不容易才拍过了这条，接下来的剧情是李苍云不告而别，月倚楼去追他却误入敌人陷阱，敌人想拿她做人质威胁李苍云。 但月倚楼不愿因为自己害了心上人，在绝对不利的情势下殊死相搏。待李苍云赶来，只来得及见证她被利刃贯穿心口的一幕。 “小楼——！！！” 月倚楼浑身是伤，视线已经模糊，恍惚中听到了李苍云的吼声。她怔怔地转头去看他，又听到刀剑入肉的“嗤嗤”两声，她浑身一颤，缓缓低头，看到又是两柄剑穿透了她的身体。 敌人抽回刀剑，鲜血奔涌而出。她软软倒了下去。 李苍云在悲愤下彻底发挥出了谷底仙剑的惊人力量，打到一众拦路的敌人后，赶到她的身边。 月倚楼气息微弱地躺在他的怀里，声音微弱地几乎听不清，她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一点释然又顽皮的笑意，“这下……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吧？”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李苍云抱着她强忍泪意，眼泪却不听话地滑落眼角。 “苍云，我有些困了……” “别睡，小楼求求你别睡……我带你去找神医，你会没事的……” 可他一动，她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吐出一口血来，惊得李苍云一动不敢再动。“小楼！” “别动……没用的，我自己能感觉到，心脉俱损……”她又咳出一口血来，她身上的血几乎将她的墨色纱衣染成暗红色。“我好疼……” 李苍云又何尝不知？他只好小心翼翼抱住她，无声地落泪。 “你再为我吹一曲……你家乡的小调吧……你说过，那是个……很美的地方……” 她靠在李苍云怀里，听着悠扬的笛声，恍惚间眼前出现了曾听他描绘过的，山明水秀的江南春景。 那里不似她幼年生活的一望无垠的荒漠，也不似囚禁了她百年的寂寥山谷，那里有绵绵细雨，有青青翠柳，有桃花，有燕子……还有一个清俊的少年，他放下了吹奏的笛子，回头温柔地朝她微笑。 “小楼……” 她静静地好像睡着了，脸上带着宁静的笑意，仿佛做了个好梦。 他缓缓放下了笛子，抱着她无声地哭得撕心裂肺。 “卡！” 阿婵的戏份就此结束了，场下有的工作人员拍手祝贺她杀青。 她从舒迟怀里做起来，擦擦嘴边的道具血，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 刚刚场上两人演的感情太生动，现在周围的工作人员眼眶还是红的。而和阿婵演对手戏的舒迟还没出戏，跪坐在原地仍在痛哭，他的助理和经纪人已经上前去安抚他的情绪。 导演也笑着安慰道：“别伤心啦，她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嘛！” ———— 晚上，贺修又拿到了阿婵当天拍摄的视频。 当看到阿婵被困在阵里受伤的时候，贺总裁从靠在靠枕上的姿势缓缓坐直了。 从他看到视频里阿婵受伤开始，血色就刺痛了他的眼睛。那刺眼的红，仿佛与他梦境里铺天盖地的血腥色彩重合。 他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她添上一道又一道伤口，一时间竟有种正身处梦魇的错乱感。 当视频播放到阿婵被一剑刺进心口，贺修猛地按灭了遥控器的电源键。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拿着遥控器的手在抖。 阿婵正在宾馆房间里收拾东西，忽然接到了新晋男友贺总裁的电话。 “喂？亲爱哒！” 贺修感觉自己听到了她的声音，才好受了一些。 “我想见你。” “咦？”阿婵惊讶了一瞬，立刻扔下手头的东西，“怎么，你想我啦？” “嗯。” 贺修大步流星走到停车场里自己的跑车前，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这就过去接你，等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你早点来接我啊！ ——我这就过去接你，等着我。 这大概是穷奇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想对花妖阿婵说的话。 昨天写贺总裁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意思到这是对情蛊篇的呼应，朋友看完跟我说，我才感觉，啊，确实啊，这就是穷奇最悔恨最想说的话啊。 大概是角色执念太强烈，才会影响了作者菌无意识地写出这句话叭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0章 替身14 贺修把阿婵接到了市内一所他名下的高级公寓。公寓每一层有两户，贺修不喜欢被打扰，于是干脆把这一层的两间一起买了。 他像一头急于把幼兽叼回自己窝里看护的猛兽，直到把阿婵带回自己的领地，才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餐厅吃晚饭，”阿婵进屋后环视一圈，“在你家里吃？有厨师做饭吗？” 贺修这才想起来吃饭这回事，“没有……这只是我偶尔才过来临时落脚的地方，没有配厨师。”冰箱里也没有食材。 阿婵：“那我们吃什么？你会做饭吗？” “……叫外卖吧。” 阿婵有点意外，“原来总裁也这么接地气会叫外卖哦！” 贺修把西装外套挂到门口衣架上，“……你对总裁是有什么误解吗？” “电视上的总裁好像很不食人间烟火一样，不会坐公交车和地铁，不吃快餐，家里厕所都不止一百多平米，会没常识地给女主角冲五百万饭卡的那种。” 阿婵一敲手心，“啊对了，最近经纪人还给我看了个找我演的剧本，里头的总裁还很喜欢霸王硬上弓，女主角越是挣扎总裁就越兴奋……” 贺修抽了抽嘴角，忍不住一手指点上她的脑门，“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总裁虽然会很接地气地点外卖，但是点的东西价格在一般人看来却还是不怎么接地气——五星级酒店的日式料理外送，点了一整套海鲜大餐，还有花样繁多的食材高级的寿司。 三文鱼真的很新鲜，鱼子酱也点缀得恰到好处，法师鹅肝味道也正宗。 贺修静静看着阿婵享受地吃掉一桌食物，拿着红酒慢条斯理地轻啜。他以前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看别人吃东西，现在他看阿婵吃得这么开心，感觉或许理解了一些。看着阿婵吃东西，他的心里软成一团，烦乱的心情奇迹般地渐渐被治愈了。 酒足饭饱，阿婵开始想干♂点♂别♂的♂。 “阿修~~”阿婵扑到他身上撒娇。 贺修靠在沙发上接住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阿婵非常熟练地脑袋拱着他的手就蹭，让他从胸膛溢出一声轻笑。 果然阿婵最可爱了。 可爱到让他想要亲一亲，甚至咬一口。 他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阿婵歪头抵着他的手指，抬眼看他，清澈如秋水的眼睛上方，一对长长的睫毛像是小勾子，勾的他心痒痒。 两人顺理成章地吻到一起。 贺修两只大手掐着她的腰一举，就把她提到了自己腿上来。阿婵搂着他的脖子微微低头，过程中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去看他的表情。 一张高冷禁欲的脸上，是打破了从容表象的沉醉和侵略性，眼尾还带了点诱人的红。 许久之后，两个人的唇舌好不容易暂且停歇了纠缠，他的脸与她不过咫尺，彼此未平复的呼吸和缠绵燃烧着的眼神都被感官放大，一切对于对方的渴望都不必言说。 贺修带着她站起身，一把将她扛到肩膀上，不去管弄皱了身上的笔挺衬衫，大步走向卧室。 阿婵跌进柔软的床褥里，带着笑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放松地仰面躺在上面，眯着眼睛享受地看贺修褪下衬衫，露出结实流畅的腹肌的美景。 贺修俯身撑在她的上方，他手臂上的肌肉也十分好看。 两个人尽管是第一次这样亲密地接触，却处处都完美融洽地契合，就好像潜意识里早就已经熟稔对方的所有。 贺修抱着阿婵，好像灵魂深处缺失的一块被填满，好像无尽的荒芜被温暖的泉水浸润。 他抱着她沉沉睡去，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满足，一夜无梦。 ———— C市城郊的影视基地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十有八/九的影视剧都在这里取景，很多演员常年在这个影视城拍摄。 贺修动作很快地在城郊影视城不算太远的别墅区给阿婵买了一栋三层的别墅，以后她少不了要经常在这里拍戏，就不用住宾馆了，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这个别墅区有不少知名演员在这里有房产，不过都是有一定咖位的，毕竟价格太贵了。但物有所值，这里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物业有专门的保安团队巡逻，对外来人员出入管理得十分严格，安全和隐私都十分有保障。 第一部戏杀青之后，阿婵和经纪人说要休息几天，便与贺修一直宅在别墅里。贺修把自己办公的文件也搬了过来。 《牧苍记》已经开始造势，放出了许多精彩片段和花絮，阿婵身上的关注度也随之猛增。 网友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渐渐开始期待，阿婵饰演的饕餮月倚楼成为了网友们热议的角色。就算不说阿婵在放出的片段中精彩表现，光是她的脸，就足以让她狠吸一波颜粉。李苍云×月倚楼的cp粉也开始萌芽。 代言、剧本纷纷找上阿婵。因为阿婵是贺氏顶头BOSS的人，经纪人特别尊重她，把收到的项目邀约都拿给她让她自己选择，但也会附上自己的经验和建议。 阿婵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在卧室里没看到贺修，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光着脚晃悠去书房找他。 每次贺修看见她光着脚在地上走，都会叫她穿上拖鞋。但屡屡被阿婵嘟囔着“地上也不脏好麻烦”无视之后，他再看见也只好叹一口气，认命地把鞋拿过来给她穿上，阿婵才勉勉强强地伸脚穿进去，还撅着嘴老大不乐意。 客厅没有，书房里也没有人，贺修大概又是出门办事去了。 她刚想转身离开书房，却突然被书桌上一本封皮花花绿绿的书吸引了注意，这本书在素雅高逼格的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阿婵好奇地走过去拿起这本书。 “噗……《总裁的落跑小娇妻》？”阿婵难以置信地翻看，还真的就是粉红粉红的霸道总裁小说。 【她觉得总裁真的好坏好坏的，竟然让她用这样的方式还债？ “女人，现在你就是我的女仆了，叫声主人来听听？” 她想起自己欠下的五百万债务，扯着刚到大腿根的女仆裙，羞耻地讷讷叫了声，“主……主人……”】 【……他抓住她的两只双手，任她踢踹挣扎，眼里却越来越兴奋。 “女人，你点的火，你自己来灭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婵笑得肚子都痛了。 亏贺修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竟然好这一口！ 骚！真的骚！ 他还跟她说不要看乱七八糟的书，结果自己在书房偷偷看总裁小说，这画面太美哈哈哈哈哈…… 阿婵揉着肚子把书放回去，忽然灵光一闪。 一个小时后，助理面色古怪地拿着一个袋子按响了大门的门铃。 阿婵拉开袋子扫了一眼，满意道：“你动作真快啊，谢谢啦！” “不、不客气……” 阿婵从大口袋里拿出今天要用的东西，把剩下的塞进了柜子里。 既然知道了他有点特别的小喜好，不妨满足他一下作为调剂嘛。 于是当晚上贺修回来的时候，就见到阿婵为他准备的“惊喜”。 “主人~欢迎回家~~” 贺修推门的动作一顿，虽然知道院子里没人，不会有其他人看到她，也匆忙闪进屋把身后的门带上。 “……你……？” 阿婵穿着和书里差不多的情趣女仆装，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喜欢吗？” “咳……” “你早说嘛……竟然还要我自己发现。” “发现什么？” “就是你桌上的那本小说啊，《总裁的落跑小娇妻》，里头就有这个情节。” 贺修想了一秒就记起来了，他揉揉眉心，哭笑不得，“那个是你经纪人给你送来的，一个邀请你拍摄的小说改编电视剧的原著。” “……哦。” 贺修按耐着唇边的笑意，“以为我喜欢，就特意穿给我看？” 阿婵邀功表心意，“对呀，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呐。” 贺修嘴角的弧度掩饰不住，“那更不能浪费你的一片心意了。” 贺修把她抱回房间，阿婵还在试图向他安利：“书中自有黄金屋，说不定你们这些总裁像书里一样真的就好这一口呢，要不要再试试霸王硬上弓？我可以发挥一下我的演技……” 贺修本来把头埋在她的颈间逡巡，闻言喷笑，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 “……别逗我笑。” 虽然贺修否认了他对总裁言情小说的爱好，但隔天，阿婵竟然收到了快递来的一箱总裁言情小说。 果然还是骚。 死闷骚。 ———— 不久之后，《牧苍记》正式开播。 剧组为了宣传新剧，还参加了一期娱乐节目。为了制造看点为电视剧造势，节目里主持人还问舒迟“如果你真的是李苍云，你会选择哪个女人？” 台下观众一片起哄声。 舒迟下意识眼神就往阿婵那里一飘，“小楼吧……” 另两位女主演的粉丝有不服气的，但不妨碍李苍云和月倚楼的cp粉嗑官方糖嗑得嗨到飞起，随着剧集的播出，“苍月夫妇”的各种截图和视频剪辑层出不穷。 作者有话要说：贺·闷骚·醋王·总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1章 替身15 【流梦：啊啊啊嗑爆李苍云×月倚楼这一对啊啊啊！！】 【宁氏：小楼美哭我！女神！】 【洛洛：B站有小楼和苍云的剪辑，我看了n遍了，哭死我了……】 微博上兴起了“苍月夫妇”的话题，饕餮和李苍云这一对的呼声远胜另两名女主。 观众们对这对cp的喜爱也延伸到演员身上，高呼求舒迟和宋婵在一起，还在电视剧、花絮以及节目、采访里各种找糖吃。 【九九：啊啊啊啊啊啊舒迟看阿婵的眼神好宠啊！】 【今天想吸猫：节目上舒迟的眼神总往阿婵那看，好甜！】 阿婵跟贺修坐在沙发上，她把两条腿腿搭在他的腿上悠哉刷手机。 从不关注娱乐消息的贺修难得地特意下了微博看与阿婵有关的消息，自然也看到了阿婵的绯闻。 他一脸难以言喻地皱着眉，微眯眼，向下滑动手机翻看评论。尽管贺总裁这个深沉的表情也很帅，但阿婵就莫名地觉得，他这表情特别像她微信表情包里那个，公交车里大爷死皱着眉头眯眼看手机的表情。 她突然的轻笑声打断了他专注看手机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她。 阿婵挤到他身边，看到屏幕上正是她和剧里男主角的绯闻。 “别在意，都是假的。而且除了你，我谁都看不上。”阿婵趴到他肩膀调笑道，“嘿嘿，你吃醋啦？” 没想到贺修很直接，“有一点。” 阿婵挑眉，“在小说里，总裁一吃醋，接下来就是把女主角关小黑屋除了自己谁也不让她见，一天到晚这样那样，敢跑就把腿打断……” 贺修觉得自己大概不应该给她买那些书。 “我不会限制你发展自己的事业，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那你不怕我被小鲜肉勾搭跑了？会不会想打断我的腿？” 贺总裁冷酷一笑，捏捏她的脸蛋，“谁敢勾引你，我就打断谁的腿；除了我之外，你看上谁，我也打断他的腿。” 哇，她听起来一点都不怕哦。 ———— 阿婵凭借《牧苍记》饕餮一角，毫无悬念地斩获了当年的最佳新人奖，还在最佳女配的候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当届电影节的一匹黑马。 她已经接了几个零食品牌的代言，还接下了一个电影剧本，发展势头一片大好。 各路大咖小咖齐聚的时尚之夜晚宴，嘉宾们合照的时候，阿婵的站位在新晋小花们之间很很靠中间位置。 除了娱乐圈的明星，会场的观众席也有一些希冀于蹭个露脸的网红，盯着机会向明星求合影。 曾经和阿婵一起上过节目的小碗也是那些网红中的一个。她和几个好不容易求来门票的小姐妹坐在很靠后的位置，心情复杂地看向隔了很远的前排位置上，阿婵脑后精致的钻石发饰。拍摄嘉宾席的摄像机时不时将阿婵精美的容颜展现在大屏幕上，她和旁边的几个明星谈吐自如地言笑晏晏。 小碗觉得，她和阿婵之间，也像这相距遥远的坐席一样，隔着她无法跨越的距离，只能看着那个曾经同样起点的人，与她像是两条相交的线，短暂的相遇之后，慢慢地将距离越拉越远，悬殊到渐渐她连嫉妒都生不起来了，毕竟两人再没有可比性了。 有小网红询问阿婵能不能合个影，阿婵无所谓地答应了。 但当相机前置镜头一打开，阿婵忍不住有一瞬间露出了与贺修如出一辙的老大爷看手机的表情—— 这个眼睛大得像灯泡、下巴尖得能戳死自己的妖怪是谁？！ 她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移出了镜头范围。宴会厅里的摄像机如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司康与慕楠：哈哈哈哈阿婵被可怕的网红滤镜吓到了：呔！哪来的妖怪？！】 【禁欲个鬼啊：2333论明星与网红的差距。明星本身的脸已经很好看了，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不需要再加厚厚的滤镜了。】 阿婵的粉丝里有很大一部分颜粉，她出席活动的着装造型也被粉丝们吹了一波。 ———— 阿婵纵然一时火了，但毕竟是新人根基不深、作品有限，热度上不能一直吃老本，得有新的作品。 在《牧苍记》热播之后，有很多女一号的影视剧本找上她，可阿婵最后却看中了一个电影剧本里的女反派。 经纪人岚姐也认同了她的选择。“虽然有不少女一号的邀请，但基本都是俗套的偶像剧，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沈霜白这个角色虽然是反派，但角色形象很有可看性，剧本和导演也靠谱，是个让你转战大荧幕的好机会。” 阿婵只是单纯觉得这个角色有趣罢了，一个将男主角和所有正道中人都耍的团团转的美艳又狡诈的蛇蝎美人，听着就带感。 《天罗剑》是一部古装武侠电影，讲述生性风流却重情重义的侠客殷袁，与友人共同寻找武林至宝天罗剑的故事。各种疑云悬案贯穿始终，而剧中神秘的幕后终极boss直到最后才揭晓。 阿婵饰演的沈霜白，就是那个幕后boss。 她一开始出场，是以一个柔弱无依、武功低微、身世可怜的医女的形象出现的，被主角一行人救下。 期间沈霜白虽然曾被怀疑，主角阵营屡次试探却都被她以高超的演技和心计一一化解，甚至将计就计让主角心生愧疚怜惜。 再加上沈霜白的美貌和魅力，竟让男主一颗风流的心在女主和沈霜白之间开始不坚定地摇摆，在女主对沈霜白起疑防备和排斥逼迫下，甚至渐渐偏向了沈霜白。 在剧情发展过程中迷雾重重，观众并不能直接看出沈霜白这个角色的不对劲，发展到最后才渐渐露出端倪。 直到最后在藏宝山洞最后放着天罗剑的密室里，沈霜白才亮出自己大boss的身份抢夺天罗剑。 不过不管反派多么狡诈，最后胜利的当然还是主角。 结局沈霜白失算被围困山崖。山崖下云雾缭绕，看不见底下汹涌的危急海浪。就算下头是海，这样高的距离，这样礁石嶙峋、浪潮汹涌的危险海域，恐怕跳下去也难以生还。 无路可逃。 面对正派各有居心的讨伐和男主苦心劝说她回头，沈霜白显得很坦然。 她收起了柔弱善良的假面，目露高傲嘲讽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道貌岸然的正派侠士们，她仿佛看透人心的目光所及之处，义愤填膺的声讨便弱了下来。 最后她看向了面色复杂的男主角殷袁，幽幽开口，“你当初寻找天罗剑的初衷，是希望它能被光明磊落的、真正的剑客所用，而不是落到邪恶之人的手里。” 她笑得依然一副运筹帷幄的从容，在必死的绝境中也丝毫不损骄傲和优雅。“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永远不会沾染污秽私欲的纯洁心灵啊。你的期望，注定是要落空的。”她优美的声音里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叹息。 旁边有人喊道：“妖女！休得胡言乱语，快把天罗剑交出来！” “交出天罗剑，或许能饶你一条生路！” 沈霜白轻轻拂过天罗剑的剑身，眼也不抬，轻轻笑了一声，“呵，交出来……交给你们中的谁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武林中人静默了一瞬，再看向彼此的目光，再不复之前齐力围堵沈霜白时的同仇敌忾。 男主殷袁和他的两个知己好友眼见正派这边气氛的变化，面露失望和凝重。 沈霜白嘴角噙着早有预料的深长笑意，抬眼向殷袁看过去。“只要天罗剑存在这世上一天，为了它的争斗和阴谋诡计就永远不会止歇。不过，就让我最后帮你一次吧。” “妖女，你想做什么！”周围有人心下紧张不安起来。 沈霜白纵身向山崖外一跃，带着令武林陷入疯狂的至宝天罗剑，坠入了万丈深渊。 “霜白！” …… 阿婵吃着薯片翻剧本，薯片碎末掉在剧本上。 “我怎么觉得，最后是反派的胜利呢？” 贺修也看了一眼剧本，不太爽快，“你怎么演的角色结局都这么不好。”最后又死了。 “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才令人印象深刻嘛。”阿婵满不在乎地咔嚓咔嚓咬薯片，“尤其像我这么美好的，绝对叫人难以忘怀。” 贺修被她自恋的样子可爱到了，捧过她的脸亲了一口。 阿婵忽然想到，她过几天就要进剧组拍戏了，睡总裁的时间就少了，这几天要睡个够本才行。 “对了，前几天我看一本总裁小说里，有一个情节我挺感兴趣的。” “……什么？” “就是霸道总裁和他的娇俏小秘书在办公室里……” 贺丶霸道总裁丶修：“真拿你没办法。” 阿婵：说这种好像很无奈的话的时候你先把眼里的隐隐期待收一收好吗！ 阿婵：“你办公室太远了，就在书房凑合一下吧。” “好。” 不一会儿，从书房未完全关上的门里，传来悉索的轻响，和情人的低语。 阿婵：“我喜欢你扯领带的样子。” 贺修：“我喜欢你系上领带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贺总裁，你为什么穿品如的衣服 第52章 替身16 《天罗剑》的拍摄地点也在C市影视城。 每天助理开车接送阿婵往返于影视城和别墅，不过阿婵回来的时候一般已经很晚了，如果赶上拍夜戏会更晚。贺修则彻底搬了过来。 贺正青知道自己大哥和阿婵同居之后，心情特别复杂，却也没立场说什么，只是平日里偶尔会心不在焉。 阿婵正在影棚等待拍摄，随手拨弄着一会儿要用到的古筝。 她以前没弹过古筝，不过见过别人演奏，便似模似样地试着弹奏。心魔识海强大，学东西快得惊人，不一会儿就摸出了些门道，将手底下的各个音轻松记住了。 还没开始拍摄，现场比较嘈杂，阿婵信手弹了几个音也没人注意。 “好了，准备拍摄了，各就各位！” 导演嘱咐：“阿婵，一会儿你弹得时候要体现出沈霜白被试探后故意表现出的那种悲愤又自怜的隐忍情绪，后期配的曲子是比较压抑又暗藏激烈的，你手上的节奏要稍微快一些。” “好的导演。” 阿婵双手放在琴上，扮演男主殷袁的男演员现在桃树后酝酿着怜惜自责的神态，各自就绪。 “action!” 一般这种演奏乐器的情节，演员都是做做样子，音乐需要后期配。遇到夸张一点的，角色能用一片叶子吹出一首交响乐。 反正声音都是后匹配，她弹什么都行。 随着场务一声令下，阿婵一秒入戏，情绪饱满，眼里都是戏；手下弹奏动作也标准又优美，指尖灵活地在琴弦间跳跃。光看画面，的确是悲愤又哀怜的。 而从她的指尖，飞快流泄而出一串耳熟的旋律——《小跳蛙》。 这是她最近挺喜欢的一首曲子，洗澡都在哼哼，便随手拿出来用了。 正在树后一脸苦大仇深的男主角瞬间破了功，喷笑出声。 屏幕前的导演也板不住严肃脸笑出声。 这一段被剪进了花絮里，作为前期宣传放出。 【雪露菲：23333悲愤自怜小跳蛙，没毛病！】 【白白白亭：噗哈哈哈太可爱了……】 在电影拍摄的间隙，为了保持热度，阿婵拍了几组街拍，还有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 颜值高，无死角，突出的气质和极佳的表现力，让阿婵拍出的片子都十分亮眼。嗅觉灵敏的一些设计师和时尚品牌，看好了阿婵身上所具备的魅力和时尚感、以及发展潜力，纷纷递出橄榄枝，一时间时尚品牌的代言邀约不断。 恰逢Y家的化妆品牌正在物色华国地区代言人，阿婵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Y家虽然不算一线奢侈品牌，但在国际上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不似C家和S家那种走的高端路线，Y家相比之下要亲民许多。 因此他们代言人的选择范围不是动辄影帝影后那种，而是选择有一定流量的当红小花，并且形象气质上符合Y家的产品。 盯着Y家代言人位置的小花不少，消息一传出，就引起暗流汹涌，小花们的团队纷纷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并在社交平台上表达对Y家产品的喜爱示好。 阿婵在新生一代小花中很是抢眼，在代言人的竞争中自然颇受忌惮。而在有意竞争的小花里，季初晴就是一个。 她在贺正青的力捧之下，出镜率很高，在出演完《牧苍记》以后，又主演了一个流量ip改编的校园偶像剧，还去了几个节目刷刷脸熟，目前人气还算不错。 但无论是背后的人，还是本身的容貌和实力，季初晴都没有能胜过阿婵的自信，但她有一点胜过阿婵。 Y家是国际品牌，产品形象要体现时尚和国际化。那么，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海外留学经历，在这一点上就是个很好的加分项。阿婵不过是国内普通一所地方大学的本科生，专业又非外语，英语口语应该拿不出手。 于是她的团队在造势时，着重吹嘘了季初晴的高学历海归身份，往高逼格塑造形象。其他忌惮阿婵的竞争者的团队，也纷纷顺势买水军打压阿婵，嘲讽她文化水平低，在某节目上连简单的英文单词都不认得。 还有港省的女星，有天然的英语优势，团队做了个许多采访中明星英语水平的剪辑，在对比中捧一把自己英文流利。 阿婵看着各种娱乐资讯中抓着英文这一点，踩她捧自己的各路人马，冷笑一声，当天晚上就开始—— 看英文原声迪士尼动画片。 贺修洗完了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红头发的小美人鱼动画片。“……怎么不看总裁小说，改看动画片了？” 阿婵见他出来，拿起遥控把视频往前调了小段。“你看看我学的像不像。” 她背对屏幕，面向贺修。 此时是一段小美人鱼的独白，阿婵的声音与动漫里小美人鱼爱丽儿的声音同时响起。 动画里角色说话的速度很快，表情和动作的非常迪士尼地快速而夸张地变化。而阿婵竟然一点不差，完全模仿了下来，就连眨眼的短短瞬间，都和动漫画面分毫不差，从始至终完美的神同步。 “怎么样？”阿婵按下视频的暂停键。 一向处变不惊的贺修都有点惊讶了，“一模一样……你练了多久？” “今天晚上是第一次看。” 贺修惊了一下，却毫不怀疑，随即抱着她亲了一口，眼角眉梢都带了点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老婆，就是厉害！ 次日，#宋婵迪士尼#、#神模仿小美人鱼#、#宋婵英文#的话题就上了一次热搜。 【vivi：啊啊啊啊啊啊太像了吧！简直就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真的特别迪士尼！】 【棠容仙攻cute：哈哈前几天不是还有人喷阿婵英语不行嘛，这下你看行不行！阿婵真给我们馋猫长脸啊！】 现在阿婵的粉丝已经有了专门的名称，十分衬阿婵，叫做馋猫。 也有黑子质疑，不过是一小段视频而已，大可以提前背下来，根本证明不了宋婵的英语水平。 阿婵玩上了瘾，干脆COS成迪士尼的各个公主，分别录制神同步视频，剪辑成一个视频合集。 阿婵本身就有一张神赐的容颜，扮成迪士尼美丽的公主们毫无违和感；服装、妆容、道具也格外精美还原。就算光看形象，也是一次极其精彩的cosplay，网友们纷纷惊呼打破了次元壁。 再加上她完全还原动画的演出，就算一帧一帧地对比也找不出失误，更是引起吃瓜群众一阵阵的惊叹。 甚至在推特上，迪士尼官方都转发了她的视频并且给予了高度赞美，也震惊了国外的网友，国外的新闻也有报导。 【King离奇：啊啊啊啊啊啊我激动到语无伦次了，阿婵牛逼！！！】 【今天想吸猫：我是馋猫我骄傲！那些说小美人鱼那个视频太短证明不了阿婵英文水平的，这个视频够长了吧！就问你们脸疼不疼！】 【鱼苏：麻麻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系列……模仿到这种程度，对演技和台词功底要求都很高啊。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实力……】 而另一边，一开始为自己艹高学历海归人设的季初晴，早就被吃瓜群众们忘到脑后去了。 季初晴还发现，贺正青在偷偷看阿婵的迪士尼模仿视频，这令她更加暴躁。 季初晴压下火气，柔声道：“正青，上次拍《牧苍记》的时候大哥来剧组，也没找到机会一起吃个饭。其实我一直担心，大哥是不是很讨厌我，才……” “你怎么会这么想？”贺正青意外，“你放心吧，我哥他不是这这种人。”他没说的是，他哥大概率压根就没把季初晴当回事，自然谈不上讨厌不讨厌。 “我这不是太心急想得到大哥的认可嘛……”虽然这样说，到季初晴有自己的小心思。 在《牧苍记》剧组时隔多年又一次见到贺修之后，她就总忍不住想到他。再一对比，就怎么看贺正青怎么不顺眼，明明是一母同胞，却跟他大哥哪里都没法比。 后来听说贺修竟然看上了宋婵，让她的执念又深了一层。 她的心里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在蛊惑她——她既然能在宋婵手里抢来一次男人，说不定第二次也可以……？ 就算抢不到，给宋婵添些堵也好。 “正青，如果你是认真的想和我在一起，真的为我们的未来考虑过，就该帮我得到大哥的认可啊。 毕竟我们以后会成为一家人，大哥是你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总不好一直这样疏远。而且，我怕大哥会不会对我有什么误解……” 贺正青略烦躁地挠挠头，“你想太多了，大哥不会在意这些的，他性格比较冷淡而已，平时对我也不会表现得多热情，你别多想。” 季初晴不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跟我结婚，只是玩玩而已？” “我很认真的！” “那我不过是让你帮忙拉进我与大哥的关系，你就这样推三阻四的。我们都交往多久了，你从来没有带我见你家人的意思！”她边说还边掉了几滴眼泪。 “唉……你别哭啊……” “那你告诉我，大哥都喜欢些什么？” 第53章 替身17 这一问倒问住了贺正青。 “我哥喜欢什么……呃……”面对季初晴期待的眼神，他呃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哥喜欢什么。 他哥从小就老神在在的，一点都没有同龄人的贪玩或表现出明显的爱好，简直自律无趣得像是个机器人。他无论是从前学业上，还是后来接手生意上，都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贺正青搜肠刮肚，才勉强说出来一个贺修近期的喜好，“最近我哥让人空运了不少国外的高级食材来……”不过八成是给阿婵吃的，所以换句话说，他哥喜欢的其实不就是阿婵嘛…… “……那他有没有爱做的事？” “emmmm……工作？”虽然不一定是喜欢，但以往他做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了。 季初晴：…… 季初晴对贺正青的回答一点儿都不满意，半是撒娇半是发了一次小脾气。贺正青好说歹说，答应下次他哥在家的时候，带她回去拜访一下见个面才哄好她。 ———— 阿婵本来就是竞争Y家代言人的有力选手，在惊人的神模仿迪士尼公主视频火到国外之后，一时间关注度骤升连上热搜，几乎是毫无悬念地拿下了Y家代言。 除了拍摄代言的照片，阿婵还要为Y家新推出的香水拍摄广告。 在广告的设计上，为了体现香水的神秘和魅惑感，选择了用海妖的形象来诠释产品。 一开始，镜头里是洒满星光的深蓝色海面，背景音乐是女声悠远而空灵的哼唱。镜头转到水面下，一瓶好像汇聚了烂漫星光的流光璀璨的华美香水瓶缓缓沉下。 镜头拉远一些，在神秘的深蓝和灿烂银色光华交映的海中，美丽的海妖优雅地摆动着鱼尾游来。接着特写镜头里，一只纤细优美的手轻轻拿住了香水瓶。 在这画面带来视觉享受的高/潮部分，是海妖分水而出，露出清冷妖艳的面孔，海藻一般的如瀑长发披在身后，画面里的海妖美得令人心颤。 最后镜头再次拉远，只留下海妖的遥远剪影。短短一分半的广告，拍得十分唯美。 阿婵拍得很顺利。魅惑本身就是心魔天生的基本技能之一，对于在镜头前如何展示出最美的姿态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将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Y家对于拍摄出的效果格外满意，在官方微博放出这则视频时，还特意@了阿婵，表达了赞美和感谢。 【珞玥：难以想象我把一个广告看了十几遍……】 【白爚：论女星颜值，华国娱乐圈我最服阿婵！太美了叭！！！】 【君栖：买买买！就算为了赠送的限量签名海报也要买！】 Y家在柜台和商场外围墙体海报也换上了阿婵海妖的照片，路过的行人往往会不自觉地驻足多看两眼。 在刚挂上的那两天，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因为只顾着看商场外墙LED广告屏上Y家香水海妖主题的广告而发生的追尾事故，令人啼笑皆非。 另一边，电影的拍摄也渐渐进入了尾声。一杀青，阿婵就立刻和贺修准备出国旅行玩一圈放松放松。 贺修临走有一些公司的事需要处理，加上要回贺家取些东西，干脆带着阿婵一起回了贺家。 阿婵把旅行的行李箱也一起带上了，等第二天两人直接从贺家出发。 “先生，二少说您回来的话让我告诉他一声，他想带女朋友回来做客，跟您一起吃顿饭。” 贺修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书房处理文件，阿婵在他卧室落地镜前试自己新买的几条小裙子。 阿婵心情不错，换上一条裙子，在镜子前臭美一会儿，还跑到贺修面前问他，“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贺修从文件中抬头，认真看了一眼，点头，“好看。” 虽然回答只有简单两个字，却完全不会让她感到敷衍。 阿婵美滋滋地跑回去，过一会儿换了一条裙子，又跑来找观众捧场。她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像一朵盛放的花。 “这条呢？” “好看。” …… “这件我觉得也不错，你看呢？” “很美。” 当阿婵乐此不疲地又一次来到书房，贺修看着她，突然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道：“别急，等我处理完这几份文件就满足你。” 阿婵：…… 不，这次她真不是这个意思。 晚上，贺正青带着季初晴回到贺宅。 阿婵正在贺修卧室泡澡，而贺修本应下午就解决的工作，因为耽搁了好一阵，现在还在书房。 贺正青知道自家大哥的习惯，没有打扰他，让佣人招待季初晴在客厅先吃些水果垫垫肚子，等晚上一起吃饭。 “正青，我可以参观一下房子吗？”不等贺正青要带她参观，她立刻道：“你也累了，坐着歇会儿吧，我自己看看就成，我不会乱动东西的，就在外头看一眼。感觉你家真的好大啊！” 贺正青专注地看着电视上重播的球赛，不疑有他，“哦……三楼就别去了，我哥书房在三楼，他现在应该在书房，不喜欢被打扰。” 季初晴听了，眼睛暗光一闪，嘴上乖巧应下。 两个佣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另一个在布置餐厅，摆上鲜花和餐具。 季初晴放轻了脚步上楼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楼下客厅的电视播放的声音依稀传上来。她在二楼的楼梯口左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提起裙子迈上楼梯。 季初晴略感紧张，更多的却是隐隐的兴奋。 三楼书房的门半开着，透出灯光。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扫到里头贺修的身影，心头一跳，升起忐忑的的同时，一丝火热也泛了上来。 贺修大概是办公累了，正靠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椅上闭着眼睛，就不知是在小睡，还是在闭目养神。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这都是个名正言顺引起他注意的好机会。她大胆地溜进房间，书房的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 季初晴拎着自己的外套，想装作关切的样子盖在他的身上。贺正青就非常吃她这一套。 她母亲从前在贺家做事，对贺家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在两兄弟很小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就几乎不着家，把孩子交给保姆照顾。 贺修长大能接手生意之后，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更是浪到飞起，各自世界各地去潇洒，除了钱花完了，几乎想不起来联系自己的这对儿子。 在这样缺爱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纵使表面看起来再难以接近，内心也渴望被关怀。贺修的确要比他弟弟难搞许多，但只要找对了方法，锲而不舍地温水煮青蛙，总能够攻下他的心房。 她摆出最温柔关怀的姿态，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贺修睡在阿婵身边的时候一向很沉，沉到什么程度呢？ 就算阿婵睡到半夜嫌热，迷迷糊糊一脚蹬开他，他也能完全不醒，凭着本能把阿婵搂回来，再顺手摸到遥控器开个空调，第二天完全不记得。 但除了在阿婵身边，他都机警浅眠。因此当外套刚碰到他一个衣角，贺修就立刻睁开了眼睛。因为他一向作息规律起得很早，也从不在外人面前睡着，因而基本上没人知道他刚一醒来脾气格外暴躁。当然，阿婵的话另当别论。 他看都没看面前的是谁，直接一把拧住眼前偷偷潜进来的人伸到他面前的手腕一掰。 “啊——！”季初晴惨叫一声，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身体使劲向后仰，整个人跪了下去，着实狼狈。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贺修的眼睛里毫无睡意。 “你在干什么？” 季初晴冒着冷汗，既是疼的，也是被他眼神看得浑身发冷。“我、我……只是想，帮你盖外套，没有恶意……” 贺修全无动容，一把丢开她的手腕。他知道她是贺正青带来的人，到底给他留了面子，否则已经把她扭送警局了。 “滚。” 他眼里的厌烦和言语动作中透露的不屑一顾，无一不明晃晃地昭示着她对自己魅力和心智过分的自以为是。这一刻，她仿佛被打回原形，从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又变回那个卑微的贺家佣人的女儿。 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和母亲卷着包袱离开贺家的那天，在其他佣人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和鄙夷的目光下只能灰溜溜地退场。 季初晴觉得分外羞耻。 阿婵这时候听到动静，在门口探头进来，“怎么啦？” 季初晴不但没有得到贺修半点好感，反而被阿婵看到了这幅狼狈丢脸的场景，此时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浑身一僵，低着头任由头发遮住脸，恨不得自欺欺人地把脸埋到地里去。 “这人哪来的？” 季初晴咬着牙，起身低头就往外冲，被阿婵一把抓住后领拉回来。 “哎，跑什么啊？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啊。”阿婵坏心眼地逼迫她抬起头来，“见到熟人不打个招呼嘛，季初晴？” 季初晴仿佛被撕下了最后的脸面，脸色通红地抬起眼怒瞪她。 贺修可以不计较她刚刚想做什么，但看到她瞪着阿婵时眼里的恶意，不悦地冷冷出声，“注意你的眼神。” 季初晴眸色微微一颤，察觉自己冲动了，不甘心地收回目光又垂下眸子，但仍然忍不住对阿婵梗着脖子，面露阴沉。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尖叫……”贺正青听到声音来到三楼，看到阿婵手底下脸色难看的季初晴，惊讶道：“初晴，你怎么跑这来了？” 第54章 替身18 季初晴脸上闪过不自然，但好歹经历过娱乐圈的洗礼，拿出应对媒体练就的变脸和圆滑，很快掩饰了心虚。 虽然她的心底还被毒火炙烤着，但在转向贺正青时，已经将面对阿婵时的不忿收了个干净。她脑子转的飞快，现在已经认清了扒上贺修恐怕是无望了，要想嫁进贺家，就只能牢牢抓住贺正青。 她抢先答道：“都是我不好……我实在没忍住好奇，就上来想着看一眼就走，没想到造成了一些误会……” 季初晴梨花带雨，一副委屈却隐忍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掩饰了刚才的事情，又在其他人说话之前率先认了错，“都是我的错……” 这样一来，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也没有证据说明她动了什么心思，多说反而像是刻薄她。 贺修果然无意多言，阿婵则饶有兴致地看她演，反正骗的又不是她男人。 季初晴能把贺正青笼络住，让他这些年念念不忘，自然也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脸皮够厚。 季初晴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留下来吃了晚饭。贺修从头到尾没有把季初晴放在眼里，而阿婵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没有点破，不过在餐桌上与贺修一起无视了他们，旁若无人地像平常吃饭一样黏黏糊糊，你侬我侬。 阿婵几乎是倚在贺修身上，需要动手扒壳的都只等着贺修弄好了喂她嘴里，还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撒娇嫌他慢。 贺修十分纵容她，虽然没有黏腻的话语，但眼神里得甜蜜宠溺还是看傻了贺正青。 这这这……真是他哥？！ 原来他哥眼神除了大写的冷漠和【在座各位都是辣鸡】，还能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而一旁的阿婵身上的依赖和慵懒风情也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他有点移不开眼的同时，心里也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贺正青身旁的季初晴心中也很不好过。 那是她心目中永远高高在上、冷漠无情又强大无匹的贺修啊！他这样一个从不将任何人放进眼中的人，竟然对宋婵露出了这样特别的一面。神祗一般的人物，此时竟像个普通的陷入爱恋中的男人，眼里满满只有那一个人。 季初晴心绪激烈涌动，手里的餐刀在盘子上划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噪音。 “……抱歉。” 见过阿婵与贺修的亲密之后，季初晴又忍不住对比了一下自己与贺正青的关系。虽然贺正青对她很好，但他们似乎从未这般亲密过。贺正青真的如他所说，或者所认为的那样爱她吗？ 用过晚餐后，季初晴也没急着走。当阿婵下楼拿夜宵时，在楼梯拐角遇上了她。 阿婵当作没看见一样，却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听到她轻轻说道：“贺修知道你和他弟弟交往过吗？” 阿婵没兴趣理会她，季初晴却追上前一步继续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贺正青也从来没碰过你。” 阿婵这才顿住脚步，想听听她还想整什么幺蛾子。 季初晴见阿婵终于被她的话吸引，以为阿婵被她话里的意思刺激到，终于露出了一点快意的笑。 “怎么，没想到他会跟我说你的事？”她又下了两级台阶，走到阿婵身旁，充满恶意道：“其实我对你们的过去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正青怕我介意，所以非要解释给我听。 他说你是我的替身，但你终究不是我，所以从来不愿意碰你……”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被当做某人的替身，又被爱过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带着嫌弃的口吻说与她私密的事情，必然都会屈辱难当。 虽然贺正青并没有说过与阿婵的事，也同样没有碰过季初晴，可别人不知道啊。季初晴在阿婵面前笑的张狂而刻意，“你也别觉得被背叛了，说起来，我和正青当年如果不是被迫分隔两地，哪能有你什么事儿？呵呵，若论先来后到，你才是趁虚而入、不要脸的小三……” 季初晴能言善辩，歪曲着道理，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婵的脸，期待在她的脸上看到愤怒和憋屈。 她试图继续激怒阿婵，“正青毕竟比贺总年轻许多，体力自然也更好，你没尝试过真的很可惜。他每次都能有半小时呢……” “嘶——”阿婵果然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短？！” 惨，真的惨啊！ 面对阿婵真情实意的怜悯目光，季初晴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 阿婵忽然有点同情她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X生活不和谐使人变态。 唉，算了，不和她计较了。她可真是个大度的心魔。 阿婵无声地留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下楼拿她的大闸蟹去了。 ———— 在国际电影市场上，华国的票房越来越被看重。好莱坞电影里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华国面孔。 华国影星们也以出演好莱坞大片为荣。