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魔幻] 《女帝的见鬼日常》作者:小官人【完结】 文案: 夜,掌管天地魂魄的冥界女帝掉落在了凡间,变成了五岁的小女娃,于是她被一个小男孩捡走了,于是她开始了在凡间的日常生活。 吃喝不愁一家娇宠,顺便捉妖捉鬼,没事就使唤狐狸和满天神佛当手下,过得十分滋润。 有一天,她突然忧伤了,因为养大她的人对她有了其他的心思。 难道,千万年都没有桃花的她要和这位凡人老兄谈个恋爱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洛,赵昭熙 ┃ 配角:白漓 ┃ 其它: ================== 第一卷 云川 第1章 借身 初夏清晨,天尚凉爽,在溯国都城的展大将军府后院中处处葱翠,更有一处莲池,绿水之上金线莲叶田田,几朵紫色莲花含苞出水,风过处,盈盈玉立。 莲池西侧树木掩映,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一身蓝色衣裙,头发绑着双丫髻,只是全身都是脏兮兮的,发髻也是凌乱,一张小脸发黄,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还有几道被树枝划到的小伤痕。 女童走到了水边,俯身伸手去探水,奈何她身高不足,水堤太高,她只好整个人趴着,努力的捧起池中水洗了洗脸。 喘了口气,女童正要起身,突然水花溅起,直朝女童脸上扑去,女童伸手要挡,失去平衡,整个人瞬间往水池里滑去,扑通一声落去了水中。 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往水中沉去。 她过来的树丛中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那里,看女童落了水,神色复杂,似乎于心不忍,却没有上前相救,只是一声不吭的看着女童沉入水中,随后就离开了。 世人啊,总是这般的脆弱,又是这般的狠绝。 池边的一棵树上,有一白影坐在树枝上目睹着这一切,白裳若雪,青丝散在身后,绝色容貌,凤眼明眸,可是神情绝冷,眸中尽是无情,她目睹着这一切,却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即将升起了,为着这阳气不伤了她此刻护身的阴气,她必须先找个躯体用着。 可叹她堂堂冥界女帝至尊,修补三千世界时,意外陷入陨星大雨之中,元神被重伤,沦落到此,剩这神魂飘渺,宛若鬼魅。 偏偏这里好像有诡异阵法,她没办法凝气疗伤,重铸身形。 垂眸又看了水池一眼,水面已经没有动静了,那女童大概是死了。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落到了水上,轻飘飘踏着水面,不起涟漪,右手手腕一抬,水花溅起,女童的身体从水里飘了起来,落到岸边的草地上。 这女童生机已绝,女帝站在女童身边,食指一勾,女童的魂魄从她身躯里浮现,极是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在看到女帝时吓得一愣。 "你已身亡,魂魄当归,此凡身吾且借用,必为你报仇平怨。"女帝言语淡淡,毫无波澜,十分正经。 "你,你是鬼吗?"女童稚嫩的询问着,眼中满是怯懦。 "吾是女帝。"女帝眼眸一动,女童刹那失去意识,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点星光,星光落在女帝掌心,那是属于女童的记忆。 此女童名展默,是这府中嫡出大小姐,可惜其母难产而亡,其父厌恶,好不容易活到三岁,继母进门了,她更被视作眼中钉,一来二去的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这些事在世间倒也是寻常,女帝合了手掌,身化成一道光进去了女童身躯,沉静心魂,将身融合为己用。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女帝尚未融合得妥帖,刚才那观望的妇人走了过来,看展默竟然在岸上,连忙蹲下来摸了摸口鼻心口,都已经凉透了。 "不要怪我,都是你的命。"妇人甚是惋惜的念叨了一句,拎起这还滴着水的尸身往旁边的树林走去。 一棵树下已经挖了一个坑,刚好容得下一个小孩,妇人将这尸身放入,周围土一盖,又拨了些草皮过来,掩盖得十分严谨,保管没有人看得出来这里有埋人的痕迹。 做凡人果然十分疾苦。 被埋在地下,还不能动弹的女帝很是忧伤的感慨。 她还没在这凡间待一天,就已经可以死两回了,着实不易啊。 地下阴气更盛,女帝倒是挺喜欢待着,可这身躯毕竟是凡人,凡人可受不住啊。 又过了一个时辰,女帝终于融合了身躯,将心率等调到正常水平,这才挣扎着扒开身上的土,一点点的爬了出来,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女帝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如今无法施展法力,真的是太费事了。 低头看身上是没一处干净的地方,衣服湿透,沾着泥土,完全像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尸体吧,女帝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为了不让自己一天死第三次,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才好,看了看周围,按着展默本身的记忆,这隔墙就是一条巷子,可以出去。 女帝站了起来,先去水边将自己清洗了一下,很是奢侈的用所剩不能得护身阴气弄干净衣裳,这才从入树林,到了墙边。 墙高一丈,而她身量不足四尺,仰头看着高墙,女帝眨了眨眼睛,开始考虑是用穿墙术还是飞身术。凡身沉重,飞身略难,穿墙的话,只怕如今她法力不足支撑,若是碰壁了,大概是会疼的。 思来想去,女帝往旁走了走,墙角处果然有一处缺角小洞,容得了一小孩穿过。 也不在意那洞是做什么的,女帝俯身爬了出去,一踏到外面,顿时是觉得神清气爽,回头一看高墙,这里面确实是有古怪的。 