每次在里头露个脸都能吹上天，通稿水军买一堆，结果影迷满怀期待地去了电影院，发现只有不到三秒钟镜头，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了。 所以当阿婵将参演好莱坞经典的《海盗》系列最新一部的消息公布的时候，网友的反应有兴奋的，也有嘲讽的。 【洛脂：哇是《海盗》啊！！我从《海盗1》就是铁粉，竟然能在里头看到华国人了！骄傲挺胸！】 【愤怒小青年：得了吧，说得好听，一个出道没两年的小明星，在好莱坞经典系列大片里顶多打个酱油吧，说的像那么回事儿似的，我打赌镜头不超过两秒，不能再多了。】 【呵呵精：宋婵除了一张脸能看，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能在好莱坞打酱油怕不是通过潜规则上位的……】 【斗图帝：少酸了喂，阿婵自从出道，已经在权威的影视节上抱回好几座奖杯了好吗！演技都是被导演和评委大加赞扬的，每个奖都是凭实力得到的，别闭眼黑行嘛！！】 阿婵的团队没有刻意压制黑粉的声音，等电影出来自然会打/黑粉的脸。适当的争论也有助于提升阿婵的话题度。 《海盗》邀请阿婵出演的角色是诱惑男主的海妖，虽然是出场时间不算长的一个配角，但给人的印象很深刻。导演正是看了阿婵应征资料里拍摄的Y家海妖广告，立刻觉得“就是她了”。 导演在这之前，想象过许多海妖的样子，但没有一个是黑发黑眼东方面容的。可当他看到阿婵演绎的海妖之后，那种神秘、悠远的来自古老东方的美深深击中了他。 阿婵出场时间在电影中后期，饰演海妖中的boss。男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要到达传说中埋藏着宝藏的海岛。但他们要面临的最后一关也最为严峻，那就是抵御海岛周围海妖的诱惑。 她们用歌声引诱水手的耳朵，用艳丽的美貌迷惑水手们的眼睛，用婀娜的身姿诱惑水手的心，让他们带着不甚清醒的痴迷神色，心甘情愿地拥抱死亡。 已经能够远远看到海岛的模糊轮廓了，可不知什么时候，海面上渐渐起了大雾。水手们表情都戒备起来。 空旷的海域，如同呢喃的空灵歌声从不知何处而来。 水手们早有准备地用棉花塞住了耳朵，但仍然隔绝不了歌声传进耳朵。隔着棉花，那声音若隐若现，更加令人抓心挠肝。 这片海域有不少暗礁，需得小心翼翼地航行，不能开的太快。船的周围，陆陆续续有一些海妖冒出头来，眼神冰冷而贪婪地注视着缓慢行进的船。 海妖们用天籁般的嗓音，哼唱出最优美的曲调。她们围着船游动，像是一只只虎视眈眈盯着猎物不放的秃鹫。 有心智不坚定的船员忍不住低头去看。美丽的海妖冲他姿态诱惑地露出暧昧的笑容，向他伸出洁白的手臂，眼里充满诱人的欲/色，几缕金色的卷发垂在胸脯上，底下的起伏风光若隐若现。 水手情不自禁地向船舷怔怔地走了几步，被身边同伴发现，急忙把他拉住。 随着时间流逝，水手们的意志越来越溃败，终于有人没有控制住跳下了船。 “不……”男主角急切地低喃了一声。 跳进水里的水手一瞬间就被周围的海妖们一涌而上，他痴迷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收回，海面上已经失去了他的踪影，只留下水面上晕红了片刻就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海妖。 只有意志力最坚定的男主，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动摇。他下令让船员们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牢牢绑在桅杆上。只有作为船长的男主角一个人为了时刻准备应对意外情况没有把自己拴在桅杆上。 这时，本来像嗅到血腥气紧追不舍的鲨鱼似的环绕船只的海妖们忽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竟纷纷带着惶恐似的转身游走避让开，幽深水下海妖们像是受惊的鱼群飞快穿梭。 男主始终注意着海妖们的动向，见到异状立刻警觉起来，灰蓝色的深邃眼眸紧紧盯着海面。 从刚刚海妖们避开的方向，缓缓游来一只黑发的海妖。 作者有话要说：季初晴：正青一次有半小时呢…… 阿婵倒吸一口凉皮：这么短？！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不与傻瓜论短♂长♂”？ 第55章 替身19 硕大的圆月照得海面波光粼粼。 当黑发的海妖一浮出水面，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皎洁月辉都汇集到她的身上。 她的面容美艳绝伦，如墨的长发像是汇聚了大海最深处的神秘与危险；那双同样漆黑的迷人眼眸里，像是隐含着深不见底的漩涡，美丽而诡谲。 这张宛若神造的容颜，却隐藏着黑暗的杀机。 当她唇角勾勒出一个浅淡的笑靥，就连刚刚始终坚定的男主角都不由得有一瞬间的晃神。 黑发海妖轻轻启唇，轻灵的歌声回荡在空旷的海面上。其他海妖像是配合她一样，也轻声哼唱起来。海妖的歌声交织起伏成一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间难寻的天籁。 她凝望着男主角，歌唱着缠绵缱绻的旋律，目光像是看着心爱的恋人。 船上的水手愈发躁动起来，绑在桅杆上的一条条绳子绷直了，随着挣动，摩擦着桅杆发出吱呀声。男主角也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关键时候他胸口的十字架发出灼热，让他恢复了神志。 回神后，他立刻拿出火统瞄准了领头的黑发海妖。一声枪响，黑发海妖机敏地躲避开，停下了吟唱。她似乎被激怒了，漂亮的银色耳鳍伸展开，发出一阵尖啸。船员们也从沉醉中清醒过来。 其他海妖好像接到了指令，纷纷潜入水中，在水下飞快潜行穿梭游向大船。她们伸出尖利的指甲凭借骇人的臂力攀爬上船体，船员们纷纷应战。 经过一番激烈的充满特效的战斗场面后，是男主冒险下令扬帆加速并亲自掌舵，凭借老道的经验和机智果决，终于惊险地逃出了海妖的海域。 海妖们的危险的瑰丽妩媚，和战斗的惊险刺激，缔造了一副十分具有视觉冲击的画面。 《海盗》里海妖引诱的片段后来被许多人剪辑出来舔屏，阿婵饰演的黑发海妖毫无疑问地惊艳了国内外的观众。 在华国，演员就算再好莱坞打个酱油都要挣破头，阿婵这次亮眼的表现着实让华国观众骄傲了一把。 【花谷小盆栽：终于有个在好莱坞不是去打酱油的演员了！终于不用死命盯着生怕错过一闪而过的华国演员镜头了！】 【穷尽诗家笔：阿婵每次都能美出新高度！B站有外国人在推特关于阿婵演的海妖的评论，播主翻译过来了，经常对亚洲人脸盲的老外们终于能get到东方之美了~可以去看看~】 阿婵凭借着这样作弊一样的脸，以及心魔的魅力加成，还让她挺近了当年评选的全球最美面孔top100，又让华国粉丝们扬眉吐气了一次。 阿婵自出道后发展势头便如日中天，飞速晋升一线明星，如今更是显示出向国际发展的苗头和潜力。 而且她身后有财大气粗的贺大总裁支持，根本不愁资源，阿婵可以说是一路青云直上，别说是参演国际大片，就算出资找来好莱坞团队专门给她拍一部电影也不是问题，要不是阿婵说不用操之过急，贺修就真掏钱了。 但同样靠山也是贺家人的季初晴，相比之下发展的就不温不火了。 其实平心而论，贺正青给季初晴的资源也不少，都是剧本和剧组团队精良、有一定收视保障的电视剧女一号。 在阿婵签约伽贝前，季初晴也一直觉得自己在娱乐圈的发展顺风顺水、资源优越到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但凡事就怕对比，跟贺修给阿婵的相比，再看自己这边，季初晴就有了明显的心理落差。 可她却不去想，就算她有参演大制作电影、甚至进入好莱坞的机会，她的能力能够像阿婵一样撑得起来吗？ 季初晴烦躁地关了电视。现在一打开电视，只要是娱乐资讯，就总少不了宋婵这个名字。 “正青，还没忙完吗？你好不容易来看我，还一直电话短信的响个不停……” “呃，抱歉。” 季初晴依靠在他身边，“好几天都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她说着，状似不经意地把一只纤纤素手搭在了他的腿上。 自从上次去过贺家见过贺修跟阿婵之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贺正青待她态度上微妙的变化。 虽然他还是不吝啬于给她资源，两个人的相处也没什么变化，可出于女性的直觉，就是感觉他似乎更有距离感了，有时看着她的目光，似乎在有些迷惘地思索什么。直觉告诉她，等他思索出答案的那一天，就是他们分手的时候。 因此，相比眼下事业的发展，季初晴现在急于抓紧贺正青，把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她放在他腿上的手开始试探着亲昵地缓缓摩挲，眼里是若有若无的求/欢意味…… 贺正青被摸的一个激灵躲开了。 季初晴一次次的尝试，每次都被无声拒绝，终于情绪有些控制不住，“我们都交往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贺正青刚要说话，就被季初晴堵回去，“别再说什么结婚了才能做的鬼话！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就算不做到最后，难道你连跟我接吻都不愿意吗？！” “不是……” 季初晴不想再听他解释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有些口不择言地逼问道：“你和宋婵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就一点都没亲昵过吗？！” 贺正青愣了一下，忽略随着她的话产生的一丝异样悸动，很快回过神来，急忙解释，“不是的，你们不一样……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可、可我一想到和你做那些事，就觉得、觉得……” “什么？” 他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语言，“就、就好像是对你的一种……亵渎” 这把她看做心目中圣洁不可玷污的女神一般的发言，让季初晴一愣，随即脸色渐渐缓和。 贺正青继续挖掘着自己内心的感受，“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想象中母亲的样子……” 季初晴刚刚缓和下来的表情皲裂了。 他还在继续说：“温柔又慈爱，就像小时候梦里的妈妈一样……所以让我对你做那样的事，我就……”忽然瞥见季初晴难看的表情，贺正青茫然又犹豫地渐渐收了声。 季初晴觉得她这辈子简直没有比这更荒谬的时刻了。 她看着贺正青还茫然不自知的样子，一直一来困扰她的疑惑，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线头，轻轻一拉，纠结在一起的线团就解开了。她瞬间全部明了了。 她一直都知道贺正青是个傻的，可没想到他竟然傻到这种程度，几乎要把她逗笑了。 这么多年他自以为是的爱情，原来不过是因着她年少时对他刻意的温柔讨好而产生的对母亲的移情？！那她这么多年沾沾自喜、对自己魅力的自得算什么？ 季初晴因为曾因为贺家二少爷的爱慕而产生的倨傲猝不及防地崩塌了。她眼前恍惚又出现了那些居高临下的目光，似乎所有人都在说着“看，那个就是贺家佣人的女儿”“佣人的女儿还妄想攀龙附凤一步登天，下贱胚子……” 她心里的自己没有了光鲜亮丽的服饰和精心打理的发型、妆容，又变回了那个土里土气的自己。网上的粉丝也纷纷脱粉“不是说她是海归白富美来着？竟然不过是个佣人的女儿”、“哇她原来的样子这么土啊”…… 曾经奉承、巴结过她的人都换了一副鄙夷不屑的嘴脸。贺正青也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初晴，其实我喜欢的是阿婵……” 贺修搂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宋婵，连目光都不屑分给她一个，冷冷地吩咐其他佣人将她扔出去，宋婵在他怀里得意地朝她笑…… 季初晴蛰伏许久的心魔终于破土而出，将她心底最介意、最恐惧的事情一一投放在她的脑海里。。 “初晴，你怎么了……初晴” 季初晴恍惚中听到了贺正青小心翼翼的声音，没有控制住情绪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手心火辣辣的痛意让她回过神来。“正青……”她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阿婵在电影《海盗》的首映礼之后接受外国媒体采访时，一口流利的英语又给了粉丝们一个惊喜。 纯正的英式口音，如果不看画面，就算英语母语的人来听，也会以为是英国土生土长的人。 当记者惊讶地得知她竟然不是生长在英语环境中的华侨子女，而是纯正的华国公民，问她学了多久才能说这么一口正宗的英语。 刷了几天英剧学会了英语的心魔，犹豫了一下，谦虚地说了个稍微长一点的时间：“一个月吧。” 场下一片惊叹的“Wow！” 不过和阿婵之前从未接触过英语的实际情况不同，大家理解的是，她从小在华国学校的英语教育已经打下基础，后来用一个月专门训练口语的发音。但这也足够令人惊叹了。 在场的媒体人们，在观看电影首映之前，并没有把这位来自东方的陌生美人太放在眼里。就算多看她几眼，也纯粹是因为她惊为天人的美貌。他们猜想她大概是制片方为了打开华国电影市场，让她充当了个简单的花瓶角色，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只不过这次这个格外漂亮罢了。 可看过电影之后，都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位兼具美貌与演技的女演员。但凡看过这部电影，没有人能忘记那个妩媚妖冶又危险强大的黑发海妖。 媒体人的灵敏嗅觉告诉他们，他们一定还会在国际的荧幕上再次见到这位东方美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季初晴：我想泡你，你却把我当妈？！ 第56章 替身20 阿婵自从出演了《海盗》里美艳动人令人难忘的海妖小boss后，一时间许多国际品牌在华国的代言都找上阿婵。 之前已经找来阿婵当代言人的Y家可以说捡了个大便宜。当初找阿婵签约时，她身价还没有现在这么高，签了没多久她就出演了《海盗》。 阿婵接一线代言、拍国内外权威时尚杂志封面，赚钱赚到手软。她这样迅速蹿红，难免碍到一些人的眼，但也只是在网上酸两句。 可忽然网上有“知情人士”爆出了阿婵的“黑料”，说她之所以一出道就资源优越，是因为她傍上了个金主，“知情人士”还声称她金主爸爸背景惊人。 下头就有水军带节奏，说能混到那样高度的大佬，无一不是啤酒肚秃顶的中老年大叔，肯定有家室，最后得出结论阿婵当了老头子的小三。还有水军带头质疑阿婵整容。 爆料的知情人士对与所谓“网友”的猜测，虽然语焉不详，但谁都能看出肯定的意思。各种大V公众号也争相转发，标题噱头十足，飞快占据了热搜榜首，引得网友们兴奋吃瓜。 这个年度大瓜背后必然有推手，明显是有人故意想整阿婵。 和她签了代言协议的公司也打电话来询问情况。如果阿婵真的有这些黑料，给代言的企业抹黑了影响，不仅要撤代言，还要面临赔偿巨额违约金。 阿婵团队还没做出反应，贺修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要公开吗？” 阿婵跟贺修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有刻意回避，但也没有特意公之于众，除去捕风捉影的不论，只有少数公司内部人员知晓他们相处的实际情况。 贺修每次看到网上粉丝们嗷嗷叫着站阿婵和其他男明星的cp，他就很想告诉她们阿婵真正的cp是谁。 可阿婵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突然爆出和公司顶头boss的恋爱关系，必然会给她带来许多负面的舆论，否定她在演艺事业上的一切天分和成就，沦为网友们口中“靠男人上位的花瓶”。 但眼下的舆论危机，无论是冷处理控评、还是发律师函，都不可能让所有人相信阿婵的清白，人们只会看到他们想看的。以后人们也会把这次说她当油腻老头小三的污蔑当作阿婵的黑历史。 如果公布两人的恋爱关系，前面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而现在阿婵的演技已经得到认可，公布恋情或许是时候了 阿婵没有异议，当下就发了一条微博。 【宋婵：你们很好奇我的金主爸爸是谁？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下@贺修，爸爸，有人找你~[狗头][狗头]】 贺修的微博是刚刚注册的，直接简单明了地用了自己的名字，认证是贺氏集团董事长。 贺修随之转发，并发了二人的合照。照片里阿婵笑眯眯地把头靠在贺修肩头，贺修一只手放在她头上，两人的亲密无需言说。 阿婵正刷新微博下的评论，评论数呈井喷式爆发，微博服务器负荷艰难，半天都刷不出来。她微信忽然收到贺修一条信息【在外头瞎叫什么，回家再说。】 阿婵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指的是她叫他爸爸的那条微博，噗嗤一声笑出来。 死闷骚。 当红一线女星阿婵与贺氏集团董事长贺修正式公布恋情，让吃瓜群众们又一次沸腾了。 【黎明有星辰：贺氏？是那个贺氏！？华国最大的地产企业那个贺氏？！还开了个娱乐公司还有连锁商场的那个？？！】 【妖夭夭：说好的啤酒肚秃顶老头子呢？这么帅！！还这么年轻！！我也想要这样顶级……啊不对，是神级高富帅啊！】 【然子的咩咩喵：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阿芙蓉：果然能和阿婵这样级别美人恋爱的不会是一般人……】 剧组所在的酒店房间里，季初晴难以置信地看到微博热上贺修竟然亲自承认了和阿婵的关系。贺修表现出的对阿婵的重视，让她又妒恨，又惶恐不安，她面容几近扭曲地狠狠把手机摔了出去。 贺修这样的身份，怎么会对宋婵一个毫无背景、空有一身皮囊的女人动真心？！她凭什么？！！ ———— 另一边，贺修让手下去查污蔑阿婵的人。 虽然对方做的很小心，买水军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但这点小手段在贺修手底下根本无所遁形，很快就将背后的人揪了出来。 阿婵听贺修说完，“她是多恨我？花这么多钱黑我？？闲的吗？明知道我有你撑腰还敢做这种小动作莫不是傻……” 她说完忽然想起来，上次见到她，好像她已经有孕育心魔的迹象，估计是已经被心魔蛊惑得头脑发昏了。 “你想怎么处理她？” 阿婵满不在乎，“你看着处理吧。” 于是季初晴很快惊恐地发现，她的顶尖经纪人被调走了，换成了个新入职的小白；手头的代言和电视剧也被转给了公司里别的艺人。 她心里有鬼分外心虚，慌张地去找贺正青，却也不敢说自己做了什么，只哭着央求他帮帮自己。 “正青，虽然我们分手了，但好歹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你一定要帮帮我，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依靠谁了……” 贺正青自从看过哥哥和阿婵的相处，就对于自己和季初晴的关系产生了疑问；在季初晴逼问下剖析以及内心的情感后，自己也发现了不对，经过几天的思考之后，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情感，向季初晴提出了分手。 虽然看清了自己对于她的感情是源于对母亲情感的投射，但到底这么多年对她的思念和感情不是假的。 季初晴是他罩着的人，在伽贝能够越过他收回季初晴资源的，恐怕只有他哥了。 贺修一见傻弟弟来找他，就猜到他是为何而来了，也不废话，就把电脑里存着证据的文件夹打开让他自己看。 贺修耐心等他看完，在他目瞪口呆中，淡淡问了一句，“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贺正青还没缓过来劲，“她、她说阿婵跟她一直很不愉快，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贺修不给面子地直接哼笑一声，“然后你就信了？” 贺正青说不出话了。 “我没有把她做的事公开出去，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贺正青知道他哥只是雪藏季初晴，已经是为了他而留了最后一丝脸面了。如果公布出去，季初晴就彻底完了。他哥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贺修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不放心把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了吗？识人不明、耳根子软，要是把企业交给你，转头就得被别人三言两语忽悠走。” 贺正青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贺修的办公室。很快季初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正青，怎么样了？” 贺正青沉默了一会儿，让她心里忐忑不安。“……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季初晴见果然瞒不住了，又哭着动之以情，“你一直都对宋婵那么特别，你知道当初多么没有安全感吗？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你人生中我完全没有参与的那些年，是她陪在你身边，虽然我很感激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陪伴你、照顾你，可我还是忍不住介意…… 我常常做噩梦，梦里你对我说你不爱我了，你爱的是宋婵，可我从来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觉得我小心眼觉得我麻烦！ 你因为我跟她分手，她跟我在一个剧组的时候总对我甩脸色我都不计较，可她为了报复你和你大哥在一起，她心里记恨我们，我每天都在怕她蛊惑大哥再把我们分开…… 我真的压抑这些纠结痛苦太久了，才会头脑发热做这种傻事，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可你跟我提分手让我太难受了，当时我脑子一热就觉得你是因为宋婵才要离开我……” 季初晴一番巧舌如簧的哭诉，贺正青果然又心软了。 “唉……算了。” “那我的事……” 贺正青心累地长吁一口气，“我再帮你问问。” 他挂了电话，又厚着脸皮去找阿婵。 阿婵才不耐烦听他说季初晴心里有多苦，摆手打断他，“你蠢也得有个限度，你如果不是阿修的弟弟，我才懒得理你。” “……反正你现在已经澄清了真相，就大人大量，别跟她计较了吧，她已经知道错了……” 阿婵哼笑一声，“呵，澄清……谁澄清的？她季初晴吗？要不是她被揪出来了，你觉得她会承认？这算哪门子的知错？” 贺正青嗫嚅着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合约还有三年，要是一直被雪藏的话……” “你要是想帮她，你自己拿钱帮她付违约金离开伽贝啊。” 可当初季初晴受贺正青照顾，签的是A类合同，相对自由，给公司的分成也少，但违约金高。她是公司下了不少力气重点培养的新一代小花，加上贺修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违约金少说上千万，他哪拿的出来？ 他只好苍白无力地先安慰季初晴别着急慢慢想办法。 第57章 替身·终 两人的恋爱关系正式公开后没多久，贺修就准备了戒指，向阿婵求了婚。 贺修珍而重之地把戒指套在她的手上时，阿婵感觉到他克制的紧张与兴奋。 两人的婚礼在当初阿婵第一次拍节目时去的那座私人小岛上，尽管只请了少数亲朋好友见证，婚礼现场依然布置得华丽梦幻，光是装饰的白玫瑰鲜花就有上百万朵。 不知是不是心境所致，阿婵觉得今天这里甚至比当年在天界所见的景致更美。 贺修站在红毯的一头，看着阿婵身着洁白的鱼尾婚纱从红毯的那一端款款走来，长长的裙摆铺散在身后，她的脸罩在头纱后面，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美梦。 婚礼现场的照片和部分视频过后发到网上之后，无论贺修和阿婵两人的颜值，还是阿婵手上克拉惊人的鸽子蛋，以及婚礼现场的唯美与透露出的壕气，都被人们津津乐道。 【流浪犬夜叉：穿着婚纱的阿婵美哭我！总裁大人也超帅啊啊啊！深情凝望新娘的眼神看得我心醉！】 【桔子柚子和柠檬：你们不觉得这个航拍的视频里，经过岛上的这个建筑有点眼熟嘛？好像是阿婵上的第一个节目《吃货来了》嘉宾们住的那个海边的别墅？？】 【凤梨不是梨：卧槽好像真的是啊！所以当时是在贺家的小岛上拍节目，两个人这么认识的嘛！】 …… 婚礼结束之后阿婵累的不行，挣扎着洗了个澡躺倒床上。明明有心魔之力加持的是阿婵，肉/体凡胎的贺修却仿佛精力更好似的，晚上比平时更兴奋。 平静下来之后阿婵咸鱼瘫怀疑人生，“你是怎么还能有体力的……” 贺修静静听着她困倦的嘟嘟囔囔，忽然道：“阿婵，你想要个孩子吗？” 阿婵的困意瞬间被惊跑了。 “你喜欢孩子？” 贺修毫不犹豫：“不喜欢，吵。” “……那你？” “如果是我们的孩子，我会爱她。”他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天会离开。” 他把手搭在自己的前额，“或许是我太神经质了吧。” 阿婵没有做声。半晌，她才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伸过手臂抱住他。“别想太多了，睡吧。” ———— 阿婵与贺修度过了许多岁月，一同走过了许多地方。 但终有告别的时刻。 当她再次陷入黑暗的漩涡，醒过来时，已经是又一个崭新的世界。阿婵在混沌中有些伤感地把属于她与贺修的岁月放进心底。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民宅，朴素的装潢看上去有些年头。清风从将窗外小孩子们快乐的叽叽喳喳玩闹声、和在小区里晒太阳的老人们闲话家长里短的闲谈声依稀送进房间。 房间里，从厨房传出炒菜时菜铲跟铁锅碰撞的忙碌节奏，伴随着家常菜的香气，一同构成了阿婵的意识在这具肉身中苏醒后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感知。 一个爽利的女人的声音随即传入她的耳朵：“阿婵，帮妈下楼去小卖铺买瓶酱油去，零钱从抽屉自己拿。” 阿婵接收完这具身体的记忆，却不似初到前几个小千界那样淡定，猫儿似的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有些懵逼。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伸出的两只小胖手。 没错，是短短的小胖手，属于一个四岁孩童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肉手。 她又不愿相信现实地把小手翻过去看了看手背，嗯，短短的粉红色指甲，伸直了手指头，手背上还有几个小窝窝。 一副幼童的身体，让她怎么泡汉子？！！难道要等十几年才能双修？！十几年之后她还能不能在这个小千界都不一定喂！ 她犹豫了要不要抛弃这幅肉身，直接以心魔体化形成原貌在这个世上行走，但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个主意。没有这幅躯壳，她在户籍制度完备的现代社会就没有一个正当的身份，很不方便。 阿婵苦哈哈地想，没有身份证开房都开不了。 厨房里的张荷芬女士见闺女没反应，又喊了一次，“夏婵，听到没？” 阿婵这才回过头看了这个小千界她的母亲一眼。她从没有过血缘上的亲人，突然多了个妈，不由得多看几眼。 “听到了。”她脑子还乱哄哄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本能地面不改色以不变应万变，顺着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就去小抽屉里拿了钱，迈着小短腿下楼去了。 四岁孩子的记忆跳脱而略显杂乱无章，而且很大一部分还被“小鸭子游泳游啊游啊游上了岸”之类的幼稚的童话故事和动画片占据。阿婵只凭着脑海里这具躯壳的记忆，并不能对这个小千界形成一个完善的认知。 不过这个小千界和上一个很相似，应该差不太多…… 刚得出这个猜想，阿婵就看到天上好像飞过去个人。 ……飞过去个人？！ 心魔眼神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脚底貌似踩着一柄飞剑，稳稳地现在上面飞远了。 路过两个大婶时听到她们在八卦：“你听说了吗，六号楼那个小吴他小侄子测出来有灵根，一大家子都高兴坏了，逢人便说呢。” “哎哟，这可是好事儿，一家出一个修者苗苗，指不定就能带着全家改变命运呢！那他家小孩今年九月份就准备入学公立的修真学校了吧？” “是啊，听说公立的修真学校从幼儿园到大学一条龙都是免费的嘞！住校和吃饭都是国家拿钱……” 阿婵侧头竖起耳朵，头顶两个小朝天辫颤了颤。 她走到食杂店窗口前，迈过几级比她膝盖还高的粗糙石台阶，踮脚敲了敲窗户。 食杂店老板娘把小窗口打开一看，没人啊？ “我要买一瓶酱油。” 老板娘顺着小奶声一低头，才看到两个迎风招展的小揪揪，她又探了下头，才看到站在窗户下头的粉雕玉琢、精致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的小萝莉，顿时乐了。 老板娘很喜欢漂亮的小阿婵，“啊，是小阿婵呀！哈哈……又帮妈妈跑腿真懂事。”她去货架上拿了一瓶酱油，接过她的零钱把酱油给她。“拿稳了别打喽。” 阿婵两只胖爪爪抱住酱油瓶，慢悠悠地回了家。 阿婵想看看电视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但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遥控器。“妈妈我想看电视，遥控器放哪了？” 阿婵妈妈把菜端上桌，“看什么电视，我看你像电视，别老惦记看动画片。遥控器我收起来了，过来吃饭。” 阿婵：…… 阿婵妈把专门给阿婵做的一碗鸡蛋羹摆到她面前，小碗还是儿童专用的那种带着幼稚小动物图案的塑料碗，碗里鲜嫩的鸡蛋羹中间还有几个大虾仁。 母女俩正坐着吃饭，忽然听到楼下有几个小孩在喊阿婵。 “阿婵！阿婵！” “阿婵下来玩呀！” 阿婵还没反应过来，张荷芬就习以为常道：，“把饭吃完才能下去玩。” 从来吃饭最积极，从没被别人催过吃饭的阿婵：“……哦。”其实她不是很想下去。 不过既然看不了电视，趁机出去走走了解一下环境也是好的。 小朋友们虽然还小，但已经有了美丑意识，对阿婵这个小区里最靓的崽都下意识地亲近喜欢，一看到阿婵下楼，就一窝蜂地簇拥过去带她做游戏。 阿婵提议捉迷藏，然后趁着和小朋友们纷纷跑开找地方躲藏的机会，背着张荷芬女士和小伙伴们偷偷溜出了小区。 走过了几条街巷，阿婵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商业区。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连续走这么远的路一定会疲惫不堪，但阿婵将心魔之力直接作用在这具躯体上。 虽然她看着还是软软嫩嫩的一只小萝莉，实际上一个小拳拳打在壮汉胸口他可能会死，堪称行走的凶器。 如果忽略天上偶尔驾驭着奇奇怪怪法器来往飞行的人，还有旁边那个指尖忽然冒出一簇火苗来点烟的男人，一切和她经历的上个小千界还是挺像的。 商场广告屏上正放映着公益广告。 “禁止在公共场所违规使用修者能力，维护社会秩序，和谐靠大家！” “凡五至七岁儿童，每年可到户籍所在地区的修者协会免费测一次灵根。 ——‘妈妈，我也要去测灵根！\'” …… 阿婵消化着信息，无意识地仰着脑袋盯着旁边男人手里的烟发呆。 拿着烟的青年察觉到斜下方传来的视线，懒懒一瞥之后就愣了一下。 一方面是小姑娘长得实在太玉雪可爱，另一方面，被一个小孩子直勾勾盯着抽烟，让他有一种正在教坏小朋友的罪恶感。 他默不作声地掐灭了烟，走了两步扔进垃圾桶。 青年又回头看了阿婵一眼，在她身后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像她父母的人。 他微微皱了皱眉，折返回来走到阿婵跟前，耐着性子附下/身来。“小姑娘，你家大人呢？” 青年一张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长相也算英俊，只是一双没精神的死鱼眼和没刮的青黑胡茬让他看起来有点颓废；略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系了个小辫。 他知道自己的面相看起来并不是招小孩子喜欢的亲切类型，为了不吓到小萝莉，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阿婵：“大叔，你还是别笑了。” 青年：…… “我今年20。” “哦，叔叔。”阿婵此时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四岁的年龄，勉强把对方称呼中的“大”字去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小盆友眉头一皱，发现这个世界并不简单。 第58章 青梅1 青年无奈地吐出一口气，不打算再计较称呼这件事，转而关注重点：“你的家长呢？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没有，我这就回家啦叔叔再见。”阿婵怕他多管闲事，淡定地飞快地说完就一扭头哒哒哒跑了。 阿婵又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逛了一会儿，才抄小路走近道回家。 然而，不让小朋友单独出门时有原因的，你永远无法预料会遇到什么样的坏人。 阿婵在小巷子里被一个男人堵住了去路。巷子外头远远传来的熙攘声衬托得他们所在的小巷更加僻静。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体型在男性中显得有些瘦小，但在年仅四岁的豆丁婵面前看起来像个强大的巨人。男人俯视着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女孩，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廉价西服，衣服上的褶皱和裤腿的灰尘让他显得很邋遢。同样是随意的发型和未刮的青黑胡茬，在刚刚那个青年身上就有一种艺术家似的不羁，放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则只剩下脏兮兮的猥琐。 他裤子拉链没拉，明晃晃地露出扎眼的红内裤。 男人弯下腰，贪婪地看着小阿婵，“小朋友，叔叔请你吃棒棒糖啊……”说着略带急切地伸出手来想把她拖去小巷深处。 他的动作在阿婵眼里无异于慢动作，她淡定地用小肉手捏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虽然手小抓不全，但她的力量足矣将之牢牢固定住。 男人见她抓住自己手腕，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反而因为她主动的触碰露出一个淫/邪的笑来。 但下一刻，瘦小男人的脸上笑意还没褪去，就感到手腕一紧，随后天旋地转。 阿婵把他轻轻松松地抡过头顶，砸在地上；再抡再砸。 当青年不放心地远远跟上来，一进到巷子里，看到的就是这幅凶残又有些滑稽的场面。 小小的豆丁冷着脸，抡着一个比她体积大的多的成年男人甩开甩去，轻松得就像在摆弄一只惨叫鸡。 阿婵知道有人来了，却也不在意。在青年目瞪口呆的时候，她瞄到不远处地上有半块砖头。她瞄准砖头把手里惨叫的男人摔了过去。 男人猛地俯趴到地上，砖头正正好好迎接了他那敞开的拉链下不可描述的部位。他格外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青年看得情不自禁地两腿一紧。 阿婵嫌弃地拍拍手上不存在灰。 青年回过神来，犹带震惊走到小女孩身旁。 “你……有体修天赋？几岁了？”就算有天赋这么小的孩子这样的力量也太吓人了吧！ 一般力量系的体修者不过是力量比常人大个两三倍就差不多了，这样轻松地摆弄比自身体重多出至少五六倍重量的物体，明显还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而且年纪还这么小，这得是多逆天的天赋？ 他一直被夸赞是天才，但在这个小女孩面前想起自己天才的赞誉让他有些汗颜。 阿婵：“呜呜呜我害怕，我要找妈妈！呜呜呜呜………” 青年瞥了一眼地上凄惨晕厥的男人：…… 该怕的不是你好吗！ 阿婵嚎完就要跑，被青年一把拎住后领。“巷子外头有摄像头的。” 看来躲不过去了。阿婵想到记忆里唠叨的老妈，蔫答答：“……哦。” 讨厌的现代社会。 她头顶的两个冲天小揪揪似乎都跟着一起沮丧起来。这幅垂头丧气苦恼模样逗笑了青年。 他报了警，还叫了救护车。等待期间青年询问阿婵发生了什么。 反正巷子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其他人，阿婵作出受到惊吓的傻愣愣模样，挂着泪珠子夸大其词添油加醋。青年听得眉头皱的死紧，眼底也隐隐冒火。 阿婵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可能很少安慰人，有些生疏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然后他大长腿几步迈到那个男人面前，一脚踩在男人的一只手上，用力捻了捻。男人就算在昏迷中，还是痛得呻/吟了几声。 “渣滓！” 阿婵妈是在警/察局接到阿婵的。 阿婵妈很少对阿婵动手，但这次阿婵偷溜出来，还差点遇到危险，气坏了阿婵妈。 她瞪着阿婵喘着粗气，看到阿婵扁着嘴泪眼汪汪的委屈小模样，还是没忍心下重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阿婵的小肉脸，“你这死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自己出去乱跑！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 阿婵被揪得口齿不清，“窝错惹麻麻……” 这幅乖乖巧巧小天使似的可爱模样，能软化任何一个人的心，更遑论心疼她的阿婵妈。 阿婵妈松开手指，看到闺女脸上留下两个淡淡的指印，轻轻揉了揉，不自觉放软了声音，“疼不疼？” 阿婵抓住一切机会卖可怜：“疼~~” 阿婵妈一戳她额头：“该！” “……” “噗……” 一直旁观的青年喷笑出声，阿婵妈这才想起来他，一个劲向他道谢。 “多谢你了小伙子，还好我家孩子遇上你了，太谢谢你了……” 青年：“我其实没出什么力，都是她自己解决的，我也就帮忙报个警。” 旁边的老警/察缓也宽慰道：“小姑娘也算因祸得福吧，提前激发体修潜力，小孩子修炼越早越好啊！你家孩子看样子资质还挺高的。” 之前电话通知她过来的时候也说了阿婵体修能力爆发的事，但当时阿婵妈为女儿担忧焦急，没有多关注这事。这会儿阿婵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软萌小闺女，才回过味来由衷为她高兴。 阿婵妈暂时压下心里为小闺女喜悦和自豪，让她出去和民/警姐姐待一会儿。 她肃了脸色，“那个拐我女儿的人呢？” ———— 阿婵坐在外头的公共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腿。 小阿婵漂亮得出奇，乖巧安静等麻麻的样子十分惹人疼。民/警小姐姐把自己的零嘴都拿来哄她，跟她说话也软声细语。 没一会儿，办公室门开了，走出来的是那个青年和年轻的民/警。 民/警：“那边交罚款。” 阿婵小辫一动，跳下椅子跑过去。“叔叔做了好事为什么还要交罚款呀？”应该是为了踩伤那人手的事，她把那个人摔那么惨，不会也要交罚款吧？ 阿婵苦恼地小脸皱成一团。那得罚多少钱啊，她麻麻那么穷(和上几个小千界的饲主对比）会不会有好长时间吃不到肉了？ 青年以为小姑娘是为他不平，虽然表情还是懒散又冷淡的样子，眼睛里却透出几分笑意。他揉了一把她头顶早就让他手痒的小辫子，“跟你没关系，去吃零食吧，你妈妈一会儿就出来了。” 最后阿婵也没被罚款赔偿医药费。这个世界因为修者的存在，法/律和上个世界有很大不同。判定结果是那个人刺激阿婵在危急时能力失控，加上阿婵的年纪，她不需要承担责任。 虽然阿婵什么事都没有，但阿婵妈还是心有余悸，回家一路上都是抱着阿婵走的。 百感交集，阿婵妈抱着阿婵边走边自言自语似地唠唠叨叨，“本来都给你报了咱家附近的幼儿园了，听说那家幼儿园有挺多才艺课还有外教，就是价格贵，一个月得三千多块钱呢…… 这下好了，可以直接去修者学校了，教学水平好还什么都免费，从幼儿园一路念到大学毕业都不用花钱…… …… 你得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阿婵妈低头一看，小阿婵已经搂着她的脖子睡着了。 ———— 阿婵妈很快给阿婵办完了入园手续，等九月一号开学那天，阿婵妈早早就来叫她起床。 “阿婵快起来了，今天开学第一天别迟到了，打扮漂漂亮亮的去幼儿园！” 阿婵咕哝了一声，把头缩进被子里继续睡。 阿婵妈简单粗暴地直接掀了她的被子扔到一边，“赶快起来！”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去厨房把早餐盛出来。 阿婵被空调房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缩了缩胳膊，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撅着小屁股接着呼呼大睡。 阿婵妈再进到房间看到阿婵这睡相，又气又乐，一巴掌拍在她小屁股上，“赶紧的起来吃饭，今天特意给你煎了牛排，还有你喜欢的巧克力奶。” 阿婵穿着小黄鸡睡裙，揉着眼睛爬起来，摇摇晃晃摸到餐桌，爬上凳子坐好。 她面前摆着一盘点缀着西蓝花的牛排，一杯巧克力奶，一大碗燕麦粥，还有一块奶油面包。除此之外，阿婵妈还炒了两个菜，桌上中西结合、荤素搭配、分量十足。 自从阿婵“能力爆发”以后，就名正言顺地展露出自己的食量，修者修炼消耗能量要比普通人能吃。阿婵妈生怕把闺女饿到，每天变着花样使劲投喂，就担心营养跟不上。 其实幼儿园八点半会组织孩子们吃早餐，但今天是阿婵第一天上幼儿园，阿婵妈看着自家小胖鸟初次离巢，有些焦虑地悬着心瞻前顾后放心不下，又怕贼能吃的闺女在幼儿园吃不饱，也担心平时在家吃饭的闺女不习惯等到幼儿园再吃早饭…… 反正自己也要吃早餐，干脆就把她的份一起带出来了。 吃完了饭，阿婵被麻麻押去洗漱，站在小板凳上刷牙洗脸。为了女儿能漂漂亮亮地迎接幼儿园第一天，阿婵妈特意给阿婵买了新的小熊头花和锃亮的新皮鞋。 公立修者幼儿园的校服是白色小衬衫配红格子背带裙，领子上还有一个红色蝴蝶小领结。阿婵妈给阿婵绑完了两个辫子，看着闺女可爱模样狠狠地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 我闺女绝对是幼儿园最靓的崽！ 阿婵背着小书包，跟着麻麻出门去幼儿园。一路上碰见晨练的爷爷奶奶们和早起上班上学的邻居们，阿婵妈特别骄傲地牵着阿婵和周围人打招呼。 “哎呀阿婵这就去修者学校啦！” “恭喜恭喜啊！小阿婵前途无量呀！” “荷芬有福啊，闺女有出息！” …… 阿婵妈张荷芬女士嘴上谦虚着，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喜气洋洋。 阿婵也跟着麻麻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第59章 青梅2 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通常难以避免因为与父母分离和接触陌生环境产生焦虑情绪。而这种“入园焦虑”不光孩子身上有，很多家长也有。 阿婵妈现在就很焦虑。 #闺女在幼儿园会不会想妈妈想到一直哭##一会儿闺女要是哭闹死活不愿意进幼儿园了怎么办##我闺女那么可爱要是有熊孩子欺负她可怎么整#…… 阿婵妈一想到自己可爱的小闺女要离开妈妈一整天，从今天开始独自去面对陌生的世界，担忧又心疼，柔肠百结心都要碎了。 但是她明白，这是孩子必须要面对的一关，还是要硬下心肠让小鸟一点点离开妈妈学会飞翔。 阿婵妈一路上一边忧心伤感一边酝酿着待会儿安抚阿婵的措辞。在她忧心忡忡下，她们终于到了幼儿园门口。 幼儿园门口的景象，一如阿婵妈想象的那样，上演着一幕幕生死离别一般的戏码，一些刚入园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拽着父母的衣服不肯进去，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在旁边心疼劝慰，只换来孩子更大声的哭嚎。 尽管在来幼儿园的路上阿婵表现得都很淡定，阿婵妈还是匆忙瞥了她一眼，生怕阿婵被其他小朋友们的情绪感染也开始哭闹。 她们路过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时，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张开双臂站在车前，情绪激昂地大声喊着“你撞死我吧！想让我上幼儿园，除非从我的尸体上压过去！” 小男孩他爸从车上下来，一点儿不惯毛病，把戏精附体的儿砸拎进幼儿园大门，“再作给你零花钱没收，看你用什么请邻居家小姑娘吃糖！” 小男孩挣扎无果，被爸爸冷酷无情地丢进了幼儿园。他哒哒哒几步跑到栏杆前，抱着栏杆大声疾呼：“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被关起来啦！！” 围观了全程的阿婵妈&阿婵：…… 阿婵妈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安抚阿婵：“幼儿园有好多好玩的玩具，还有许多小朋友陪你玩，等你玩够了妈妈就来接你，就像在游乐场那样，好吗？” 阿婵：“好的。” 预想中阿婵的抗拒和哭闹都没一丁点发生的迹象，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阿婵妈卡了一下。她和女儿那淡定的小眼神对视了片刻，压下心头的复杂，“……那、那你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嗯。”阿婵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麻麻好像没什么要嘱咐的了，往幼儿园大门走了两步，“麻麻再见？” “……再见。” 阿婵挥挥小手，背着小书包扭头就毫不留恋地走进了幼儿园。 阿婵妈：虽然异常顺利，但这种强烈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 幼儿园不同年级校服颜色是不一样的，老师们指引着新入园的小朋友到班级去活动。 班级里已经有和蔼可亲的老师在等着了，教室布置得十分童趣，放眼过去到处都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有的小朋友抽抽搭搭地被领进来，一看到屋里的玩具和小朋友，就被转移注意力忘了哭。 而阿婵一进屋，注意到的不是琳琅满目的玩具，而是—— 看那个金光闪闪的耀眼灵魂！麻麻！就是那个男孩纸！我要嫁他！！ 角落里坐着一个小男孩，背对着阿婵低着头默默摆弄着手里的东西，静静独立于哭哭啼啼的小盆友、和已经找到小伙伴一起玩玩具的孩子之外，自成一方天地。 屋里的孩子们看到阿婵进来，就有不少小朋友眼睛一亮，性格开朗些的还颠颠儿跑到阿婵面前。 “我叫阳阳，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能和你交朋友吗？” 阿婵一进来就被那耀眼的灵魂闪了眼睛，根本没心思注意别人。听到旁边稚嫩的童音，才分心扫了一眼，竟然是刚刚在大门口看到的戏精boy。 阿婵敷衍地应了一声，就绕过他径直去找那个有着深深吸引她的灵魂的小男孩。阳阳锲而不舍地跟在她后头忽闪着干净剔透的大眼睛试图搭话。 阿婵站到那个小男孩身旁，他的头发漆黑细软，皮肤白白净净的，比奶油小蛋糕还可爱。 阿婵蹲下来，“你在玩什么？~” 小男孩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垂眸继续自己玩自己的。阿婵看到他的眼睫毛很长，小小年纪鼻梁就很挺，已经是一枚小帅哥。 阳阳：“我知道！他玩的是华容道！阿婵这个不好玩，你跟我去玩小汽车吧！”他似乎想起来女孩子对他喜欢的汽车好像不大感兴趣，“要不我们去玩娃娃也行。” “你先去玩吧，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你看你的朋友们已经在喊你了。” 阳阳顺着阿婵的话回头一看，他新认识的小伙伴见他看过来，挥着小手喊他快点回来玩。 他在挚爱的小汽车和可爱小妹妹之间艰难地抉择了一下，“那、那你快点过来哦……” “嗯嗯。” 忽悠走了电灯泡，阿婵在小男孩身边坐下来，静静看他玩华容道。 她本来打算大一点了有机会自己出门再找找看拥有强大灵魂的人，没想到还没开始找，理想目标就pia叽一下自己送到了她眼前，可真是意外之喜！ 阿婵在每个世界都会受到肉身的一部分影响，现在用这个幼童的身体，难免沾染了一些孩子气。比如她除了感觉自己似乎对好吃的更没抵抗力了，还很难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就像此刻，阿婵怀揣着突然中大奖似的兴奋，坐在俊俏可爱的小哥哥身边虽然竭力保持安静不讨嫌，却难掩雀跃地搓着小手手，眉开眼笑的让人一看也跟着忍不住心情好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就大概明白了华容道的玩法，试探着伸出小手指了一下，“把这个挪到这里……” 男孩的手停顿了一下，仿佛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一瞬，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笑的很明媚，嘴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让他想起记忆里吃过一次的水果糖。 他收回视线，按照她说的走了一步，果然后面顺畅起来。 “我叫阿婵，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远。” 得到回应的阿婵再接再厉继续找话题：“我大名叫夏婵，你大名叫什么啊？” 可这一次，阿远没有回应她。阿婵不死心地又试着找了些别的话题，同样被他无视。 在这个班级里，就数阿婵和阿远长得最好看。美丽的事物对天真的孩子有天然的吸引力，来找他们搭讪的小朋友，阿远也通通爱答不理，高冷得很。 小小的阿婵长沧桑地叹一声，小孩子真是难搞。 不过还好她是在他幼小的时候与他相遇，有的是培养感情的机会。他小时候都这么难搞，如果是成年后再遇见，肯定更难以接近。 这样一想，阿婵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千界变成一个小孩子或许是件好事。 八点半，两名老师组织小朋友们吃早饭。今天的早餐是花生红枣粥和水果蛋糕。 阿婵虽然在家已经吃过早饭，但她的肚子就是个无底洞，吃多少对于心魔来说补充的能量都算不得什么。 她几口又吃掉一个水果蛋糕，再一次高高举起小手示意老师还要。 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老师惊讶地走过来，“阿婵你还能吃吗？就算水果蛋糕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会撑坏的。” 她担心阿婵贪吃已经撑到了，伸手去摸摸她的小肚子。“哎？”怎么还这么平？ “老师，我是体修，比灵修更能吃哒！” 旁边小朋友闻言插嘴，“我妈妈说体修没有灵根，没有灵修厉害。我是灵修！” 其他小朋友听到了也跟着附和，“我是水灵根！”“我是火灵根和土灵根！” “好了，安静！”老师赶紧制止这种带有歧视色彩的话题，“你们都很厉害，到我们幼儿园读书的都是有天分的小朋友，但是最后谁最厉害，要看谁学习最认真最努力……” 除了阿婵最能吃，吃的第二多的就是阿远。 但和阿婵吃了很多也没有负担不同，阿远是吃到撑也像感觉不到似的还一个劲的吃。 老师觉得他吃的有点多，摸摸他的肚子，被他面无表情地躲开了。 “阿远，你已经吃撑了，不能再吃了。”老师放柔了声音哄他，“一会儿我们还要吃间食呢，你现在吃太多，一会儿就吃不下啦。今天的间食有酸奶和巧克力哦~” 可阿远并没有被老师说动的样子，而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老师，似乎在判断她的态度。大概见老师决意坚持，他才抿了抿唇，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水果蛋糕放回盘子里。 阿婵发现了，和其他小朋友对老师多少表现出依赖和亲昵的态度不同，阿远似乎对亲切和蔼老师们并没有丝毫那样的感情。 他面对小孩子时冷漠地爱答不理，面对成年人时，则抱着他这个年纪里不该有的警惕和戒备，莫名让阿婵联想到小狼崽子。 ———— 幼儿园小班第一天上午的课程结束，吃过午饭，老师们好不容易哄孩子们在午睡室睡下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丁老师锤着自己的腰坐在椅子上，小声和梳着马尾辫的李老师抱怨，“第一天开学就这么累，这帮小孩太不省心了……对了，听说你们班还有个孩子还是住宿的？” “是啊。” “啧啧，虽然咱们学校从幼儿园就可以寄宿，但哪个家长舍得把这么小的孩子就扔在幼儿园啊？这也太狠心了吧？”孩子们大概都已经睡着了，丁老师露出八卦的神色，“是不是临时户口的” “嗯…… “嗨，我就说嘛，肯定又是非婚生子女，女人想借着孩子攀上灵修家族结果孩子父亲不认的。” 这个世界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但为了让有灵根的孩子能正常上学不耽误天赋，国家为此提供了特殊临时户口的政策。 李老师也忍不住说起这件事，“他妈妈我见过一次，打扮得……反正跟咱们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她对孩子很不上心，恐怕在家连饭都不按时给做。你没看到今天吃饭的时候，孩子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逮着饭就可劲吃，吃撑了也往嘴里硬塞……” “做的什么孽哦……” 阿婵听着两个老师悄声说话。旁边是阿远的小床，他的脸埋在被子里看不到表情，她只能看见随着两个老师的对话，阿远紧紧握起了小拳头，把被单上的兔宝宝抓变了形。 第60章 青梅3 幼儿园小班的日程安排十分轻松，下午两点半午睡起来，收拾收拾就可以去操场上自由活动等待家长来接。 阿远虽然寄宿，也背着书包到操场上，等着老师给同学们放完学之后领他到宿舍去。 这一整天阿婵都黏在阿远身边，像小蜜蜂见着花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尽管阿远依旧是那副高冷的孤僻寡言模样，好歹能偶尔回应她几个字了。 班上其他小朋友在操场上做游戏，模仿的是最近特别火的益智小游戏《植物大战魔兽》。 小朋友们站成两堆，一堆扮演植物，一堆扮演入侵的魔兽。植物组有的模仿太阳花张着小手来回摇摇摆摆，有的模仿豌豆射手脖子一动一动撅着嘴发出“噗噗”的声音…… 活泼的阳阳扮演魔兽，张牙舞爪地作势欲扑，又十分戏精地配合豌豆射手做出被打到的样子，一边在嘴里“呃！呃！”一边往前走，在一群“魔兽”里表演得最为生动。 阿婵和阿远坐在大树后面的僻静又阴凉的石台上，没有和他们一起玩幼稚的游戏。 阿婵拉开自己的背包，里头阿婵妈给她带的一堆小零食都还没吃。她通过自己的观察和中午听到的老师的对话，知道阿远在食物上暂时很没有安全感，像只随时准备迎接凛冽寒冬的小仓鼠，恨不得把见到的所有食物都塞进嘴里。那么用食物刷好感度或许是个不错的途径，但阿远看起来比一般孩子早熟，要顾及他的自尊心。 于是她故意做出苦恼的样子，“妈妈给我带的吃的让我在幼儿园吃光，可是我吃饭时候吃的太多都吃不下了，回去妈妈肯定会说我的。” 阿远果然分给了她一个眼神。小男孩安安静静的，白净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长长的微卷睫毛下，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也看不出情绪。 阿婵两只小胖手握在一块捧在胸前，泪眼汪汪地祈求地看着他，“阿远你帮帮我吧！你帮我偷偷处理掉这些零食好不好？我不能拿回去让妈妈看到……” 阿远顺着她敞向他的书包看过去，里头有水果、酸奶、还有美味棒和糖果。他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拿下背上的书包丢给她。 阿婵把她的书包拉开，往里头搬运自己包里的零食。她拎起阿远书包的时候入手特别轻，打开之后看到里头竟然真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把零食都装进去之后，他的书包终于有了一些重量。 阿婵双手合十，表情特别真挚，一双大眼睛里还bling bling闪烁着感动的光：“阿远你真好，太感谢你了，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阿远慢吞吞地背上书包，有点复杂地看着她。小姑娘看起来挺精的，原来是个傻的，把零食都给了他，竟然还一脸感动地向他道谢。 不知道自己被当成傻子的阿婵正为自己发现了正确讨好的姿势洋洋得意。 阿婵妈来接她放学了，阿婵依依不舍地跟阿远告了别，才背起小书包跑到妈妈身边。 阿婵妈拉着闺女的手边走边问她在幼儿园的情况，“在幼儿园吃饭吃饱了吗？” 阿婵一手让麻麻拉着，另一只手拿着麻麻带来的雪糕舔了一口，“吃饱了。” “我听你们老师说，你今天只跟一个小朋友玩，那是你今天新交到的好朋友吗？” 阿婵想起阿远的事，抬头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妈，那是你未来女婿。” 阿婵妈听到不大点的小人儿说出这句话，笑得不行，没把她的童言稚语当真，“你这第一天上幼儿园就交到男朋友啦？” 阿婵吸溜着奶油雪糕，“还不是男朋友，但很快就能拿下他。” 这样人小鬼大的豪言壮语让阿婵吗听得乐不可支。 阿婵想到另一件事，“麻麻，你天天接送我还要照顾我太辛苦了，要不你让我住校吧。”这样就能有更多时间和阿远培养感情了。 阿婵妈一愣，旋即心里又酸又软热乎乎地化成一滩水，直要从眼眶里涌出来。她压下喉头几乎要哽咽的声音，看着阿婵眼里温柔似水，满是欣慰和感动，“不用，妈妈不辛苦。” 她抱起阿婵亲了一口，直接抱着她走，“阿婵真懂事，知道心疼妈妈。” “……哦。”阿婵一开始就没抱多大希望她妈会同意，不过是随口一提，所以并没多大失望的情绪。 阿婵妈心情则一直很高涨，晚餐还特意给阿婵加了一道可乐鸡翅；平时为了阿婵的牙齿限制她吃糖数量，今天却额外开恩允许她多吃了两块巧克力。这让阿婵觉得没事儿可以多哄老妈开心。 晚上阿婵去厨房偷吃零食，路过阿婵妈房间时还偷偷看到阿婵妈在房间里抱着阿婵爸的照片抹着眼泪念叨“阿婵懂事了”。 她抱着零食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当阿婵妈做好了经历千难万难把阿婵叫起床的准备打开了阿婵的卧室门，却惊奇地看见阿婵已经起来了。 “麻麻，我今天可以还带零食去幼儿园吗？” “行啊。你今天怎么自己起来了？”往常叫她起床都费劲死了。 “麻麻已经够辛苦了，怎么能让你操心这种小事！”当然是为了早点去见她未来老公啦！对于跟理想目标培养青梅竹马的感情阿婵很积极。 阿婵的嘴甜换来阿婵妈一个大大的么么哒，以及书包里比昨天更多的零食。 给阿婵梳辫子的时候，阿婵妈比量了一下她的头发，“你的头发好像有点长了，今天晚上我给你剪剪。” “麻麻我想留长头发，长头发好看。” 阿婵妈打趣她：“哟，有了小男朋友还知道臭美啦？” ———— 阿婵每天一到教室就直奔阿远，现在所有的老师和小朋友都知道阿婵喜欢阿远。 尽管阿婵总是只和阿远呆在一块，但阿婵长得特别漂亮可爱，又总是笑呵呵的，依然有不少小朋友喜欢她，还愿意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其中阳阳就贡献了很大一部分。 阳阳爸发现儿子自从上了幼儿园，都不给院子里其他小妹妹买糖了，攒着钱都给阿婵买零嘴。他还跟媳妇儿开玩笑说，干脆跟阿婵妈妈商量一下，给儿子跟阿婵定个娃娃亲算了。 心魔才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小朋友进贡的小零嘴统统收下，三言两语哄得小盆友眉开眼笑，下次还乐颠颠地送她零食。 而到手的零食阿婵私下里都会和阿远分享。自由活动的时候，阿婵又跟阿远一块坐在树荫下分糖吃。 阿远记事很早，对周围人的眼光也很敏锐。 他能看懂生母看他时目光中看累赘的似的厌烦，也能看出邻里和老师们眼里的怜悯和鄙夷，以及女人带他去那座豪华广阔的宅院时，宅院里的人轻蔑的嘴脸……还有他的母亲带回的形形色色的男人，偶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让他不舒服、本能地感到危险的东西。 无知又吵闹的同龄人让他没有想接触的欲望，面对他的冷漠，有更多选择的小孩子也并不会耐心锲而不舍地执着于亲近他，很快就会找到别的玩伴。 阿远无意识地将目光又移到阿婵身上。只有她不太一样。 她好像感受不到他的冷漠，每天都都乐此不疲地围着他打转。他偶尔回应一两个字，她就会像是受到鼓舞一般兴奋雀跃，欢悦得像只永远不知疲惫的小鸟。 她还有点傻，每天把零食分给他，还要记他的好。阿远想，她大概很容易被坏人骗走。 不过他会看着她的。 阿远习惯于有记忆以来围绕着他的所有鄙薄与恶意，却十分不习惯突如其来的满盈的一腔喜爱的感情。 阿婵对他的喜爱实在是太明显了，看着他的眼睛里仿佛都有小星星；他淡淡说一句话，就能让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扩大，让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这样直白又热烈的喜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里陌生的情绪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但这感觉并不讨厌。 “阿远，这个糖好吃，你尝尝。” 她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他有点无奈地想。 阿婵像往常一样把糖递到他嘴边，但并没指望他真的能亲密地就着她的手吃。可阿远这次没有用手拿过糖果，而是直接一低头，就把她手里的糖含在了嘴里。 指尖微凉的短暂触感让她呆愣了一下，随即心花怒放。 阿远叼着糖，默默收回视线。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真傻。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笑容短暂的好似昙花一现。 正巧阿婵妈来接她放学了，阿婵看到大门口她麻麻手里拿了个糖葫芦，并没有注意到阿远一闪而逝的笑容。“啊，我得走了。明天见阿远！” 门口阿婵妈想起女儿说的小男朋友，特意注意了一下她身旁的阿远。 嘿！我闺女的小男友挺帅啊！ 等阿婵背着小书包的身影跑远了，树荫下才传出一声低低的“明天见”。 第61章 青梅4 每天都能和未来老公培养感情，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今天阿婵不太高兴。 专门的修炼课，体修和灵修是分开上课的。 下了修炼课就是自由活动时间，阿婵在操场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阿远。 有几个别的班的熊孩子正围着阿远上蹿下跳，“你妈妈是小三不要脸”、“野孩子”之类的天真又残忍的童言童语遥遥传到阿婵的耳朵里。 这样的话阿婵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心魔看来被背后说嘴几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被说闲话的对象是她看好的人，也不代表她要芝麻绿豆大小的事都要亲力亲为替他摆平。 可挑衅到他面前就是另一回事了。现在整个幼儿园里，哪个不知道阿远是她的人？敢明晃晃地惹她阿婵罩着的人，阿婵心里十分不爽。 阿远却仿佛习以为常，对围着他叫嚷着“滚出幼儿园”、“你没有爸爸略略略”的小孩子视若无睹，坐在树下专注地旋转手里的魔方。 阿婵像个小炮弹似的噔噔噔跑过去，一下子撞开领头的熊孩子，还记得收敛着力气只把他撞个跟头。 熊孩子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就见阿婵指着他们鼻子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数落。 “你妈妈除了教你长舌妇一样嚼舌根，就没教你怎么做人？我看你们要不就是没有妈妈，要不就是被魔兽捡回去养大的，一个个的爸妈都是魔兽的辣鸡小魔兽嘚瑟什么啊？” 立刻就有熊孩子被阿婵带偏了思路，反驳“我妈妈不是魔兽！你妈妈才是魔兽！” 小孩子骂人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车轱辘话，而阿婵讽刺起人来蹦豆子似的又快又不重样，堂堂心魔欺负起小孩子毫无心理负担，发挥心魔擅长精准打击、刺激人的先天优势，将几个熊孩子气得跳脚。 几个小孩说不过阿婵，开始一个一个耍赖坐地上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大人相处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哭了就是有理的一方会被安慰、会有人惩罚把他们欺负哭的人。 阿婵嘴角一扯，婴儿肥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呵，哭谁不会啊，唯恐天下不乱的心魔巴不得把动静闹大点呢。 “啊——！！！”阿婵气运丹田，一声响亮的土拨鼠哭嚎把对面哭天抹泪的熊孩子们吓了一跳。 阿婵被心魔之力强化过身体，嗓门自然嘹亮得很，强烈高分贝的音浪把直面她哭声的几个熊孩子震得表情都空白了一阵。 几个孩子缓过神来，更加凄厉地哭嚎起来，可加在一起也没有阿婵的声音响亮。一时间操场上回荡着一阵阵鬼哭狼嚎。 阿远被阿婵突然的大哭弄懵了，回过神他立刻起身上前，没多想就从兜里掏出没舍得吃的棒棒糖飞快剥开糖纸，把糖塞到阿婵的嘴里。 “唔？” “别哭了。”阿远的小脸上表情很严肃，看到阿婵叼着棒棒糖傻愣愣地看着他，脸上还有泪痕，他的眉毛皱的更紧了。 阿婵很少看到他漠然之外的表情，她嚎得有点缺氧，见状脑子不甚灵活地转了一转，想到他似乎喜静，不由小心问道：“吵到你了？” 阿远：…… 果然还是傻的。 阿婵却把他无语的沉默当做了默认，马上转过头对还在嚎啕大哭的小朋友大吼一声：“别哭了！” 她眉毛倒竖、眼神凶恶，还叼着纸棒，十分神似叼着烟的帮派大哥。 加上她非常不要脸的放出一丝丝心魔的威势吓唬小孩子，成功把几个熊孩子震慑得立刻蔫了，扁着嘴巴不敢出声，只偶尔控制不住小声抽噎一下。 待转回阿远这边，阿婵又是萌萌哒萝莉脸，“好了，不吵了。” 阿远复杂地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以后别这样了。” 阿婵不高兴地噘着嘴，“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阿远神色认真：“我不想让你哭。” 阿婵表情瞬间阴转晴。 两个班的老师也过来了，大概了解情况之后把两边都该安慰的安慰，该批评的批评，很快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下节课小班去樱桃园体验采摘。樱桃园的果树在木系灵修者的培育下，一年四季都能催生出果实。 阿婵妈给阿婵带了塑料饭盒，让她在今天的采摘活动时洗樱桃用。 阿婵把洗樱桃的任务交给了阿远，她在樱桃树下穿来穿去挑又大又红的樱桃，阿远则捧着盛水的饭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像个乖巧安静的小尾巴。 阿婵递给他樱桃，他就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樱桃装满了一小袋，两个人就找地方坐下来你一颗我一颗地吃起来。 阿婵吃着忽然想起了最近大家都在玩的益智游戏《植物大战魔兽》，基本每个小朋友在家里的电脑上都玩过，除了阿远。 “有机会的话，你到我家来玩吧，那个《植物大战魔兽》的游戏我让给你玩。里头的植物挺逗趣儿的，我比较喜欢里头的豌豆射手，它就像这样……” 阿婵往嘴里塞了几个樱桃，吃掉了果肉滤出核来。樱桃核把她的脸蛋撑得微微鼓起来，她撅着嘴巴学豌豆射手发射豆子，“噗！噗！”把樱桃核喷得老远。 阿远被她的傻样逗得忍俊不禁，又觉得十分可爱，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捏得她的嘴更加像个嘟嘟的小喇叭。 阿婵作势要对他进行樱桃核攻击，阿远笑着躲开。 “你捏了我的脸就是我的人啦！”阿婵摘下一个樱桃梗，拿过阿远的小手环绕在他的无名指上，然后把自己的小胖爪伸过去让他也给自己戴“戒指”。 阿远并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但还是照着样子给她也系了一个。 阿婵鸡贼一笑，晃了晃自己戴着樱桃梗戒指的手，“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嘛？” 阿远摇头。 心魔诱哄小盆友：“这代表你同意和我结婚了，不许反悔，你长大记得来娶我。” 阿远好像愣住了，半天没答话。 那边老师喊小朋友集合了，阿婵拉起他过去站排，完全不知道自己顺嘴一说的话给阿远小朋友带来多大冲击。 至于阿远小朋友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肃着微红的小脸在课下偷偷跑去问了老师几岁可以结婚就是后话了。 ———— 一个学期很快到了末尾，幼儿园小班没有期末考试，放假前只有一个趣味运动会。 小朋友们对即将到来的假期特别期待，纷纷心里长草地讨论自己在假期要去哪里玩。 阳阳还不忘跑到阿婵面前告诉她：“放假了爸爸妈妈要带我去迪O尼乐园玩，等放假回来我会给你带礼物的！阿婵你要想我呀，我会想你的！” 垂眸翻图画书好像并没有关注这边的阿远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好像还没送过阿婵什么东西。 阿远低垂着眼眸抿抿唇。可他没有钱给她买礼物。 忽然想起什么，阿远合上书，匆匆把图画书放回班级的图书角，去找到了老师。 “你想参加运动会项目？”李老师有点惊讶，因为阿远一直对什么都表现得兴致缺缺，从来没有主动提出参加活动。 “嗯。” 李老师拿出记事本，“我看看……项目只剩灵力跷跷板了，可以吗？” 阿远点点头。 灵力跷跷板是一个用能感应灵力的材料做成的类似于缩小版跷跷板的装置，灵修的孩子用灵力去操控自己那一侧的横杆，先触地的那一头获胜，是一个考验孩子灵力控制强度和耐力的活动。 运动会各个项目一等奖的奖品是今年最受小朋友喜爱的游戏《植物大战魔兽》里豌豆射手的玩偶。 于是老师发现，这学期最后几天的课堂上，其他同学都难以专心，阿远却在灵力修炼的课上比平时更加专注认真。 可惜的是，尽管阿远金灵根资质优秀，又聪明有天分，可终究是年纪小、修炼时间尚短，最后的决赛输给了大班的一个小朋友，只获得了二等奖。 阿婵见他闷闷不乐，安慰他：“第二名也很厉害啦，明年你肯定能得第一名哒！” 阿远捏着衣服口袋里的白色小海豹钥匙扣，低低“嗯”了一声。 今年只能送她二等奖的奖品了，等放假回来再给她。 ———— 阿婵上了修者学校以后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支，阿婵妈把原本给她攒的未来的学费存款拿出来一部分，开了一家门脸很小的小吃店。 阿婵在假期每天跟妈妈在店里待着，蹭蹭店里的小吃，帮客人拿个酱油递个陈醋，闲得无聊了还去门口卖萌为自家小吃店拉客人。 “唉，生活不易啊……”阿婵摇头晃脑地感慨，阿婵妈和旁边的客人被逗得直乐。 店里墙上还挂着个很小的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L省蔺氏灵矿董事长于12日晚遭遇严重车祸……” 店里客人随口讨论起来： “啧啧啧，这撞得挺严重啊，车都变形了。” “他家股价不会受影响下跌吧！我还买了他家的股票……” “悬啊，咱们L省蔺家算是修真大家族了，那样的大家族里事儿可少不了。担任董事长的大家主一出事儿，多少人盯着家主位置呢，还不人心浮动你争我夺借机上位，股价说不准得动荡一番……” “妈妈，灵矿是什么？” 阿婵妈抽空用浅显易懂的语言给她科普：“就是一种特殊的矿石，灵石里的东西对于灵修来说，就像营养一样，能让他们的灵根更加精纯，嗯就是更厉害……” 阿婵总结：“总之就很值钱呗？” 阿婵妈带着笑意：“对。” “只有灵石有这个作用吗？” “还有一些药材和兽丹之类的……” 阿婵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她默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了COTV的科普频道。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拽拽地叼着棒棒糖：请用一个词语形容我。 阳阳：漂亮！美丽！可爱！！！ 阿远：（沉思片刻）……彪？ 第62章 青梅5 小朋友们的寒假一转眼就在卡通片、玩具和与小伙伴的游戏中偷偷溜走了。在其他小朋友哭着喊着不想上学的时候，阿婵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回幼儿园见阿远了。 一个月不见阿远肯定想她了，阿婵一边扭着小屁股穿上幼儿园校服裙一边美滋滋地想。 新学期第一天，阿婵装了一书包的零食要和阿远分享。 阿远住在幼儿园，所以他每天在小朋友们到教室之前他就在那里了。她兴冲冲背着小书包跑进教室，一进门就看向阿远平时喜欢待着的角落，却有些意外地扑了个空。 阿婵顿住脚步，环顾了教室一圈。她来得早，教室里还没几个同学，没有阿远的影子。 也许是去厕所了。阿婵把自己的书包放到她的柜子里，回到座位上等。 可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进来了，却还是不见阿远。 “老师，阿远去哪了？” 李老师正在整理新学期的班级记录册，听到声音抬头看到阿婵。平日里阿婵和阿远关系最好，她并不意外阿婵来问。 “阿远被他爸爸接回家了，转去别的幼儿园了。” 阿婵愣住了，面上明晃晃地一副被打击到的表情。 对于这对有爱的青梅竹马被拆散，暗暗被他们俩的日常互动萌得肝儿颤的李老师也很惋惜，安慰她：“这对阿远来说是件好事，你是他的好朋友，应该为他高兴。” 阿婵可高兴不起来，只感觉到嘴的鸭子飞了。 “那他爸爸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如果真的是哪个大家族的人会好找一些。 “老师也不知道。”阿远妈妈放假把孩子接回去以后，也就临开学来办了一次退园手续，来的时候容光焕发，有老师看出来她的衣服和包包都是大牌的当季新款，别的他们也不知道。 阿婵不甘心地追问：“那阿远爸爸姓什么总知道吧？”原先阿远的临时户口上用的是母亲的姓氏，跟父亲回去的话以后必定会改姓的。 李老师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阿远性子孤僻，对周围人很排斥，只对阿婵亲近。虽然和阿婵在一块的时候也时常一副冷冷淡淡的面容，但紧紧跟着阿婵的脚步却暴露了他对她的依赖。 每天早上阿远第一个到教室，就扒在窗台边盯着窗外看，其他小朋友到了教室嘻嘻哈哈做游戏他也不看一眼。 直到远远看见阿婵来了，他才回到自己的小角落，若无其事地坐下来仿佛在专心玩手里的玩具，偶尔抬眼往教室门口扫一眼。没过一会儿，就会听到阿婵欢快的脚步声和活力四射的“阿远早上好啊！” …… 好不容易有个能让阿远敞开心扉的小青梅，这一下又失去了。那孩子家庭又…… 李老师默默在心里叹息，也不知那个孩子以后会怎么样。 这一边，阿婵一整天都垂头丧气提不起精神来。 连阿远姓什么都不知道，这茫茫人海的可难找了。她充满怨念地自己把带来的零食都吃光了。 ———— 就算身边没有了灵魂耀眼的阿远，日子也还是要一样的过。 时光飞逝，阿婵从幼儿园直升公立修真学校的小学、初中，期间也试图寻觅过其他灵魂强大的人，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胜过阿远。 阿婵妈开的小吃店越做越红火，店面越开越大，还在本市开了三家分店。阿婵家也从老旧的小区搬去了环境、物业和治安更好的新小区，换了个大房子。 “阿婵，你过来尝尝这个新调出来的酱味道怎么样？”这些年阿婵没怎么让阿婵妈操心过，年年奖学金轻松到手，因此阿婵妈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很多。 “最近怎么这么多新菜品啊？”少女夏日里露在单薄衣衫外的白嫩的肌肤昭显着青春的鲜嫩娇俏，乌黑的长发随意绑个马尾就让人移不开眼。 “你不是要去外市念高中了嘛，放假才回来一次，可不就得趁你还没走赶紧把新菜色让你尝尝点评一下？” 阿婵妈乐呵呵地把筷子递给她，“谁也没有你的舌头灵，一尝就知道加减点什么味道更好。咱们家的餐厅回头客那么多，你功不可没~” “餐厅生意好，还不是妈妈你管理有方嘛！”阿婵顺嘴商业互吹。 阿婵在旁边的本子上写下改进意见，阿婵妈看着女儿忽然生出丝丝缕缕的忧愁。 “你考上私立修真学院特招生是好事，那里师资力量和设备都是国内顶尖的。但那里的学生身世背景都太优越了，你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环境，要是实在不适应咱们就回来……” 阿婵拿着笔写写画画，浑不在意：“妈，你放心好了，不过都是凡人罢了，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阿婵妈听到她的大口气有点无奈，但看到她坦然洒脱的态度，担忧略微减轻了些，“是是是，他们都是凡人，就我家阿婵是小仙女~” 转眼到了开学季，最近餐厅的生意比较忙，阿婵说服了妈妈自己一个人可以，独自一人就拉着行李箱乘高铁来到了B市。 这所私立修真学校在阿婵所在的L省，离她家所在的城市坐高铁也不过两个多小时。 和公立的修真学校一样，这里也是从幼儿园到大学直升，就是学费着实不菲，在这里的学生家庭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接触到的。 她之所以选择考私立修真学校，一部分原因就是猜测阿远可能会被有钱的父亲送到了私立读书，而送到省内的这家可能性最大。 阿婵扶着行李箱站在学校门口看公告栏上的校园地图。 少女肤如凝脂，细腰长腿，光看背影已经足够挑起热血少年的绮思；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牛仔短裤，那一双骨肉匀称的纤细笔直的双腿在太阳下白得几乎发光。 许多路过的少年都忍不住朝这边多看几眼，还有的假装不经意“路过”几次，待找到角度看到了她的正脸，更是瞪着眼睛走不动路。 真正好看的人别说异性，就连同性也会情不自禁多看两眼。有三三两两的女生还小声讨论阿婵是不是真的素颜。 这里的学生宿舍都是单人间，自带卫生间，空调、电脑和淋浴间等等一应俱全。阿婵把衣服挂到衣柜里，对宿舍环境基本满意。 可有钱人家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却不少都对学校的宿舍环境看不上眼。私立修真学校周围有一些高档住宅区，很多学生的父母都给他们在外头租了高级公寓，少不得还要请保姆。因此学生公寓没有住满，还剩下不少空房间。 第二天的开学典礼要穿着校服参加。 贵族学校的校服就是比一般的校服好看，是学校专门请设计师设计的英伦风校服，西服外套胸前学校的校徽刺绣也设计得精美又大气。 由阿婵的黄金比例身材穿来，简直就像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腿长到犯规。 新生宿舍开放那天，校内论坛就有人远远拍了阿婵的照片上传，预言高中部的校花要换人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在这种事情上热情高涨，很快盖起了高楼。 学校里的学生基本都是从幼儿园就认识，就算就算年级不同也多少能混个脸熟。突然转来的学生，要么是突然发财的暴发户，要么是贫民家庭考进来的免费特招生。虽然大家对这个传闻中美貌的转学生有点好奇，却难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今天开学，就有不少男同学放亮了眼睛在人群中寻觅论坛里那个据说好看极了的新面孔，还互相询问转学生在哪个班。 阿婵习惯了作为视线焦点，没有理会偷看她的新同学们，而是在会场里搜寻阿远那明亮的灵魂。 整个高中部的学生应该都在这了，可惜她还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人。阿婵失望地凝眉转过头来，望着台上发表讲话的学生会会长发呆。 前排两个女生小声花痴：“会长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完美男神！” “靳学长一看就是禁欲范儿男神，也不知道谁能摘得这朵高岭之花……” 阿婵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定睛看了一眼。少年相貌的确英俊，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就气度非凡，上位者的气质浑然天成，大概是天生的领导者；灵魂的亮度也不错，如果不是见过阿远，或许阿婵会选他也说不定。 女生们还在八卦：“你就别想了，尹学姐从高一就开始追那会儿才初三的会长，现在她都高三了都八字没一撇呢。” “尹学姐虽然比会长大一岁，但家世和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会长竟然都不动心……” “哎，说到尹学姐……”前排的女生隐晦地回头朝阿婵的方向看了一眼，“她高中部校花的头衔，最近好像不太稳了啊……” 旁边的女生心领神会，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尹学姐的风头可不是那么容易抢的，她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度。这个转学生听说是个没有背景的免费生，还是个体修。我要是她，就夹着尾巴低调做人……” 阿婵耳聪目明，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好意思，心魔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低调做人了。阿婵自恋地摸摸自己的脸，就这张脸也低调不起来啊。 ———— 次日正式开始上课。阿婵早上在食堂饱餐一顿，学校的三餐饮食都包括在了高昂的学杂费里，免费特招生免学杂费，阿婵可以尽情吃。 食堂是自助式的，没有愧对昂贵的费用，包罗了世界各地的风味小吃。看旁边偷瞄这边的男生目瞪口呆的表情，这一餐之后，大概校内论坛会多一个新晋校花食量惊人的帖子，不过阿婵都不在意。 阿婵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巴，把餐盘送到回收处，慢悠悠地往教室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阿婵站在存稿箱前，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严肃，用两只小胖手展开一张皱皱巴巴的稿纸，奶声念： 屏幕前的漂亮姐姐你好，我叫阿婵，今年四岁惹。 阿妈让我向小仙女姐姐们求求关注她的专栏，她就给我买肉吃…… ？？？：这句不用说！ 阿婵：好叭。祝小姐姐们点一下关注瘦十斤，蟹蟹大家！(鞠躬) ？？？：（小声）往后点，小辫儿怼到镜头了。 阿婵：(把稿纸塞进存稿箱，看向镜头外)这样就能把信让小仙女看到吗？ ？？？：应该吧…… 嘟—— 【视频通话已结束】 ———— 阿馋：到嘴的鸭♂子♂飞了 男主：……？？ 第63章 青梅6 阿婵没有干劲地晃悠到教室门口，打着哈欠推开门，完全没有高中入学第一天新生该有的精神焕发的亚子。 但是下一刻，她打到一半的哈欠就突兀地止住了。阿婵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重温了当年第一天上幼儿园一进教室时，被天降大馅饼砸一脸的感觉。 教室后头靠窗角落位置坐着的，在她眼中bling bling发光的，不是阿远是谁！ 当初那个白净安静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俊美沉静的少年，阿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皮肤还是很白，头发和小时候一样乌黑柔软，但气质却不似幼时一般柔软无害，隐隐透着凌厉的锋芒；不过他身上的清冷孤僻却没变，在这些年里有增无减。 充满戒心的小狼崽子，如今已经有了孤狼的模样。 班级里的同学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两天说笑，衬得一个人望着窗外的阿远那里更加清冷。在阿远周围甚至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人坐他附近，也没人上前搭话。 阿婵对教室里同学们对她的偷偷打量视而不见，径直奔向窗边的阿远。 “阿远阿远！！没想到真的在这遇见你啦！ 昨天开学典礼我没有看到你，还以为我猜错了你不在这里念书，还失望来着，今天竟然在班里见到你了…… 我是阿婵呀，你还记得我吗？” 对比阿婵开心到仿佛背景都飘着小花的模样，阿远却看上去没什么情绪波动。好像窗外的景色特别吸引他一样，等她说完了，他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神情冷漠地缓缓转过头来。 “不记得。” “哎？” 虽然不能对人类幼崽的记忆力抱有太高的期待，但好歹他们相处过一个学期形影不离的，要说一点记忆都没有也不太可能吧？ 大概只能是他没兴趣和小时候短暂相处的玩伴搞什么相认戏码，幼年时的感情早就在岁月里淡却了。 阿婵有点懊恼，但并不十分意外。 “唉，好叭，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叫夏婵，你可以叫我阿婵。阿远我可以坐你旁边嘛……”阿婵说着就要把书包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突然随着椅子猛地挪动，发出刺耳的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随后椅子“咣当”一声重重撞在桌子上。 阿婵还保持着拎包的动作定在半空中，阿远收回踹椅子的长腿。 “离我远点。” 阿婵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她乖巧可爱的小阿远嘛？？那个成天跟在她后头她说什么就听什么的软萌小阿远？？？ “那个……夏婵同学，”戴着眼镜的班长在这个时候弱弱叫她，“你先去文印室领一下教材吧……” 阿远已经又望回窗外不再看她。阿婵心情复杂地把书包放在前面一排的位置上，跟着班长去领课本了。 路上班长欲言又止，他推了推眼镜，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之前认识蔺远？” 原来姓蔺啊……“嗯，我们小时候关系很好。” 班长犹豫了一下，好心劝她一句，“你……在学校还是不要太接近他比较好。” “为什么？” “在学校里有一些看不惯他的人，你和他走得近容易招惹麻烦。”尤其她还是毫无背景的免费特招生。“而且他的性格也不是很好相处。” 阿婵若有所思。 ———— 阿婵就坐在了阿远的前座，他这次没有表示什么，面对阿婵就和面对其他人时一样冷若冰霜。 其他同学都不愿意离阿远太近，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前排和旁边隔着过道的位置原先都没人坐，于是阿婵在他前排自己一个人占了两个座位。 老师在前头讲着对阿婵来说浅显简单到无趣的东西。她信手翻着书，翻页的速度很快，根本看不出她这这个过程中已经把这本书的内容了解得差不多了。 阿婵懒懒地合上书，往后瞄了一眼。阿远还在趴桌子睡觉。 阿婵看到他头顶的发旋、他的刘海垂下微微遮住了眉眼；比女孩子还要长的睫毛，在她的注视下轻轻颤了颤…… “夏婵，你来做一下这道题。” 阿婵收回视线，毫无溜号被老师抓包的尴尬，到黑板前头拿起粉笔轻松地写出了正确答案。老师板着的脸这才缓和一些。 课间的时候，有男同学心痒痒想跟阿婵搭讪，但她坐的位置离蔺远太近了。蔺远脾气不好、不喜欢旁边有人吵他是众所周知的，因此男孩子们只好暂时按捺住躁动的思春心思，也让阿婵得了清净。 修真学校的课业并不繁重，相比文化课成绩，更注重修炼和个人能力的培养。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之后四点到六点是社团活动时间。 参加社团有相应的学分，绝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参加社团。然而这些人里不包括阿远。 新生入学后，高中部社团有一个月的招新时间。阿婵不急于加社团，放学后偷偷跟在阿远后头暗中观察。 阿远没有住校，出了学校步行回公寓。 他的情况比班长说的还要严峻，高中第一天放学就被人堵在了巷子里。 阿婵看到一群人违规携带法器把阿远团团围住也没有急着出现，盘算着让阿远先稍微吃点苦头她再出来英雄救美效果会比较好。而且阿远当年展现出的灵根资质优异，悟性也比同龄人强很多，大概自己也能抵挡一阵。 “为了恭喜你这个野种上了高中，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也算成全了我们的‘兄弟之谊\'。” 为首的男生神色间充满恶意和讽刺，说话间向手里短棍似的东西注入一丝灵力，短棍快速抽长，把手以外的棍身缓缓变成暗红色，点在地面上发出灼热的“滋啦”一声，是火灵根的灵修。 “嗤，一个灵根不稳的废物也能上修真学校，真是拉低了学校的水准。” “你那灵根有也跟没有一样，不如我们今天帮你废了它，也免得你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哈哈哈……” “今天我们这么多人，看你还怎么狂得起来！” 阿婵讶然地听着他们透露出的信息，还没分析出究竟发生什么会导致阿远身上出现这种变故，双方就已经打了起来。 阿远没有武器也没有用灵力，而是凭着一股狠劲儿和这帮人肉搏，动作迅猛果决、拳头虎虎生风堪比体修。 他被法器伤到也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让人联想到搏命困兽的冰冷狠决，竟然让拿着法器的人也不禁流露出几分怯意来。 领头的男生见状咬牙切齿：“一群窝囊废！怕什么！一个废物而已，我们这么多人还拿着法器，耗也能把他耗死！” 这里的人虽然都是纨绔混混，但能上私立修真学校的再浑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面对蔺远这种打起架来又凶狠又不要命的，他们也心里发虚啊。 就是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儿和不科学的强悍体质，使得一个废灵根的卑贱私生子在学校里成了一个一般人不敢惹的狠角色。 要不是他测试报告上只有灵修天赋没有体修天赋，他们绝对会相信他是个体修，还是天分卓绝那种的。 蔺远找机会一把抓住了一个不良少年漂成金色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狠狠往墙上磕。旁边有人赶紧试图营救，用力勒住蔺远的脖子往后拖。 蔺远一个肘击撞在身后人的肚子上脱身出来，回身就抬膝磕在他的胃部，那个倒霉蛋疼的脸都变形了，身子像虾米一样弓起来，还被蔺远拎着小鸡仔似的挡了一下打过来的法器，彻底疼昏过去。 “蔺少，航子他……” 解决了一个，蔺远又向旁边的人扑过去，劈手夺下他的法器。 法器失去了灵力能源，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棍子。阿远却挥着棍子把一众拿着法器的少年打的屁滚尿流，代价是自己身上也伤痕累累，破损的衣服下，有不少被法器烧灼的可怖伤痕。 但他越是受伤就越凶狠，宁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阿婵看得目瞪口呆又有点热血沸腾中，他终于把最后一个人解决了。 蔺远拎着只剩下哀哀呻/吟的不良少年的领子，脚步踉跄了一下，待眼前短暂的模糊过去之后，对阿婵藏身的地方冷冷开口，“看够了吗，还不出来？” 阿婵这才想起来，自己看得太过震惊又投入，都忘了出来英雄救美。她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慢吞吞地挪出来。 蔺远看清她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僵住了。 他手里的男生后领脱离了钳制，“啪嗒”一下滑落到地上，压到了伤处有气无力地哀叫了几声。 