现在也就不去探究是什么问题了,女帝拍了拍衣服,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个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麻袋从头罩下,女帝陷入了黑暗之中。 身躯失去了自由,意识还是清醒的,女帝只觉得自己被扛了起来,一晃晃的不知道要带哪里去。 额,她今日莫不是要死第三次吧? 迷迷糊糊的等着她重见天日,是在一个小院的黑漆漆的房间里,身上的麻袋被拿掉了,一个男子拿着一根绳子绑住她的手脚,很是凶狠的威胁了一句,"不许哭闹,不然就把你丢出去喂狼!"一关门就出去了。 女帝挪动着身躯坐好,甚是镇定的看了看这个房间,四处封锁得严实,唯有几个小缝里透进来光芒,勉强是看得见人影的。 房间里还有三四个小孩,都是一样被绑着,一个个坐在地上,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略大的男孩子,他没有睡着,黑暗中那双眼睛很是明亮,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女帝暗暗点了点头,这双眼长得不错。 男孩盯着女帝看了一会,很是小声的说话,"你是城里的人吗?" 人?她可不是人,这个问题她选择不回答,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听到了。 "你几岁了?"男孩再次问道。 几岁这个问题就更不好回答了,仔细想想,她实在活得太久了,天地初开她就在,到现在是多少万年来着? 女帝极是认真的陷入了思考。 男孩见女帝都没有回答,也就没有再问,只当是人太小,被吓坏了。 女帝着实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看周围安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样子,大概是不会死第三次了,那还是睡一会。 她刚闭上双眼,旁边那些孩子就醒了,一个个抽泣着哭了起来,抽着鼻子,声音是略微吵杂,不过也没有多久,门再次打开了,四个人抬了几个箱子过来,一个男子很是凶恶的喊着,"不许哭,再哭待会都没饭吃!" 那几个孩子被吓着,慢慢的停了下来,那男子每人分了一块馒头,"快吃快吃!一群赔钱的东西!" 女帝也拿到了一块馒头,她用手指捏了捏,又闻了闻,软软的香香的,这东西可以吃吗?凡间的食物应该不会吃死神仙吧? 趁着门打开时透进来的光亮,那男孩也算是看清楚了女帝的模样。纤弱可怜的一个小孩,可是那双眼睛,清澈无比,像是波澜壮阔的大海,却又平静得如同月下的深潭,奇怪而又让人瞩目。 看男子出去,男孩咬了一口馒头,"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 女帝适应了黑暗,也看清了男孩的举动,跟着咬了一口,嚼了嚼,嗯!味道不错,"这个是什么?"记下来,以后也许可以让底下的鬼官做来吃。 "馒头,你没吃过吗?"男孩有些诧异。 "第一次吃。"冥界也有食物,不过她素来不吃的,偶尔也就吃点果子,喝点小酒,就算是曾经踏足凡界,也是游离于外,不沾惹世俗,不结缘。 男孩顿生怜悯,这个小妹妹真是可怜,竟然连馒头也没有吃过,"那这一半也给你吃。"男孩将手里还剩下的一般馒头递了过来。 女帝抬头看了看他,这个小凡人倒是与众不同,这一日,也就他和自己说话了,声音还甚是悦耳动听,"不,吃不完。"她就吃个新鲜而已。 "那先留着,等你想吃了,你跟我说。"男孩也没有再吃,只将馒头收了起来。 静静的将手中的馒头吃饭,女帝再次打量这个房间,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这里是什么地方?"大白天也这么黑,什么时候凡间的人也喜欢黑暗了? 看来这小妹妹太小了,有许多事都不懂,"他们是人贩子,是坏人,把我们绑来要带去卖掉。" 哦,原来是这样。 卖掉的话?鬼市里好像也有卖鬼的,凡间卖人,不算稀奇,那就不用理会了,倒是身子有些困倦,她还是休息一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点进来了,麻烦顺便点下收藏呗。。。谢谢啦! 第2章 飞萤 女帝确实是睡着了,只是很快又被吵醒,一群人抬着几个箱子进来,将房里的小孩一个个的被绑好,嘴里塞了布团,然后塞进了箱子里。 最后到了女帝这边,"大哥,这个太小了,待会在箱子里滚来滚去的声响太大,塞一起吧。"一人指了指女帝,嫌弃女帝这个身躯太瘦小。 "行,就塞一起吧。"那所谓大哥应了一声。 女帝被一手拎了起来,塞进了箱子里,和那个男孩一个箱子里,那男孩大概是十岁左右了,身量较高,蜷缩着身子,女帝一进去,简直是被塞在了他怀里,呈现环抱的姿势。 箱子盖上,顿时又是一片的黑暗。 凡人真是奇怪,怎么喜欢搬来搬去,拎来拎去的?女帝很是不解的皱了皱眉。 一个个箱子被搬上了一辆马车,绑好后由六个人护送着,晃荡荡的起行了。 这些女帝是不在意的,只觉得身后怀抱很是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竹子的气息,只是这般待着确实是有点手麻脚麻的。 女帝微一凝神,双手一用力,绑着的绳子断开,她先拿下了嘴巴布团,又解开了脚上的绳子,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很是心大的闭上双眼,打算好好的养养神。 这个身躯太弱了,走了几步路就觉得累,实在是经不住折腾啊。 那男孩察觉到女帝行动自在,黑暗中眼睛是连眨了几下,似乎颇为好奇。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出了都城,朝着北边而去,这时男孩也有了动作,他挣开了绳索,取了布团,伸手朝女帝这边探来,一摸就摸到了女帝的脸颊。 看她嘴上果然没有了布团,他又往女帝肩膀摸去,一路摸到了手臂,那手腕上也是没有绳索的,他不由得摇了摇女帝,"喂,别睡了。" 女帝在男孩挣脱绳索时就醒了,因为她察觉到了略微诡异的响声,等男孩摸着她脸她肩膀手腕的,她也没有反应,此刻听到他的话,她睁开双眼,有些不解,现在不睡要干嘛? 也没有回答,女帝觉得有点冷,不由得挪了挪身子,偎进了男孩怀里,额头靠着他的脖颈处,男孩伸手推开了她的头,"喂,你做什么?" "冷。"声音软绵,煞是可怜。 男孩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伸手将女帝抱住,小声的说话,"待会一有机会,我们就逃走,你一定不要哭不要闹,我会带你逃走的。" "嗯。"女帝漫不经心的又闭上了双眼,逃走?为什么要逃走,这不是挺好的吗?迷迷糊糊的想着女帝又睡了过去。 马车翻山越岭,直走了一天没有停歇,待着停下时,已经是天黑了,车上的箱子都被搬了下来,一个个打开,给里面的小孩吃的喝的,一时间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呵斥声不断,吵闹不休。 男孩握紧了女帝的手,"待会一打开,我们就跑!" 光明再现,一人打开这口箱子,男孩立即腾身站起,头往那人身上一撞,蹬的就跳出了箱子,随脚又是一踢,那人猛然受袭击,差点撞断了鼻子,疼得直跳脚。 "快点!"男孩回身就来牵女帝,女帝慢腾腾的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看了看周围,这是在山腰的一处宽敞处,夜风凉爽,满天星斗。 男孩将她手握住,扶她出了箱子,撒腿就往旁边跑,女帝也就随着他跑,不过近处的三人也反应过来了,"快拦下!"一起围了过来,便将女帝和男孩拦住了。 女帝眨了下眼睛,对于眼前的景象似乎有点不太理解,"这是在做什么?" "小东西,竟然敢逃跑,看爷怎么教训你们!"一个男子拿着一根藤条就朝女帝和男孩挥来,男孩将女帝一搂,那一下是全打在了男孩的背上。 女帝被男孩搂在怀里,脸是结结实实的撞在男孩的胸膛上,只觉得鼻梁略疼,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倒像是害怕得哭泣的样子。 男孩双手抱得更加紧了些,满脸的倔強与愤懑,"你们这些人贩子,真是该千刀万剐!" "还敢顶嘴了!我打死你!"那男子继续就要挥动藤条,却突然愣住了。 女帝转头看向了他,一双眼,宛若寒潭,无一丝情绪,却让人看着莫名胆寒。 "你,你这小丫头,还敢瞪、瞪、瞪我。"男子突然结巴了起来,手都抖了。 女帝的眼神并未放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的身后,那里站着一个女鬼,"你看,你身后那只鬼正看着你,是个女鬼,穿得一身红,双眼滴着血,好像是七窍流血毒死的,她的手正搭着你的肩膀。"毫无波澜,冷测测的声音,细细的描述着那个女鬼的模样。 听着那稚嫩而又诡异的声音,男子瞬间就愣住了,只觉得双肩沉重,一阵夜风吹来,男子忍不住的一个寒颤,忍不住的拍了拍肩膀,"小丫头!你敢瞎说。" "她要掐住你脖子了。"女帝又说了一句,看那女鬼将锋利的指甲刺入了男子的脖颈处,一道凡人看不见的血痕就透了出来,"你脖子上有血痕了。"女帝抬眼看着男子,很是认真说道。 这般描述仔细,就像是亲眼所见,在场的人不由得也都看了过去。 男子吞了吞口水,心虚的摸了摸脖子,只觉得脖子上一片冰凉,声音都抖了,"你们看看,是不是有?"旁边三人也被听得毛骨悚然,凑上前去看男子的脖子。 那女鬼也注意到了女帝,眼睛一瞪看了过来,"你这丫头,竟然可以看见我!"伸手便朝女帝抓来。 这可是有了道行的厉鬼,她现在可应付不了,女帝一拉男孩,"跑。"撒腿就往旁边跑去。 "别,那边是山坡!"男孩跟着跑了几步,才发觉不对劲,那里可没有路。 女帝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拽着男孩一扑,生生是往那乱石堆砌的陡峭山坡下坠去。 "啊!"男孩一声惨叫,紧紧闭上了双眼,一双手却抱着女帝,没有撒手。 夜风卷起了两人,直将两人轻轻放在了地上,男孩脚软,跌坐在地上,连带着女帝也坐倒了,环视周围,这山坡下是一片树林,树枝繁茂,遮挡住了星光。 男孩闭着双眼,一脸的惊恐,女帝看了他一会,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鼻子,刚才害她鼻子疼,现在吓吓他,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没事了。" 鼻子上有点凉,男孩小心的睁开眼睛,看女帝在面前,"我们现在是死了吗?"他都没觉得身上痛,肯定是死了。 "没有。"女帝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还没有。"抬头看了看山崖,那只鬼没有追过来,算她识相,不然等会动手,多伤元气啊。 男孩有点不信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脚,还是完整的,心跳也还可以,就是快了些,默默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疼痛的感觉终于让他相信自己还活着。 "哇,这么高摔下来,我们竟然没受伤。"男孩兴奋的站了起来,只是脚下依然有点软,差点又坐了下去。 "一般一般。"女帝只当男孩是在夸她,很是低调的点头,虽然这身躯羸弱,不过大晚上拘一点阴风过来护身,还是比较容易的。 "刚才你真聪明,那般吓他们。"男孩很是佩服女帝的机智。 吓?没有吧,刚才确实有女鬼,还是厉鬼,想来那个男子或者那些人都是活不过今夜的。 不过被夸聪明,这个还是可以接受的,"还好还好。" 这山坡下树木遮掩,一片黑暗,连路也看不清,男孩站起来后四处打量了一下,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他很是镇定的观察了一下一棵较矮的树,南边树叶茂密,北边的则较为稀疏,又摸了一棵较大的树,南边树杆较为粗糙,北边则较为光滑。 两方比较了一下,也算是认出了方向,"我们往南走。"伸手牵住女帝的手,男孩很是镇定往南边走去。 手掌传来的温度是陌生而又新奇的,女帝转头看着这个小凡人小心翼翼的落脚探路,这树林人迹罕至,落叶堆积,一个没注意,就踩到了坑里,走得很是艰难。 女帝这才想起,凡人到晚上都是看不见东西的,为了自己不被带到沟里去,还是有必要努力一些。 幸好大晚上的阴气旺盛,她借力施法不算太难。 左手一招,腐草化萤,萤火点点落在路边,形成一条月光般的道路,一直通向远方,男孩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场景,莫非是神仙相助吗?还是这里有鬼? "这里,有鬼吗?" 女帝左右看了看,周围空旷,并无鬼魂,"没有。"她是神,不算在鬼这个范围里。 男孩握紧了女帝的手,壮起了胆子,目光慢慢坚定,这方向是没错的,也许是神仙相助呢,也没多犹豫,他加快了脚步,"我们快走!" 