阿婵跟踪偷窥被发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 阿远的脸绷得紧紧的，阿婵猜他大概是疼的不轻却还在硬撑，抬脚要上前，却见他一瞬间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面无表情地僵立了片刻，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阿婵莫名觉得，刚刚还好像一头凶兽的少年，此刻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怎么肥四？！ 第64章 青梅7 蔺远狼狈地带着一身伤回到租住的公寓，在公寓楼下迎面遇上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 小孩好奇地指着蔺远问：“妈妈那个大哥哥怎怎么衣服都破啦？” 小孩母亲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眼看过去，一看清蔺远的样子，立刻拉着儿子避之不及地走开。 “下次看到离远点，那是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知道跟人打架的小流氓，你以后可不能学那样……”女人带着孩子走远了，充满嫌弃的低语还是一字不漏地传进蔺远的耳朵里。 虽然他灵根基本和废了无异，但灵修的感知仍然比一般人灵敏。 蔺远对这样的话习以为常，恍若未闻地进了电梯按下楼层，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收起了身上的冷锐，不再掩饰疲态倚靠着电梯厢壁，低垂的眉眼褪去了锐利的冷芒，少年看起来安静又清秀。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蔺远支起身子走到防盗门前掏出钥匙开门，一个没拿稳钥匙掉在地上。他撑着门俯身去捡，扯动了身上的伤让他微微咬紧了牙关。 白净纤长的手指拾起钥匙开门，白色小海豚钥匙扣和其他几把钥匙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些年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幸而他恢复的快，早就不会因受点伤大惊小怪，甚至皮外伤都懒得处理，冲个澡洗干净不会感染就了事。 蔺远站在花洒下，水流从他的头顶流下，划过少年结实的胸膛、劲瘦有力的窄腰，和蓄着惊人爆发力的长腿。 细软的黑发被水流冲得挡眼睛，他抬手把头发拨到后面。虽然还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但抬臂时上臂的肌肉线条明显而流畅。 这样一副令人垂涎的美好的少年肉/体，却遍布着或新或旧的伤痕。 蔺远闭上眼睛，难以自抑地一遍遍想起今天在窗口看到阿婵那一刻的画面。 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她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她笑起来眼眸会弯弯的，盛满星光；她的嘴唇是充满活力的粉红色，不笑的时候唇角也会微微上扬…… 她成长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美，美得令人心尖发颤。 蔺远从窗口看着她，就像童年曾经无数次在窗口看她走近，一时间令他神情恍惚，楞楞地看着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 没过一会儿，教室门口传来女孩轻盈的脚步声，还有仿佛穿越了时空和梦境传入他耳中陌生又熟悉的“阿远阿远……” 他僵坐在座位上。谁都不知道，他的心念短短几息之间已经百转千回。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在脸上透露出涌动的情绪。 “……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蔺远把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低垂着的眼眸带着落寞和压抑，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 ———— 阿婵完全没有被蔺远的冷脸逼退，被无视也不会觉得尴尬。 “阿远你看！我带了零食来，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糖……” “不喜欢，拿走。” “阿远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 …… 新晋校花整天追着那个私生子校霸跑的八卦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而和蔺远同班多年的同学虽说和他不怎么来往，却对他不易接近的性格有所了解。虽然他对新校花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对比以往接近他的女生，已经算得上耐心温柔了。 尽管大多数同学都对蔺远敬而远之，但青春期少女对于这种孤狼似的少年总有一种莫名的向往，不少女生私下里都觉得蔺远又帅又凶又酷。要不是鄙夷他私生子的身份，就算他这幅生人勿近的气势也肯定会有不少追求他的女生。 但就算蔺远这样的状况，也有过几个试图融化这座冰山的女生，无不铩羽而归。 如今阿婵一转学过来，就凭着一张脸抢尽风头，在八卦论坛校花评选上异军突起遥遥领先，已经招致了一些人的不满。 现在这个出身卑微的免费生还不知道低调，缠上了女生们只能私底下悄悄花痴的蔺远，更是让一部分女生找到了宣泄嫉妒的突破点，在校内论坛上说的很难听，针对阿婵的恶意蠢蠢欲动。 放学后校园里都是准备前去社团活动的学生。 音乐社团的同学背着乐器前往音乐室，弓道部的同学已经换上了帅气的弓道服，飞行社团的成员骑上了飞行法器在校园上空穿梭…… 阿婵拎着书包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走到操场上敏锐地察觉到上空针对她的一股强烈的恶意，还有附近几个看好戏的视线。 她仿佛一无所觉，浑身放松毫无防备，心里却暗道终于来了。 身后忽然一阵风袭来，乘着飞行法器的一个女生俯冲下来一把抢走了阿婵提在手里的书包之后，飞回到空中大概二层楼高的位置。 阿婵抬头看过去，是一个长相中等偏上的女生，穿着飞行社团的运动装，俏皮地梳着双马尾，正一脸得意地俯视着阿婵。 她大概是cosplay爱好者，飞行法器的造型是故事里女巫扫帚的样子，中间有一个座位可以骑在上头。她悠哉地晃荡着两条腿，拎着阿婵的书包晃了晃。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校花嘛，你这书包还挺沉，不知道校花的书包和咱们的书包里装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 旁边几个飞行社团的小姐妹跟着嘻嘻哈哈，地面上也有不少学生看过来，对这个免费特招生的遭遇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 “快打开看看，说不定还有写给蔺远的情书呢，哈哈……” “听说贫民都拿报纸和广告传单包书皮，快看看是不是真的！” “噫~~贫民的东西会不会很脏呀，也不知道她们几天才洗一次澡……” 阿婵做出委屈的隐忍表情，“还给我！” “哈哈，你有本事上来拿啊！” 谁都知道体修没有灵力驾驭法器，就算她有灵力恐怕也买不起飞行法器。 阿婵泪挤出泪花，大声喊道：“把书包还给我！” “啧，别急啊，我看完就还你。”双马尾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拉开了阿婵的书包，居高临下地把书包倒转过来，将里头的东西全都抖落下去。只见里头的书本、零食、笔袋等等一股脑地噼里啪啦砸到地上。 地面上还有看热闹的学生拿起了手机一边起哄一遍录像。双马尾见状更加得意，把手里的空书包往下一抛，“喏，还你吧~” 她曾经试着追过蔺远，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如今欺负一个成天痴缠着蔺远还据说被他另眼相待的免费生，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而且夏婵抢了尹学姐的高中部校花的头衔，捉弄她还能顺便讨好尹学姐，一举两得。 做完这一切，双马尾还炫耀地在阿婵上空转了一圈，才笑嘻嘻地和小姐妹们准备离开。 就算不为了和阿远绑到一条船上，这样的校园霸凌行为，如果第一次不反抗，后续只会被当做软柿子愈演愈烈。何况她是个不被富家子弟放在眼里的免费生，欺负起她来会更加肆无忌惮。 阿婵知道自己抢了某些人的风头必然招致针对，早就等着这一刻呢。 她微微附身蓄力，一蹬地就矫健地跳跃到半空中，地面上的学生们长大了嘴巴震惊地仰起头看着她以超乎想象的爆发力一跃窜出老高。 双马尾正得意洋洋地乘着飞行法器要离开，背对着阿婵这里，看见前头几个小伙伴忽然惊恐地看向她身后。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整个人随着法器往下一沉，重重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头皮一痛。 阿婵轻盈又稳当地站在了细细的“笤帚柄”上，一手揪住驾驶人的一只辫子当做把手，扯着她忽上忽下时不时还来个急转弯，把飞行法器上的双马尾和旁边的飞行社团成员都吓得吱哇乱叫。 半空中一片混乱，下头的学生反应过来纷纷举高了手机录像，还有的跑去叫老师和学生会风纪部的执勤委员来。 学生优越的家世，导致学校里老师权威受限，秩序维护反而很大程度上仰仗学生会的管理。 阿婵驾驶着人形坐骑在空中看似惊险地飞了一会儿，被执勤风纪委员勒令下来时还有点意犹未尽。 阿婵和双马尾两个人被带去学生会办公室等着接受批评教育。阿婵的书包和散落的物品也被几个学生会执勤的学生帮忙捡了起来。 这次的校内危险驾驶行为有点严重，风纪部的成员去请干部，屋里只剩下阿婵和双马尾两个人。 双马尾的头发已经被阿婵揪得乱七八糟，眼睛通红地等着她喘粗气。但风纪部的执勤学生临走前警告过不准再闹事，学生会在学生中很有权威，她也不敢在学生会办公室动手。 办公室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双马尾之外的其他人，阿婵收起路上气愤又委屈的神色，旁若无人地拿出手机玩。 “白莲婊！果然会演戏！现在你怎么不装委屈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的！” 阿婵头也不抬，甚至吊儿郎当的表情都没变一下，出口的语气却带着哭腔十足委屈，“你别太过分！我都不认识你究竟怎么惹你了！” 双马尾看到她这不走心的演技更来气，“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做作？我看着就恶心！你是没惹我，但我看你不顺眼就整你，你又能怎么样？” 阿婵关了录音功能，“哦，我能把你当骡子骑。” 第65章 青梅8 双马尾瞬间暴跳如雷。阿婵敏锐地听到门口渐近的脚步声，立刻收起手机作乖巧状，与旁边怒发冲冠的女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学生会风纪干部推门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双马尾骂骂咧咧推搡了一下阿婵的场面。 “住手！干什么呢！” 双马尾一惊，急忙收回手，这下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阿婵突然收起了无所谓的悠哉模样摆出一副受气包的脸了。她气愤之下都忘了怀疑，为什么夏婵身为体修，却比多少有神识的灵修感知更敏锐。 “她……” 双马尾还要辩解，被看惯了这种闹剧的风纪干部不耐烦地打断。“好了，安静！” “事情刚才我已经了解过了，高二三班的未娇娇对同学恶作剧，回去写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交上来； 高一一班夏婵，突然跳到未娇娇的飞行法器上影响她驾驶，这种行为非常严重！万一造成什么事故伤了人你能承担得起吗？！就算她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应该这么冲动！ 你的行为影响恶劣，记警告一次，写三千字检讨公示，义务打扫学生会一个月。还有什么疑问吗？” 双马尾听到阿婵比她重得多的惩罚，相比之下自己那一千字检讨根本不算事儿，花钱找个免费生替她写一份就行了。于是她幸灾乐祸地瞥了阿婵一眼，答道：“没有疑问。” “我有疑问！”阿婵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等级干部用不识好歹的不耐眼神看她，“看来你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严重？”这是挑衅学生会的权威！一个区区免费生敢和她呛声，真当自己凭着一张脸就走哪都有人惯着了…… “是你们没有意识到她的行为有多严重。” “什么？” 双马尾也不以为然地插话“我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阿婵冷眼斜睨她：“玩笑？熟人之间的叫玩笑，我认识你吗？如果在这个学校里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能和我开这种‘玩笑’，这和集体霸凌有什么区别！” 她直直看向风纪干部，“你也认为，当众抢走我的书包，把包里所有东西从空中倒下来拍拍屁股就要走人是玩笑？” 屋里其他几个风纪委员面色有点不自然，纷纷看向自家干部。 “她的玩笑的确过分了，所以我们已经要求她上交检讨书了，你还想怎么样？” “哈，‘过分的玩笑’？你们对校园霸凌的阐释还真是轻松。你们这是助长学校的不良风气！霸凌同学的代价不过是回去从手指头缝里漏点零花钱找人代笔写一份检讨……” “少在这夸大事实！”风纪干部赶紧否认，“不过就是同学间一次口角冲突，就被你夸张成什么校园霸凌？！” “所有集体霸凌都是从第一次恶作剧开始的，她刚刚还说不会放过我，就是看我不顺眼要整我……” “我没有！”双马尾立刻否认。 阿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录音了。” “你……心机婊！” 阿婵朝干部耸耸肩，“你看，她根本不知悔改。” 风纪干部瞪了双马尾一眼，再看向阿婵的目光像看个麻烦。 “不止这件事，还有校内论坛里那些对我的诽谤侮辱的帖子难道不也是霸凌吗？今天的事情不过是这种行为从网络延伸到现实了。 如果今天我默默忍耐了，接下来我会遭遇什么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吧。” 她哼笑一声，“就看你们在我的事情上理所当然的态度，恐怕霸凌没权没势的学生这种事情在你们学校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吧。” 那几个风纪委员默默交换了个眼色，略尴尬地装作自己不存在。 “别跟我胡搅蛮缠说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有影的事情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这是为了逃避责任诋毁学校和学生会的声誉！” 风纪干部一拍桌子，面露怒色，唬得几个小风纪委员缩了缩脖子，学生会干部年纪不大官威倒是不小。“我不管你在原来的学校是什么样的，到我们学校还想搞泼妇胡搅蛮缠强词夺理那一套我告诉你没有用！你考进来也不容易，我劝你好好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面对风纪干部疾言厉色，阿婵半点不惧。见对方还敢在她面前拍桌子恐吓她，阿婵眯着眼睛磨了磨牙，突然一脚就踹翻了桌子，众人惊叫一声，干部瞪着眼睛停下了喋喋不休，屋里顿时陷入了紧张的寂静。 阿婵慢条斯理地收回脚，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莫名有点瘆得慌，“别跟老子拍桌子。” 风纪干部动了动嘴唇，被她的气势威慑得竟然第一时间没敢说话，等反应过来不禁颇为恼羞成怒，却还是有点色厉内荏，“你……这是学生会！你敢……” “与其跟我耍威风，不如提前考虑一下怎么应对‘贵族学校集体霸凌军/烈子女’的新闻吧。” “……你什么意思？！” “哦，我没说我爸爸是为国牺牲的军人嘛？这个社会好像似对军/烈家属挺尊重的。”应该说非常尊重，在这个小千界里对军人十分尊崇，对于军/烈家属更是优待，当年夏婵父亲牺牲，政/府还发放了一大笔抚恤金，邻里因为她家是军烈家属对她们也多有照顾。 “爆出这种新闻，应该轰动不小吧。”阿婵毫无诚意地假笑了一下，“对了忘了说，论坛里诽谤诋毁我的帖子我都截图了，今天这件事的视频我也从论坛里下载了。哦对，你刚刚说的对我们的处罚决定我也录音了。” 她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对我来说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退学回到公立念书，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搞搞清楚，现在该是你们求我。” 阿婵叼叼地转身离开，屋里几个人清楚地听见她冷嗤一声，“呸，什么玩意！给脸不要脸……” 风纪干部的脸都绿了，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的表情也不大好看。 “这……学姐，怎么办？”一个风纪委员还保持着有点懵逼的表情问干部。 “对呀学姐，万一她真的爆出去可就麻烦了……” 双马尾傻了，如果真的爆出这种负/面消息，她肯定第一个跑不了，她家的公司恐怕也会受牵连，她爸妈肯定会打死她的！谁知道她是军/烈子女啊，而且还是个连退学都不怕的硬茬子！ 风纪干部也慌了，以往她百试百灵的处事手段在夏婵身上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强作镇定，迁怒地朝双马尾暴躁喊道：“你没事儿去惹她干什么！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学姐，要不我们赶紧去找会长吧。万一真的闹大了不是我们的负责得了的。” ———— 放学后社团活动的时间，学生会办公区有很多学生会成员来来往往。 阿婵在操场上闹出的动静不小，就算当时没在场的，在论坛或者同学的分享下也知晓了，看到阿婵从谈话办公室出出来，都偷眼打量她。 刚刚谈话室虽然关着门，但那么大的“哐啷”一声桌子倒地的声音外头也能听得到。有一些好奇心重的学生已经在谈话室外“不经意”路过好几趟了。 阿婵随手用了些力气甩上门发出一声巨响，仿佛门框都跟着颤了颤抖落了些许灰尘。 她不爽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偷看的学生纷纷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悄悄离远了几步。 确认阿婵走远了，学生会的成员们才小声议论起来。 “哇新校花这么叼的嘛？刚才看起来有点吓人啊。” “不知道刚刚里头发生什么了，那么大动静。” “闫学姐她都敢顶撞……闫学姐可是出了名的凶啊，多少新进学生会的小姑娘都被她骂哭过。” “免费生这么狂真的好吗？” “但是我觉得她有点酷哎……” 阿婵的耐心在阿远身上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在闲杂人等身上可没有多少耐性，她已经够克制自己了。 出了活动楼，阿婵突然注意到楼侧花坛后面一闪而过的身影好像是阿远，毕竟那样在阿婵眼里亮闪闪的存在想忽视都难。 阿婵心情忽然美丽起来。放学时候她注意到他明明已经回家了，这会儿出现在这，是看到论坛消息不放心她回来看一眼？ 她快步追上去，果然看到阿远正要离开。 “阿远！” 蔺远脚步似乎缓了一缓，随即又加快了脚步。 阿婵快步追上他，拦在他面前眉眼弯弯。 “你回学校来是担心我嘛？” 蔺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你想多了。” 阿婵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我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说说好话让我开心一下不行吗……” 阿远眸光动了动，却依然抿紧唇没有说话。 “你就这么怕我跟你扯上关系？” 阿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跟我扯上关系对你没有好处。” 阿婵噘嘴，“我高兴就是最大的好处。” 阿远似乎被她的执迷不悟搞得起了点火气，“今天的教训还没让你认清现实吗？校内论坛的帖子说的多难听你没看到吗？！” “这有什么的？我跟你讲我很强的，我才不怕……” “可我怕！” 第66章 青梅9 “可我怕……麻烦。”蔺远顿了顿，改口道。“我不喜欢欠人情，你如果受我牵连，对我来说是种负担。” 阿婵眼神幽幽地看着他，蔺远觉得她的眼神仿佛已经洞悉了他的心思，只想赶紧离开。所幸这次阿婵没再阻拦他。 学校食堂是全天开放的，阿婵去吃了点东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阿婵任由电话铃声响着，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接起来。“喂？” “你好，是夏婵同学吧？我是靳淮。” “咦，会长大人啊？”阿婵语调婉转好听，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关于今天的事情我们的干部的确处理不够妥当，我希望你能过来我们当面谈一下。” 阿婵故意为难道：“可是我在吃饭耶。” 靳淮的声音依然彬彬有礼，也没有因为阿婵这么早就吃饭表现出一丁半点的惊讶，“不用着急，你吃完再过来，我们在会长办公室等你。” “好叭。” 阿婵磨磨蹭蹭又去拿了一份牛排吃完了才过去，反正现在着急的又不是她。 会长办公室里除了靳淮之外，那个风纪干部和当时的几名风纪委员也在，双马尾战战兢兢地站在边上。 “你来了。” “会长大人的面子自然要给。”阿婵落落大方地坐在了会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办公室里除了阿婵之外，只有蔺远坐着。那几个一直站着的人都对她大胆的举动瞪大了眼睛。 阿婵神态自若，“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以为叫我到这来是会长大人要为我主持公道的？” “事情的大概经过我已经了解了。风纪干部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的确考虑欠周，不够了解你的处境，态度上也欠佳，这方面刚刚我已经和她谈过了。” 靳淮领导学生会靠的不仅是优越的家世，还有个人的领导力与人格魅力，说出来的话莫名使人信服。 “对于学校的同学，学生会的原则是一视同仁，夏婵同学你可以放心，如果真的有不良风气的苗头，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现在你过来了，我就一起说一下针对各方的处理方案。 未娇娇同学无故寻衅，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要负起主要责任。对这点未同学你有意见吗？” 双马尾不甘不愿地小声说了句“没有。” “明天上交一千字检讨公示一周。既然你当众作弄夏婵同学，那就在明天间操时间去高一一班活动区当众向她郑重道歉一次。” 双马尾想想要向阿婵当众道歉的场面，就觉得当时整她的时候有多得意，这下就有多丢脸。 可靳淮对她的处理还没结束，“以及取消本学期的校内飞行资格。” “什么？！”未娇娇猛地抬起头来，“可我飞行社团的学分……” “视频里当时你乘飞行法器捉弄夏婵同学的时候，好像你旁边还有几个飞行社团的同学和你一起的？” “不……不是。”虽然她特意拉来几个小姐妹助威看热闹，但要是把她们牵扯进了就得罪人了。 “但她们也没有阻止你。” 对上靳会长的目光，未娇娇明白了他的意思。非要严格看待的话，她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小姐妹也可以说是从犯。最多是一个学期的社团学分而已，不值当为此得罪好几个人。 “……我知道了，我认罚，跟她们没关系。” 靳淮点点头，“你可以回去了。”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风纪干部。 干部咬咬牙，语气生硬地向阿婵道歉：“之前我态度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阿婵只是眨眨眼，看向了靳淮。 靳淮：“闫霜性格比较急躁，在处理问题上不够周全，之前也有人跟我反应过类似的事情，但我想你算是学生会的老人了，就想着再看看。 但今天你处理问题的方式让我很失望，或许你的确不太适合风纪部。” “会长……！” “别紧张，只是想给你调动一下/部门。你和尹学姐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就去文艺部做部长助理吧。” 部长助理听着好像是个官职，但总归不过是个帮忙做些杂事的助理，哪有干部威风？ 但闫霜听他这样说，第一个反应却是心虚——难道会长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和闫学姐交好才有所偏颇针对夏婵的？ 学生会私下也有小团体，但一般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说。靳会长特意点出这一点，无疑是对她的不满。 闫霜不敢再说什么，“我知道了……” “嗯，你们去办理交接吧。” 这回办公室里只剩下靳淮和阿婵。 单独面对阿婵，靳淮收起公事公办的面孔，露出一个略显温和的笑来。 如果是一般女生，看过了他刚才冷酷权威的一面，再面对他和善的微笑，大概多少会有点受宠若惊。毕竟是翩翩贵公子模样的英俊少年，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试问哪个女生能对他施放的友善冷脸以对呢？ “说实话，如果是我处在你的立场，也会跟你做一样的抉择。当然，我可能没法像你跳得那么高。”他语气轻松得就像一位知心好友，让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阿婵报以微笑。 “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没能准确落到她的飞行法器上呢？那样的高度如果摔下来怎么办？旁边也有很多无辜的同学，如果飞行器失控撞到人，后果你想过吗？” 见阿婵情绪似乎很平静，并无抵触迹象，靳淮继续道：“你反抗未娇娇没有任何错，只是没有顾及自己和周围同学的安全这一点需要引以为戒。她的飞行法器是不能额外载人的，导致危险驾驶还是要处罚的，这一点你有异议吗？” 阿婵柔柔一笑，“会长想怎么惩罚我？” 少女目光纯澈、笑容美好，似乎是无意间说出的略带暧昧色彩的话语。处于容易热血上头的少年人在这样的尤物面前恐怕很难不浮想联翩。 然而阿婵就是故意的。 狐狸少年明明心机狡猾得很，却总是摆出一副风光霁月的沉稳君子模样，让她实在没忍住想逗逗他看他变脸的样子。 从阿婵进入办公室到现在，近距离面对她堪比凶器的美貌都显得毫无动摇的贵公子，终于眸光微微动了动。 但也只是一瞬间。 “放学后打扫学生会后勤办公室两周，外头有后勤部的学姐会带你去认认地方。” “哦。”阿婵很快对他失去兴趣，又说了几句就告辞出去跟着学姐去后勤部。 后勤部的学姐看起来性格很爽朗，一路上没少和阿婵搭话，“哇学妹你长得真好看！真人比论坛里的照片还好看！” 她左右观望了一下，凑近阿婵，“话说你那一跳可真牛批，那对腿部肌肉力量和平衡能力的要求得多高啊！真给咱们体修长脸！那帮灵修总拽得二五八万的看不起咱们体修，这回我能笑他们一整年！哈哈哈！” 学姐又向阿婵八卦了一下会长都说了什么，听完以后感慨道，“不愧是会长，会长一向无论对于什么家世学生，或者是灵修还是体修的同学，都公正对待……”言语间不难看出对顶头上司的认可和尊崇。 阿婵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这件事之后，某些蠢蠢欲动的人果然消停了许多，论坛上关于阿婵的负/面帖子也都被管理员删除了。她的校园生活看起来回归了平静。 但阿婵并不满意于这样的风平浪静，搞事的心从未沉寂。 当她从体修课下课，在回班级的路上被蔺远同父异母的兄长带人拦住时，脸上惊慌，心里却笑了。 那天看阿远打架的时候，她就顺手给这位“蔺少”下了标记。这两天控制他梦境的下的暗示终于到了火候。 “想要攀上蔺家，找那个野种可没用。”蔺家学势在必得地盯着阿婵，冒犯地上下打量，“而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跟着我可比跟着他强多了。” 另一头教室里，有跟阿婵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听到了消息，犹豫了一下告诉了蔺远。 “刚才朋友给我发消息说，她看到夏婵被你哥……被蔺少和他那几个朋友带走了，好像是往体育馆的小露台去了……” 话音刚落，蔺远已经变了脸色，猛地站起来带翻了凳子，风一样冲了出去。 ———— 阿婵坐在二楼露台边缘，身后是绑做一堆的纨绔少年。她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腿等阿远来。 下头的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刚好上次带她去后勤部的学姐看到了赶紧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阿婵指指后面，“蔺家学他们几个把我堵在露台上想对我动手动脚，被我制服了。” “呃，那你怎么不下来？” “他们把门锁了，钥匙刚刚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钥匙被她扔排水管了。 几个纨绔被收拾得浑身疼不敢吱声，问题是感觉到被她打个半死，但身上诡异地根本就找不到伤痕？！ “那你别动，我去找人搬梯子过来！” “阿婵？！”蔺远很快跑过来，看到阿婵就坐在露台外缘吓了一跳，但见她完好无事又松了口气。 “阿远你终于来啦！” “阿婵你别动小心……” 阿婵不等他说完，就起身朝他一跃而下。 阿远一瞬间脑子都空白了，想也不想就就去接她。 阿婵早就知道他体质强悍更胜体修，完全不担心他接不动她，开开心心跃进他怀里。 她紧紧抱住他，“我抓住你啦！这下你跑不了了！” 第67章 青梅10 蔺远脑子里还乱哄哄的，手已经顺应本心抱住了早就想拥抱的人。 阿婵得意地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你特意跑来救我，大庭广众的还跟我搂搂抱抱，这次你休想再跟我划清界限！大家可都看到了，看你还怎么抵赖。 咱们俩现在就是同一条绳子上的两只小蚂蚱~” “嗯。”蔺远似乎叹了口气，但眼睛里都是掩藏不住的亮晶晶的笑意。终于能够好好看看她，不用再担心流露出真实的情绪。“你没受伤吧？吃亏了吗？” 阿婵觉得他问话的表情，好像只要她说是，他就要上去跟那几个男生拼命。 “没有，我说过我很强的，那几个弱鸡我一根小手指就能搞定。”她说着还伸出又细又白小手指勾了勾。 带着后勤部男生从体育馆器材室搬来梯子的学姐觉得自己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大口狗粮。 “看样子……梯子不需要了？” 阿婵扒在蔺远怀里不松手，转头道：“谢谢学姐~上头那几个人也许还是需要的。” 没能营救校花学妹，后勤部的学长颇为遗憾地去帮忙把露台上剩下的那几个人弄下来。 ———— 现在整个高中部都知道蔺远英雄救美，真丶“抱”得美人归，蔺远再对阿婵故作冷漠也没有必要了，何况他也认清了就算他忍耐着远离她，是非一样会找上她。 现在蔺远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极端，恨不得寸步不离守着她，就像守着自己宝藏的守护兽。 时隔多年，阿婵和阿远终于又是同桌了。 阿婵趴在书桌上睡觉，阿远撑着下巴看窗外，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地移到她的脸上盯着她的睡颜出神。 她一只手垫在脸下面，枕得嘴巴有点嘟起来，脸蛋睡得粉扑扑，可爱极了。 于是班上的同学们在打架凶狠冷漠寡言的蔺远脸上看到了温柔的表情…… 温柔的表情？！ 这是什么玄幻场景？ 到了饭点，阿婵和阿远也一起去食堂吃饭。 阿婵的食量在校内论坛也是有名的。论坛里对此有过一些借题发挥的鄙夷声音：“果然是下层人，这是没吃过好东西吗？不要钱就可劲吃也不嫌丢人……” 阿婵看见了没批马甲直接回了一句：“光吃不胖没办法”，引来一片表达对这种体质羡慕嫉妒恨的留言，渐渐盖过了杠精的声音。 少年人虽然正是食量大的时候，蔺远自认吃得很多，却还是没有阿婵能吃。阿婵又吃完一份肉酱意面，阿远问她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披萨！带青椒的那个。还想要一盘薯格~” “披萨要几块？” “两……四块吧，么么哒~” 阿远放下筷子起身去帮她拿。阿婵就抓起小蛋糕边吃边等。 阿远很快把阿婵想吃的东西拿回来，“他们都说食堂的鹅肝很好吃，你要吃吗？” 每天做鹅肝的档口都有很多学生排队，有时候到后面还有排队的人但鹅肝已经发完了。蔺远自己从来不会凑这个热闹，一般随便吃点什么就好。 “吃！” 蔺远去等鹅肝的队尾去排队，他前头是个免费特招进来的很瘦弱的一个男生，站在传说中的校霸前头整个人都惴惴不安，犹豫了一下，嗫嚅着问蔺远要不要换位置站到他前头去。 蔺远：“不用。” “哦……”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凶残的样子…… 鹅肝限量每人只能拿一份，蔺远排了十几分钟才拿回来一份。 “阿远你最好啦！” 旁边桌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撑。 ———— 蔺远当年的礼物没有送出去，他就留作纪念自己用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是会觉得遗憾。幸而他们如今又见面了。 但他还面临一个严峻的、似曾相识问题—— 他还是没有钱。 蔺家虽然供他上学，给他租房子住，但为了控制他让他无法离开蔺家独立生存，竟然每个月只给五百元，还要自己交水电费。 幸亏他日常也没有什么花销需要用钱，但的确基本也没有什么积蓄。有时揍了蔺家学，那个月那边可能连五百块都不打了。 以往没什么感觉，现在突然要用钱了，才顿觉捉襟见肘。 关于来快钱的方法，蔺远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 周五晚上，是无数上班族狂欢放松的时候。酒吧夜店摩肩接踵，一些地下场所也人声鼎沸。 “17号、29号该你们上场了！”简陋的后台门帘被掀开，工作人员急吼吼地朝里头喊了一嗓子。 阿远戴上拳套朝舞台入口走去，他赤着上身，穿着地下拳场提供的黑底金边的张扬短裤，腰带位置贴着“17”。 地下拳场的拳手因为时常受伤，人员流动很快，打/黑拳的一般都是想赚快钱的、体格健壮的年轻人，想参加并不难。能开起地下拳场大多都有后台，就算拳手受了重伤，拳场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相比其他拳手的魁梧身材，阿远显得很清瘦，面孔也过于稚嫩干净，唯有身上交错的陈旧伤痕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象牙塔里的乖乖学生。 打/黑拳的拳手和贵族学校里的纨绔学生打架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对阿远而言虽然更棘手一些，但也不过是多挨几拳而已，不会比法器伤的更疼。 ———— 蔺远在公寓的浴室里抹了一把镜子上的雾气，嘴角的淤青不知道周一能不能消下去，不能让阿婵看到。 他围着浴巾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用手机搜索送女生什么礼物好。打/黑拳赚了一千块，应该够了。 他一扫而过，看到几个商品链接，写着什么“她都感动哭了”、“女朋友感动到哭”之类的，点进去看了觉得好像都不太靠谱的样子，决定还是明天去商场看看。 第二天周六，阿远起床后特意先去镜子前看了一眼，得益于他恢复力极佳的体质，脸上的淤痕已经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些。 他去了商场一家化妆品专柜，看着一排排瓶瓶罐罐和五颜六色的东西，少见地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是帮女朋友挑选礼物吗？”销售员声音甜美地问。 “……嗯。”阿远不大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大概想买哪种呢？” “唔……口红吧。”偶尔听到班上的女生讨论什么色号，说什么女人口红永远不嫌多的，选口红大概不会有错吧…… “有看中的牌子吗？需不需要为您推荐一下色号？” “嗯……” 蔺远最后花了三百多买了一支导购推荐的D家据说销量很好、适合皮肤白的女生的口红。 阿远回到家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翻出来，加在一起一共也不过七百多。如果以后带阿婵出去玩，这些钱肯定还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看来想办法攒钱从蔺家独立出来要赶紧提上日程了。他思来想去，自己身无所长又未成年，还灵根受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似乎也就是这一身力气了。 地下拳场核查不严，让他能够混进去。蔺远现在能想到的快速赚钱的方式，好像只有打/黑拳了。 周一他脸上的伤果然消得差不多了，蔺远小心地把口红放进书包最里头的夹层里，想着或许阿婵会喜欢，眼眸里带了点小欢喜。 但一到教室，还没等他拿出口红，阿婵就察觉到不对。 “你受伤了？” 蔺远下意识心虚地摸了摸自己已经看不出伤的嘴角。 “又有人欺负你了？！” 蔺远放下手，“没有，我没受伤。” 阿婵面无表情地伸手就戳了他一下，正中伤处，让阿远毫无准备地变了变表情。 “学会跟我撒谎了，嗯？” “……我错了。”蔺远试图转话题，“我给你买了礼物。” “哎？” 他从书包里拿出口红。第一次送心仪多年的女孩子礼物，他不太自在地垂着眼眸把东西递给她。 “口红啊，”阿婵把包装拆开，“你帮我涂吧。” 蔺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口红，低头看了看小小的口红，又看了看抬起头来等着他给涂的阿婵，耳尖悄悄地红了。 “快点儿呀。” 蔺远红着耳朵，小心翼翼地拿着口红在她的唇上轻轻描画，认真严谨得像对待一副名画。他的几根手指托着她的脸，手指下是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她的呼吸撒在他执口红的指尖。 双手传来的触感，让纯情的少年喉头发痒、心跳加速，紧张得他险些手指一个痉挛画歪出去。 边上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校霸用他那双揍人巨猛的铁拳，小心地捏着口红细细地给女生涂口红，连遮掩视线都忘记了，直愣愣地盯着这幅铁汉柔情的奇观，连手里的笔掉到地上都没发现。 不过蔺远此时全部心神都在阿婵身上，也没有心思去关注阿婵以外的人，完全没注意旁边同学的明晃晃的目光。 蔺远收回手，似乎松了一口气。“好了。” 阿婵眯着眼睛笑，朝他嘟起嘴巴，“怎么样，涂了口红是不是更诱人了！有木有想亲一口的冲动” 她说着还往蔺远那边凑，蔺远耳朵红得快要发光，无措地僵在原地，从脖子一路红到发梢。 第68章 青梅11 蔺远红着脸眼神乱飘，终于注意到瞪着眼睛围观的同学们。 “咳，别闹，要上课了。” 阿婵没亲到不开心，自己闷头拿手机刷剧，戴着耳机不理人。 私立学校里一般老师不太敢管学生，只要不闹过火，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阿婵成绩一直是第一名，上课开开小差老师就当没看见。 阿远见阿婵一节课都没理他，下课了也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心里有点慌，几次欲言又止想要搭话。 他扫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电视剧，试图找话题：“……你看的什么啊？” “《霸总的小逃妻》。” “呃……”蔺远卡壳了一下，干巴巴地问：“……好看吗？” “唔……还行吧，男主和男配还挺养眼的。” 蔺远闻言，有点在意地注意了一下屏幕上的男性角色。 电视剧正播放到男主男配为了女主发生争执的剧情。霸总男主炫酷狂霸拽，男配温文尔雅据理力争。 阿婵看到他听到她的话之后瞬间对女生看的肥皂剧上心，忍着笑意睨了他一眼，一边说一边指着屏幕上的男演员解说，“这两个都是现在最火的当红小生，演男主的这个是典型的小狼狗，演男配这个是小奶狗……” 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蔺丶直男丶远有点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喜欢狗？” “哈哈哈哈哈哈！”阿婵被他逗得笑倒在他肩头，“小狼狗和小奶狗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用来形容男生身上吸引人的特质啦！” 蔺远似懂非懂：“哦……” 剧中女主暂时决定和男配走，男主怒而摔上车门离去。女主略带忧郁地坐在男配的自行车后座上，秀发和裙摆被风微微吹起，偶有落叶飘落下来，场景很唯美。 阿婵看剧喜欢开着弹幕看吐槽，蔺远看到弹幕上关于骑单车这一幕网友纷纷评论“哇太浪漫了吧！”、“甜哭了呜呜呜我宣布女主和男配锁了”、“我也想坐男神的自行车后座”…… 原来女生会喜欢这种？ “你喜欢这样吗？我有一辆自行车，你想坐的话我可以明天早上去宿舍接你。” 私立学校面积很大，从宿舍区走到教学楼大概要十几分钟。 想到早上能更早简单阿婵，少年心里升起一丝期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每天都去接你。” “好啊~” ———— 自从上次打/黑拳受伤被阿婵一个照面就发现之后，蔺远只得打消了继续打/黑拳赚钱的念头另谋出路。 他花了点钱办了假证，伪造了年龄，成功应聘进一家会所做服务生。在会所每天工作都到很晚，但和他正常上学的时间不冲突，工资还比较高，偶尔还会有小费。 没有工作经验就能进高消费的会所当服务生，还要得益于他优秀的外貌条件，这里的服务人员无论男女长相要求都很高。 他在更衣室换好了工作穿的西装，刚要转身出去，忽然顿了一下。他环顾了一圈，确认更衣室里没有其他人，退了一步回到镜子前。 蔺远想起今天白天阿婵说的她喜欢的那个什么小狼狗小奶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做贼似的小声叫了一声，“汪？” 离开了更衣室，蔺远就恢复了冷峻少年的模样，认真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推着餐车，把餐点送到各个指定的包间里，顺便把包间里的不用的餐盘餐具收走。很多包间里少不得里有一些陪客人唱歌玩乐的“公主”，他目不斜视地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当他把收回来的需要清洁的餐具送到后厨待处理的搁架上时，突然门被推开，跑进来一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年轻女孩子。她看到蔺远脸的一瞬间好像愣了一下。 “帮、帮帮我，让我躲一下……”她说完就一矮身钻到了杂物柜后头。 蔺远微微皱了皱眉，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下一刻，有个带着怒意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他身上好像还被泼了酒，衬衫湿淋淋的。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服务生进来？长得挺清纯的？” “从那边出去了。”蔺远指了指厨房后头的一个小门，那里是往外扔垃圾的地方，没有摄像头。 “艹！”男人骂了一句，才不甘心地骂骂咧咧转身回去了。 等他走远了，女孩才惊魂未定地出来。 “谢谢你……”她迟疑了一下，开口解释，“刚刚他想占我便宜，手脚不老实，我才……” “跟我没关系。”蔺远把餐具都放在了架子上，回过身来总算正眼看她了，却是冷漠地吐出一句：“借过。” 女孩讷讷地下意识退开一步。 ———— 第二天，蔺远就骑车去学校的宿舍区接阿婵上学。 在校门口的时候，蔺远骑着单车在许多学生坐着的昂贵的私家车中间穿过，这样和贵族学校格格不入的画风引来了不少关注。 “卧槽那是啥，自行车？咱们学校还有这种寒酸的交通工具呢？” “哈哈快看，那不是蔺远吗！” “妈耶，还不如走着来体面呢……” 蔺远对于这些异样的眼光和非议倒是不会在意，但他忽然担心阿婵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暗自懊恼自己因为对这些习以为常忘了考虑到阿婵也会面对这些。 他一大早的雀跃和期待一下子被浇熄了，就连蹬车的大长腿都显得蔫答答的。 蔺远骑车到阿婵宿舍楼下，给阿婵发了条信息说他到了。 想了想，他又拿起手机，点开阿婵的聊天栏，输入又删除，删删改改了几次，正要点击发送，就听到阿婵喊他。 阿婵背着书包兴冲冲跑过来，“我们走吧！” 阿远抿了抿唇，“阿婵……” “嗯？” “昨天我想得不太周全，自行车好像的确太寒酸了，你会不会觉得……” 阿婵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嗨呀我什么时候介意过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出发吧我都饿了。” 阿远这才放松了些，露出一点笑意来。他骑上车子，回头嘱咐阿婵坐稳了。 阿婵拢了一下裙子侧坐在后车座上，环住了蔺远的腰。 蔺远精瘦结实的腰明显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脚下刚要蹬，一下子用力过猛踩偏了，连人带车一颤。 阿婵坏心眼地还不老实地用手指感受了一下他的腹部肌肉，“咦，阿远你腹肌好结实啊！有几块呀？” 对其他人都是又冷酷又拽的校霸蔺远，每每面对阿婵都会变成又乖又好欺负的小羊羔，在阿婵的调戏下整个人都僵成一座雕塑。 少年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撩拨？