流萤飞舞,静谧山林,清风徐徐,两个小小的身影携手同行,像是踏着银河一般,渐渐远去。 第3章 诛魂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周围树木渐渐稀疏,他们是重见天日了。 天上繁星点点,前方就是官道了,男孩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太好了,我们可算是走出来。" "嗯。"女帝应了一声,平日里来来往往都是飞天幻化,云里来雾里去的,如今这一步步的走着,真的是太慢也太浪费力气了。 转头看女帝,小小的脸上满是懵懂,眨着一双大眼,软软的感觉,让人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男孩抬手用衣袖帮着擦了擦脸,"你很乖。"和表妹不同,这个小妹妹很乖巧,一点也不会哭闹,而且很可爱。 "小孩,你也很乖。"这个小凡人有一种特别的温暖,难道凡人都是这样暖呼呼的? "不对,你要叫我哥哥。"这个小妹妹还有些傻气。 女帝眨了眨眼睛,"哥哥?" "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 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男孩,女帝算是勉强同意了,目前这种境地来说,她确实是挺小的,叫一声哥哥也不亏,一个称号而已,好像也挺有趣的。 "我姓赵,名昭熙,你叫什么名字呢?"男孩问到,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女帝犹豫了一下,这个身躯的名字大概不适合说,说起自己本身的名字,那万年也难得提一次的名字叫得也不惯,天上地下的神仙又都唤她女帝,也不适合现在说。 "颜洛。"这个名字是几万年前她入世时取的一个化名,还算好听,不过唤过这个名字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走,你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们的。"赵昭熙拉着颜洛即女帝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颜洛打了个哈欠,她确实有些累了,这凡人的身躯真的是太弱了,不客气的身子一歪,颜洛一头栽在赵昭熙怀里,暖暖的很是舒服,"我要睡会。" 赵昭熙忙伸手将她抱着,免得她摔倒,"好吧,你睡一会,我待会叫你。" 闭上双眼,颜洛很快就睡着了,赵昭熙抱着她,一边看了看星空,又看看道上的动静,不知不觉得自己也睡着了。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挂在马车上的灯笼摇摇晃晃,车辚辚很快就到了两个小孩休息的地方,本来疾驰的马车顿时就停了下来,车夫很是兴奋的喊了一声,"夫人,找到公子了。" 马车里,一个少妇急忙就下了车,一看路边的孩子,几步就跑了过来,"熙儿!" 赵昭熙惊醒,看了一下眼前人,是展颜一笑,"娘!" "熙儿,你没事吧?娘真是担心死了。"少妇伸手就要搂赵昭熙入怀,却发现了躺在赵昭熙腿上的颜洛,"这个是?" "娘,你不用担心,我一点事也没有。"赵昭熙摇了摇颜洛,"你醒醒。" 颜洛很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从赵昭熙身上离开,一抬眼就看着赵昭熙,也不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这个凡人竟然打扰她睡觉! "我娘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看着颜洛呆愣的样子,赵昭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颜洛的脸颊。 赵夫人看着眼前场景,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好可爱的女娃,熙儿你从哪里拐来的?"担忧什么的都化作云烟飘散了。 马车上,赵昭熙跟赵夫人交代着发生的事,他是在人群里走散,不小心被人贩子给迷倒了,之后就被关在那里,最后他说到了颜洛,"她也是被拐的,应该是城里的人,娘,我们送她回去吧。" 赵夫人看了看颜洛,她身上的衣衫只算普通,身板瘦弱,应该不是大家族里的人,"你叫颜洛?那可记得家在哪里?你爹娘叫什么名字?又是做什么的?"要送人回家总是要问清楚。 颜洛还是有点晕晕欲睡,见有人问,她强撑精神,"无家无父无母。"冥界也许算是她的家吧,不过父母这类的,真的没有,她女帝可是天生地养。 竟然是孤儿,赵夫人顿时多了些怜惜,"那可有亲人?" 颜洛摇头,"无亲无故。"亲没有,故友倒是有几个,不过凡间确实没有。 那可就难办了,放这么一个小孩不管,赵夫人也是于心不忍的,赵昭熙拉了拉她的衣袖,"娘,我们带她回家吧?刚才若不是她救我,我可能就死了。" 刚才被人贩子抓住,全亏了颜洛吓唬他们,他才能脱身,现在才能好好的。 赵夫人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颜洛的头发,"我们是黎国的人,现在要回国,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颜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昭熙,赵昭熙一双眼亮亮的,似乎很是希望她答应,算了,一时她也没地方去,不如就跟着他们吧。 "好。"颜洛点了点头。 "真乖。"赵夫人微微一笑,一手揽着赵昭熙,一手拥着颜洛,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自己又笑出了声,"我一直想着给熙儿你生个妹妹,没想到今天就掉下来一个妹妹了,熙儿,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妹妹啊?" 赵昭熙略微腼腆的点头,"颜妹妹很可爱。" "那就好。"赵夫人低头一看颜洛,不知何时,颜洛已经再次睡了过去,头一点点的,真的是非常惹人怜爱了。 "娘,那些人贩子,肯定还在那里,我们过去将那些孩子都救了吧。"赵昭熙还惦记那些被绑走的孩子。 "好,既然遇上了,自然是要管的。"