蔺远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出现什么丢人的反应，“别、别摸……” “哈哈哈……好叭不逗你了。” 阿婵这次只是乖乖环着他的腰没有再作乱，蔺远板着脸红着耳朵，只能用力蹬车吹着迎面而来的风来消减一些脸上的热度。 在校园的林荫路上，俊朗高挑的少年骑着单车，载着漂亮的女生，从三三两两的学生身旁穿行而过，成为校园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少年和少女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蔺远偶尔侧头看一眼阿婵的方向，就连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少年人真挚而热烈的甜蜜心情。 刚刚还在门口坐在私家车上嘲笑过蔺远的自行车寒酸的男生们，此刻看到他后车座上抱着他的腰、还把头靠在他背上的美丽校花，心情十分复杂。 妈的，我也想这么寒酸！ 两人很快就到了食堂，下车的时候蔺远突然后悔自己干嘛骑这么快，慢点骑不就能多待一会儿了！ 往后每天早上蔺远都来接阿婵，他们两个在单车上的照片在论坛上火速传播开了。 少年少女都相貌出众，虽然是随手偷拍的照片，看上去也十分养眼。就算说是某部偶像剧的剧照也会有人信。 【哇，感觉偶像剧里的场景出现在了现实。】 【那天看到校霸骑着破自行车我还笑话人家来着，后来看到他后座的校花……笑容渐渐消失. jpg】 【本来对免费生有点成见……毕竟很多免费生进来之后都会费尽心思攀高枝，还以为这次的免费生校花必定会仗着自己的脸勾搭一些大家族的少爷的，没想到啊……】 【以校花的资本，想攀高枝一点都不难，想追她的男生有的是，但是她偏偏选了身世尴尬又看不到前途的蔺远，是真爱无疑了，真的很难得。】 【我有朋友也在校花的班级，听说夏婵和蔺远小时候还是青梅竹马，我被甜到了！】 【看多了咱们圈子里的破事儿，还有很多人挤破头想进圈子的嘴脸，都已经不相信什么爱情了。但是看到这两位，我感觉我又信了……】 对于其他人的眼光和看法，蔺远和阿婵都不甚在意。 但虽然现在全校都知道阿婵和蔺远是一对了，可她的储物柜里每天收到的情书不减反增，天天打开柜门都会噼里啪啦掉出一堆信封来。 第69章 青梅12 如果阿婵不是和蔺远同桌，大概书桌里也会时常堆满情书。 若说阿婵一开始被女生们敌视，除了嫉妒之外，很大程度上也是对“单身公害”恃靓行凶的防备。毕竟哪个少女不怀春，谁中学时代还没有个暗恋的男神了，突然出现一个魅力满点的同性当然会引起警惕。 但现在阿婵名花有主，在一定程度上解除了警报的同时，她的形象和大家一开始对她负面的猜测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没有以美貌为武器四处勾搭，也没有势力地企图高攀，反而对童年时代的竹马一心一意。 这样一来，倒是搏得了不少称赞和欣赏。 女生们渐渐接纳了她，而在男生们眼里，阿婵的形象就更加趋近完美。 中午的食堂坐满了学生，阿婵和蔺远照常在双人桌一起亲亲蜜蜜地用餐。 阿婵还保持着小时候和阿远分东西吃的习惯，“阿远这个好吃，我们一起吃吧！”她把鱼丸汤往中间推了推，跟蔺远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捞丸子吃。 恰好学生会几个部长才散会，也来到食堂吃饭，正好和阿婵只隔着两个桌。 本来他们还在讨论学园祭的安排，忽然有一个部长朝一旁挤了挤眼睛。“那不是咱们校花嘛，听说她也进学生会了？” 后勤部的部长也看了一眼，“嗯，前阵子她来后勤部帮忙，手脚挺麻利，办事儿也利索，部员都挺喜欢她的。不正好是招新期嘛，她还没有社团，就把她招进我们部了。” “我靠行啊，我说老秦，你看着是咱们几个里最老实的，不声不响的就把校花拿下了啊！” 几个人熟悉得很，说话也不太在意，后勤部长笑着敲了他一下，“会不会说话，什么拿下，人家男朋友还在旁边呢。” “哎，说真的，校花在咱们学校的人气是真高，要是她想追谁，肯定没人能拒绝吧？哎，我好酸啊，蔺远那小子怎么命就这么好呢……” “……他命好？你确定？”私生子加废灵根，怎么都算不上好吧。 “唉，就是这样才更让人嫉妒啊。” 其他男生闻言沉默了。可不是嘛，那样迷人的女孩子，就算你没有优越的家世背景、没有优秀的灵根，也一样不离不弃，纯粹地爱着你这个人，谁心里会不向往这样一个人和这样的一份感情呢？ 在他们上层圈子里，大多是因利益结合，面对的诱惑又多，很难有多少真心，婚后各玩各的更是比比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见到阿婵这样一份“真挚又热烈的真心”，怎么可能没有触动？ 一个男生一脸梦幻的表情，“哎，长得好看的跟漫画里的美少女似的，个性也热烈，对待感情还这么纯粹，除了蔺远别的男生都不带多看一眼的，简直就是梦里才会有的完美女神啊……我怎么就没有那样一个可爱小青梅呢？” 和靳淮家是世交的男生往他旁边凑了凑，好奇地低声问道：“我说会长啊，你对夏婵那样的女生，都一点不动心？” 其他几个部长也支棱起耳朵。 “是布置的学园祭任务太轻松了吗？”靳淮听着他们八卦，脸上是大写的毫无波动，“赶紧想想学园祭的安排吧。” “哎……果然是会长啊……” 靳淮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却分神想起了在会长办公室里，少女轻轻柔柔朝他笑的样子。 开始筹备学园祭之后，放学后社团活动时间，各个社团和学生会都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的门被扣响，靳淮眼睛还在看部门上交的策划书。“请进。” “会长，我来交文艺部的策划。” 靳淮抬起头来，“尹学姐。”他接过文件夹，“文艺部的策划质量一向很高，辛苦了。” “是我分内的事。不过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主持文艺部的工作了，学园祭之后，就要交接给下一任文字部长了。” “听说学姐已经被谢望铮教授提前收为弟子了，恭喜。” 高中毕业后，修者在大学的修习主要是跟着教授走。因此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导师很重要。 尹茹露出有点柔软的情绪，低声道：“下学期我就要跟谢教授去实地修习了，他这几年主要的研究地点是边境的D峡谷，那里有很多未开发的资源，也有许多未知的危险，我为了说服家里同意我去可花了不少工夫。” “我很钦佩学姐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只是到时候想再见到你，恐怕就很难了。”尹茹笑容透着几许苦涩，“阿淮，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究竟哪里还不够好？” “你很优秀……只是……” “我追了你将近三年，我知道背地里多少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可为了你，我都可以忍受……阿淮，我和你一样骄傲，可我愿意为了为了你而卑微，我是真的喜欢你……” 靳淮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阿婵。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尹茹一愣。 有一种冲动让靳淮忍不住问：“如果我……”没有家世，没有学生会会长的光环，甚至没有灵根，你还会喜欢我吗？ “什么……” 靳淮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很快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模样，“不……没什么。抱歉，学姐。” 尹茹连强笑都做不到了，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 蔺远自从和阿婵确立关系之后，同学们发现他上课的状态有了很大的变化。 从前他几乎没有听过课，总能看到他在课上睡觉，但考试也基本能在及格线上一点。 可现在上课，他竟然会乖乖做课堂小考的题？？做完题还会认真核对答案把错题改过来？？？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炫酷远哥嘛？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次月考中，蔺远竟然从垫底的梯队，一跃考进了班级前五名？ 感觉智商受到了碾压：）。 同学们看到了蔺远的突飞猛进，却不知道他比他们看到的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晚上在会所工作时，蔺远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推着餐车，还从口袋里拿出记单词的纸看。工作空闲时，他就在杂物间里自己一遍遍背英语课文。 可这一点闲暇时间却被打扰了。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闪进来一个人。蔺远抬头，看见进来的是个女服务生，似乎有些眼熟，迟了几秒才想起来，是上次那个在后厨躲人的女生。 这次她看起来似乎又惹上了什么麻烦，素净的脸上带着惶恐，眼睛里似乎还有一层水雾。“蔺远，我猜你在这，就过来找你了……” “找我做什么？”对于她知道他的名字，蔺远也不觉得奇怪，胸牌上都写着的。 “刚才我给包间里送酒，有个男人拉着我不放非要让我喝酒，我、我一害怕，就随手拿了个东西砸了他一下……” “……那你找我干嘛？” 女生看起来和蔺远差不多大的样子，急得梨花带雨，“我、在这只认识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蔺远一脸莫名其妙，“可我不认识你。上次没有说你藏在后厨，也不是为了帮你，只是我自己不想摊上麻烦而已。” 他说着就要推门出去，他可不是什么热心的人。 女生拉住他，“我和你是同一所学校的……况且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一个女孩子被欺负吗！” 蔺远不耐烦地扯回自己的袖子，不带感情地看向她，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会所里为了避免类似的麻烦，都是默认男服务生进包厢送酒。” 女生的目光游移了一瞬，“你也说了是默认，又没有固定的规矩，总有人手不够的时候没有办法……” 人手不够？那他的对讲机是坏了吗都没人叫他的？ “好歹我们也算是校友……” “我不认识你。”蔺远耐心告罄，一字一顿地说完就出了杂物间。 走廊尽头传来吵嚷声，经理带着几个保安越过蔺远，很快从杂物间里把女生拽了出来。 经理后头还跟着个男服务生在求情，“经理，当时她一个劲求我跟我换班我才让她去包厢送的酒，我真不知道她会把客人打伤，求求您别开除我……” 走廊另一头还有几个服务生探头探脑，见蔺远过来还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蔺远本来以为那个跟那个莫名其妙女生的交集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在学校被对方找上来了。 灵修理论课下课，蔺远正要去隔壁体修的教室找阿婵，就被女生拦住了。 “我听说你最近成绩进步得很快，只是想跟你问问题，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没空。” 女生抱着课本，委屈不甘地小声道：“在……我已经被辞退了，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只不过想找你问个问题……” “蔺远同学，我也有题想问你~” 蔺远冷漠的表情一看到她就温和起来，“阿婵。” 女生没想到阿婵这么快就过来，面色有些僵硬。 阿婵却像没看到她一样，揽着蔺远撒娇，“蔺远同学，人家也有题想问你啦~” 蔺远被她拽得坐下，无奈又纵容地由她闹。 “你上次考了全班第一……” “我不管！我就要你给讲题！” “好吧……哪道？” 阿婵随便翻开一页随手一指，“就这道吧。” 蔺远宠溺地笑看她一眼，只好老老实实拿出笔写出解题步骤。 女生尴尬地站在旁边，被无视了个彻底，在教室里同学偷偷或者明目张胆看热闹的眼神里，灰溜溜地拿着书走了。 第70章 青梅13 两人完全没注意那个女生。蔺远配合阿婵给她轻声讲解解题步骤，阿婵根本没看他写的，只睁着大眼睛盯着他英俊的脸蛋看。 “咳，你在听吗？” 阿婵敷衍点头，心里却在想他柔声细语的样子真是可爱，让她想…… 阿婵舔了舔发干的唇畔。 蔺远讲解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被她火热直接的目光看得讲不下去。他无奈地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你……” “没办法，阿远你太好看了我分心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蔺远被她那样的眼神看得浑身燥热，可遮住了她的眼睛，他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今天浅浅地涂了他送的口红，蔺远一下子想起那天给她涂口红时的感觉。 他那天捧着她的脸，口红在她唇上暧昧地摩挲留下痕迹，令他每每再回忆这一幕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浮想联翩，后来他在梦里亲自品尝了…… 她的唇红润润的，很饱满，形状真的很好看，格外诱人。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倾身，沾了一下她的唇。 阿婵还在叭叭叭的小嘴瞬间停下来。 教室里同学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阿婵突然噤声，屋里一下显得特别安静。 蔺远回过神来好像做了亏心事一般，直起身子放下手，如果不看他唇珠上粘的一点口红印，阿婵可能会以为蜻蜓点水那一下真的是个错觉。 阿婵盯着他嘴上的“罪证”，缓缓勾起唇。 恋人之间有时不需要说太多话，只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彼此的渴望。蔺远看了她几秒，忽然又一次俯身。 蔺远第一次亲吻心爱的女孩，生涩而莽撞，他紧紧把她箍在怀里，唇舌交缠的势头不似他平时对待她的小心翼翼的绵软，而像一头不知满足的年轻的猛兽。 亲吻的间隙，他笔挺的鼻尖间或亲昵地磨蹭着她的，指尖穿过她的秀发，修长的手指偶尔拂过她的耳畔时轻轻捻捻她的耳垂，充满爱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不堪重负的书桌被推得向前摩擦地面发出“吱嘎”一声，才唤醒了沉醉的少年。 蔺远搂着阿婵，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短暂地冷静了一会儿，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我们该回去上课了，大概已经迟到了。” 阿婵靠在他怀里没有起来的意思，忽然说：“我们逃课吧。” 第一次翘课去约会，对于少年人来说，有一种类似私奔一样的浪漫和冲动。 阿婵坐在蔺远的自行车后座上，两人骑着车经过校园里的林荫路，穿过落叶和风。 蔺远心里被一种满满情绪充盈。骑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 “不知道哎……” 忽然两个人一起笑了出来。 没一会儿，阿婵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惹得蔺远把着的车头猛地左右晃了一下。 “别闹。” 阿婵不掩饰语气里的暧昧：“不如……去你家啊？” 这次自行车猛地刹车，阿婵惯性往蔺远后背上倒了一下。 蔺远长腿支着地，表情复杂地回头，像是震惊，又带着克制和犹豫。 “……不行。” “为什么！” 蔺远欲言又止，“至少……等你成年吧……” 阿婵跟他无声地对峙了片刻，“好叭，那我们现在去哪？” 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两年了，就算不能双修，亲亲解馋也行吧，阿婵心里想着。 她突然觉得，就很想和他做一些亲昵的羞羞事情，哪怕不是为了滋养灵魂。 她又遗憾地抹了一把他的腹肌。 “我们……去附近的游乐场吧？” 工作日游乐场并没有多少人，很多游乐项目器械都是闲置的，好不容易迎来客人，工作人员还给他们免费加了时间，让他们多玩一会儿。 海盗船、激流勇进、过山车这种，阿婵坐过更刺激的，而且如果她想的话自己也能飞，所以坐了两个就腻了。 “不如我们去鬼屋吧！” 蔺远没有异议，带着阿婵去买了票入场。 这家鬼屋面积很大，主题是校园灵异，名气很大，许多其他城市的恐怖灵异爱好者都会特意过来玩。 刚好阿婵和蔺远也穿着校服，进去和鬼屋的环境毫无违和感。 一进去是个漆黑长廊，一侧是教室。阿婵和蔺远一人手里拿了个店家提供的手电筒。 其实不用手电筒阿婵也能在黑暗中视物，但是为了配合气氛，还是打开了昏黄的手电筒晃来晃去。 “你害怕吗？”蔺远拉住她的手。 “一点都不怕！”阿婵反而有点兴奋，“听说这里有不少专门吓唬人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他们自己会不会被吓到啊？” 蔺远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想搞事，默默同情了一下这里扮鬼的工作人员。 楼道里一直很安静，经过的教室也都空荡荡的很破败。 忽然阿婵拉住蔺远靠到墙边，拉了他一下小声跟他耳语：“前面的教室有人，还不少，待会儿我过去吓吓他们，你在这等我。”她说着把手电筒交给蔺远拿着，“你要是害怕一会儿别看我，我怕吓到你。” 蔺远：…… “我不怕。” 阿婵蹑手蹑脚考进有人的那个教室，忽然踢了一下脚边的杂物道具。 里头的几个工作人员早就从耳机里得到了指令，知道有一对小情侣进来了，已经做好了吓人的准备，笔直地坐在座位上。一听到响动，他们就整齐划一地面无表情地眼神直勾勾地朝门口看过去。 等游客惊慌失措地吓跑了，他们还要起来意思意思地追一段。每次经过这里的游客，就没有不被吓得嗷嗷叫的！ 可这次，门口却空无一人。可声音明明就是门口传来的呀，难道没停留就直接吓跑了？那也应该有个人影过去或者脚步声啊？ 突然，门框旁突然冒出个头来，像有个人躲在门外姿势诡异地猛地一歪头探头进来。 几个“鬼”也没忍住心里一突，但到底在这里工作几年了见多识广，没有失态很快冷静下来。 门口那个人接下来一点一点整个进入他们的视线，姿势僵硬，动作完全不像正常人，从动作上看手脚好像断了，扭曲成怪异的姿势。 阿婵在上个小千界演艺圈里演技在国际上都是受到充分肯定的，扮个僵尸不在话下。 教室里虽然黑，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光线，还有几盏营造恐怖气氛的灯。 于是僵坐在座位上的几个“鬼”，就看到昏暗的光线中，门口穿着校服的女生喉咙里发出他们在恐怖电影中才听过的嘶哑咕噜声，虽然昏暗中略模糊但自然能看出好看的脸上，噙着诡异而冰冷的夸张笑意，缓慢地拖着一条断腿的姿势走进教室。 其中一名“鬼”明显紧张地“咕噜”一声吞了一口口水。 突然她有异于刚刚僵硬笨拙动作地猛地转过上半身面向离她最近的“鬼”，一瞬间扑过去，砸在书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名工作人员“嗷”地一身想跑，可是腿一软就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从教室后门跑了。 惊慌是会传染的，一个人跑了出去。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汗毛乍起，跟着嗷嗷叫地跑出去。 阿婵在鬼屋里走了一路，带起一路恐慌，对于自己用从好O坞恐怖片动作捕捉演员身上观察来的技巧吓唬人一点不亏心。蔺远有点无语地看她恶作剧成功得意地哈哈哈。 出去的时候老板对着大厅里瘫坐在沙发上呜呜哭的几个扮鬼的壮汉面色复杂，转头看见阿婵和蔺远手拉着手一脸轻松地走出来，表情更加纠结。 老板在阿婵出来前看了里头的录像，她反过来吓唬工作人员但又没有殴打任何人，他也说不出她什么不对。他纠结了片刻开口：“小姑娘，有兴趣来兼职吗？” “哈哈不了吧，其他游客应该还没有里头的‘鬼’胆子大吧？” 老板想了想遗憾地放弃了对阿婵的招揽，并偷偷把她加入了自家店黑名单。 给扮鬼的工作人员吓这样他还怎么做生意！ ———— 学校的学园祭一共三天，阿婵跟着后勤部干活，主要是帮着往何处送送东西跑跑腿这种小事。 “秦部长好~我们是文艺部的，想过来借个人帮忙发传单可以吗？” 学生会里后勤部就是一块砖，哪有需要哪里搬。 “行啊。” “学长，我们想找个形象条件好的女生，做宣传嘛~” 秦部长一听直接招呼阿婵，“夏婵，你去帮忙吧。” 这种活动后勤部干的体力活比较多，搬东西跑来跑去的，虽然知道阿婵是强悍的体修，但她这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漂亮妹子搬东西还是觉得不是人干事。正好发传单相对轻松一些，让她去做正好。 “好嘞。” “谢谢秦部长~走吧夏学妹，麻烦你啦。”文艺部的女生对她笑了笑。 阿婵跟着女生来到文艺部，里头几个负责发传单的女生已经在等着了。除了桌上几摞传单之外，还有一套厚厚的玩偶服。看到阿婵过来，个别人脸上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就麻烦学妹穿这个和我们一起发传单啦。”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可爱，想…… 第71章 青梅14 皮卡丘的玩偶服厚重又臃肿，穿这种衣服很闷热，一会儿就一身汗。穿这个发传单，遭罪不说，等发完了一身汗涔涔的恐怕没法直接去逛学园祭了。一般这种活都会叫后勤部耐折腾的小伙子来。 “我们文艺部的大多是灵修，身体素质不如体修强，所以麻烦你多辛苦一点啦。” 但这对阿婵来说完全不算事儿，她现在的体质已经基本上寒暑不侵，她只想快点干完活去找阿远玩。 阿婵利索地穿上玩偶服，没管这几个小女孩的小九九，一只胳膊夹着玩偶头套，一手拿起一摞传单。“发完这个就完事儿了是吗？” 几个女生见她竟然这么痛快，对于穿玩偶服一句也没多问有点意外，提前想好的说辞都没用上。 “……对。但是不能糊弄，一个人只能给一张，巡视的干部会监督的，都发完了才能走。” “行啊，走吧。” 派发传单的地点是距离学生会所在的活动楼不远的路口，参与学园祭的学生们来来往往。 阿婵戴上皮卡丘玩偶头开始发传单。 但那几个女生约好了似的，总是在阿婵要递出去传单之前抢先一步把自己的传单塞到对方手里，还热情地招呼喜欢可爱事物的女同学跟皮卡丘合照耽误阿婵发传单。 还有女生故意催促她：“夏婵你动作快点呀，你还是体修呢，我们都发出去好多张了，你怎么一张都没给出去啊？” “你发的那么快，不如帮我分担点？” 立刻就有人给她扣帽子：“夏学妹，虽然这是文艺部的工作，但你们秦部长既然叫你来帮忙了，好歹拿出点态度来吧，这才刚开始你就想着把活推给别人？” 文艺部的几个女生得意地对视一眼，等着看她的反应。 学生会的干事在学园祭巡视，尹茹带着一个文艺部的干部经过路口，干部忽然讨好地笑着指了指发传单的皮卡丘那边，“部长，你猜那个玩偶装里的人是谁？” 尹茹看了看她的表情，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被部里几个成员围在中间的皮卡丘，突然轻笑一声，“这我怎么知道。” “我特意嘱咐小晴，去后勤部借人的时候，把夏婵借过来。” “胡闹。”尹茹似乎拿她们没办法似的笑了一下，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哎，会长！”干部眼睛一亮，赶紧打招呼。 靳淮点点头，“你们也来巡视？” 尹茹态度自然得好像完全没有几天前告白被拒绝的事情一样，“正好碰上了，一起逛逛吗？” “我还有点事情……” 阿婵这边还在被几个文艺部的女生言语挤兑，她在头套里无趣地翻了个白眼，应对这种小菜鸡她都懒得费脑子折腾她们，想着一会儿偷偷下黑手揍两下得了。唉，她可真是个心胸宽广的心魔。 阿婵忽然神识感知到有个人走到她身后，抬脚就朝她皮卡丘屁股抬脚要蹬。 是一个男生带着跟兄弟开玩笑的熟稔语气，“臭傻逼，跟小姐姐们卖什么萌呢！” 男生并没有使多大力气，开玩笑地不轻不重慢悠悠踹过来。 阿婵脑子转的快，瞬时确认了一下面前几个女生的方位决定了下黑手的方式，在后头男生的脚刚刚碰到玩偶装厚重的向外凸出的屁股时，就“哎呀”一声站立不稳向前扑倒。 她手里捏着厚厚的一叠传单“啪叽”一下重重扇到了左手边女生的脸上，她的玩偶头直接顶到阿婵正前方的女生肚子上，还空着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右边女生的披肩发。 阿婵身后的那个男生还保持着伸脚的姿势，感觉猝不及防的前头一堆人就都趴下了。 阿婵：Trible Kill！Aced！ 男生还在蒙蒙地想着他也没使劲啊…… 不远处的靳淮几人看到这边发生的意外，顾不上再说闲话立刻过来看。 “怎么搞的？伤的严重吗？”尹茹面露关切地帮忙把文艺部的女生扶起来。 “怎么回事？” 那个男生赶紧把脚收回去，“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就想开个玩笑，我感觉我没事多大劲啊，……” 他还没说完，一个刚刚被扶着站起来的女生指着阿婵就怒道：“都是夏婵错！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刚才被阿婵用传单拍到脸上，捂着还在酸痛的鼻子疼得哗哗直淌眼泪，她感觉鼻子底下湿漉漉的，抬起手一看，“啊！流血了！” “夏婵？” “校花？！”男生的惊呼和靳淮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他这下彻底傻了眼，“不是王勇？！以前不都是男生扮玩偶吗！我刚才还听人说是勇子在这边发传单……” 阿婵没站起来干脆坐着把头套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仰头看他们。她穿着宽大的玩偶服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个萌萌的带红脸蛋的皮卡丘头套，耳鬓一缕碎发还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显得有几分呆萌。 文艺部干部心虚地看了靳淮一眼，硬着头皮找理由，“因为上次有扮玩偶的男生说玩偶装有点小，所以就找了个矮一点的体修……” “先别说这么多了，先把几个同学送去医务室吧，这两个同学腿上都磕破了。”尹茹转过话题，满面担忧不似作伪。 靳淮这才把视线从阿婵身上转移开，“林炜，你先帮尹部长她们把文艺部的成员送去医务室，这边我来处理。” “好。”跟在靳淮身后的男生上前搀扶着摔得最重的女生，尹茹和干部扶着另一个，伤到脸的女生自己拿纸巾捂着鼻子跟在后头，不甘心地回头还想说什么，被文艺部的干部拉了一把，只好瞪了阿婵一眼悻悻闭了嘴。 靳淮朝阿婵伸手，“起来吧。” 阿婵伸出皮卡丘爪爪拽着他站起来。 尹茹扶着部里的女生，离开前好似不经意地微微侧头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虽然她面上坦荡大方，对于他这样避嫌似的态度心中还是有几分悲哀的。 她克制不住心灰意冷，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以后，别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了。”她懒得再用温柔的语气，没什么感情地低声道。 被她扶着的女生和干部对视一眼，觉得这次的自作主张可能拍马蹄子上了，讷讷应了一声。 而另一边，阿婵面前的男生窘得要钻进地缝里去，“夏婵同学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是你……” 靳淮：“你找时间再跟文艺部的那几个受伤的女生道个歉，现在是学园祭每个部门事情都很多，文艺部一下子少了三个人也很麻烦，你去问问文艺部的人需要你帮忙干点什么活吧。” “好、好的！” 靳淮把阿婵手里的传单拿过来放到倒霉男生的手上，“你现在先帮她们把传单发一下吧。”他转过头问阿婵：“你有摔伤吗？” 阿婵啥事没有壮得可以吃下一头牛，嘴里却道：“刚才好像脚崴了一下，但是不严重。” 靳淮点点头，“那你回去休息吧，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啦，没什么事。”阿婵道过谢，就欢欢喜喜地去找蔺远玩了。 靳淮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态，看到阿婵往活动楼走，也顺路似的远远跟在后面。 蔺远跟阿婵约好，在活动楼后头的凉亭里等她。她绕过活动楼，看到蔺远正坐在凉亭里看书，嘿嘿一笑戴上了皮卡丘头套走到他跟前两爪一拍，抢了书就跑。 胖乎乎的皮卡丘胖小短腿倒腾得特别灵活，头顶两只兔子似的大耳朵一晃一晃，用两只爪子夹着书，配合着皮卡丘脸上的表情显得整只丘特别嗨皮。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蔺远从后头一把抱住了。 他带着笑意：“哪来的小贼，这么胖。” “呸！我只不过是毛厚！” 蔺远笑着把她的头套拿下来，“渴了吧，过来喝口水。” 阿婵跟着他去凉亭里，把他的书放在桌子上。蔺远看她穿着玩偶服不方便，就帮她拧开矿泉水盖子，直接递到她嘴边，让她就着他的手喝，动作小心翼翼的。 阿丶皮卡丘丶婵喝饱了水，嗯了两声蔺远就明白了，收了手里的瓶子。 “你忙完了？” “嗯，等我去换套衣服就出来找你。” “好。” 靳淮见阿婵回来，调转方向先一步回了活动楼学生会办公区。 ———— 阿婵把玩偶服还回去，把校服换成了一身日常装，跟蔺远去逛学园祭。 学园祭十分热闹，学校划出一大片场地供学生们举行活动。各个社团都举办了各具特色的活动，还会出售一些商品赚一点社团经费。 Cosplay社团就在学园祭经营了一家咖啡厅，里面的服务人员都是穿着各种各样角色服装的社员；美术社在出售社员的作品，除了画作还有许多工艺品；还有的学生干脆把自家商场的抓娃娃机都给搬了过来，一排娃娃机前有好多小情侣在抓。 阿婵和蔺远也跟着凑热闹，兑换了币子抓了几个娃娃。看到再多蔺远就拿不下了，阿婵才拉着他去逛下一家。 第72章 青梅15 除了娃娃机之外，竟然还有复古的大头贴机器，阿婵只在小时候和妈妈在商场照过。后来随着功能越来越全面的美颜相机的发展，这种大头贴渐渐就没人照了，她已经好多年没再见过了。 忽然一看到久违的大头贴机器，还有点想照。其他学生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两个大头贴机器前排着几对情侣或者闺蜜。 阿婵跟蔺远也过去排队，但这工夫她也没闲着，捧着刚才买的小吃在队伍里吃，吃完了蔺远还去给她买。 终于排到了他们，蔺远掀开门帘跟阿婵进到小隔间里头。投了币子之后，进入选择排版和模板页面，屏幕上的模板配色十分鲜艳活泼。 蔺远接过阿婵刚才没有吃完的薯塔和饮料，另一手还提着满满一兜子抓来的毛绒玩具，安静地看阿婵表情认真地在屏幕上点点点。 “好了，来看镜头！”阿婵踮脚搂着他的肩膀让他低下来一点，蔺远听话地矮身把脸对准屏幕上小青蛙头像中间空白的位置。 屏幕里阿婵和蔺远的脸都包围在小青蛙头像里，小青蛙婵瞪着眼睛鼓起脸蛋，还抬手把小青蛙远那张没有表情的俊脸捏成嘟嘟嘴。 照相机快门“咔嚓”一声，屏幕上阿婵表情很活泼，蔺远则似乎有些无奈的样子，乖顺地任她摆弄，在拍照的一瞬间眼睛却没有看屏幕，而是被捏得微微嘟起好看的嘴巴斜眼看阿婵。 下一张没有头像特效，只是有好看的边框图案。阿婵把头靠在蔺远肩膀上照了一张，觉得似乎有点单调，在屏幕上点了画笔在两个人旁边画了几个小心心。 “你也画一个”阿婵接过他手里的零嘴，非要他也画点什么，“我还没有看过你画画呢。” 蔺远想了想，伸出手指在照片里阿婵的头顶加了两只猫耳朵。 …… 拍完了之后机器把照片直接打印了出来，背面还可以揭开当贴纸。 “回去我们把上面的几个小照片裁开一人一半吧。” “好。” 在高中部里，蔺远和阿婵都是被关注的人物。虽然他们都不怕被看，但两个人出来玩总被人盯着还是有点扫兴。 正巧路过美术社，摊位上挂着许多手工彩绘面具。阿婵打算给蔺远和自己都挑一个戴上。 鬼使神差地，阿婵在众多面具中直接给蔺远拿了一个狐狸面具，抬手给他戴上。 蔺远微微低头隔着面具看她，狐狸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有些无边的温柔。 阿婵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在面具后头深深地看着她。 阿婵仿佛一瞬间隔着时间与空间，与记忆里那人遥遥相望，让她心里产生了令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一块柔软地塌陷一般的酸涩怅然。 蔺远见她忽然怔怔地抬头盯着他看，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他的声音清冽温柔。 阿婵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像是不真实的天方夜谭，明明知道这样的巧合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她心中有一种难明的期待，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你喜欢猫吗？” 蔺远对她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喜欢。” “非常喜欢吗？” “……嗯。” 阿婵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就选一个猫面具好了。” 阿婵戴着半脸猫咪面具，一手棉花糖，一手冰激凌，边走边吃。 蔺远则一手拎着毛绒玩具，一手拿着冰镇西瓜汁，她吃得渴了就直接就着他的手喝果汁。 这一刻好像时光流转，现代化的建筑和来往的行人都穿越了时光，回溯到了那年古朴却热闹的七夕灯会。 狐狸面具和猫咪面具后的少年少女，走在了华灯初上的街市上。恍惚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投映成一身旧时的锦衣华服，圣僧拿着竹筒，他身边懵懂无忧的小猫妖两只手都拿满了小吃，去喝他手里的甘蔗汁…… 阿婵曾经隐约感受到在她经历的几个小千界中，灵魂最耀眼的那个人带给她的熟悉感。但在镜花水月无数个小千界中，每次都遇上同一个人的概率简直小到无法想象，所以她也从未把这种熟悉感放在心上。 可一旦抓住了这个念头，她的感受就愈发强烈，过往种种串联在一起，让她心中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猜想愈发惊心动魄。 阿婵抬头看着他带着狐狸面具的侧颜想得入神。 她自己在每个小千界相貌和名字都相同，因而理所当然地忽视了，其他在镜花水月中的人穿越小千界后相貌和名字都会改变的可能。 可其他入镜花水月幻境的人，都封印了记忆，而她没有。作为擅长制造幻境心魔，她了解一个幻境若想让人身临其境难辨真假，自然要做得逼真、要符合这个人的认知。 她记得自己是谁，因此她在每个小千界幻境里都是“阿婵”；而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镜花水月就可以随意给他们安排容貌和名字。 但就算改变了容貌，灵魂却是改变不了的。 也是，灵魂这般耀眼的哪有那么常见，还个个都让她撞见。 阿婵想了想，或许他们每次都能遇见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她思考了一会儿，只能想到，或许是他们神魂交融染上了彼此的气息，所以镜花水月就把他们视为一体仍在一块了？ “阿远，我忽然觉得，我们就像是故事里几生几世那种命定情缘。咱们说不定已经相恋好几辈子了。” 如果那几个小千界里真的都是他一个人，可不就是跟好几辈子了一样嘛，他“转世投胎”每次都不记得，而她却对着面容不同的他，相见不相识。 阿婵抱着他的胳膊，仰着头认真地说，“我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你。” 阿远的回应是掀开面具低头亲了亲她。 “我也是。” “那你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我。” “好。” “还要对我这么好。” “好。” 阿婵高兴了。 她一路都黏黏糊糊地抱着蔺远胳膊，一会儿就用脸蹭蹭他。 阿婵：“对了，你说你喜欢猫，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猫啊？”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肯定是白色的！她当猫妖的时候就是白猫！ “橘猫吧。” “……啥？”阿婵瞪眼睛看他。“为什么是橘猫！” 蔺远不知道阿婵为什么忽然不太高兴的样子，老实答道：“因为橘猫……能吃，黏人，特别可爱。”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温柔地看着阿婵，让阿婵有一种错觉他仿佛在形容她。 她在心里咂么咂么，嗯，虽然颜色不太对，但基本特征和她还算有那么点相似的。原谅他好了。 “好叭。” “我在公寓楼下喂的流浪猫里，就有一只橘猫。你喜欢的话，哪天我带你去看。它性格很招人喜欢。” 那只橘猫情绪十分丰富，讨食的时候软萌软萌的会撒娇，生气的时候还会呜哩哇啦地骂骂咧咧；在他面前时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但他还看到过它把别的猫按在地上胖揍，还欠揍地一屁股坐在人家脸上压的对方挣脱不得。 但哪一面都很可爱就是了。 蔺远回忆着继续说，“哦对了，我给那只橘猫取了个名字叫小白。” 阿婵面具后的表情有点复杂，“为什么橘猫要叫小白？” “我也不知道，当时莫名就感觉这个名字很合适。” ———— 三天的学园祭很快就过去了。狂欢了三天之后，大家都颇为疲惫。但幸好随之而来一个三天的节日假期。 阿婵本来还想和蔺远约会，但蔺远要回蔺家一趟。 “他们叫你回去干嘛呀？” 蔺远似乎无意多说，“我的灵根有些问题，定期要回去治疗。” 阿婵却不觉得蔺家会有这么好心。 “你灵根的事情，你既然不想多说，我也就没有多问。但我希望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就告诉我。” 蔺远摸了摸她的头，“嗯。” “我说真的，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得多，我的底牌多着呢……” “我知道，阿婵最厉害。”蔺远似乎觉得她这幅样子很可爱，亲了亲她的脸。 阿婵忽然眯眼笑，“其实说到修养灵根，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办法。” 蔺远从后头搂着她，把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从胸膛里“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什么办法？” “双修！” 蔺远哭笑不得地揉了一把她的头顶，“别闹，你还小呢。” 阿婵斜眼瞪他，“我跟你同年级。” 蔺远：“我晚一年上学。” “一岁差很多吗？” 蔺远比了比她的身高，刚到他的肩膀，笑着说，“嗯，差很多。” 阿婵不服气，“你有本事跟我比胸肌啊！” 蔺远闻言下意识垂眸瞄了一眼，脸就红了，微微扭过脸去不再看。 阿婵见他害羞了，笑嘻嘻地凑上去，“嗯？还嫌小啊？啧啧啧少年你很贪心哇……” 蔺远脸更红了。 阿婵乘胜追击挂挡踩油门，“不满意你也帮忙努努力呀，咱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所谓青梅竹马就是从小玩到……唔唔唔……” 蔺远红着耳朵捂住了她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从小玩到……？ ———— 【新篇章不正经预告】 “你下辈子还要对我这么好。” “好。” 到了下个小千界之后—— 阿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大猪蹄子！ 第73章 青梅16 临放假前一天，蔺远被蔺家的人直接从学校接了回去。 晚上蔺远被叫下楼一起吃个饭，蔺家主蔺章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他看到蔺远露出了有些慈爱的模样，“回来了。” 蔺远应了一声，坐到佣人拉开的椅子上。 “家学怎么还不下来？” “已经过去问了，马上就下来。” 话音刚落，就见蔺家学进了餐厅。他一眼看到蔺远，立刻拉下脸来。“我说怎么今天非要我下来一块吃饭，原来又是有不速之客来了。” 蔺章不悦沉声道：“我教你这么说话的？” 蔺家学坐下来，继续阴阳怪气，“从前他一年半载才来一次，怎么现在来得越来越勤了？这才不到三个月吧？” “阿远的治疗方案有调整。” “嗤……”蔺家学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要我说，爸您就别白费力气了，我就没听过谁的灵根废了还能治好的。” 他厌恶至极地斜睨蔺远，“都这么多年了都一点起色没有，不如认命吧，废人就是废人……” 蔺章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叮当当响了一阵。“说够了没有！” 蔺家学被蔺章突如其来的火气唬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脾气也上来了，难以置信地朝他瞪圆了眼睛，“爸……你因为一个野种朝我发火？！” 他以往也不是没有在父亲面前奚落蔺远，但蔺章也不过是不痛不痒地意思意思说他两句而已，从没有因此朝他吼过。 “我还说不得你了！我听说阿远这学期成绩进步得很大，你再看看你！成天净跟那些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惹是生非！” 蔺家学犯起倔来，梗着脖子和蔺章杠，“所以您这是看这野种有点潜力所以着急拉拢了是吧？怎么，想要培养他当你的继承人吗？” “混账！” 蔺家学干脆猛地一扬手把自己面前的碗碟都挥到地上，起身就走。“看不惯我，我走还不行吗！” 蔺远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的一出闹剧，从头到尾面上都没有任何波动，只心里有几分淡淡的讽刺。 蔺章似乎气得不轻，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他压下火气，勉强对蔺远和颜悦色道：“家学被他妈妈惯坏了，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有什么想吃的，跟佣人说。你吃完了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检查身体。” 说完几句公式化关心的话，蔺章就直接上了楼。 蔺家两位的不欢而散没有给蔺远带来什么影响，他面不改色地一个人在空旷的长桌前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才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回到蔺家给他提供的房间。 而蔺章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就接到了妻子的越洋电话。一接通，迎面就是她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今天又把那个小野种接回家了？还因为他骂了家学？！你到底要干什么！家学才是你正经的继承人，你现在却对那野种越来越关注，你让家学怎么想？！” “有什么好想的？蔺远的存在又不会动摇家学的地位，一个没有灵根的人，蔺家那帮腐朽的老头子是不会他继承家主之位的，能威胁到他什么！” 蔺章语气不耐，“家学的暴躁冲动的臭脾气都是你惯出来的！他也该磨磨他那性子了！一副小家子气，再这么娇惯下去以后难成大器！” “那也不能因为他让家学受委屈！我不管你在外头有多少风流债，但不能惹到我们娘俩头上！蔺远那个小杂种的灵根还治什么，纯粹浪费钱！我们家钱多也不是这样随便浪费的。何况有什么治的必要？难道你真的想给家学再添个威胁吗！” 蔺章的眉心已经深深地嵌了一道皱纹，“他母亲不管他，我怎么说都是他的生父，总不能不管。别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没有栽培他的打算。” …… 第二天蔺章亲自带蔺远去他投资的一家私人医院。 例行的检查和治疗之前，蔺章还关切了他几句。 “我知道治疗过程很痛苦，但为了你的将来，也要忍一忍。医生说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要放弃。 以后等你大学毕业了，我会安排你进公司。你是我的儿子，我的股份，将来也会有你一份……” 蔺远对他画的大饼内心毫无波动，没有反驳沉默地进了手术室。 ———— 蔺家还给蔺远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段时间好吃好喝地照顾他恢复身体，在自家投资的医院住vip病房不需要花钱，还给他请了高级护工。 见不到阿婵的日子，每一天都格外漫长。相隔两地的小情侣每天抽空就发信息，阿婵放学后给蔺远打电话。 “阿远，你那边怎么样啦？要紧吗？” “没什么事。” “那怎么请了这么久的假啊？” “只是有一点虚弱休养一下而已，其实不休养也没事。” “那你每天会不会很无聊呀？” “……有一点。”蔺远顿了顿，“主要是想你了。” “嘻嘻我也好想你呀~啵啵啵！”阿婵对着电话亲了好几口，“对了你那边有电脑吗？这两天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游戏我打算玩一下，要不要一起？” 他扫了一眼床边给他打发时间的笔记本电脑，“有，好啊。” “太好了！”阿婵欢呼一声，“我这就去下游戏，阿远你也下啊。” 下游戏需要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阿婵就跟蔺远继续聊天。 “对了，你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我们班的阳阳吗？” 蔺远想了一下，印象不太深。“好像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他跟我后来小学和高中都是同学，关系还不错，这回也是他给我介绍的游戏。一会儿咱们连个语音吧，把他加进来。” 蔺远沉默了两秒，才“哦”了一声。 开了游戏语音，当年的戏精小正太阳阳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清朗少年音，性格还是很活泼。 阿婵在游戏里选择了背后下黑手刺客职业，蔺远选的是仙风道骨的冷冽剑客。阿婵懒得想游戏名字，直接输入的“阿婵”，蔺远暗戳戳地抱着起情侣名的念头，也直接用了“阿远“。 两人一进游戏就看见等在出生点的阳阳，他的形象是扛着大刀的刀客，头顶id是非常幼稚小学生耍酷的“狼霸天”，阿婵看他这个名字简直不忍直视。 卓阳自己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游戏里叫我老狼就行。” 阿婵：“走吧，二狗子。” “阿婵……” 卓阳和阿婵之间的玩笑都透着熟稔，让蔺远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在阿婵的生命中缺失了好些年，他对她过去一路成长的时光知之甚少。 而她这样可爱，自然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被她吸引。 蔺远一向话少，阿婵玩的开心也没有过多关注他的沉默。 玩了一晚上，阿婵和蔺远已经二十级了。虽然卓阳比他们早一天玩，但毕竟是学生党，只能晚上放学回家玩一会儿，到现在级别也只高了他们几级而已。 “这么快都好晚了，明天还要上学，阿婵你也早点睡吧。” “嗯嗯，白白~”阿婵意犹未尽地关了电脑，还在想二十几以后明天就可以下副本了。 下了游戏，阿婵又跟蔺远在电话里腻歪了一会儿才睡。 阿婵不知道的是，在她第二天照常过无聊的学校生活的时候，蔺远一整天都抱着笔记本学习编程。 等第三天他们游戏又下线之后，蔺远在电话里忽然说他利用游戏漏洞尝试着做了个外挂，能够快速升级，问她要不要试一下，阿婵欣然同意。 当天晚上蔺远拿到阿婵的游戏账号和密码之后，双开游戏分别登录他和阿婵的账号，挂着按照他编写出来的程序自动运行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他再起来看，角色已经满级了。 阿婵知道后很开心，“太好了！阿远你真厉害！这样我们就能直接去打满级的那些副本啦！” 阿远在电话另一头笑了笑。 阿婵想起了阳阳，“哎呀，那阳阳级别和我们差的有点多，那不是就不能和我们一起打副本了。” “嗯。”阿远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页面在教程网页上下活动，他垂眸抿唇无声地扬了扬嘴角。 “阿远，那你的外挂可以借他用一下吗？” 蔺远的嘴角绷直了，“……哦，好。” “你最好啦！mua~” “那我一会儿发给他。” 挂了电话之后，蔺远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忽然在网页搜索了一下，拨通了游戏客服电话。 “我发现了一个游戏的漏洞，并且有修补方案。” 等放学后得到消息的卓阳兴冲冲地拿到蔺远发过来的外挂点击运行，就发现怎么都不好用。 蔺远：“哦，今天下午游戏不是紧急维护了一会儿吗，可能那时候把这个挂的漏洞修复了吧。” 阿婵：“那就没办法啦，阳阳你先努力升级吧，加油哦~” 游戏语音里卓阳哭唧唧，蔺远低头看了一眼短信，游戏官方发来的奖励三万块到账了。 嗯，似乎发现了个不错的赚钱途径呢。 作者有话要说：蔺远：自己举报我自己。 前有圣僧研究阵法，今有蔺远研究编程，嗯，异曲同工。 第74章 青梅17 如蔺远所料，阿婵玩游戏并没有长性。等卓阳哼哧哼哧终于升到了满级，阿婵已经差不多玩够卸载了。 蔺远把游戏账号卖了，又增加了一点积蓄。 蔺远终于从蔺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见阿婵。他从医院回来已经是下午，就直接在校门口等阿婵放学。 阿婵翘了后勤部的活动去找蔺远，蔺远骑车带她去他住的公寓。 一进房间，阿婵就抱着蔺远，小手在他的身上上下摸索，惊得蔺远连忙捉住她的手。 “不是说好了，等你成年了再……” 阿婵泥鳅似的把手腕挣脱出来，手上不停，“我就摸摸，不干别的。” 蔺远连连后退，后头撞到沙发，干脆一手撑着沙发靠背，长腿一跃矫健地一下子翻过沙发，跳到沙发另一侧。 他看着阿婵的表情简直难以言喻，脑子里莫名觉得阿婵的话像是传说中的“我就蹭蹭，不进去。” 一般情侣中都是男方在这种事情上比较主动，但在他们这目前看起来却恰恰相反。 蔺远也不是不想，只是出于对她爱护的想法觉得在她成年前不应该碰她。可他就算再能克制，也禁不住她这么撩拨啊。 天知道她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他又是用怎样的意志力每次在亲昵的时候控制着自己不要把持不住继续深入。 再让她这么摸下去，他可真的不能保证能忍得住。 “我的男朋友住了半个月的医院，我当然玩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怎么样啦。你过来。” 见蔺远犹豫着没动，阿婵想绕过沙发去找他，却见他还往反方向退了一步。 阿婵虎着脸：“你过来！” 看到阿婵好像生气了的样子，蔺远犹犹豫豫地磨蹭着走到她跟前，就像一只明知道过去没好事，但主人叫了又不能不过去的大狗子。 阿婵拉他坐下，翻身压住他免得大狗子逃跑，双手沿着他的经脉的走向细细探查。 蔺远浑身僵硬又燥热，近距离盯着阿婵认真的脸，他的理智在面对巨大的挑战，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着要不就从了，他会对她负责的…… 阿婵对他的炽热目光当然察觉了，余光也瞄到他起伏的喉结，她板着脸心里却在坏笑。 蔺远纠结着抬手想抱住她的时候，阿婵却在这时从他身上下来了。 蔺远抱了个空，楞楞地看着已经老老实实在他身侧坐好的阿婵，有点反应不过来。 “检查完了。”阿婵一本正经。 “……啊……？”蔺远缓了缓，勉强平静下来些许，理智终于回笼。他深呼吸了一下，“我去洗把脸。” 阿婵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无声笑倒在沙发上。 双修不急于一时，看看阿远难得的进退不得的可爱模样也很有趣。当然，目前最重要的是她探查出他身体的状况。 阿婵思索着刚刚探知到的情况，略感意外地扬了扬眉，“有点意思……” 竟然能在这个小千界里见到邪修手段，而且用的还是粗陋又原始的法子。这个小千界相较于她曾经历过的世界，科技发展了，修真一途却没落了，而且看样子比她想象更甚。 连这种曾经早就被邪修弃之不用的方法都拿出来用，而且还是拥有一方势力的人，可想而知，曾经数不尽的修真手段，如今早已失传殆尽。 阿婵思索着，这个世界的修真好像连正道邪道之分都没有，那么她如果用些邪修的东西，是不是完全不用担心不被世俗所容了？恐怕他们连认都认不出来吧。 蔺远用凉水洗了把脸出来，正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阿婵悄悄走进卫生间从后头抱住他。 蔺远擦脸的动作一顿，有点无奈似的把毛巾拿下来，从镜子里看她。 “这些年，你是不是受了好多苦？” 蔺远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握住她环抱在他身前的两只小手。“还好，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的灵根，是蔺家的家主做的吧？” 阿婵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不是，只是个意外。” “你当年离开的时候，正赶上发生了一则很轰动的新闻。”阿婵并不意外他会否认，回忆道，“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猜测，那场事故里受到重创的蔺家家主会不会灵根尽毁自此成为一个废人，就连蔺家企业的股价都在因此暴跌。 可他不光奇迹般地恢复了，还从金火双灵根，‘因祸得福’激发成了更纯粹的金灵根，稳住了家主的位置。” 蔺远知道否认下去也没有用了。他沉默片刻，“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吧。” “你不必担心我，我说过，我的底牌比你想能够想到的多得多。提取他人经脉中最精纯的灵力蕴养自己的灵根，无异于饮鸩止渴。”若不是蔺远不久前才刚被抽取一次灵力，还不会迹象这么明显让她浅浅一探便轻易得出结论。 在蔺远凝住的目光中，阿婵继续道：“虽然暂时看起来有效果，但实际上会加速经脉的崩溃。蔺家找你越来越勤，大概蔺家主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吧？ 而你也不是灵根受损，而是经脉受损，所以就算有再多的灵力，也无法正常运转。” “……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个方法对于蔺章而言是绝对的秘密，绝不可能让外人知晓，他也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 “不过是些粗浅的东西罢了，我知道的可远不止这些。我说过可以帮你重新成为灵修，也不是在骗你。” 蔺远默了默，关注点突然跑偏，“……所以真的是用双修？” 阿婵笑的开怀，“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一边双修一边帮你……” “咳……”蔺远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所以，我真的有恢复的可能？”对于阿婵所说，他从不怀疑，只是太过惊讶。毕竟这些年他屡屡被从经脉粗暴地提取灵力，经脉可以说已经千疮百孔，断绝了做灵修的可能了。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可以。”心魔得意道，“我出手就没有搞不定的事。” 惊喜来的太突然，蔺远心中满是不真实的难以置信，甚至连喜悦都有些迟钝。“那……要怎么做？” “需要一些材料，我在探索频道的节目里见到过，可能收集起来需要一点时间。 对了，我以后想做探险家！去那些未能开发的地方玩玩，正好也能帮你找修复经脉需要的材料。”这个世界很多有冒险精神的修者会选择成为探险家，去充满危险和机遇的未开发地区寻找修炼的珍贵材料，甚至大学专门为之开设了一门资源探索专业，也算是这个小千界的特色了。 蔺远已经开始担心了，“会很危险。” “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呀。”阿婵又开始不正经，环抱着他的双手不老实起来，“到时候幕天席地的也别有一番趣味……” 蔺远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些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掰开她环着自己的手臂，“我去给你做饭。” 不能在这待下去了，要不然真的要出状况的。 阿婵就在餐厅里看蔺远在厨房做饭。她反坐着椅子，双臂交叠椅背上，把下巴搭在上头。 “大学我们考同一个导师吧。” “好。”她去哪，他就去哪。 ———— 时间一晃而过，阿婵和蔺远已经高三。而阿婵期待的成年也快到来了。 蔺远发现自己在编程上还算有天赋之后，就辞去了会所的兼职，课余时间继续自学编程，靠帮助企业网站和软件等寻找漏洞已经积累了不少积蓄，成为网络上的一名颇有实力的“白帽子”。 在这两年，阿婵妈张荷芬女士迎来了第二春，和一位文质彬彬的大学老师走到了一起。阿婵回去看过这位继父，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但为了保险，阿婵还是给他下了个要对张荷芬女士一心一意的暗示。 现在阿婵妈已经怀了二胎，在夫妻俩因为不知道孩子性别而纠结不知该给这个孩子布置什么主题色调的房间、买什么颜色的衣服时，阿婵斩钉截铁地让他们按找男孩的东西来准备。 蔺章为了掌控蔺远，让他就近考本市的普通大学。蔺远从来表现得很顺从，使得蔺章也没有太过担心他会脱离控制。而考生报考和录取的个人信息隐私性做的很好，只有本人可以看到，蔺远和阿婵的志愿填写的完全一样。 到了笔试通过参加面试的时候，阿婵声称蔺远是陪自己去大学面试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毕竟他们已经吃了他俩三年的狗粮，蔺远宠妻狂魔的名声早已经取代了大家对他校霸的印象。 临出发，蔺远的所有行李不过只有一个背包，和阿婵的大包小裹形成了鲜明对比。 机场，阿婵背着一个包又抱着一个小包悠哉地坐在行李箱上，蔺远则推着行李箱走。 阿婵：“这次我们是真的私奔了呀。” 蔺远低头亲了亲她。 第75章 青梅18 蔺远和阿婵提前到了通知的面试地点报到，却出现了一点状况。 “蔺远同学，你的申请表是不是填错了？你笔试参加的是灵修的考试，面试填的体修？” “没填错，我要面试体修的项目。” 学校的工作人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也没见过这种情况，翻看着他的材料犹疑道：“这恐怕不行……你体检报告资质写的灵修啊，高中灵体分科也学的灵修啊？” “我灵根出现了问题，想参加体修的面试项目。” 阿婵也帮腔：“没有文件规定笔试和面试必须是同一科目吧？你们的招生信息里也没有这项规定。” 工作人员犯愁，虽然没有规定，但是也没人这么想不开啊，谁会面试时候换另一个科目？没有先例，这还真不太好办。 在蔺远和阿婵后头，还排了一些考生。现在堵在他们这里，后头的人纷纷探着脖子往前看怎么回事窃窃私语。 对面办公室刚好出来两个男人，工作人员看到其中一人眼睛一亮，急忙喊道：“左老师！” “唔？” 被叫住的男人双手抄兜，嘴里斜斜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闻声懒洋洋地停住脚步回头，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死鱼眼看上去总是吊儿郎当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如果一般人做出这种动作大概就是油腻小混混，但在这个男人身上却别有一番漫不经心的不羁风流。他微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辫，竟还有那么一两分艺术家似的特立独行的气质。 “左老师，麻烦你过来看一下。”工作人员把蔺远的材料递给他，“这个学生正好报考您门下，他笔试参加的是灵修考试，但面试要报名体修考试，您看这……？” 左老师随便扫了两眼递过来的报名材料，就随意地放了回去，抬眼看了一眼蔺远。 “怎么报体修？” 蔺远：“我的灵根出了问题，暂时不能使用灵力。” “体修的测试是真要挨揍的，想好了？体修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好了。” 左老师的烟还是在嘴里叼着，他对工作人员无所谓道，“那就把他加上。”说完无意多留，转身就走了。 阿婵小小欢呼一声，拍了拍蔺远的胳膊。她刚才已经报完名了，等蔺远的信息录入之后和他一起离开。 少女雀跃而柔软的声音引得左老师侧头看了一眼，本来欲收回的视线又定在她的脸上两秒，男人忽然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流露出略惊讶和追忆的神情。 刚刚和左老师同行的男老师刚刚在旁边等着他，等离开了报名处，那个老师和左老师关系不错，提醒道：“星舟，当心主任看到你抽烟又要说你。” 左星舟拿出嘴里的烟，剥开外头的纸露出里头的口香糖。“过过干瘾而已。”他说着把糖扔进嘴里嚼，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就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同事取笑他：“哈哈，是看到刚才那个青春靓丽的女学生心动了？觉得自己生早了？” 左星洲翻了个白眼，“少放屁。” 就是觉得，印象里见到的还扎着羊角辫的小奶娃好像还是不久之前的事，一转眼都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孩子，看样子还交了男朋友，实在是岁月匆匆啊…… ———— 蔺家那边发现不对的时候，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都发完了。 蔺章原想确认蔺远有没有成功考上本地的大学，顺便拉进一下和蔺远的父子关系，结果发现竟然联系不上了，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换了一遍。 他有点不好的预感，叫人到学校去询问才知道，蔺远考上的竟然是K省的一所大学，离本市几乎跨越了大半个中国。 蔺章又惊又怒，当即停了蔺远的银行卡，企图用控制财政的方式逼他回来。殊不知，蔺远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手里的积蓄连这几年的学费都不用愁了。 蔺家学还在说风凉话，“那么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找他回来干什么？”他看着自己父亲脸上不似作伪的焦虑担忧，幸灾乐祸的表情渐渐也沉下去，“爸，您不会真的在他身上有什么期望吧？” 蔺章没心思应付他，“胡说什么，做你自己的事去！” 蔺家学盯着父亲忧心忡忡的模样，眼中的疑虑逐渐加深。 开学之后，左星舟就带着他的这一批弟子们直接来到一座森林里实地学习野外生存。 左星舟做事一向不羁，带着学生们在森林里露宿一周后，直接把学生们扔进森林里要求两到三个人一组独立在森林里生存半个月，坚持不下去就按定位手环的紧急求助，但要按天数扣掉课堂学分。 蔺远和阿婵自然是一组，在其他学生对导师的魔鬼决定哀嚎连天时，小情侣两个人已经甜甜蜜蜜准备野营了。 临走前，左星舟看似不经意地路过正在独自清点东西的蔺远，在擦肩而过时，左星舟低声淡淡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啊。” 蔺远意外地从行李中抬头看导师，就看到对方别有深意的目光，反应了一下脸就红了，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正站在小土丘上眺望的阿婵。 蔺远和阿婵带着野外生存的用品进了森林，野外生存对于蔺远和阿婵来说并不算难，甚至有一种春游似的悠哉。 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搭起帐篷，里头铺上地垫和褥子。虽然现在天气还很温暖，但山林里的夜晚还是很冷的。两个人晚上就在帐篷里一人一个睡袋，亲密地挨在一块睡。 阿婵钻进睡袋里，和蔺远头挨着头，一起看帐篷的小纱窗外的树和星空，听着细细的虫鸣，偶尔还能听到蛙叫。 蔺远隔着睡袋和阿婵拉着手，感觉心里一片宁静柔软。 “我生日快到了，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呀？” 蔺远宠溺地侧头看了她一眼，“有。” “那你可要藏好了，可别让我在行李里一不小心就翻出来啦，知道是什么就没有神秘感了。”阿婵整个人都在睡袋里，只露出小脸。她拱了拱，把腿压在蔺远的腿上，像只霸道的毛毛虫。 “好。但是在森林里就没办法为你好好庆祝了，等回去补上。” “不用庆祝。啊，不对，还是可以庆祝的。”阿婵又拱了一下蔺远，语气缠绵，“到时候，把你自己送我呗！那天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蔺远觉得，和阿婵野外宿营虽然甜蜜，但也格外折磨人。 他哭笑不得，分分钟投降，“睡吧。” 第二天，他们会把帐篷收起来，一路探索，在天黑前再找地方搭起临时营地。 阿婵日盼夜盼的成年终于到了。 蔺远送了阿婵一条项链，是某大牌今年新款。他看中这一款的原因，是觉得环形的项链坠看上去有一点像戒指，这暗暗符合了蔺远心里深切的期待。 如果不是还没到结婚年龄，他真想直接送她戒指。 这天晚上，柔软的充气床垫上的茧蛹似的两用睡袋被展开成了一整条毯子。 蔺远进到帐篷里，看到的就是盖着毯子等她的阿婵。 蔺远勉强维持住镇定模样，回身拉上帐篷的门。 他定了定神才转过来面对阿婵带着笑意的脸庞。少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火热，他缓缓抽走她身上盖着的毯子。 毯子一点点移开。 阿婵特意穿了带来的漂亮真丝睡裙，细细的肩带，往下是装饰着蕾丝边的深深V字领，下头的裙摆堪堪遮住风光。 蔺远喉结滚动了一下，褪下了自己的上衣。他俯身撑在她的上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动情地低下头亲吻她。 阿婵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勾得更近。 毯子凌乱地反卷到一旁，片刻后，一件睡裙轻飘飘地落在了上头。 帐篷外月色正浓，银盘一般的圆月静静挂在树梢，将摇曳的树影投映在帐篷上。夜风吹拂树梢，哗啦啦的枝叶晃动的响声掩盖了细碎的虫鸣和鸟儿呢喃的梦呓。 夜空翻卷的云雾弥漫，轻纱似地拂过月亮，仿佛月亮羞涩地躲进了云层后头。 云消雨歇，阿婵躺在蔺远怀里，两个人身上盖上了毯子。 阿婵小脸红扑扑，脸上似乎有些疲惫，又好像有几分熏然的余韵。蔺远低头注视着她半眯着眼睛微微气喘的表情，缱绻地在她脸上唇上落下亲昵的轻吻，满溢爱恋和欢喜，又带着一点对她的心疼。 休息一会儿之后，阿婵眼睛还带着迷蒙的水润望向他，他心领神会地欣然又一次俯身亲吻她的唇。不消片刻，他再次翻身而上。盖在两人身上的毯子翻涌起汹涌的浪花。 两个人一直折腾到快要天亮。阿婵记得最后一次咬着手指头蜷着脚趾视线摇晃、泪眼朦胧地望向帐篷的小窗外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蔺远和阿婵这天干脆没有继续行进，两个人在帐篷里懒了一天。 少年人第一次开荤尝到了朝思暮想的甜头，怎么都吃不够。白天两个人在帐篷里休息时，蔺远担心这里万一会有其他人出没，便每次阿婵忍不住出声时，他都会吻住她的嘴，将她亲得七荤八素，任他施为。 第76章 青梅19 半个月之后，学生们灰头土脸地从森林里出来，左星舟已经等在集合地点清点人数。 相比其他其他肉眼可见瘦了一圈、狼狈得简直就像逃荒难民的同学们，蔺远和阿婵干干净净、气色红润，甚至阿婵简直是容光焕发，满脸都是被滋润的光彩。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更加亲密无间，就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萦绕着一种使人柠檬的黏黏糊糊的外人插不进去的气氛，就连一个对视都甜到掉牙。 左星舟看得“啧”了一声。 他忽然有种自己看大的小白菜被拱了的感觉。左星舟看着阿婵被蔺远搂着小鸟依人的样子，回忆起当年见到小姑娘时，短胳膊短腿的小豆丁把一个成年男人轻轻松松抡来抡去的场景。 嗯，起码不用担心她受委屈。如果蔺远敢给她委屈受，大概会被家暴得很惨。 ———— 蔺章始终联系不上蔺远，终于不得不承认，蔺远是真的铁了心要脱离蔺家，不免开始慌了。 他停了蔺远的卡、自以为断了他的资金，没有学费没有生活费他很快就会认清现实灰溜溜地滚回来。可事与愿违，对方完全无动于衷。 威逼不成，蔺章又开始试图走怀柔路线。高中毕业生放榜时家长能够查到孩子考取的院校，他联系上蔺远如今所在的大学，辗转得到了蔺远导师左星舟的电话。 他和左星舟联系时，扮得一副面对叛逆离家孩子的无奈慈父面孔希望老师能劝他经常回家看看。 左星舟听着，听不出感情地“哦”了一声。 他找时间跟蔺远非常简明扼要地转述了一下这位家长的意思：“你爸想让你回去看看，你怎么想” “我是私生子。”蔺远毫不避讳，斟酌了一下开口，“家里情况有点复杂。如果蔺家的人再联系您，希望您可以无视。” 如果换成别的老师，大概要规劝学生不要任性、体谅父母苦衷云云。而左星舟只是看了他一小会儿，嘴里叼着的烟动了动，“行吧，知道了。” 他对自己的学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他并非无理取闹的任性的人，豪门那些乱七八糟的阴私他也见识过不少。他选择相信和尊重自己的学生，何况蔺远已经是成年人，可以对自己的事情做主。 蔺章给蔺远导师打了电话之后，左等右等也没有回音，按捺不住又打电话问。 蔺章看到又是这个号码，脸上颇有几分对麻烦事的嫌弃表情，接起电话。 “嗯，对，跟他说过了……可能他最近比较忙吧，我留的任务挺重的……我负责学生的学业，家事也不方便插手…… 嗯？我们下一个修习地点啊？喂？山区信号不好啊喂？听不清啊以后再说吧。” 他心不在焉地敷衍完蔺章挂了电话，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把叼着的烟型口香糖剥出来放进嘴里，死鱼眼面瘫着一张脸嚼嚼嚼。 左星舟安排的大部分课程都是实地研修，带着学生全国各地跑，森林、草原、戈壁……让学生把各种环境的野外生存都体验了个遍。 因此当蔺章见对学校的老师指望不上，自己找人时，就有很大的困难。 蔺家再牛批，那也只是在省内有些势力和面子。而蔺远考取的学校远在外省，还跟着导师到处跑，左星舟又半点不配合，给蔺章找人带来了更大的难度。 他还不敢逼得太紧，动作也不敢太大，毕竟蔺章心虚，怕自己灵根的事情被有心人察觉，或蔺远说出去。 蔺章的经脉越来越不稳定，治疗的间隔越来越不固定，而和他匹配最佳的“药”却不见踪影，他焦虑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嘴角都起了泡。 而这一切看在蔺家学的眼里却是另一回事。 那个他从小就看不惯的野种这些年愈发被父亲看中，甚至他处心积虑地和蔺家撇清关系，父亲都只是生一阵子气，就着急找他回来，甚至连许多生意上的事都顾不上了。 蔺家学面色阴沉。试问如果换成他离开家这样一段时间，他父亲会着急成这样吗？那个废人究竟哪一点值得被看重？ ———— 魔鬼如左星舟，这次安排的野外生存的地点是沙漠。 沙漠里虽然植物稀少，但这里有一种罕见的灵植是蔺远修复经脉需要的，阿婵打算这次野外生存训练正好去寻找这种材料。 越是艰苦危险的地方，就有越多的机遇。除了各地来修习的学生之外，也不乏许多探险者。尽管沙漠十分广袤，但偶尔蔺远和阿婵还是会遇到一两拨人。 今天这行人跟蔺远和阿婵隔着一段距离撞见又各走各的，两边都习以为常地向自己的目标行进，互不干扰。 只是那队人中，有一个男生隐晦地看了蔺远好几眼。 “蔺文辉，你回头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笑笑，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里的嫉妒和算计。 很快，蔺家学机缘巧合地无意中得知了蔺远的所在地，得到了两天前他出现的地点所在坐标及行进方向。 他对蔺远的厌恶和戒备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趁着蔺章还没有得到消息，先一步采取了动作。 阿婵蹲在巨大仙人掌的阴影里，“我累了！不走了！” 蔺远也蹲下来：“我给你揉揉腿？” 阿婵坐在地上，抬起一脚轻轻踹在他身上，“都怪你！” 蔺远给她按摩小腿，认错态度良好：“嗯，都怪我。” 阿婵却丝毫没消气，反而火气更盛，“你每次都认错快，然后死不悔改！” 蔺远：“对不起。” “那你今天晚上不许再没完没了了。”阿婵虽然热爱双修这种又助长她修为又舒服的事情，可吃肉吃太多也会撑啊！ 她现在天天睡眠不足不说，早上起来腿都是软的！幸亏她体质经过强化非同一般，要不然绝对撑不住，早知道就不帮他强化体质了。 因为材料没找齐没法修复经脉，他产生的灵力无法正常运转而胡乱在体内冲撞，对经脉更加不利。阿婵便先帮他梳理灵力，将这些灵力用来帮他强化体质。 蔺远抿抿唇，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阿婵用脚点点他的胸口，“你还委屈？” “可是……你每次哭着求饶的样子我一看就……”更激动了。 这饿狼似的家伙是谁啊？！把当初拉拉小手都会脸红的纯情少年还给她！ 阿婵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警惕起来。 “有人过来了。” 在探险者中一般就算碰见了，也都会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保持一定距离，这是探险者们当中不成文的规矩。但这几个人明显是有意在悄悄接近他们。 “嗯。”蔺远也察觉到了。但他们两个并没有拿出武器戒备，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行走的凶器。 两人旁边的沙地上猛然被打出一个篮球大小的沙坑。 对方露出了狰狞面目，拿着灵力为能源的远程武器步步逼近。 “老实待着！敢搞小动作就爆了你们的脑袋！” 蔺远和阿婵已经起身，他挡在她前面，“你们想做什么？” 四个人拿着灵力枪/械围住这对年轻男女，四个全副武装的灵修面对一个体修和一个废灵根，自认胜券在握。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兄弟，你可别怪我们哥几个。”领头的男人说着却毫无愧色，反而带着戏谑和得意。 其中一个男人上前抢下了他们有求救功能的定位手环。 “是谁让你们来的？”难道是蔺章要不惜用绑架的手段抓他回去？ “你临死前会让你死个明白的，现在，应雇主要求，哥几个先请你欣赏个表演。”大汉哈哈笑了几声，“你这仇家也真是对你恨之入骨啊。” “啧啧，这一趟真是赚大了，有钱拿，还有这么漂亮的小美人玩，哈哈，公费嫖/娼啊……” 其中一个人还拿出了一个小型便携摄影机打算录像，另一个人要过去拉阿婵。 蔺远听懂了他们的意思，脸色冷得几乎结冰。在那个男人要越过他碰到阿婵之前，蔺远捏住他那只手臂，在周围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卸了他的手臂。 蔺远的动作太快，那人痛觉迟了两秒才令他惨嚎出声。 这突然的变故让其余三名歹徒端着武器对准了他俩。 蔺远和阿婵默契地一人一边突袭。两人的身体都已经强化得远胜这个世界的体修水平，认真起来动作迅捷得常人难以捕捉。 阿婵又用小时候用过的那招，拎着捂着一只胳膊哀嚎的男人向其中一人抡过去，砸在对方身上，顺便挡了个枪。 那个歹徒发射的灵力脉冲直接打穿了那个倒霉蛋的一侧肩膀。 蔺远和阿婵两个人就好比游戏里满级战士打四个刚出新手村的脆皮法师，很快就解决了。 那四个歹徒躺在地上怀疑人生。难道不应该是一次万无一失的活吗？怎么会这么快就翻船的？？？那俩究竟是体修还是怪物啊！！ 蔺远沉着脸还要再打，那架势感觉要把这几个人活活打死，被阿婵拦住。 “虽然就算在这杀了他们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但还要给他们留口气交给警/察给幕后主使定罪啊。” 蔺远的拳头被阿婵拉住，这才缓缓收回了手，只是看那几个人的眼神依然充满杀气。 阿婵扳过他的脸狠狠亲了几口。“放心吧，那些人会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本有点想写穿越模拟经营游戏的文，比如模拟人生那种游戏系统，有木有想看的设定 第77章 青梅20 那四个歹徒很快招认，背后雇佣他们行凶的是L省蔺家的继承人蔺家学。 无论是这四个人还是蔺家学，都没有想到会栽在这里。毕竟按照常理来讲，四个灵修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解决两个没有灵力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谁能想到蔺远和阿婵不光毫发无损地活下来了，还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四个灵修？ 蔺家学被逮捕等待接受审判，买凶/杀人未遂，彻底与家主继承人的位置无缘了，甚至下半生都可能在监狱中度过。蔺夫人闻讯直接晕厥了过去。 蔺章虽然恼恨蔺家学竟然胡来犯下这么大的事儿带累了家族和自己的声誉，但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视作继承人养大的儿子他也不免痛惜。虽然蔺家学已经没有了继续培养的价值，但蔺章还是跟蔺夫人一起为蔺章争取减免罪行。 他们找上蔺远和阿婵，试图从受害人这里寻找突破口，威逼利诱他们证明这一切只是误会，蔺家学并没有想要杀害他们。 蔺远和阿婵不欲与蔺家纠缠，能避则避，而他们的导师左星舟直接脾气暴躁地把蔺家来当说客的人丢了出去。 “你们不用怕，有我呢。”左星舟依然是叼着烟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阿婵觉得他把人扔出去的样子有点帅。 左星舟虽然平时看起来懒散没干劲看不出多贵气，但实际上他出身家族的显贵远不是蔺家能比得上的，只不过他很少跟人提自己家里的事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而且就算不提家世，左星舟个人实力也足够强，别看他教学手段简单粗暴，在探险界是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是无数修真世家想要拉拢的人，想护两个学生绰绰有余。 蔺家为蔺家学的事情求助无门，蔺夫人几乎陷入崩溃。 “肯定是蔺远那小畜生陷害我儿子！养不熟的白眼狼！！跟他不要脸的生母一样该死！他们为什么不死呢！” 她无处发泄愤怒，转头迁怒蔺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儿子！”蔺夫人一边泼妇似的哭嚎一边推搡捶打丈夫，“要不是你非要把那个畜生接回家来，要不是你对他表现得越来越看重，家学能做这种傻事吗！现在你满意了吧！！” 蔺章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妻子，把她推得直接跌坐在地上，“别在这发疯！” 蔺夫人撕心裂肺：“你还有没有良心！家学是你儿子！现在他出了事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那我能怎么办！” 蔺夫人冷静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神阴冷下来，“所以你直接放弃家学了？” “那是他自己闯的祸，都是你惯出来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他这冲动的脾气早晚要惹事……” 蔺夫人缓缓站起来，看他的眼神冰冷，“所以你现在开始考虑接哪个私生子回来接替家学的继承人位置了是吧？我告诉你，你休想！！”她死死抓住蔺章的领子，“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外头贱人生的野种抢走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 蔺章挥开她，“要发疯回你娘家发疯去！” 蔺家夫妻不欢而散之后，不久公司里就空降了一位新的经理蔺文辉，并在蔺章的支持下渐渐崭露头角。 蔺文辉跟在蔺章身后走进会议室，坐在他的下手边。他带着眼镜，对谁都笑的温文尔雅，表现得谦逊努力，在会上汇报工作时受到公司里其他股东们不知是真心还是客套的夸赞。 但蔺夫人参与蔺家的企业这么多年，在公司也有不少人脉，这段时间也有不少蔺夫人的人给蔺文辉添堵。 不过没关系，他斯文地推了推眼镜，反正蔺家学已经爬不起来了，蔺夫人母子已经失去了在蔺家企业博弈的筹码，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了。蔺章也不会容许她在蔺氏企业继续蹦跶太久。 只是可惜蔺远竟然命大没有死，但也没有什么影响，虽然不知道蔺章为什么看起来仿佛对他有几分重视，但左右他不过是个没有灵力的废人罢了，不足为惧。 蔺文辉坐在经理办公室的皮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笔，表情略微沉思。蔺章前几天又接回来一个外头的孩子，才十一岁的年纪，是个金灵根。这个孩子还不像蔺远当年那样母亲不愿意照顾的情况，也不知道蔺章此举是什么用意。 ———— 阿婵说过要让伤害阿远的人付出代价，现在蔺家学已经进了牢狱，下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蔺章。 她让蔺远把这些年蔺章灵根的秘密匿名发给蔺夫人。 “现在蔺章另一个儿子被当做下一个继承人培养的事情已经传扬开了，我就不信蔺夫人还能坐的住。”阿婵亲昵地摸摸蔺远的脸，“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恐怕失去儿子的蔺夫人现在已经疯狂了。 “嗯。”蔺远却不太在意蔺家人怎么样了，他现在满眼都是阿婵。 不出阿婵所料，蔺夫人看到资料之后根本没心思去管究竟是谁打给他的。她疯癫地又哭又笑，“家学，我的家学啊……你好冤枉啊！他根本不值得啊……” 渐渐她痛心疾首的转为了憎恨的神色，“蔺章……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蔺章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两手准备的，他失去了蔺远这个最稳定匹配的灵力源，只好启用这个备用的金灵根私生子。 用别人的灵力也不是谁的都可以的，有血缘关系排异的可能性会小一些。蔺远的灵力适合他，现在被迫换了灵力来源，虽然也是他的血脉，却也有一定风险。 他的私人医生小心翼翼地把少量的灵力注入他的经脉，观察他的反应。 “蔺先生也不用太过担心，匹配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就算不合适这么小的量也不会……”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蔺章却突然瞪大了眼睛，额头青筋暴起，僵直着身体栽倒下来，吓得医生赶紧去扶他，疾呼助理帮忙进行紧急处理。 这时手术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蔺、蔺夫人……” 蔺夫人穿着优雅的黑色礼服，戴着长手套，不疾不徐地进来一把抢过医生手里的针剂扔到一边。 “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就赶紧逃到国外去。” 现在蔺章说不出话，“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光做这样违背法律和伦常的残忍实验，还让蔺家家主死在了你们手上……留在这等着牢底坐穿吗？” 医生和助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神惊惧地在蔺章和蔺夫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慌乱得嘴唇都在抖。 蔺章现在口不能言，只能惊恐又愤恨地瞪着自己的妻子。 蔺夫人看着医生和助手纠结惶恐的模样，从小手包里拿出一根针管，迅雷不及掩耳地给蔺章粗暴地打了进去。 “这——！！” 蔺夫人慢条斯理地坐在床边，口气轻松得像是讨论今天天气不错，“还不走么？”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蔺家夫妻二人。 蔺章感觉灵力在自己的经脉里乱窜，混乱地四处冲击破坏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 “这些年，你瞒得可真好。”蔺夫人声音轻柔仿佛在闲话家常，“你竟然连我都没有告诉，是防备我么？”她温柔的表情冷下来，俯身接近蔺章，逐渐变得狰狞，“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和家学，他也就不会做傻事毁掉自己的一生了！现在他被你害成这样，你扭头却把外头的私生子安排进公司！你究竟有没有心？家学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她直起身来，用手把碎发挽到耳后，又恢复了优雅。“刚刚给你打进去的也是那个小杂种的灵力。只不过，加了一点其他人的灵力，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就算查，大概也只能查出你吸收的灵力不够纯粹，又太过贪婪冒进注射太多，所以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了吧。 呵呵，毕竟忽然换了灵力的来源，难免发生意外嘛。你放心，蔺家那些老东西！知道了你的死因，为了家族声誉，是不会宣扬也不会深究的。” 她轻抚着他痛苦不堪的面容，“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背叛我，我每次想起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和她们的孽种，都很想杀了你。今天我终于这么做了…… 可惜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动手？如果你早点就死了，家学就不会出事了……” 她看着蔺章像风箱似的艰难地喘着粗气，渐渐出气多进气少，最终停止呼吸，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愉悦而古怪的笑意。 ———— 蔺家家主、临时企业最大股东蔺章突然过世，让蔺家上下陷入一片纷乱。 蔺文辉虽然进了公司。但时日尚短不成气候，主要是蔺夫人与蔺家族老们的对抗拉锯。 蔺夫人手握企业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蔺章生前持有百分之四十，其余大部分掌握在蔺家其他人的手里。 蔺章现在没有正式确立的继承人，他留下的股份归属于他的哪个儿子，蔺家族老有很大的话语权。 蔺夫人本来以为蔺家会推举蔺章有意培养的蔺文辉来与她抗衡，蔺文辉也对此志在必得。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蔺家最终决定支持的人竟然是蔺远。 “这不合规矩！蔺远没有灵根！” 族老眯着眼睛捋捋胡子，“不是没有灵根，不过是灵根受损。而且虽然他暂时不能使用灵力，但他既然有灵根，就可以生下有灵根天赋的继承人，这个不是问题。” 第78章 青梅·终 族中决定选择蔺远必然是有猫腻的。 蔺家家主继承人如果真如族老所说这么容易，蔺章也就不用挖空心思冒险用激进手段修复自己的灵根了。 蔺夫人觉得自己或许看走了眼，蔺远瞧着不声不响的，竟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挤下去被蔺章有意栽培的蔺文辉，说动了族中几位族老以废灵根的资质上位。 她看了老神在在的族老一会儿，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就算得到族老的支持，也得有本事坐稳这个位置才行。 她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和蔺章一起经营公司，在公司里有足够的人脉和权威，可以私下做手脚逐渐将公司资产转移，只给他留下一个蔺氏企业的空壳，也让那个年轻人知道，经营公司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然而蔺夫人很快就知道蔺远究竟为何能得到族中支持了。 蔺远得到股份之后，一刻都没多耽误，转手就把所有股份卖给了族中威信仅次于蔺章的族老。这位族老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蔺氏企业最大的股东，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家主之位随之易主。 族老在蔺家的地位远非蔺文辉和蔺远可比，由他掌控临时企业，蔺夫人再想做什么小动作可就难了，甚至一直以来安排在公司的人都会被逐渐拔除。 她气得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他竟然说卖就卖了？！那可是灵矿！是蔺家的家主之位！竟然卖了？！鼠目寸光的东西！！！怪不得族老会支持他……” 可她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什么了。而另一边，蔺远已经带着大笔存款，带阿婵四处逍遥快活去了。 大学毕业之后，蔺远和阿婵都从事了探险行业，去各个蕴藏着珍贵资源的未开发的地域探索，阿婵找齐了材料帮蔺远修复经脉。 探险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场轻松的旅行。他们去过高山，也去过峡谷；并肩看过海上的日出，也一同俯视过山间的云海；见识过呼啸的无尽黄沙，也嗅过无垠的烂漫山花…… 一转眼又是一年的冬天，蔺远总觉得阿婵冷，出门散步非要给她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宽大的围巾，围巾几乎挡住了她半张脸。 阿婵和蔺远并肩走在路上。昨晚下了一场雪，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桠上已经落满了洁白的雪，屋顶、道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雪装点成一片干净无瑕的纯白。 万籁俱寂，只有两个人踩在松软雪地上的咯吱声。蔺远和阿婵拉着手，沿着大路肩并肩漫步。 阿婵的头顶落了些雪，蔺远伸手想帮她拂去，却被她躲开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感觉还挺浪漫的……” 蔺远疑惑地挑眉。 “因为这样我们就一起白头了啊。” 蔺远愣了愣，眼神更加柔软地露出笑意。 他们任由鹅毛似的雪花轻盈地落在肩膀、发梢，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好像牵着手一路走到了白头。 ———— 当阿婵这一次感受到镜花水月法则的拉扯时，蔺远若有所感，不安地拉住了她的手。 阿婵心里堵得慌，感受着自己被拉着即将脱离小千界却没有任何办法，她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阿远……” 蔺远用灵力试图留住她面临消散的肉身，这个画面让他惊恐又莫名的仿佛似曾相识，他拼命用灵力包裹住她的身体。 在与镜花水月法则的对抗中，一些陌生又熟悉画面在这一刻闪过他的眼前，再抬头时眼眸已经泛上猩红，“你又要走了吗？” 阿婵瞪大了眼睛，“你……” “别走。”蔺远感觉不到身体到达极限，依然疯狂释放灵力挽留她，也没有在意似乎有什么将某种桎梏冲破了一条裂痕。“别再离开我……” “……你想起来了？” 蔺远肉身灵力耗尽，狭窄裂缝中涌出的力量仿佛是他的本能一般无意识地使用，本来蔺远对抗镜花水月如螳臂当车一般的形势竟有逆转之势。 阿婵震惊于他的力量竟然能与法则抗衡，并且能感受到小千界因此而产生的动荡。 然而他的力量不过是缝隙中透出的有限的一丝，终究没能赢过镜花水月的法则，眼睁睁地看着阿婵又一次消失在他眼前。 他的面前一片空茫，美丽的女孩仿佛只是他的一个美好的幻想。唯一留下的，只有她消失前落在他手背上的一滴眼泪。 