赵夫人也是很干脆。 他们一行共有十几人,除了车夫,还有十二护卫,赵夫人吩咐下,立即前往刚才赵昭熙逃离的山崖。 山路夜行,缓缓而上,探路的两个护卫率先回禀,"禀夫人,前面火堆车马犹在,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杜章,你过去看看。"赵夫人唤了一个人名。 一个长得颇为斯文的护卫应下,骑马前去,马车停了下来,赵夫人掀开车帘,看远处峰林层层,也有星光熹微闪烁,可是前方,轻烟薄雾,暗藏凶煞。 今夜的风,颇凉,夜不平静啊。 杜章很快回来了,"夫人,前面太过诡异,以防万一,还是不要过去为好。" 赵夫人想了一会,"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差什么,走!"不管是什么事,都要弄清楚的好。 马车再次出发,很快就到了半山腰这里,赵昭熙率先下了马车,只见的几处火堆依然燃烧,马车箱子还是在原地放着,可是空无一人。 护卫们都下了马,侍立一旁,赵夫人也下了马车,只有颜洛靠着车壁睡着,赵夫人仔细看了看周遭,地上水袋干粮洒落,原来的那些人一定很是惊慌,只是若要逃走,是不会弃车的。 是什么东西能够在短时间里将这么多大人小孩都不留痕迹的带走?或者杀死? 夜风越发凉了,雾气慢慢的包笼过来,一声诡异的笑声传来,尖利刺耳,紧接着是一阵好像是利器划过皮肉骨头的声音,兹拉声响让人瞬间头皮发麻。 赵夫人连忙拉住还要往前走的赵昭熙,"别乱走,回马车上。"带着赵昭熙走回了马车边上,回头再看。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从白色变成了灰色,直望黑色深入,一阵风来,寒恻身心。 "夫人,我们还是离开吧。"杜章神色肃然,手已握紧了腰上的宝剑。 "来不及了。"颜洛忽然醒来,睁开了双眼,阴风阵阵,厉鬼已经过来了,掀开车帘,颜洛站在了车厢外。 "怎么了?"赵昭熙忙问,怎么一醒来就说这话? 颜洛没有回答,左右一看,伸手往前一指,羸弱身量,这一指却有滔天气势,"也敢在吾面前虚张声势!"一声历喝,无比威严。 周围人是各个诧异,不过不等他们寻问,隐雾之中,一影顿现,夜风中一红衣女鬼漂浮离地,青丝曼舞,妖娆诡异,"你这丫头果然看得到我!" 女鬼妖媚一笑,手指摸了摸红唇,"我刚吃了这么多人,再吃了你们,修为必会更上一层,小丫头,我就先吃了你这双眼睛。" 一见女鬼现身,周围护卫立即将马车护在中心,杜章护在了最前面,赵夫人拉着赵昭熙,看着厉鬼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颜洛快回车里!"赵夫人伸手要推颜洛进去。 颜洛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淡,"大言不惭,区区小鬼,也敢残害生灵,吞噬魂魄,吾今日,便收了你。"一个小鬼,也敢挑衅她女帝之威,就算她今日会伤势更重,也容不下这小鬼猖狂,不然就枉费了她冥界女帝赫赫威名了。 厉鬼冷哼一声,探出利爪就飞身朝颜洛抓来,杜章是神色不惧,挥起宝剑,一剑往厉鬼身上刺去,却刺了个空,只觉得脖子一凉,那鬼近在眼前,一双利爪已往他脖颈处划来,他急速一退,又是一剑斩下,却被厉鬼捏住了宝剑。 宝剑逐渐变得冰冷,手似乎也再也控制不住,两个护卫举剑刺来替他解围,那厉鬼一避,腾空倒立而下,两只手分别抓向了两个护卫的脑袋。 幸好又是两个护卫上前,将人一拉,又急速一退,排成一列护在马车前。 颜洛并未闲着,右手拈花印,左手指青天,天地灵气在她手中汇聚,这个小鬼已有些道行,又吸食了这么多人,此刻的道行不下于五百年的妖物,算是厉鬼。 她不得不慎重一些。 手中灵气已经攒的差不多了,颜洛双眸一厉,额头红光一闪,一个像是花朵的印记浮现,似幻还真,却又刹那消失。 一朵红花凭空出现在她左手,长梗纤细,倒披伞状红花,夜色之中,宛若一团赤红火焰。 手拈花枝,颜洛看似随意一挥,红花花瓣零散,宛如利箭飞向了厉鬼,避无可避的一击即中,花瓣一碰到厉鬼就钻进了她魂魄之中,她声声惨叫,跌落在地,完全无法靠近。 "这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凡人!"厉鬼朝着颜洛喊叫着,双目欲裂,血色更重。 "夜风遵吾令,彼岸阎罗境,诛魂,散魄。"神思一动,无声吟唱,颜洛眼光锐利如剑,刹那间厉鬼魂魄消散,不留痕迹。 眼前一幕,变化太快,从厉鬼出现到消失,只在片刻之间,眼看一个小小女童,既然诛杀了一只厉鬼,周围人是个个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颜洛可没心思去在意这些凡人在想什么了,她护身阴气散尽,神思恍惚,元神伤势更重,一股血腥气涌上喉间,这凡身无法承载她的法力,颜洛咬了咬牙,血却也从唇角溢出。 看来这次是她的劫难,罢了罢了,大不了重生一次而已,双眼一闭,神思跌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颜洛!"赵夫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从马车上坠落的颜洛,看到她嘴边鲜血,连忙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完,"颜洛?" 赵昭熙也靠前来,看颜洛紧闭双眼,脸色晦暗,唯有唇上血色鲜红,"洛儿?" 怀里的小孩冷得像是一块冰,赵夫人眉一皱,抱起颜洛回了车厢,"杜章,立即启程!" "是!"杜章也没有迟疑,立即吩咐众人启程,离开这个诡异之处。 马车连夜奔行,车厢里颜洛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毯子,赵夫人把着她的脉搏,柳眉紧皱,这手下脉搏若有若无,气息也是微弱,拿了几颗丹药化了水,是硬灌了进去。 "娘?"赵昭熙望着赵夫人,试探的唤了一句。 赵夫人抚了抚他的头,"娘一定会救她的。" 刚才的诡异,确实让人难以置信,可是亲眼看见那厉鬼,也听到了厉鬼的话,若非是颜洛出手不凡,只怕他们都难逃一劫。 颜洛这般小,可是刚才对付厉鬼,却是十分威严,而且她红光护体,既然不是凡人,也不会是妖魔鬼怪,只怕是神仙,来历非凡啊。 她不顾自身安危,全力相救,如今生死难测,承了这救命恩情,她必会全心全意的报答。 赵昭熙担忧的看着颜洛,原来刚才她不是吓唬那些人贩子的,真的有厉鬼,那跌下山崖无事,又有那流萤引路,也是颜洛做的吧。 她真的救了他,而且是两次,也救了他的娘亲,他必要报答她。 第4章 一笑 颜洛陷入沉睡,凝神休养,等她醒来,人已在溯国之外了。 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绣花罗帐,底下是软枕锦被,也没有去想是什么地方,颜洛先探寻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这身躯本质偏寒,又是魂死阴身,有利于她恢复,如今与元神的结合越发紧密了些,互相影响也就更深,只怕一时半会的,她也不能脱离了这个躯壳,只能是暂时用着,养养元神再做打算了。 毕竟如今,她伤势颇重。 门被轻轻推开,赵昭熙踮着脚步走了进来,走到了床边,一下子就对上了颜洛的双眼,顿时是咧嘴一笑,"你醒了?"很是惊喜,一边回头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娘,颜妹妹醒了!" 颜洛只觉得四肢虚软无力,想起来也做不到,只能是朝着赵昭熙眨了眨眼睛,赵昭熙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你睡太久了,这都七天了。" 这一路奔波了六日,颜洛气息慢慢平稳了,可一点也没有醒来,在这里又睡了一日,到现在又是午后了。 七天?也不长吧,颜洛并不觉得,她有时候可以一睡百年的,何况这次受伤颇重,元神未直接沉入冥界之中休养,已经是很不错了。 赵夫人很快就过来了,她衣裙高雅,挽着高髻,金玉环绕成冠,一身富贵姿态,不过笑容温柔,看颜洛醒了也很是欢喜,"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颜洛想了想,看着赵夫人,眼神很是真诚,"我饿了。"凡人的身躯是会饿的,她就觉得腹中空空的,有些难受。 "好,芳梅,快去把熬着的粥端过来。"赵夫人吩咐旁边侍女,"玟珠,倒杯水过来。"两个侍女应下后各去准备。 赵夫人扶着颜洛坐起来,接过水杯喂着颜洛喝水,"你太多天没吃东西了,自然是会饿,除了饿,可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啊?" 颜洛喝了水,抿了抿唇,"没有。" "嗯,那就好,待会再让大夫过来看看,你身子太虚弱了些。"这几天赵夫人差不多都是亲自在照顾颜洛,发现她身上有不少伤痕,只怕是受了不少苦楚的,让大夫诊断了,也说是她身骨虚弱,血气两亏,需要好好休养。 这般被人关心的感觉很是不错,颜洛也没有抗拒,抬头看赵夫人面容温柔,眼中并无半分虚假,颜洛唇角一翘,露出了笑容,笑容虽然浅,可是却让人眼前一亮。 像是皑皑白雪里刹那绽开的红梅,也像是夜里幽然一现的昙花,明明是小孩子的脸,却莫名觉得眼前人倾国倾城,令人惊艳入魂。 赵夫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魅力,这孩子必是天人,不过她也没有提起那夜的事,也让看到的护卫不许外传,这也是为了保护颜洛。 赵昭熙一直注意着颜洛,看她笑了,他也就看愣了,颜洛笑起来真好看! 吃完一碗粥,颜洛终于恢复了些精神,大夫过来看过后,也说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只要多补补多休息也就好了。 "这里是黎国苍州边界,我们在驿馆里,等爹到了,我们就可以出发回云川王府,路上走五日,我们就可以到家了。"赵昭熙坐在床边陪着颜洛,和她说起所在的位置。 此时凡间天下三分,黎国、溯国、焰国,展默所处的是溯国,赵昭熙他们是黎国的人。 "王府?"这个又是什么地方? "我爹是赵王,苍州是封地,我娘本姓杨,别人都称她王妃。"赵昭熙稍微介绍了一下自己家。 说起这黎国苍州赵王府,在天下都是赫赫有名的,赵王名唤赵旭,年仅三十一岁,乃是如今黎国皇帝李昶结义兄弟,武功高强,行军打仗更是百战百胜,二十岁就立下战功无数,皇帝亲自封为异姓王。 而这赵王妃,原名杨雪心,也是属于黎国世家女,十五岁嫁给赵旭为妻,生下赵昭熙,夫妻恩爱,情谊深厚。 这凡间的等级划分,颜洛并不清楚,既然是王,那就不是一般平民百姓,也就不愁吃喝了,这一点不用担忧那就可以了。 "那里好玩吗?"都说吃喝玩乐,吃喝不愁,那就要问问玩乐了。 赵昭熙很是认真的想了想,随即才郑重点头,"好玩,以后我带着你一起去玩,你喜欢些什么?" 这个问题,颜洛还真的没办法回答,她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在冥界,她唯一的兴趣就是看凡人留在她殿里的那些记忆了,当成凡间话本那样在看。 "看书。"颜洛稍微美化了一下自己的兴趣,这话本也是书的。 "原来你识字?"这个出乎赵昭熙意料,他掏出一块手帕,展开来给颜洛看,"这个字念什么?"他指着手帕角落里那个熙字。 "熙,意指光明,是你的名字。"颜洛随口回答,这个凡人真是没眼光,她好歹也是女帝,字当然是看得懂的。 "没错,我以为你还没有开始识字呢,那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上学,一起看书了。"赵昭熙有点欢喜,颜洛果然是不同于其他小妹妹的,不仅能驱鬼,这么小就识字,必是一个极聪明上进的人,"家里有许多的书,以后我们可以慢慢看。" 夜幕降临,宽敞的院子里四周点了灯盏,几个侍女护卫候在一旁,赵昭熙拿着一本书看着,有什么不懂的便问在一旁的杨雪心,颜洛看似呆愣的望着星空,元神正努力的吸收着夜里的灵气。 忽一阵风起,颜洛回神,眼角一瞥院门口,只见一个白影一闪而过,鬼气森森,烛火摇动,没一会远处一声惊叫,"鬼啊!"打破驿馆平静,刹那是人声喧哗。 杨雪心皱了眉,"杜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护卫杜章领命而去,赵昭熙略微担忧的看了看颜洛,颜洛这才刚醒,莫不是那只厉鬼来报仇了? 杨雪心也看了下颜洛,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身体才恢复了,不会有出什么意外吧? 颜洛倒很是镇定,不过是哪来的些孤魂野鬼,在这里惊扰这些胆小的世人而已。 杜章很快就回来了,简单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原来这驿馆闹鬼是经常有的,可这鬼也不曾害人,只是每到夜晚鬼影出没,惊吓了不少人。 