与此同时，前往这座城市的一列火车上，坐在窗边的一个青年忽然感受到什么似的迷茫地抬起头来。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周围的乘客却看不到这边似的一无所觉。 行李架上的一个背包也化成雾气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S市，拿着手机正要打电话的阿婵妈感觉眼前好像花了一下，没有注意到通讯录上备注着[阿婵宝贝]的名字在这一瞬间不见了。 阿婵妈视线缓过来之后，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手里的手机，却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要给谁打电话了。 “怎么了荷芬？”丈夫抱着他们的小儿子路过，见她站在那拿着手机发呆，问道。 “不知道……”她怅然若失地看着手机通讯录的页面，莫名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就是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什么……” ———— 镜花水月外，天界。 连接着无数小千界的蜃珠悬在山谷上方，宛若一轮明月。 山谷外已经有人在等待。 “大殿下别太担心了，二殿下的命牌完好，想必他一定也会平安无事的。”随行的小仙娥安慰道。 “镜花水月突然动荡，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希望二弟无恙才好。”他抛出法器，施法与蜃珠产生连结，以自己的一滴血为引，为血脉相连的弟弟开启一条回天界的路。 大殿下面露忧色等在镜花水月之外。 所幸没过多久，他等的人就出来了。 “二弟！你怎么样，没事吧？” 离开了镜花水月的少年已经恢复自己原本的模样。 天界二殿下曦容少年模样，面冠如玉、剑眉星目，一身锦袍英英玉立。 “大哥？”镜花水月里经历的几个小千界仿佛经历了几生几世，这些记忆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脑海，他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看样子没有受伤，平安回来就好，父皇和母后都很担心你。 你这次太冲动了，竟然只留了一张字条就追着苍离神君偷偷进了镜花水月。父皇看过你留的字条都要气坏了……” 羲和却没心思听这些，他激动道：“大哥，我我在镜花水月里好几次都喜欢的女子竟然是天界的人！我想起来了，她是天界第一美人，萱……萱什么来着？” “萱瑶？” “对对对！就是她！” 大殿下迟疑道：“可她好像一直都在寒玉宫……” “她在寒玉宫？她也回来了？大哥，我先走一步啦！” 当初他听到父皇和母后的谈话，得知他崇拜的战神苍离神君进了镜花水月，便也追随着神君进了镜花水月历练，意外在里头遇到了让他心动的阿婵，现在应该叫萱瑶了。 他经历了许多小千界，但遇到她只有三次。第一次，他是人界二皇子，她是小猫妖；第二次，他是她的前男友，竟然有眼无珠地甩了她，最后只能看着她和他哥在一起；第三次，他们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青梅竹马，在他坐火车去找她的途中被召唤回到镜花水月之外。 可惜每一次他们都没能在一起。不过这次他一定不会再错过了！ ———— 阿婵再一次醒过来，感觉自己正飘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里。 这一次，她穿越的是上古神器生出的意识，拥有强大得骇人的力量，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统统不在话下。 只可惜，失去主人而没有约束的神器肆意妄为到处惹祸，还因为强大的力量被野心勃勃的人觊觎而引发腥风血雨，故而被大能联手封印在这世上的某一处难寻的地方，她作为器灵被牢牢禁锢在神器里无法出去。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事物，只有无尽的黑暗。让她想起作为心魔诞生前，在萱瑶识海里五感不全、记忆断断续续地无意识飘荡的朦胧片段。 “呸，还是神灯呢，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她寂寞极了，大喊大叫过，也胡乱攻击过，可都没有半点作用，连个回音都没有，尽数被这无尽的孤寂吞没。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阿婵放任自己陷入沉睡，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 一梦经年，她在寂静中不知睡了多久，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波动。她彻底被封印在神灯内，无法感知到外头发生了什么，只能激动又忐忑地继续等待。 在神灯外头的大殿上，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混战。 说是混战，确切的来讲其实是一群人打一个。 被围在中央的男人一身墨袍，面容俊美非常，目如寒星、神色淡漠，好像一点都没有把围攻他的各个势力的顶尖高手放在眼里，如同闲庭信步，悠然自若。 这样高傲的姿态在对方看来无异于一种羞辱，可他有这样狂妄的资本。他们紧紧盯着墨袍男人绷紧了弦，尽管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且对方看上去姿态放松好像毫无防备，但每个人依旧都丝毫不敢懈怠。 大殿外兵戈之声依稀传来，衬得殿内更加压抑焦灼。 “慕容离，今日我们绝不会让你得到神灯！你好歹出身慕容世家，受过慕容家养育之恩，难道你真的要与整个人界为敌？！” 作者有话要说：阿拉丁神灯·婵 第79章 神灯1 面对修士的厉声质问，慕容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轻笑了一声，懒懒开口：“我难道不是早就与人界为敌了吗？” 他缓缓走向放着神灯的高台，包围着他严阵以待的各路修士们紧张地将武器握得更紧了些。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里的人来自各个势力，虽然暂时抱团对付慕容离，但各有所图，谁也不愿轻易出头冲上去送死。 “慕容家不计较你身负一半魔族血统，没有在你襁褓之时就除掉你，反而将你抚养成人，你就这般恩将仇报吗！” 慕容离的声音低沉好听，就算是讽刺的话也如同情人低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就是慕容家那些年曾经教给我的。如今我不过是遵从慕容家的教导而已。” 见慕容离向着神灯越来越近，有人开始沉不住气，绷不住道貌岸然的面孔，眼神里流露出急切和贪婪。 “不能让他拿到神灯。”不知是谁一声呼和，“若让他拿到神器，我们谁都活不了！” 其他人应声而上。 慕容离正眼都不屑施予一个，广袖翻飞间哀嚎声四起，在人界叱咤风云的修士们在他深不可测的修为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外头清理掉杂兵的魔界将士守在殿外。 “我们不进去帮尊上吗？万一……” “尊上修为进阶到大乘，就算里头人界修士人数再多也不会是尊上的对手。我等在此整兵等候，莫要扰了尊上的兴致。” 殿内已是尸骸满地的惨烈情景。 领头的老者已是强弩之末，吐出一口血来，目露绝望，“你竟已进阶到巅峰……” 还有几个苟延残喘的修士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道貌岸然嘴脸，毫无骨气的哀声求饶。 “求求你放过我们……” “我们愿归顺魔君……” 老者对他们怒目而视，“没骨气的东西！” 慕容离嫌那几个人吵，轻轻扬了扬手，那几人便在一瞬间烧成焦炭，倒在地上化为一摊黑灰，风一吹就散了。 老者绝望的闭了闭眼。 “你拿到神器后，看在你还有一半人族血统的份上，能不能放了修真界一马？我慕容家薄待了你与你母亲，你杀了我，就当是还你的了，没必要对慕容家赶尽杀绝……” “我当然不会针对修真界。” 慕容离走上高台，拿起传说中有毁天灭地之力的神灯，漫不经心地像是把玩一件寻常物件。 正当老者稍微松口一口气时，又听他接着说：“听闻这东西能毁天灭地，我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若它真有灭世的神通，消亡的自然不会只有修真界。” “你……你疯了？！” “或许吧。谁让这世间太过无趣呢。”后面的话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 自从他有意识开始，就总觉得自己想寻找什么，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偏偏这种莫名的执念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 他渴望的东西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至今始终遍寻不见，令他陷入摆脱不掉的焦躁、痛苦和憎恨里。或许他们说的对，他的确已经早就在这样的煎熬里发了疯。 他冥冥中竟然觉得，如果这个世间没有他要找的东西，不如直接毁了，也许会在下一个世界遇到它。 他取了一滴心头血，让神器认主。 阿婵作为灯灵被在神灯里封印得严严实实，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动静，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当她已经等得心焦时，异象突生。好像漆黑的浓墨里突然投进来一束熹微的光，让她忍不住急切地想要抓住。 一种感觉告诉她，只要接受了这束光，她就能出去了。已经被困太久的阿婵顾不得太多，立刻欣然接受。 她向光芒伸出手，这束微光像是有生命似的，灵活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变成了一圈手链一样的妖异红纹，带着某种契约和束缚，连同被封印得神灯的力量一同涌进了她的身体。 阿婵感到从内而外久违的畅快，她情不自禁地扬声欢呼，张开双臂肆意释放法力，咆哮的法力如山洪海啸一般冲撞神灯上的封印。 封印破碎，伴随了阿婵许久的黑暗混沌终于被光明吞没。她顺从召唤，从神灯中抽身而出。 阿婵从神灯中一出来，兴奋劲儿还没过，就对上一双寒潭似的眼睛。同时，也看到了眼前人强大耀眼的灵魂。 没想到一出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男人，阿婵惊喜地倒抽一口气。虽然他大概又不记得她了，但又一次见到他，省去了寻找的工夫她还是很开心的。 然而，她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看着她的目光陌生而冰冷，还带着厌憎和杀意？他的眼神仿佛当头棒喝，浇熄了她的重逢喜悦。 阿婵预想过就算再一次见到他，他会忘却她们所有甜蜜的过往，忘记他曾那样喜爱她，当她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可是当她面对他这样冷漠甚至带着深深恶意的目光，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心里也难以抑制地涌上委屈。 慕容离此刻心情也不平静。 他觉得可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但笑容冰冷而讽刺。 当他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 他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说。魔鬼被囚禁的第一个一百年，他对拯救他的人怀着感激之心，愿意用自己的宝藏换取自由；在第二个一百年，他愿意为拯救他的人达成任何愿望；又过了一百年，魔鬼只剩下了愤怒和怨恨，给予拯救他的人的只有死亡。 为什么在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时候，她才出现呢？他此刻对她的憎恨克制不住地翻涌，忽视了心底涌上的细密的疼。 一旁慕容家主直直盯着她看的目光让他更加焦躁，慕容离一挥手，殿中最后一个修士也化为了灰烬。 阿婵被他突然出手吓了一跳，她这才把注意力从慕容离身上转移开，看到大殿上尸山血海的惨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处黑灰。 阿婵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眼也不眨地就把人烧成灰着实残暴，而且明明能一抬手就轻松把对方化成灰，却留下这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残块，这个小千界的她男人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阿婵害怕的神态似乎取悦了慕容离，他又笑了一下，看在阿婵眼里变态变态的，他伸出手，轻柔地抵在她的脖颈上爱抚似的缓缓滑动。 阿婵直觉不好，感觉如果她不做点什么，他是真的会杀了她。 虽然作为神器生出的器灵总有神器强大的力量，但是她刚刚为了出来已经认主，不能对慕容离使用法力反抗他。 阿婵又急又委屈得快哭了，她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双手柔柔地搭上他虚虚拢着她脖子的手，讨好地冲他笑了笑，猫儿似的依恋地用脸蛋蹭了蹭他的手。 慕容离动作一顿。 正当阿婵想着要不要再亲两口的时候，殿门口传来魔将的禀报。 魔将见慕容离已经杀光了所有前来抢夺神器的修士，才上前报告：“启禀尊上，殿外所有敌人已尽数清剿。” 没等阿婵眼神移过去，慕容离已经解除了她的灯灵实体，把她塞回到神灯里，顺手把灯收进乾坤袖里。 “走吧。” “是。” 阿婵回到灯里，因为已经破除了封印，如今灯里不再是一片漆黑，充盈的灵力像温泉一样让阿婵好像在母亲腹中的婴儿，十分舒服。而她的神识也可以放出去感知灯外的情况。 她被慕容离带回魔界这一路上，他都没再把神灯拿出来过。乾坤袖隔绝了神识，她看不到外头，只好无聊地继续在灯里换了个姿势飘。 阿婵在慕容离身边既喜且忧。这个小千界的他有点吓人啊，还莫名其妙地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感觉这回撩汉有生命危险啊。 ———— 魔界此行除了得到了神灯之外，还收获了许多奇珍异宝，大批珍宝除去赏赐有功的魔将，剩下的一箱一箱都送进了魔尊的珍宝阁。 “等等。”慕容离叫住手下的魔将，取出袖中的神灯扔给他，“把这个也放珍宝阁。” 魔将手忙脚乱地急忙接住了神灯。这可是神器啊！就这么随便扔的嘛？换成他的话恐怕恨不得供起来，哪舍得这般粗暴对待？肯定天天带在身上不离身。 但魔尊喜怒无常，心思也难以捉摸，魔将不敢多说，应了声“是”便带着神灯去了珍宝阁。 神灯被像其他凡俗宝物一样陈列在了珍宝阁，没有因为是神器得到一点优待。 魔将出去之后，阿婵从灯里飘出来。 她被关了那么久小黑屋，总算能出来活动活动了。阿婵久违地踩在地上行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神灯现在有主，她不能带着灯跑路，而她作为灯灵不能离神灯距离太远。不过在魔宫里逛逛还是可以的。 至于难搞的慕容离，阿婵决定暂时把他抛到脑后一会儿再想。现在她着急去放放风。 宫殿面积十分广阔而奢华，一座座宫殿整齐恢宏。阿婵漫无目的地闲逛，贪婪地注视着每一处景色，天空、白云、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阿婵一时半会儿都看不够。 走到一处宫殿，不同于魔宫其他宫殿的安静肃杀，阿婵听到里头竟然有许多女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音。她好奇地避开守卫跃过高墙进去察看。 院子里有不少年轻女子，显而易见地，她们来自不同种族。除了人族，还有像其他魔将那样脸上或其他什么地方长着魔纹的魔族，还有一些有兽耳兽尾的少见的妖族。 但无一例外的，她们长相漂亮，且打扮得花枝招展。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男主是反派大BOSS 作者菌高中军事化封闭管理，还住校，难得从学校出来走在大街上，就是这种特别感动的赶脚…… 第80章 神灯2 阿婵眼神逐渐凶恶。 怎么肥四？！他男人这是要搞后宫怎么着？说好的会记得她呐？说好的还会对她好呐？不光一见面就蠢蠢欲动想要杀她，现在还疑似有后宫？！ 呸！大猪蹄子！ 有几个人往这边来了，阿婵隐匿气息躲了起来。 来人是两个魔族的侍者，正往院子里搬桌椅。 “嚯，送来的女人还真不少。”一个侍者扫了一眼，小声跟同班嘀咕道。 “那可不，”另一人与有荣焉，“咱们尊上夺得神灯的消息一出，那些以前和尊上作对的家伙都吓破了胆子。加上他们为了和尊上抢夺神器损兵折将，厉害点的都死差不多了，如今青黄不接，可不就得赶紧投诚保命嘛！” “那可真是病急乱投医，咱们尊上不好女色，就算送再多的美人来，也讨不到尊上的好，不过是便宜了底下的魔将。 你没看已经有好几个魔将没事儿就在这宫门口徘徊，找个帮忙的借口还进来看吗，都抢着先挑人呢……” “嘿，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们多送些美人来才好。万一咱们哪天发达了，说不定也能求得一两个进贡的美人呢，嘿嘿……” “哈哈你小子想得倒美，做梦比较快……” 他们走远了，阿婵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慕容离并不打算开后宫，脸色略有缓和。 宫殿院子里正在准备摆宴招待这些来自各个势力的美人。虽然说魔尊慕容离大概并不会从这里选女人，但万一以后她们被哪个高阶魔将看中受宠了呢？何况既然接受了投诚的诚意，没必要苛待这些娇滴滴的美人儿们。 院子里的女人们三五成群地在凉亭里说话，或在花丛前赏花，隐隐能看出形成了小团体。 魔族的美人以两位女子为首形成了两个阵营；人族比较团结，虽然也有亲疏远近，但基本都待在一块相隔不远；妖族相对其他二界人数较少，个体生性大多也比较独立，只有稀稀拉拉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还是同族或者族群关系好一些的。 阿婵没有魔族的徽记，也没有妖族的特征，收敛了气息之后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人族修士。 在场的美人很多，刚刚来这不久互相大部分不认识，阿婵很容易就混在其中，被当做进贡来的美人之一。 她扫视全场，嗯，都没有我好看。 阿婵出众的容貌很快吸引了不少目光，许多美人看到这样对自己争得魔尊宠爱有威胁的竞争对手都流露出隐约的敌意。 人族阵营的美人稍好一些，看阿婵的目光没有那么明显不加掩饰的敌意，领头的人族女子还过来跟阿婵搭话。 对方露出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笑容，“不知道这位修士如何称呼？师承何派？” 阿婵随口编了个假名，“我叫邓婵，一介散修而已。” 跟在女子身后的人族美人听了，有的露出轻视的神色来。 领头女子却不显丝毫异色，“若不嫌弃，到这边来和大家一起说说话吧。咱们都是人族修士，来到这相互还能有个照拂。” 阿婵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的，说不定一会儿就走了，没兴趣和人族美人们抱团。 “不用了，我喜静，在这边坐一下就好。” “嗤，不识好歹！”那女子身后有性子火爆的女修士直接冷笑出声，“不过仗着好颜色，区区散修也敢这么狂，这可是魔宫，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婵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己找个安静的树荫坐了下来。刚才听说一会儿这里有宴席，她好久都没吃过东西了，正好有机会蹭吃蹭喝。 她被困在灯里，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现在看这些女子们争妍斗艳、勾心斗角，竟然诡异地觉得有几分鲜活的可爱。 等待的过程中她侧头一扫，不远处一个也是独自待着的头顶有一对小小圆耳朵的妖族少女正好也看过来。 阿婵能看出来她的真身是一只体型很小的果子狸，大概是因为太弱小，没有人愿意带她，才自己在角落捧着书看。 对方愣了一下，眼神看上去有点呆萌的样子，看清阿婵面容之后目光里明显写着对阿婵美貌的赞叹。对上阿婵的视线，她犹豫一下，朝阿婵挥了挥手里的话本，“要一起看嘛？” 阿婵等着开饭也有点无聊，“要！” 两个小姑娘坐在一块看话本，看进去之后时间过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开宴了。说是宴席，其实阿婵觉得更像是大锅饭。菜的种类和菜量都不少，但都不是很精致的菜色，不过味道还可以。 送来的美人中，有许多出自名门大派的掌门或者长老的女儿，娇生惯养嫌弃宴席上的饭菜不够精细。 负责安排宴席的老嬷嬷似的魔族妇女冷淡地瞥过去一眼，“你看人家不是吃得挺好的吗。” 几个美人顺着老嬷嬷的示意看过去，院子里最漂亮的那个人族女修士正文雅地用餐，不过她面前的菜非常快地空了一盘又一盘，旁边的侍者不断给她添菜。 几个美人忽然觉得，不赶紧吃的话，可能一会儿想吃都没有了。在魔宫可不像家里，没有人惯着他们，没有小厨房随时给她们做热腾腾的饭菜。徒然升起的危机感，让她们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来，竟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下咽。 如果阿婵知道大概会告诉她们，毕竟抢着吃的比较香。 嬷嬷满意地看了几个乖乖吃饭的贵女一眼，对老实听话又能吃的阿婵瞥去赞赏的目光。 吃完了饭，侍者还给每个美人分配了房间，阿婵也分得一间，在门口挂上了“邓婵”的名牌。 一开始，阿婵每天溜到美人院中蹭吃蹭喝之后，还想着回珍宝阁。再后来过了好多天都没人踏足珍宝阁，她就胆子肥了起来，“夜不归宿”地直接住在了美人院分配的房间。 虽然魔宫给美人院按时提供餐食，过时不候，但糕点随时都能拿。阿婵拿了好几打糕点回到房间。 她把糕点摆了一床，躺在满床糕饼中间，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一边看果子狸小妹借给她的话本，一边拆开一个驴打滚，把包糕点的纸随便往地上一扔，就小口小口慢悠悠地啃，美滋滋。 看困了，直接在糕点的包围下，闻着香味甜蜜蜜地入眠，就连梦里也是香甜的。 ———— 入夜，魔宫里安静下来，除了巡夜的侍卫，基本都已经进入梦乡。 修炼到慕容离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睡眠。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属于他的魔宫中，整个宫殿都被冰凉的月色笼罩，静谧而冰冷。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有意还是无意，停下来时，已经走到了珍宝阁前。 慕容离在珍宝阁前站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进去。 珍宝阁里陈列着他所有得到的奇珍异宝，一路往里走，两边柜子上的东西几乎能晃花人眼。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拿出来都是能引起争夺的宝贝。 他一直走到了珍宝阁最里头，那里放着整个珍宝阁最珍贵的东西，神灯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慕容离目光深沉，一抬手，神灯就缓缓落在他的掌心。 他用手指摩挲着灯身上雕刻的花纹，忽然神色一怔，随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灯灵不见了。他能感觉到，灯灵不在里头。 怒意翻涌，法力四溢，在他周身形成漩涡，裹挟着广袖和衣摆猎猎作响。珍宝阁的宝物叮叮当当滚落在地，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只危险地盯着手里的神灯，满目风雨欲来。 慕容离把神灯收进灵府，感应着灯灵的位置，瞬间消失在原地。 灯灵竟然没有离开魔宫，这个认知让暴怒的魔君悄悄冷静了一点，但依然眸光沉沉。神灯认他为主，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地找到溜走的灯灵，把她抓回来。 慕容离追踪到美人院。这里离他的寝宫很远，他很少到这边来。 阿婵的床边，一阵水墨似的波动之后，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他伫立在床榻边，从窗纸透进来的苍白月光将他长长的影子笼罩在她的身上。 慕容离带着被背叛的滔天怒意而来，待看到躺在糕饼堆里睡得正酣的阿婵，满心的阴暗情绪忽然就被打断了一下。 他抽了抽额角，捻起她床上的一块糕饼。这块糕饼的包装纸被掀开了一个角，能看到里头的豌豆黄边上还被咬了一小块，留下一排小牙印。慕容离的表情一时复杂难辨。 他看向她的脸。阿婵睡梦中似乎也很开心，表情放松而愉悦。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无害睡颜，慕容离目光幽冷，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却只捏碎了手里的豌豆黄。 慕容离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扔的一地的糕点包装纸，目露嫌弃，随手把碎掉的的豌豆黄也扔进了“垃圾堆”。 他本来想转身离开，但顿了顿，转身回来，轻轻一抖袖子，在阿婵无知无觉中，出于某种报复心理，将她床上所有的糕点全都收进了乾坤袖里，哼笑了一声消失在她房间里。 第二天早上，阿婵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摸糕点，摸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她奇怪地睁开眼睛，掀开薄被看了一眼，怎么一块糕饼都没了？ 她眨眨眼，不死心地翻着被子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阿婵有点懵地坐了起来，还往床下看了一眼，也没看到她昨天放在床上的那么多糕点。 第81章 神灯3 刚睡醒的阿婵就这么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脑子慢半拍地转动着。 这是遭贼了？ 唉不是，且不说谁有这个实力潜进来不惊动她这个堂堂神器的器灵，潜进来就为了偷个糕点？？正常的发展难道不是劫个色什么的吗？！ 看到她这样的美人毫无防备地酣睡榻上，结果你他妈美人一下都没碰，把美人床上的糕点都偷走了？？？这么做的人绝对脑子有病吧！ 阿婵烦躁地挠了挠头。 应该不会有这么强又脑子有病的小偷的，难道是她睡觉的时候梦游吃的？说起来她好像的确做梦梦到了吃东西来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胃……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就算真是她关小黑屋太久导致馋到一定境界，做梦把一床糕点都吃了，对于她的食量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负担。这具身体比以往小千界的肉身都要强上无数倍，食量更是突飞猛进。 这件事对于阿婵来说成了个未解之谜，她唯一比较在意的是如果真是她梦游吃的，地上的纸没见多，难道她把纸也一块儿吃了？ 她搓了搓脸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 ———— 在慕容离的宫殿，魔将正拿着单子简要汇报各个势力的送来的供奉。 “各方势力还在陆续送美人过来，现在安置她们的宫殿已经快住满了，您看……？” “愿意送就送，但魔宫不是养她们吃闲饭的地方。”慕容离把玩着神灯，面色淡然眼也不抬，“回去看看各宫还有什么活需要人，差人调/教一下安排过去差使。” “……是。”嫌弃这些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吃闲饭，让她们去干活，估计也就只有他们魔尊能干得出来了。 阿婵在美人院听说了要集体培训并且安排活计，干脆利落地溜了，临走还不忘去管事屋里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灯灵一个念头就能瞬间回到神灯里，阿婵转念间出现在灯里之后放出神识，就发觉神灯好像换地方了，紧接着就看到了似笑非笑看着她本体神灯的慕容离。 阿婵一个激灵：？？？ 她飘在灯里，隔着神灯用神识小心翼翼地看他。她溜出去的事他不会发现了吧？他现在应该……看不见她吧？ 但慕容离的目光就好像穿透了神灯，阴鸷的地直直与她对视，薄唇轻启，“……邓婵？” 阿婵：！！！ 招糕！被发现惹！ 此时恰有侍从前来禀报庆功宴要开始了，请魔尊过去，打断了紧张的气氛。 慕容离看不出喜怒，将神灯收进袖子，在侍从们簇拥下坐上轿撵往正殿而去。 庆功宴上魔将们觥筹交错，红光满面，这次得胜使得魔族稳稳立于三界之首，魔族气氛很是热烈。席间还有进贡来的美人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在这样欢腾的场合里，慕容离依然一副不感兴趣嗯厌世模样，斜倚在椅上耷拉着眼皮，一只手撑着脸，一手随意地摆弄着神灯。 “尊上，我有一事相求。”来的最晚，脸上还总是带着一丝傲慢的魔将声如洪钟，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哦？”慕容离懒懒掀了掀眼皮。 “臣看中一个进贡来的美人，希望尊上能够赏赐给我。” “带走便是。” 魔将哈哈一笑，直接转而吩咐管事，“那就麻烦管事，将美人院里的邓婵带过来……” “……你说谁？”慕容离脸色沉了一瞬，但转眼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阿婵一听魔将的话就心里一突。 “邓婵啊……” 上一秒还懒散笑着问话的魔尊，忽然在下一刻突然出手，那个魔将一瞬间被火焰包围，凄厉惨叫着烧成了一块黑炭。 宴席上鸦雀无声，美人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其他魔将对慕容离喜怒莫测的性子有一些了解，纷纷鹌鹑似的不敢出声，生怕牵连到自己。 待慕容拂袖离去，大殿才又一次有了声音。魔将们心有余悸地压低了声音说话，美人们压抑地惊恐啜泣。侍从上前轻车熟路地把焦炭收拾下去。 几息之间，阿婵就被慕容离带回了寝殿。他掏出神灯恨不得将它捏碎似的。 “邓婵……哈，邓婵！”他表情虽然是笑着的，但眼里却阴冷无比，脸上还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阿婵用神识看着他这幅状若癫狂的样子，在灯里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假装自己只是一盏普通的灯。 慕容离伸手一拂，就捏着阿婵的脸颊把她提了出来。 “你混进美人院就是用你这张脸去迷惑那些蠢货的？你以为他们能救得了你？！” 阿婵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嘴巴挤得高高撅起来，吐字不清地否认，“不系不系，尼neng静一点……” 你妈的，幸亏她肉身够强大，换个人来头都被你捏爆了！ 可慕容离完全没听进去，依旧处于狂暴状态，死死捏着她的脸。 你大爷的！要不是神灯认主了我不能打你，劳资肯定跳起来锤你狗头！！ “你以为勾引了魔将，他们就能带你远走高飞？” 慕容离不负他喜怒无常的名声，盯着阿婵看了一会儿，忽然收起了暴怒的神色，松开了捏着她脸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缓缓下滑到她的脖颈上，把阿婵摸得起了鸡皮疙瘩。 阿婵察觉到他似乎对自己要逃跑的可能非常敏感，并且诡异地认定她一定想跑，就算她否认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她急忙试图自救，“我去美人院，其实是想勾引尊上您呀！”说着她还暧昧地摸摸慕容离按在她脖子上的手。 “我都已经认您为主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要说不放心的，那也是我呀！ 我就只有您一个人，可您的宫里却有那么多花容月貌的美人……” 阿婵委屈地撒娇，“而且您把我带回来以后，就把我扔在仓库里不闻不问，您是不是把我忘了呀~” 她一番拈酸吃醋的哀怨模样，果然让慕容离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的手从她的喉头缓缓移到了她的后脖颈，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地摩挲，像是奖赏一只会撒娇的小猫。 “你不用在意她们。不过……你想成为美人院的一员？”他没有等她答话，就继续问：“那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吩咐美人院的人做什么了吧？毕竟魔宫也没有那么多多余的米喂不干活的米虫。” 你骗人！美人院糕点有的是！ 但阿婵脸上还是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 “那你就和她们一样干活吧。”他略作思考状，“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侍女吧。” 于是从这一天起，整个魔宫都知道了，有个人族女修被魔尊看中，不仅为了她杀了觊觎她的魔将，还把她收在身边。 虽然目前只是侍女，但能接近魔尊的女人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份！名分是早晚的事。现在魔宫里的人已经蠢蠢欲动巴结阿婵了。 本来人族女修受宠，同为人族的美人应该高兴才是，但她们着实心情复杂。阿婵在美人院的时候就很少和她们来往，她拒绝了邀请之后还被出言嘲讽。再加上她身为散修，和她们这些门派弟子牵连不深，恐怕也不会提携她们。 阿婵对其他人的看法一概没去关注，在蛇精病大魔王身边伺候整日提心吊胆。 大魔王丶离在榻上悠哉地翻书，头也不抬地吩咐：“亮一点，太暗了。” 小几上的灯丶婵不得不把自己又调亮了一点，然后又听慕容离说：“太亮了，晃眼。” 阿婵仗着自己在灯里外头的人看不见她，朝他翻了个白眼。 然后就见慕容离冷笑着瞥过来一眼。 阿婵心虚：我只是一盏普通的灯怎么会翻白眼呢. jpg 等到用膳的时候，阿婵又要从灯变成他的侍女，为他布菜。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乘期的魔修为什么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落，重点是还没有她的份。说什么灯不需要吃东西拒绝喂食，阿婵好几天阿婵都看的着吃不着，要馋哭了。 大概是看阿婵的表情实在太可怜了，这一天大魔王吃完饭让下人把饭菜撤下去之后，看着眼神都跟着菜飘出去的小侍女，他终于大发慈悲了一次。 他抬了抬手，将乾坤袖里的糕点都扔到桌上。“赏你的，吃吧。”扫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敢把我房间弄脏，我就……呵。” 最后一个“呵”还配上了一个恐吓的眼神，震慑力十足。 虽然不是热乎乎的饭菜，但有的吃总比没有强。阿婵伸手拿过一块糕点，包装得不太严实，她轻轻一拨纸包就开口了。 里头的点心在边角上缺了一小角，牙印有点眼熟，和她习惯的吃东西咬第一口的位置格外相似。 阿婵愣了一下，又拿起来一块看上去包的不太严实的点心打开看，果然又在同一个位置看到了牙印。 她想起在美人院把点心铺满床那天，她贪心着急尝尝每一种点心的味道，就这个咬一口，那个咬一口。 阿婵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看向慕容离。 啊，原来是你啊。 偷我的糕点用来赏我，怎么不骚死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魔王·离：我要睡了帮我关下灯谢谢.jpg ———— 阿婵：绝技·装登（灯） 装登这个词儿东北的小伙伴应该知道吧0.0 第82章 神灯4 被发现了，慕容离也没有丝毫心虚。 “整个魔宫都是我的，有问题吗？” 换言之，他想拿就拿。 阿婵心里mmp，脸上只能微笑，“不……没问题。” “你没有多大用处，还吃得这么多，若是连伺候人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阿婵小声逼逼：“其实我还是挺厉害的……”好歹还有神灯的神力呢。 慕容离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厉害到我都站在你床边了你都察觉不了” 阿婵选择闭嘴。 “凭你的修为能做到的，我自己也能轻易做到，你自己说说，你对我来说有什么用？” 阿婵谄媚笑，“哎呀，起码不是能帮您跑跑腿嘛，哪能事事都劳烦您亲力亲为呢~” “跑腿就不必了，你在殿内侍候就行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宫殿一步。” 阿婵被限制了活动范围，除了慕容离之外，原先在殿内伺候的侍者们竟然都再也看不到一个了，基本上每天只能看到慕容离一个人。 除了他之外，能进入魔尊寝宫的，就只有一个蛇妖魔将偶尔来汇报工作。阿婵猜想他大概很受慕容离信任，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看什么呢？”慕容离凉凉道，“不用白费心思了，他是蛇妖，蛇的眼神都不好，看不清你的脸的。” 阿婵一时不知从何吐槽起。 所以他能进殿不是受信任，只是因为眼神儿不好所以不怕他会被她美貌迷惑带她逃跑？ “不……我真的没想逃的。” 慕容离对她的话没有反应，从他的严防死守来看显然还是不信。 不过大概是因为她这段时间表现乖顺，慕容离大发慈悲命人准备她的饭食，也有糕点备着。可慕容离经常不在寝殿，她常常自己待着无所事事，无聊得要命。 这天慕容离又不在，蛇妖魔将来给阿婵送饭。 现在全魔宫都在传“邓婵”受宠，每天在魔尊寝殿侍奉，魔尊甚至不愿意让任何男人多看她一眼。就因为玉流君是蛇妖看不清东西，魔尊钦点了这位高位魔将纡尊每天给他的宠姬送饭。 “玉流君，可以帮我把这本书还给美人院的朱珠吗？是一只果子狸小妖，然后再帮我借一本来。” 玉流君的眼睛是一双蛇类的澄黄色竖瞳，属于冷血动物的无机质目光看着你的时候有些渗人。他上半身是男人模样，从腰向下却是粗壮的蛇尾，鳞片漆黑发亮。 玉流君一双竖瞳看了看她，接过了她的话本，轻轻一甩尾巴游走了。 当他拿着新话本又一次回来的时候，阿婵还顺嘴问了他一句，“朱珠看到你去找她没有吓一跳吧？” 玉流君沉默了一下，“没有。” 他的容貌偏阴冷，又不苟言笑，加上一双蛇眸，看上去还挺慑人的，一般小妖见了他都会害怕。但那只弱小的果子狸见到他不仅没害怕，还有一点诡异的兴奋？ ———— 话本看得很快，玉流君又帮忙跑了几次腿借话本之后，朱珠那里的书就都看完了。 阿婵瞟了一眼执卷的慕容离，有事相求，阿婵端茶递水更加殷勤了。 慕容离瞥她一眼，“说吧，想要什么？” 阿婵已经摸到了和他相处的一些脉门，张嘴就是一套彩虹屁。 “我觉得魔尊大人您真厉害，文武双全！不仅修为高深莫测，还博览群书。我实在仰慕您的英姿，在您面前我真是自惭形秽，深感自己知识的浅薄，这些日子也在努力读书增长见识。只是手头的几本都看完了，所以，嘿嘿……” 慕容离似笑非笑，手一翻，阿婵藏在椅垫底下的话本就到了他的手上。 “学我看书，看的是话本？”他随手翻开一页，看到内容后挑了挑眉，用慵懒清冷的嗓音一字一句地缓缓念出来：“霸道魔君用沙哑的声音动情低语：‘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你点的火，你自己负责灭掉。’狐妖羞红着脸脱下了……” 阿婵汗毛都要炸起来了。这种东西自己看看也就罢了，他读出来让她有一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让她顾不得许多扑上去一把抢回了话本。 “我文化水平低，就爱看这些不行嘛！” 慕容离似乎觉得特别有意思，笑歪在榻上。他的笑不像平时那样阴郁的冷笑，或者“你等着劳资一会儿就宰了你”的邪肆的笑，而是笑声清越，眼睛里也有笑意，看上去整个人危险指数降低了许多。有那么一刻让阿婵觉得他只是个无害的俊俏青年。 阿婵木着脸看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第二天他吩咐管事去人界采买话本的时候，忽然问：“女子一般无聊的时候都习惯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管事怔了一下，想想美人院里那些女子的日常，“大概就是，研究研究衣服、首饰、还有妆容什么的？”然后互相攀比。 “那再送带点那些东西过来吧。” “是。” 魔尊要话本还有女子的东西，当然都是给他寝殿的宠姬的。管事不敢怠慢，火速把慕容离要的东西搜罗来。 光话本就有几箱，衣服、首饰和胭脂水粉都选的顶好的，用料皆上乘，工艺也精湛。 阿婵换上一身缥缈的素白衣裙，画上淡妆，打造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姿态来。慕容离总怕她跑，她用这幅柔弱的小鸟依人的模样表达依赖，也许能让他宽慰放心几分。 结果她这个新造型在慕容离眼前晃悠了一圈，就见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拧眉道：“穿这么素干嘛？送来的衣服里没有鲜亮点的吗？”看起来病恹恹的。 阿婵：不是，你这口吻怎么那么像上个小千界她麻麻说的话啊？ 慕容离又盯着她的脸，“不是送来那么多胭脂水粉的玩意儿吗，怎么没用？” 不，其实画了妆的你这个直男。 慕容离直接起身把她拉到送来的那些东西前，给她挑了几件配成一套，“换上。” 阿婵看着手里的红裙子、黄腰带、蓝外衫、紫披帛，以及一双五色绣鞋，陷入了沉默。 慕容离还在催，“去啊，换上。” 阿婵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抱着衣服去了屏风后。 她换上直男搭配师慕容离挑选的衣服走出来。各种色彩在她身上争相展示着存在感，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幸好阿婵颜值够硬，这一身穿在她身上竟然有种敦煌彩绘一般的绮丽美感。 而慕容离已经走到她的梳妆台前扒拉上头的瓶瓶罐罐了。他好像对打扮她产生了兴致，拿起一颗描眉用的螺子黛，眼睛还在脂粉罐子间打转，“过来坐下。” 阿婵只得依言坐过去。 慕容离为她描眉画眼，涂抹胭脂。他动作优雅，一笔一划像是描摹丹青，行云流水，落笔稳健，光看动作仪态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良久，他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好了，睁开眼睛吧。” 阿婵立刻睁开眼睛去看水镜，最后一丝侥幸登时就破灭了。果然不能相信直男的审美。 粉紫色眼影布满了整个上眼皮，粉红色胭脂竟然涂在了脸颊中下方，活像被扇了巴掌脸被打红了；眉毛的形状画的倒是不错，但是颜色太深了，像是直接用毛笔沾了墨汁画成的；每一处妆感都格外浓，偏偏没有画眼线，感觉眉眼的焦点都没浓黑的眉毛吸引过去了，显得两眼无神…… 阿婵：…… 阿婵的眼神已经死了。 她从诞生起就没这么丑过，真的。能把她这样一张脸嚯嚯成这样，他也算是厉害。 她瞪着一双死鱼眼和慕容离对视。 慕容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发出欠揍的声音：“……噫，真丑。” 你他妈还有脸说！！！这都是因为谁啊？！！！ 慕容离露出眼睛有点被辣到的嫌弃表情，不再看她，扭头走了。 “把脸洗了吧。”他施施然丢下一句，人已经出去了。 他借着迈出门槛的动作回眸瞥了一眼阿婵，看到她气鼓鼓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心情颇好地无声扬了扬唇。 ———— 镜花水月外，天界。 天界的二殿下曦容一回到现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天界第一美人，寒玉宫萱瑶。 但是几次相处下来，他却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明明在小千界里时，他那么喜欢阿婵，可现在面对现世的她，却总觉得别扭。虽然面容还是熟悉的面容没错，可他总觉得好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他侧头望着萱瑶美丽无暇的侧颜，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还是这么美，但他却没有了当初悸动的感觉。 萱瑶见曦容发呆，柔声问道：“怎么了，二殿下？” “……不，没什么。 不过说起来，你在现世和在镜花水月我遇到你的时候，性格差别好大啊。” 萱瑶笑容僵了僵，借着敛眸轻笑避开他的目光。 “毕竟……经历不一样。在镜花水月的每一个小千界里都会忘却前尘，难免性子会跳脱一些吧。” 萱瑶当初剔除心魔之后以闭关为由修养了好一阵子，曦容说在镜花水月见到了她，为了不暴露心魔的事，她只能说是那个时候进镜花水月历练的，但不想让朋友为她担心，所以说的闭关。 “唔，也对。”曦容并未怀疑太多，单纯地疑惑：“你从镜花水月里出来的时间比我早很多，但是我记得我出来之前，你应该还在小千界才对啊，当时我正过去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直男·离的化妆技术，阿禅表示：这谁顶得住啊！ 第83章 神灯5 萱瑶眸子颤了颤，提起了心，暗暗捏紧手里的扇子。 “镜花水月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玄妙莫测，在里面感受到的未必是真实的，小千界里过了千年，说不定现世中才只过去一日。也许我们在幻境中各自的时间流速也不同，谁知道呢。” 二殿下曦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婵……不，萱瑶，你那时……” “二殿下，”萱瑶打断她，“镜花水月里不过是一场走马观花的梦罢了，还是不要太过在意的好。我们进入小千界是为了炼心，不要让幻境的内容成了新的执念。