今天晚上也是一个驿馆的衙役看到了一个鬼,才会吓得喊出来。 听完这些,颜洛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这事特无趣了,她还是回去睡觉好了,"哥哥,我们去睡觉吧。" "好,不过这次你不能睡那么久了。"赵昭熙是有点担心颜洛的身体。 颜洛乖巧点头,拉住了赵昭熙,"你陪我睡。"她喜欢赵昭熙身上的暖意。 赵昭熙犹豫了一下,看向了杨雪心,杨雪心微微一笑,"那今晚你们两个就一起睡,熙儿要照顾好洛儿。" 颜洛虽然有来历,可是醒来后依然是思想单纯,并无那夜气势凌人,也许其中另有玄机,如今她真的是还小,杨雪心也没有想什么男女有别,都是两个小孩子。 "嗯,孩儿会照顾好妹妹的。"赵昭熙牵着颜洛的手,一起回了房间。 房间里被褥床帐已经铺好,侍女玟珠芳梅帮着颜洛和赵昭熙换了寝衣,等着他们躺下后给他们盖好被子,掩了床帐,才熄了灯火,到外间的小榻上休息。 被窝里很是暖和,颜洛挪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伸手抱着赵昭熙的腰,才颇为满意的闭上了双眼,对于颜洛的亲近,赵昭熙也不抗拒,一手轻揽着她,"好好睡吧。" 夜半时分,房中人都已经沉沉睡去,一阵阴风起,一个白影穿墙而入,白衣白裙惨淡,是一个女鬼,她慢慢的走到了床边,床帐被风吹起,"公子,公子。"几声轻柔呼唤,煞是勾人。 赵昭熙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入眼是一张惨白的脸,他嘴巴一张正要开口,忽然眼神一暗,像是被摄了魂魄一样失了精神。 "真是好俊朗的公子。"那女鬼伸手去碰赵昭熙的脸,忽看到一双眼正望着她,眼神冰冷,她吓了一跳,猛地缩回了手。 看清楚是一个小女娃,她又有点懊恼的咬了咬牙,"你这小丫头,竟敢吓我!"眼珠悠悠的转了一圈,她现出恐怖鬼脸,吐着舌头,睁大眼睛,眼神凶狠的瞪向了颜洛,一边幽幽的喊着,"我要吃了你!" 颜洛神色一点也没有变,"不要打扰我睡觉,出去。"伸手掩上床帐,将女鬼挡在外面,颜洛手在赵昭熙眼前一拂,解了迷幻之术。 赵昭熙瞬间清醒,左右一看,颜洛还睡得好好的,他掀开床帐一看,房中并没有人,松了口气,刚才他应该是做梦了吧。 回身躺好,赵昭熙侧身睡着,将颜洛抱在怀里,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床帐外,女鬼再一次现了身形,她双手插着腰,一脸的恼怒,这个小丫头竟然不怕她!她吓了那么多人,竟然没吓着这个小丫头,实在是太失败了! 也太不给她这个鬼面子了,她一定要争口气! 第5章 女鬼 夜匆匆过去,窗外鸟声啼叫,赵昭熙先醒了过来,颜洛还睡得深沉,伸手轻轻捏了捏颜洛的鼻子,"洛儿,刚起床了,醒醒。" 颜洛睁开了双眼,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喃喃回了两字,"还早。" 赵昭熙笑了笑,自己先下了床,玟珠服侍他穿好衣裳,束好腰带,腰间佩一悬珠流苏宫绦,明珠莹莹有光泽。 走回床边,赵昭熙拉了拉被子,再一次唤颜洛起床,"起来了。" 虽然心里不情愿,颜洛还是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玟珠上前抱下她,给她穿上衣裳,赵昭熙就在一旁看着,等着颜洛梳洗好,他才开口,"我们先去给我娘问安,再去院子里走走,你身子太弱,不如以后跟我一起练武吧?" 颜洛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赵昭熙腰间的明珠上,昨晚那个女鬼竟然躲在了明珠里面了,昨晚不跟她计较,现在还敢缠着。 牵着颜洛出了房门,到了杨雪心这边,杨雪心也已起身,看昭熙和颜洛一起过来,露出了笑容,赵昭熙拉着颜洛给杨雪心行了礼,"孩儿给娘请安。" 颜洛也有样学样,"给王妃请安。"倒是没有跟着叫娘。 "真乖,昨晚睡得可好啊?"杨雪心一手拉了一个,一边问着。 赵昭熙点了点头,颜洛仔细想了想,睡得确实是不错的,也就点头,"挺好。" "那待会我们吃完早饭,一起去镇上走走,给洛儿买些东西。"杨雪心摸了摸颜洛的头,是十分慈爱了。 太阳已经出来了,窗外一缕阳光落在了赵昭熙的明珠上,里面的女鬼是连连惊呼,努力往角落里躲,"快躲开啊!我不要晒太阳!" 可惜她的喊声,除了颜洛是没有一个人听见的,看着被阳光灼伤,声声惨叫的女鬼,颜洛伸手指了指明珠,"哥哥,这个给我玩。" 赵昭熙低头一看,也没有说什么,就解了下来递给颜洛,"洛儿喜欢这个吗?那我们待会多买一些回来。" 颜洛将明珠握在手中,那女鬼终于是消停了,只是哼哼唧唧的蜷缩在角落里开始疗伤,颜洛松了口气,刚才实在是太吵了。 这个小镇,隔着黎国与溯国的边城不过千里,苍州旁边就是溯国,赵旭拥兵镇守苍州,手下二十万铁骑大军,震慑天下,也护住了黎国边境太平。 小镇不过百户人家,往来商人颇多,所以也较为富饶,几处长街,开着不少商铺,卖着各个地方的货物。 带了侍女两人,护卫六人,杨雪心一手牵着赵昭熙,一手牵着颜洛在街上逛着,他们衣着华贵,也没有人敢来冲撞。 走进一家布店,杨雪心拿着几匹锦缎在颜洛身上比划了一下,打算给颜洛做几套衣裙,她生的只有一个儿子,很想再生个女儿,可惜天不从人愿。 这儿子学文习武,不能太宠也不能打扮,如今有了颜洛,她是打算过过瘾,好好装扮颜洛,也算是聊解心愿了。 "洛儿喜欢什么颜色?"杨雪心低头询问颜洛。 这些锦缎颜色都偏为鲜艳,粉红、桃红、葱绿、橙黄,有点晃眼啊,"黑色。"颜洛想了一个最寻常的颜色。 杨雪心抿嘴笑了笑,"黑色啊,小姑娘家的不适合穿黑色。就要这四匹,那银白素锦,细棉布再各拿两匹。" 这有回答和没有回答的结果不是一样的吗?凡人啊,真是奇怪。 颜洛心里念叨了一句,摇了摇头,赵昭熙牵着她的手微笑,轻声说着,"我娘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让她挑吧,顶多以后不喜欢的就不穿。" 他的衣箱里也有很多花里花俏的衣服,都是他娘一时兴起给做的,他都没有穿过,对自家娘亲的性子他也是习惯了。 颜洛点头,"好。" "不过小姑娘穿黑色确实不好,你还喜欢什么颜色?"在他印象里,那些小妹妹都是穿得粉嫩可爱的。 "白色,红色。"这三种颜色都是她素日里穿惯的。 "好,我记下了。"赵昭熙很是认真的点头。 出了布店,转而去了金店,杨雪心比对着颜洛的小双辫,买了一整盒的小珠钗,小发簪,还有耳饰,项圈,手串,应有尽有。 