过去的就都忘了吧。” 送走了曦容，萱瑶终于绷不住淡然的神色，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几分慌张来。她心事重重地离开寒玉宫，往冉游住处而去。 冉游的住所竹林环绕，宁静清幽，一如它的主人一般风雅。冉游善乐理，萱瑶到时，他正坐在石桌前用玉箫吹奏新的到的乐谱。萱瑶安静地停在他身后几步之遥。 悠扬的萧声戛然而止。 冉游神色淡淡地放下萧，并未回头，“萱瑶仙子，有什么事吗？” 萱瑶心里的慌乱让她顾不得再为他的冷淡伤神了，“冉游，我有些怕……” 她走到他身后，目带轻愁，“二殿下好像已经起了疑心，他对在镜花水月里遇到的与我容貌相同名为阿婵的女子十分在意。可他来找我‘叙旧’，我又没有理由避而不见……” 冉游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与她并肩而立，出言安慰：“没什么好怕的，她不可能出得来。不会有人往那个方向想的，别太紧张。何况他们也没有任何证据。” 说着，他忽然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苦笑，“再说，这说不定是你的机遇不是吗，与二殿下相交，于你前途……” “冉游！”萱瑶打断他，“我对二殿下没有任何心思，你也知道的，我躲他还来不及。” “是啊，我当然知道。你喜欢的是苍离神君。” 萱瑶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美目流露出一丝愧意，“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冉游扯了扯嘴角，忽然想起当年萱瑶的心魔跳下镜花水月之前说的话来。 ——“因为在她心里，你是最值得依赖的人啊……” ——“可惜她将自己的心魔剥离出来，连带着她对你的所有爱意，都一同剥离了……” ——“她恋慕你的那颗心，在我这儿啊……” 他垂下眸子，掩住眼中的苦涩和疲倦，“我知道。” ———— 尽管魔族已经成为三界霸主，可还是有一些人不肯归顺投降，负隅顽抗。 不过慕容离不以为意，相反还找到了一个打发时间、宣泄心中暴虐情绪的途径，时常一个魔将都不带，独自去清剿。 这次听到魔将汇报后，慕容离又一次离开魔宫去大开杀戒。阿婵也没有在意，自己在寝宫里消磨时间。 她趴在自己的小榻上，把话本搭在枕头上看，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悠哉地摇晃着小腿。她还是喜欢把糕点包装纸顺手扔地上，但慕容离有点洁癖，她就住在他卧室的外间，他一进来就能看到。 所以阿婵还不忘听着动静。要是听到慕容离回来了，立刻就把地上的纸一挥袖用法力扫进床底下，等她什么时候乐意动弹了再收拾。 忽然间，阿婵把糕点送进嘴里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感地抬头。她眨眨眼感受了一下，带着震惊的神色倏地坐起来。 慕容离作为神灯的主人，神灯和他之间是有感应的。就像此刻，阿婵就感知到他受了重伤。 阿婵来不及考虑什么人竟然能伤到慕容离，匆忙钻进神灯，驾驭着神灯一路腾云驾雾火速循着感应的方位赶去。 “慕容离，若是你不想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就交出神灯！” 慕容离黑袍已如同浸在血里一般，脸上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慵懒又傲慢的笑，“我说当初抢夺神灯一站，妖族怎么没有几个人，原来是保存实力，让人族先打头阵。” 妖皇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人族修士的表情，对慕容离怒喝道：“休得胡言！临死还妄图挑拨离间！东元尊者，莫要听信他挑唆。” 人族老者看似并没有对慕容离的话有什么反应，“若非当时我在闭关，岂容你屠戮宗门！今日我便为门中弟子们报仇！” 慕容离笑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来，显得他的笑容更加狂肆，“你花了这么多年，头发都白了，这次出关才勉强突破到大乘期。当时若你没在闭关，凭你区区渡劫期能奈我何？不过是看着我屠你门人罢了。” “放肆！” 东元尊者恼羞成怒，拂尘一震，狠狠击向慕容离的胸口。 正当此时，却横空冲下一个人影挡在了慕容离身前。 阿婵抬手打退了这一击，紧跟着挥出一掌，青色的火焰随之咆哮冲去，灵蛇似的纠缠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拂尘。老者的拂尘是一仙器，可这仙器拂尘的毛竟然被火燎着了，还有愈燃愈烈之势。 东元尊者大吃一惊，匆忙灭火，顿时失了高手波澜不惊、稳如泰山的逼格。 “你怎么样？”阿婵搀扶住慕容离，紧张地扫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慕容离低头看着她，依旧是从容淡笑，眸子里却有些难明的东西。 妖皇厉色喝道：“来者何人！” 众妖将也齐齐紧张地戒备起来。 慕容离感受不到这紧张的气氛似的，语气淡然得像问阿婵今天想吃什么，“你怎么来了？” 阿婵瞪他一眼，“平时把我看那么紧，这种时候怎么不知道召唤我？！” 慕容离就着她搀扶他的动作，倚着她笑的欢畅。 “你还笑？！”阿婵觉得他真是病的不轻。 她飞快评估了一下对面的战力。人族老者修为最高，和慕容离一样是大乘期；妖族领头的是渡劫期，其余的不足为惧。 “喂，你还能打吗？”她在慕容离耳边小声问道。 妖皇的问话被无视了个彻底，脸色难看起来。但他刚刚见过阿婵一照面就险些烧了东元尊者的仙器，不敢轻举妄动。 “我先对付那个大乘期的，你看着尽量拖住这边。”阿婵说完就要冲着东元尊者扑过去，却被慕容离一把捞回来。 “哎？”阿婵还没窜出去就被他拦腰搂回来，后背贴上他温热又硬邦邦的胸膛。 慕容离胡撸了一把她的脑瓜顶，自己飞身迎向了敌人中间修为最高的东元尊者。 “慕容离！” 这边妖皇也同时出手，阿婵不得不与他缠斗。 有阿婵相助，局势很快扭转。慕容离出手狠厉，一身的伤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任何影响，东元尊者逐渐气势衰弱下来。 阿婵则碾压妖皇和众妖将。妖皇看了一眼带来的妖界最精英的兵将们伤的伤，残的残，又见东元尊者那边似乎也已显露颓势，咬了咬牙，干脆地下令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得保留住妖族的悍将，暂时蛰伏养精蓄锐。 东元尊者和妖皇败走，阿婵赶紧去慕容离身边。 “你还好吗？” 慕容离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喷出一口血。 “慕容离！”阿婵扶住他，“赶紧回魔界疗伤！” 相比阿婵的焦急，慕容离却没急着走。 他低头凝视她，“如果我死了，你就自由了。我没有召唤你，你为什么还来？” 阿婵没好气儿地朝他脑门儿就是一巴掌，“所以我耽误你寻死了是吧？” 慕容离被阿婵打了一下也没生气，反而笑的更开怀了。 阿婵觉得他时不时发疯的毛病可能好不了了。 慕容离恢复得飞快，受了那么重的伤，几天就能下床了。 阿婵生气他近乎寻死的行为，这几天都在和他冷战，钻进灯里不理他。 她现在敢跟他闹脾气了，一个是因为他现在伤重打不过她，另一个是因为自从他们回来之后，阿婵就察觉到他对她态度的软化。不顺杆子爬就不是阿婵的作风。 慕容离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摩挲着神灯，“你待在里头好几天了，不无聊吗？” 阿婵飘在灯里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糕点，把话本又翻了一页。 慕容离叹了一口气，“还在生气啊……” 他叫来侍从吩咐了几句，没过一会儿，侍从们端着各种菜肴进来放在桌上，一道又一道美味佳肴流水似的呈上来。 这次慕容离受伤回来，允许医师和侍从进殿照料，之后也不再禁止侍从进出，不再防贼似的严防死守了。 阿婵闻着外头的香味儿，觉得手里的糕点干巴巴的吃不下去了。 侍从们送完了菜就退了出去。 慕容离声音温和，还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出来吃点东西吧，嗯？” 阿婵在美食和面子之间纠结了一下。 慕容离似乎看到了她纠结的模样，眼里藏着笑意逗她，“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吃了啊。” 面子哪有里子重要，吃完了再接着冷战吧。 阿婵气哼哼地从灯里出来，看也不看他一眼，坐下来拿起筷子，狠狠往盘子里墩了一下对齐筷子，发出响亮的“铛”一声。 慕容离坐在桌旁撑着脸看她吃饭。她嚼得恶狠狠的，让他觉得她大概很想这么咬他一口。他想着，等她吃完了饭让她咬几口也无妨。 慕容离看她吃的也被带起了些食欲，执筷想要夹一筷子阿婵刚刚吃的那道菜，就被阿婵拿筷子抽了一下手背。 慕容离茫然地看过去。 阿婵：“这是我的，不许你吃！” 慕容离沉默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要开始作回来了。 ———— 神灯就是最后一个篇章啦，又快和大家暂时告别了。 下一本大概会写穿越模拟经营游戏，自娱自乐文，满足我想玩模拟经营游戏的渴望。 第84章 神灯6 阿婵其实也是在试探慕容离的态度，虽然表情理直气壮，但实际上眼睛在觑着对方的反应的。 看到慕容离竟然这么听话，阿婵也有点意外地在心里挑了挑眉，往下压了压得意得想要翘起来的嘴角。 阿婵暗戳戳地美滋滋，在他的注视下十分自然地吃完了饭，拿起手帕擦擦嘴巴，把手帕一扔就要去抓刚刚放在旁边的话本。 慕容离眉头皱了一下，把她抓回来，握住她的手，在她茫然的目光里，拿起她扔下的手帕给她细细地擦手。 “不擦干净，抓的书上都是油。” 阿婵小声嘟囔，“切，洁癖。” 慕容离淡淡瞟她一眼，拉长音道：“你床底下的那些垃圾……” 阿婵心虚闭嘴。 慕容离见她露出有一丁点怂怂的表情，藏起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一会儿叫下人来收拾。” 擦完了手，他也没有放开，“你想出去玩吗？反正我也无事，带你出去玩？” “刚能下床还想往外跑？”阿婵想了想，试探道：“我自己出去溜达溜达吧？就在宫里，不往远走。” 慕容离垂着眸子把玩着她的手，“去吧。”又加了一句，“早点回来。” 阿婵：“那我出去啦？” “嗯。” ———— 在这个小千界，除了慕容离之外，她有交情也就是果子狸小妹了。她带着几本慕容离叫人给她搜罗来的话本，溜溜达达去了美人院找果子狸朱珠。 “阿婵，你怎么过来啦？” 现在阿婵已经是魔宫里的红人，但朱珠对她的态度没有多大改变。 “过来给你送几本新话本。” 朱珠道了声谢，高兴地接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问道：“玉流君他……最近很忙吗？”之前阿婵托人给她送话本都是玉流君来送，但是最近两回换成了普通的侍者。 阿婵一看她这含羞带怯的表情很容易就猜出了她的心意，颇有几分惊讶，“你喜欢玉流君？” 玉流君虽说长得也算俊俏，但他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冷冰冰模样，还长着有点吓人的蛇瞳和蛇尾，被他盯着看的时候总觉得像被冷血动物盯上了脊背发凉。按理说朱珠这样弱小的小妖应该多少会怕他才对，竟然喜欢上他了？ 朱珠害羞地扭了扭，“哎呀，被你看出来啦~” “你……看上他哪了？” 朱珠不好意思地低头玩手指头，“就是，他很像话本里《蛇君的绝世毒妃》里的蛇君嘛，冷酷又霸道的……” 阿婵：…… 玉流君冷酷是有了，但是这个霸道目前还真没看出来…… 朱珠还在借着一边点着手指头一边说，“而且每次他看我的时候，我都心跳加速、两腿发软，我觉得这一定就是心动的感觉！” 阿婵：……你确定这不是被吓到的感觉？ 朱珠八卦地凑近她，“而且听说，蛇都有两个那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嘿嘿。” 阿婵一言难尽地看她，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很腼腆一个小姑娘。没想到想的事情很黄bao嘛…… 但朱珠说到话本情节和意中人时那样亮晶晶的天真目光，忽然让她无端地想起了一位很久之前的故人。那个女子说到她的陆郎，说到他们的相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目光。 哦对了，就连污起来依然是一副天真活泼的表情貌似也挺相像的。或许天下间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少女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吧？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那他对你怎么样” “嗯……一开始只是来帮你送东西，后来偶尔路过也会来看一眼……” 朱珠好不容易有个倾诉的对象，拉着阿婵述说少女心事以及和玉流君从相识开始的点滴。阿婵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犯困，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 离开了朱珠的住处，阿婵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好去。她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朱珠这里。可她还没进去院门，远远就看到刚才朱珠还在念叨的玉流君竟然和朱珠一起坐在草坪上。 朱珠化成了原形，小小的一只果子狸追着玉流君的尾巴尖玩。玉流君闲适地倚靠着树干坐着，一双黄色蛇眸依然看起来冷冰冰的读不出情绪，但他抬着蛇尾末端配合着逗弄小果子狸轻轻晃动。 偶尔果子狸玩嗨了，够不到他的尾巴，窜高蹬树干接力扑上去的时候，怕她摔下来，玉流君还会用尾巴捞她一下把她捞回来。 阿婵默默遁了。 哎，连果子狸都谈恋爱了。 阿婵又不想那么早回去，于是在外头晃悠到暮色将晚才回到慕容离的寝宫。 慕容离负手站在寝宫窗前，仿佛在看园林景观，或者精致的宫灯，又仿佛在单纯地发呆。 忽然他视线聚焦于某一处，随即转身回到里间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于是阿婵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喝茶。 慕容离神色淡然，毫无异样，“回来了。” “嗯。” “玩的开心吗？” 阿婵兴致缺缺：“就那样吧，魔宫里也没什么好逛的。” “在极北之地，有一条会发光的河流。”阿婵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那里永远是黑夜，但天空上的星河仿佛触手可及，与地面上流溢着光芒的河流难分边界。泛舟河上有一种徜徉星河之感。”看着阿婵面露向往，慕容离并不意外，“明天带你去？” 阿婵听着心痒痒，看他似乎行动无碍，想着泛舟而已他应该可以，“好！” ———— 慕容离从珍宝阁里取了一件飞舟，带阿婵坐进去之后，飞舟腾空而起，在云中穿行。 慕容离的收藏定然非同一般，飞舟日行千里，阿婵在船舱里滋溜滋溜呡完了一壶梅子酒，二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飞舟降落到河面上，随着水流缓缓飘荡。 阿婵走出船舱，站在船舷边上惊叹出声。 正如慕容离所说，漫天星河与流淌着碎光的河流连成一体，水天相接，没有尽头地蔓延。夜空的星河低垂，河水中流萤似的光好像是天上的星辰沉进河流里。 “呜~~哇！”阿婵眼睛都不够看了，沉醉在这幅梦幻的画卷里。 阿婵痴痴地看着奇异的美景，而慕容离看着她。 她忽然哒哒哒跑进船舱，拿着空酒壶跑出来，“我们把这里的河水装一些回去，到时候用透明的瓶子盛放，肯定很好看！还能当灯用！” “这里的水一旦离开了这条河，就不会发光了。” “啊？为什么！”阿婵不死心地用酒壶捞了一点水上来，往酒壶里一看，果然壶中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唉……” “如果你喜欢，我们随时都可以再来。” 阿婵想了想，勉强点点头。“那这条河里的鱼会发光吗？漂亮吗？” “不会，不好看。” 河底巨大的黑影略过，朝着河面上的飞舟缓缓上浮。飞舟与这神秘的水下生物比起来，渺小得像是一片小小的落叶。 慕容离眸子动了动，往水下方向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手指一动，黑影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飞快遁走。 阿婵若有所觉，“嗯？怎么了？” “没事，你看你的。” 阿婵叽叽喳喳地一边看一边和慕容离分享，慕容离则静静听着。 船舱外的甲板上也有桌椅，阿婵和慕容离相对而坐。阿婵撑着脸看他，在漫天星光的映照下，慕容离看起来温和许多，他的面容俊美无匹，眸子里仿佛也倒映着深邃的星光。 阿婵觉得，他现在不发疯了，给她的感觉就有种熟悉感，就像她以前认识的他。 慕容离忽然道：“我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我们以前认识，对吗？那或许是我的前世吧。”神灯在远古的传说中就已经存在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生出的灯灵，但他的前世就遇到过灯灵也不奇怪。 阿婵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你想起来了？！” “不算想起来，只是见到你之后，渐渐脑子里偶尔会有只言片语似的的零碎片段罢了。” 慕容离倾身靠近她，“就我前世与你有过牵扯，但你记着，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慕容离，只是我，不是你记忆里的任何人。别用那种追忆什么的眼神看我。” 阿婵闻言既有些失落，又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吃你自己的醋？” 慕容离神色不悦。“既然转世，就不再是同一个人。你既然现在在我身边，就专心看着我。” 他直起身子，恢复了正常的距离，“更何况，我们前世恐怕也并非什么美好的回忆。” 阿婵诧异，“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慕容离用一种你就装吧的目光斜睨着他，“虽然我只不过记得寥寥几个画面，但也能感受到最后你最后离开了。” 阿婵默然了片刻，“但我们也有过很多美好的岁月的。” “以前无论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这次你不能再离开了。”他的神情格外认真，“就算我死，我也会带你一起毁灭，这次你休想从我身边逃走。” “那如果是我先死了呢？” 他眼睛里隐约露出偏执的疯狂来，“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阿婵却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有那么一点心疼。她在他带着些许意外和无措的神色里，主动起身坐到他腿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 慕容离愣了一下，脸上的危险神色收了起来，抿着唇也缓缓抬手回抱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在窗口等人的喜好依然没改。 第85章 神灯7 两个人看着无尽的璀璨星河静静相拥了一会儿。 阿婵头枕在他肩膀上，头顶抵在他的肩窝，轻轻开口，“其实我希望你能记起来。” 她说话时微微抬起头，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脖颈上，让慕容离呼吸一滞，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没等慕容离说话，阿婵稍显浮夸地沧桑长叹一声，“你以前很宠我的。” 慕容离一挑眉，“我现在对你不好？” 仗着慕容离记不得，阿婵开始胡诌，“你以前会为了讨我开心穿女装的。” 慕容离一脸怀疑。 阿婵半真半假伏在他肩头嘤嘤嘤，“每次你都不记得我，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明明我们曾经那样相爱过，可每一次重逢我都要从陌生人的身份与你重新开始…… 你曾经答应过我，一定会记得我，会一直对我好。可这回你见到我你就凶我、还恐吓我！” 阿婵一边嘤嘤嘤一边用铁拳拳凿慕容离胸口，得亏慕容离钢筋铁骨，岿然不动。 随着阿婵说出这些话，一些画面随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你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我。” ——“好。” ——“还要对我这么好。” ——“好。” 慕容离从她开始嘤嘤嘤就轻抚在她后背的手颤了一下，默不作声地一下下抚摸她的脑后的如瀑长发。 他静默了半晌，认输似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我……”他对这样称呼“前世”的自己还有些不习惯，“我曾经……也是神灯的主人吗？” “不是。”阿婵吸吸鼻子，“不过我们曾经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得，要对我非常非常好才行。” 慕容离没有说话，但是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阿婵没听到明确答复不满意，从他怀里坐起来瞪他，“你不愿意吗？是不是不想答应我！” 魔尊出生到现在刚得很，这辈子也就对阿婵低过头，更别说对谁甜言蜜语过了，很是不习惯。他看着阿婵怒视他的目光，咳了一声，“……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这么不情不愿就算了，哼！”阿婵起身就要回船舱。 慕容离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回自己腿上，“我答应你。” 阿婵很享受这种被人哄的感觉，尤其自从离开上一个小千界之后，很久都没被他这样哄过了，于是她压下想上翘的嘴角，绷着脸继续摆生气脸，扭过头不看他。 “谁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 慕容离彻底认输，“我答应会对你好，决不食言。” 他想起阿婵之前生气时那副想咬他一口的样子，“还气呢？要不你咬我一口出出气？” 阿婵闻言眼睛一转，“你确定” “嗯。”慕容离直接把袖子一撸，把手臂递到她嘴边。 阿婵笑嗔着“呸”了一口，“你皮糙肉厚的，我这一口下去牙蹦掉了恐怕你还不疼不痒的。谁要咬你胳膊，就算要咬，我也得自己挑地方啊。” “随你挑。” 阿婵坏笑，视线在他的嘴唇转了一圈，然后一路缓缓向下，眼神越来越露骨。 慕容离随着她视线的移动，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待到她视线移到不可言说的某处时，慕容离感觉瞬间热血上涌，脑子“嗡”了一下。对于圣魔导师丶离来说，光是想像就刺激得过了头，实在太过震撼。 在河水潺潺流淌的舒缓伴奏中，她对面“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阿婵忍笑，执起竹筷夹了一块桌上的凉糕放进嘴里。慕容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在她嚼动的红唇上。 阿婵带着挑/逗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凉糕，却还轻轻叼着筷子尖，还去舔舔筷子上粘的糕点碎屑。她媚态横生地斜睨了他一眼，忽然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只听得“咯啦”一声，一双竹筷被轻易拦腰咬断，阿婵龇着小白牙冲他笑。被阿婵引诱得热血上头、正想入非非的魔尊忽然感觉情不自禁地夹了一下腿，脸色不大好看。 阿婵扔了筷子笑得一头扎进慕容离怀里浑身颤抖。 她往他怀里钻，隔着衣物明显地感觉到了他勃发的激动与渴望。 阿婵笑够了，搂着他的脖子抬头看他，对上他一双沉沉的眸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送上自己的唇。慕容离紧紧搂着她，像恨不得把她嵌到自己的身体里。 魔尊那件绣着暗金色花纹的黑袍摊开飘落在甲板上。 阿婵被慕容离抱着，温柔地放在了那件大氅上。她躺在大氅上，抬手搂着慕容离，迷离的眼中是无边无际的星河，将漫天星辰尽收眼底。 小舟在河流中飘飘荡荡，被水流推得晃悠悠，似乎缓缓飘到空中，徜徉在星河里。 阿婵香汗淋漓，一阵夜风吹过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不由得把慕容离抱得更紧了。 慕容离正在兴奋的节骨眼上，见状咬咬牙停下来，嗓音是性感撩人的低沉沙哑，“冷了吗？我们进船舱里去？” “不要，我喜欢在这，能看到星星。” 慕容离不再多言。 极北之地不分昼夜，永远被黑夜笼罩，无从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 阿婵躺在慕容离的臂弯里，揪了揪身下皱皱巴巴的大氅，“你这件袍子算是废了。” “无所谓，一会儿扔了。” 阿婵玩笑道：“要是让魔宫的人看到他们的魔尊出去一趟，回去连外袍都丢了，不怕他们偷偷笑话你？” “谁敢。”慕容离把阿婵抱紧了一些，“冷不冷？要不要把衣服穿上？” 说起衣服，阿婵往他腰间就掐了一把，结果他的腰也硬邦邦的没有多少能掐动的软肉，阿婵气哼哼：“你还好意思说，我那还能叫衣服了吗？都被你扯成了碎布了叫我怎么穿！” 慕容离愣了愣，看了一眼甲板上破碎的女子衣裙，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船舱里有我的备用衣物，你一会儿穿那个吧。” 慕容离把两人收拾了一下，阿婵瘫在那里一动都不想动，让他帮忙穿衣服。他拉起她的胳膊给她伸袖子，她也懒洋洋的一点劲儿都不使。 阿婵穿上慕容离的衣服，衣摆和袖子都长了一大截，穿上之后除了胸口，哪里都松松垮垮的。 慕容离看着她整个人被包裹在自己的衣服里，每一处都沾染了他的气息，心里满涨涨的。 “我好饿呀。” “吃些点心？” “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阿婵摆摆手，宽大的袖子跟着晃了晃，给出一个看似容易却实则最难的选项，“随便。” 慕容离：“那我们回宫？想吃什么让他们去做？” “可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慕容离想了想，“三界交界的边陲，有一个贸易比较繁华的城镇，那里有三界各地的特色美食。” 阿婵一听就来了精神，“好啊好啊！我们去那吧！” 慕容离驱使着飞舟，径直往三界交界地而去。 ———— 阿婵与慕容离敞开心扉后，就直接进入了热恋。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阿婵盼望他能想起自己，慕容离陆续记起某些片段让她看到了曙光，更积极地拉着他做各种他们曾经喜欢一起做的事情，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唤醒他对那些美好的记忆。 而慕容离表面上无奈地纵容阿婵折腾，实则自己也暗戳戳地乐在其中，看阿婵编瞎花样痴缠他。 阿婵偶尔也玩性大发，用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忽悠他。可阿婵渐渐发现，她以为成功作弄了他，实际上他不过是哄着她玩而已。 但阿婵如果真的想忽悠人，谎话编的是□□无缝的，他竟然一次都不上当？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试探之下果然发现他自己根本就记着的！ 阿婵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起来多少了？” 慕容离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子，“应该基本上，都……” 他看着阿婵越来越火大的表情，渐渐息了声。 “看我围着你忙活帮你‘寻找记忆’你觉得挺有趣是吧？”阿婵步步逼近，“看我以为捉弄到你洋洋得意你是不是当笑话看呢，嗯？” “不，咳……”慕容离急于否认，却无可辩驳。 阿婵怒极反笑，“来吧，说说你都想起来什么了？” “就……关于镜花水月的……” “呵，行啊，连镜花水月都知道了。”她之前就猜测他是现世中进来的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阿婵……” 阿婵想起，她到现在为止，甚至连他真正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由得更加火大。 “走开！”阿婵一把推开他，愤而收拾小包袱离家出走。 “阿婵，我错了阿婵，哎，阿婵！” “别跟着我！我不想看到你！滚蛋！！”阿婵甩开他的手，背着小包袱飞身就离开了魔宫。 她知道慕容离就在后头远远缀着一路跟着她，她就当不知道，随便选了个方向就一直走。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她走累了才坐下来休息。 慕容离怕自己过去了阿婵还要硬撑着继续走，因此远远看着没有上前再惹她不痛快。他在镜花水月小千界里从来没把阿婵惹得这么生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啊，竟然没有人发现吗QAQ 喜欢话本的少女心朱织织，朱珠， 陆[瑜]，[玉]流君…… 这算是蜘蛛姐姐那一对的小番外叭 第86章 神灯8 阿婵在平台似的大石头上坐了半天，也没见慕容离过来哄她，开始坐着委委屈屈抹眼泪。 慕容离猛地上前一步，可想起她说不想见他，又犹豫踟蹰不知该不该上前。 阿婵开始小声啜泣。 慕容离待不住了，立刻紧张地走到她身后，两只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 他的手刚搭在她的肩膀上，阿婵就哼了一声甩掉。 慕容离瓮声瓮气：“我错了，对不起。” 阿婵一下子委屈就都涌上来了。她想到她孤身一人在镜花水月中零落漂泊孤苦无依，好不容易有一个对他好的人，却注定无法长相厮守。 不知道一直以来遇见的都是他还好，还能控制着自己不要太过依赖他。可一旦知道，就克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想要依赖他的心情；明明一开始就做好了独自承受一切未知的准备，却被他宠得娇气起来。 她是自私又贪婪的心魔。因为自私，所以他就算对她再好，她也一直有意无意地告诫自己不要陷得太深，就算爱也有所保留；可她本性中的贪婪，却让她迷恋他对她的好，沉溺于他对她敞开的一颗真心和温暖的怀抱，克制不住地想要索求更多，却自己也不知不觉地渐渐沦陷下去。 阿婵觉得自己几乎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沉沦，一半异常冷静清醒地冷眼旁观。 这次他终于能记起他们的一切，可他却为了逗弄她没有告诉她，但这不过是引爆阿婵情绪的□□。 她在确认他都想起来了的那一刻是惊喜的，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惶恐。 想起来又能怎样呢？再一次分离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来，到时候他可能又会不记得她了。那时她只会更加痛苦。 阿婵忍不住哭得更大声。 慕容离身姿挺拔长手长脚的，此刻却憋憋屈屈蹲在阿婵身旁小心翼翼地道歉哄人，焦急不已。阿婵仰倒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好不容易才勉强把阿婵哄回魔宫，但是她仍然眼睛红红的没消气。 “你想当魔尊玩吗？我把魔尊之位给你？或者直接做三界之主？我当你的侍卫好不好？……” 阿婵勉勉强强终于赏给他一个眼神，“让我原谅你也可以，但是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慕容离立刻问：“要我怎么做？” 阿婵想了想，冒出个鬼主意。 “陪我玩躲猫猫吧。 就在魔宫里，我会附在某样东西上，你找我的时候不许用神识察看，不许利用你和神灯的契约感知我的位置，也不许用任何法术。你对着找到的东西说一声‘阿婵对不起’，如果你找对了，我就原谅你。如果在明天太阳落山前还找不到我，我就不原谅你了。” “……好。” “你不许作弊。” “嗯。” “那我先去藏了，你一炷香后再出去找。” “好。” 阿婵心想这次肯定能作弄到他了，脚步轻快地颠颠儿跑出去。 她才不会乖乖藏起来。跑出寝宫之后，阿婵回头望了一眼，坏笑一下，直接出了魔宫自己去玩耍了。 她驾驭着本体神灯，去了上回慕容离带她去过的边陲小镇，那里的灵木烤灵兽肉味道特别好，仙草酿也不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要大吃一顿。 那时他们打听了镇上味道最正宗的烤灵兽肉店，是个巷子里有些年头的老店，是一个老婆婆从年轻时就在这里经营的。 现在不是饭点，店里没有几桌客人。阿婵长相令人印象深刻，老婆婆还记得她，端菜过来的时候还顺嘴问了一句：“小姑娘，这次没和你相公一起来呀？” 阿婵正要喝酒，酒杯递到嘴边顿了一下，支吾了一声，“嗯……” 上回来他们两个一起来的时候坐的也是这个位置来着…… 阿婵吐出一口气，不再去想，该吃吃该喝喝。 这里夜生活丰富，商业街上彻夜灯火通明。来往的行商在这里歇脚、补充补给，顺便出售带来的商品。到了后半夜，街上的小吃摊和特产摊子前依然客人络绎不绝。 阿婵吃过饭，看了表演，又在街市上逛了许久。路过一家馄饨摊时，她闻到刚出锅的馄饨香喷喷的热气，觉得有点想吃，于是停下脚步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馄饨。 吃完了夜宵，阿婵觉得逛的差不多了，又买了些特产就回到了魔宫寝殿。她寻思躺下歇一会儿，结果一躺下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再挣开眼睛，已经是日上三竿。 阿婵想起慕容离，“噌”地一下坐起来，用神识感知了一下，慕容离不在寝宫里。 她一路寻过去，在花园里看到了慕容离。阿婵隐匿气息躲藏在树后远远偷看他。慕容离竟然还在不停的找，魔宫里的宫人都避着他走不敢看魔尊的热闹。 阿婵看见他蹲在地上，对着地上的一朵小花说：“阿婵对不起。” 小花随风摇曳了两下，静止不动了。 慕容离又捡起一颗圆润光滑的小石头：“阿婵对不起。” 小石头依然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树梢上的小鸟：“阿婵对不起。” …… 阿婵悄悄望着他，感觉心里五味杂陈。 这傻子，不会从昨天下午一直这么找到现在吧？ 慕容离已经离开了花园，阿婵在原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她压下心里上涌的异样情愫，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跟了上去。 慕容离还在找，阿婵趁他不注意，绕到他前头，附身在一盏宫灯里等着他来找她。 但是慕容离竟然没有去拿宫灯，阿婵眼睁睁看他对她周围的几样东西说“阿婵对不起”，然后和她错过去了。 阿婵不得不等他离开了，从宫灯里出来再追到他前面去。阿婵匆忙地环顾了一圈，附身在桌上花盆里的一朵花上。 慕容离终于过来了，他来到阿婵所在的花的面前，尽管已经不知道把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了，但仍然语气认真，一字一句道：“阿婵对不起。” 花朵抖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一阵光晕，化成他思慕的少女。 慕容离轻轻笑了，“阿婵。” “好叭，我原谅你啦。”阿婵勉为其难道，然后拉了拉他的袖子。 慕容离顺势拉住她的手，两人手牵着手回寝宫去。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现世的名字叫什么呢？” “苍离。” “苍离……”阿婵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莫名的耳熟，毕竟她在镜花水月里已经生活了许多年。 在哪听过来着？ “苍离……苍离？”阿婵忽然停住脚步，有点发愣地眨眨眼睛。 “嗯？” “等等，你叫苍离，不会是那个苍离吧？” 他被她逗笑了，“你以为的苍离是哪个？” “神、神君苍离？” 他语带笑意，“嗯，是我。” 阿婵傻了一会儿，忽然一边使劲晃着他的胳膊一边土拨鼠尖叫。苍离眼带纵容的笑看着她欢闹的模样。 阿婵终于平复了一些，犹带兴奋地pia pia pia 拍他胳膊，“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就是因为你诞生的！！！” “……嗯？” 阿婵三言两语解释了她和天界第一美人的关系，“哈哈哈萱瑶一定要气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苍离充满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所以你在现世没有别的名字了？” “嗯，进入镜花水月之前没来得及想名字，你给我起的阿婵这个名字我挺喜欢的。对啦，既然你现在都想起来了，你的法力也恢复了吗？” 苍离神君搂着她，亲昵地把下巴搭在她的头顶。“嗯。想看我原来的样子吗？” “好呀，其实我在萱瑶识海里的时候见过你的……”她边说着边从他怀里出来回头看他。 话还没说完，阿婵就看着他愣住了。 虽然用萱瑶的见过苍离神君，但她每次都离得很远，与众仙一同遥遥仰望神君。此时他近在阿婵眼前，震撼难以言表。 在镜花水月的每一个小千界里，他的肉身都已经俊美非凡。然而和神君本尊比起来，竟然也逊色一筹。 他的眼睛像阿婵见过的最深邃浩瀚的星河，仿佛远离了红尘，又好像带着悲悯。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却依然是她所熟悉的。 “……苍离？” “嗯。想出去吗？” “哎？”太刺激了，阿婵脑子里有点乱。“怎、怎么出去？” “小千界是蜃珠的投映，只要找到它与蜃珠的连处就能出去。” “你知道连结处在哪吧？” “嗯，是满月。小千界里的满月，其实就是蜃珠的影子。” “所以，我们要出去还得奔个月？” 苍离宠溺地望着她点点头。“等这个月的月中满月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如果你着急的话，我们也可以直接破开连结出去。” “我不急。咱们趁这几天，再好好在这个小千界玩玩吧。 以前总想着要是能离开镜花水月就好了，可现在突然能出去了，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那有何难，以后再带你进来玩，那时候我就不再封印法力，带你玩个尽兴。” 苍离带阿婵离开小千界之前，将魔尊之位传给了魔界干将玉流君。这一下，朱珠家的蛇真的成了蛇君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要结局了，求收藏我的接档文《穿越模拟经营游戏》，咱们接着约~ 第87章 尾声 司星仙人观测出镜花水月的强力波动，这样强大的力量，昭示着苍离神君即将历练归来。 一众仙家提前守候在镜花水月之外恭迎神君。以天界两位殿下为首，后头跟着几位有头有脸的仙家；天帝为苍离所选的神侍候选也一起过来了，精心打扮过的候选的女仙们争妍斗艳，站在队伍后方。 苍离把阿婵护在自己的大氅里揽着她穿过通往现世的通道，缓缓落在众仙面前。 “恭迎神君！” 天界大殿下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长旭奉父帝之命，特来恭迎神君。恭喜神君历练归来，天宫已设宴……” 阿婵从苍离袍子里钻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前方乌泱泱一群人。 大殿下看到她，话说到一半就惊得说不下去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确认了一下萱瑶在不在。 众仙家也和大殿下一样懵比，目光在阿婵和萱瑶之间来回扫视。 萱瑶看清阿婵的一刹那，原本端庄而略带羞涩的仰慕与期待的神情，瞬间被惊慌取代，惨白了一张脸。 “这……” “怎么回事啊？” “阿婵……？”二殿下曦容盯着阿婵情不自禁地喃喃，恍惚地就要过去，被反应过来的大殿下一把拉住。 当年帮助萱瑶分离出心魔的冉游仙君看着阿婵的目光复杂难辨，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萱瑶。 …… 短短几息时间，于萱瑶来说却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好像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甚至眼前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自从当初她从那禁术中醒过来得知冉游一时心软，竟然没有除掉她，而是将她投放进镜花水月之后，就隐隐不安。但她一直自我安慰，天下哪里就有那样巧合的事情，镜花水月里有千千万万个幻境，哪能那么巧就被谁遇上呢？ 那是她此生做过的最大胆、最冒险的事情。后续的不可控，在她心里一直是个隐忧。她曾做过许多个噩梦，梦见她从镜花水月中出来了，梦见自己擅自使用禁术被发现了，梦见她的心魔彻底取代了她…… 现在噩梦成真，她真的出来了，竟然还是被苍离神君抱着出来的？！就算在她最荒诞的噩梦里，都不会梦到这样的事情。 萱瑶在众目睽睽之下昏厥了过去。 ———— 萱瑶私自使用禁术证据确凿，当众受审。 在天界大殿之上，天帝面色严厉，“你擅自使用禁术，可有同谋？” 萱瑶苍白着脸，面上已是一片平静，“没有。” “罪仙萱瑶，除去仙籍，发配驻守天魔边境，万年不得归！” 萱瑶回到寒玉宫收拾东西，有早就看不惯她的女仙早就等在外头落井下石奚落她。 “呵，我就说她是装清高，心思大得很！为了攀附神君，竟然这般不择手段！” “说起来，萱瑶的那个心魔虽长相几乎与她相同，但好像比她更美啊，身材也更加窈窕似的。” “哈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光没有成为神君夫人，还造出了个更美的仙子取代了她第一美人的位置，而且还亲手把自己的心魔送到了神君面前，入了神君的眼，哈哈哈哈……” “我说萱瑶，你何须多此一举呢？你的心魔本就是属于你的一部分，若是不把她分离出去，说不定神君看上的就是你了呢？”女仙得意地期待看萱瑶露出意难平的表情，却失望地并没有得到什么反应，愤愤哼了一声。 萱瑶提着包袱，指甲嵌进了手心，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从几个女仙面前走过。 待萱瑶走远了，几个女仙叽叽喳喳又说起别的。 “不过这回她被贬黜的地方是天魔边境的古战场，那还是苍离神君诞生之地呢。呵，她不是爱慕神君吗，在当年神君化形之地驻守，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一个女仙面露仰慕，“上古大能陨落于此，在陨落前用自己的神剑在边境化出一条界线，并用神剑将魔族重新镇压与深渊之地几千年。魔界再次进犯，天帝亲征身受重伤，一滴心头血唤醒了苍离神剑，神剑化形一举挽救战局……哇，真帅气！” “但我怎么听说，当初苍离神君刚刚被唤醒时，很是暴虐，甚至敌我不分险些伤及天界将士？” 那女仙降低了音量，“据说，天帝因此很忌惮他，不少人私下里都说，这次天帝借着选神侍的名头给神君找女仙，也是为了监视……” “嘘！慎言！” 若让阿婵来说，苍离的起床气可谓源远流长，从被唤醒之初便是如此，竟还因此被天帝忌惮，她大概能笑话他一千年。 …… 萱瑶走出一段距离，看到前头等着的人。 “……冉游？”萱瑶目光躲闪了一下，不愿意他看到自己这样落魄狼狈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我已自请去边界驻守。” 萱瑶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动容地盯着他，“你……” “走吧。” “……谢谢你，冉游。” 冉游摇摇头，低叹道：“今日局面……也有我的责任。”可当初放走她，他并不后悔。“这是我欠你的。” “你并不欠我什么，冉游。一直都是我亏欠你。” ———— 苍离带阿婵回到现世后，紧锣密鼓地张罗起与她的婚事来。 他从来是最不耐烦麻烦的性格，也厌恶繁文缛节，但在他们的婚礼这件事上，却一反常态地耐心和高调，不仅认真仔细地进行每一个步骤，还将二人的婚事昭告六界。 阿婵从镜花水月里出来之后，拿回了自己被封印的修为，再加上这几个小千界被苍离滋养，实力直接从她诞生时的地仙巅峰水平，跨了两级直升到真仙。 苍离又渡给她三千年修为，阿婵实力从与萱瑶和冉游等同的真仙又升了一个阶段晋升到玄仙。要不是怕一次渡给她太多修为她承受不住，苍离还会给她更多。 阿婵本就生得极美，穿上嫁衣的她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在大典上，苍离看着她走近，感觉自己在镜花水月历经几世的执念，终于得到了圆满。 他牵过她的手，将她的柔荑紧紧包裹住。阿婵微微侧过头，透过额前的珠帘朝他笑得明媚又甜蜜。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能将他们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阿婵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 其实一开始的构思，是想把心魔写成一个妖娆妩媚城府深沉的女人，但是可能阿婵她自己不太乐意，从阿妈手里就渐渐长歪了哈哈。 忽然有一天我觉得，本来应该历练之后更加心机深沉的心魔，一出生就在各个小千界被男主宠得越来越没心没肺，然后本来应该苦大仇深的反派角色，就这么成了个快乐的二货。 如果苍离和阿婵没有遇见彼此，可能两个人又会各自长成另外一种亚子。但毫无疑问，他们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 完结撒花~向走过路过的小天使求个评分（伸出十根手指头疯狂暗示到抽筋） 以及不要忘了我鸭！我们在穿越模拟经营游戏见！蠢作者群号微博号都在作者专栏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