将近午时,一行人才回到驿馆,坐在房里,颜洛捧着水杯喝了一杯水,袖中明珠攸然落地,女鬼从明珠里飘了出来,"热死我了!"虽然没有晒到太阳,可是被捂在衣服里,还是又闷又热的,女鬼撩起衣裙散着热,露出了裙里的裤子,姿态较为不雅。 "你为什么留在这里?"房中也没有人,颜洛看着女鬼问道。 女鬼有点愣的看着颜洛,拎着裙摆的手一松,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真的看得到我?"一般情况,鬼不现身,凡人是看不见的,而她修为不深,也就能在晚上的时候出现一会。 颜洛点头,女鬼掩住了嘴巴,双眼满是惊恐,四处看了看房里,也没有找到合适躲的地方,后退了几步,故作镇定,"太吓人了!你竟然看得到我!" 看来是一只笨鬼。 颜洛决定不理她,倒了一杯水,继续喝着。 女鬼站了一会,见颜洛没有理她,自己先按捺不住了,往颜洛这边挪了挪,"你叫什么名字?你几岁了?你是哪里人呢?" 颜洛没有回答。 女鬼有接着说话,"我跟你说,我叫小怀,家就住在隔壁,我家里种了很多的花,现在这个时候,牡丹、海棠、兰花,都开得特别好,都是我爹种的。"提到自己家的花,女鬼神色慢慢的得意了起来。 "可惜,我都不能帮我爹种花了,我昨晚回去看了看,我养在房里的那一盆君子兰都枯萎了。"女鬼语气又忧伤了起来,她在颜洛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托着腮,很是苦恼的皱着眉头。 "所以呢?"这只女鬼有点吵,颜洛不想听她唠叨。 女鬼一喜,用着很是渴望的眼神看着颜洛,"你能帮我回家看看,告诉我爹,帮我照顾那盆花吗?" "这样,你就会离开吗?"颜洛终于抬眼看她。 女鬼点头,"我就想和我爹说几句话,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好,晚上去。"这点要求还是可以答应的,"不过欠我人情,是要还的,你还的起吗?" "当然,就你一个小丫头的人情,我不会欠你的。"女鬼爽快点头。 颜洛点头,"行,进去吧,不要说话。"指了指地上的明珠,女鬼见心愿能偿,很是欢喜的就钻了进去。 门口,赵昭熙走了进来,"洛儿,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呢?"他听到了颜洛的声音,可是房中并没有人。 颜洛捡起明珠,"不是人。"回答得特别老实。 "嗯?"赵昭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叫小怀,让我帮她。"颜洛指了指明珠。 赵昭熙略思考了一下,莫非颜洛是对着明珠说话了,还给这颗珠子取了名字,这种事,确实是小孩子会做的事。 或者是,这珠子里有他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鬼。 "那需要哥哥做些什么吗?" "晚上,我们一起去。"如今这小身板不太适合做事,还是带着这个小凡人一起,应该是有用的。 下午时间,颜洛是被杨雪心折腾来折腾去,量了身体各个地方尺寸,准备做衣服和鞋子,而头发也改了样式,改成了双丫髻,戴了一对小珠花,让颜洛看起来更加可爱了些。 晚饭过后,天色已暗,那女鬼小怀就从明珠里钻了出来,"小丫头,我们快去吧,这个时候,我爹刚好要吃饭呢。" 杨雪心正兴冲冲的带着侍女在房里剪裁衣物,小院里就颜洛赵昭熙和两个护卫,颜洛看着赵昭熙说道,"哥哥,我们该去了。" "去哪里呢?"赵昭熙问。 "隔壁种了许多花,我要看花。"颜洛找了一个很是适当的理由。 赵昭熙去过隔壁的小院,知道那里是一个确实有一个花圃,反正离得近,也没有什么问题,"好,那我们过去。" 让两个护卫跟着,赵昭熙牵着颜洛从驿馆后门出去,往隔壁的花圃走去,还隔着一段距离,就闻到了花香,小怀很是开心的跑在前面,"小丫头,你快点!" 颜洛淡定的没有理她,走到门前,一个护卫敲了敲门,没一会,一个五十几岁的老汉开了门,只是发丝全白,看起来很是憔悴。 小怀站在老汉身边,很是欢喜喊了一声,"爹!"可惜老汉并未听见,也看不见。 "听闻老丈家中种着许多花草,我妹妹喜欢,便前来叨扰看花,不知可否?"赵昭熙是十分谦和有礼,确实是名门世家风度。 "那公子姑娘请进。"老汉连忙让开,拿下旁边的灯笼,在前引路,"这花圃里乱,公子姑娘小心些走。" 率先进了花圃,点燃了几处的灯火,照亮了花棚。 赵昭熙先看了一眼,花棚里堆着许多的花,只留了几条小道,人多了就不好走了,转头对着两个护卫说道,"你们两个在这边候着。" "是。"护卫应下,守在了花棚外。 赵昭熙带着颜洛走了进去,"这里的花果然开得好,洛儿喜欢哪些?" 颜洛目光落在前面的小怀身上,她正追着老汉说话,可惜老汉丝毫没有反应,抬头望着赵昭熙,"哥哥,你想看鬼吗?" 第6章 温暖 被颜洛这么一问,赵昭熙突然想起昨晚在床前看到的鬼脸和那日的厉鬼,有点怕的咽了咽口水,"怎么了?" "他女儿在问他话,可是他什么都听不到。"颜洛一指老汉。 老汉听到这句话,一双眼都精神了些,"小姑娘,你说什么?我女儿在我旁边吗?她说了什么?" 小怀眼中似乎有泪,却强忍着,只是看着颜洛,"跟我爹说,我很好,让他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挂念我,一日三餐要准时吃,不要吃冷饭。" 这么长的话?颜洛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说这么多,"你自己和他说吧。" "我现在现不了身!"小怀懊恼的跺了跺脚,常人能看到她,是因为在驿馆那个位置阴气较重,可是在这里,她根本就没办法。 "那你要欠我更多了。"颜洛伸手折下一朵白牡丹花,左手成拈花姿态在面前一摆,牡丹花瓣零落,飘到了小怀身上,刹那间小怀身影出现,就站在老汉身边。 是那个女鬼!赵昭熙连忙拉住颜洛的手,"洛儿?" "哥哥不用怕。"颜洛这才想起来,凡人都是怕鬼的,这个小凡人自然也是不例外,反握住赵昭熙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本来赵昭熙是有点怕,可是听了颜洛的话,不由得就笑了,"好,你保护我。" 那一边,老汉一见到小怀,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试探的唤了一声,"小怀?" "爹!"小怀只觉得一身阴气环绕,听到自家爹呼唤,更是欢喜,一下子就扑了过去,"爹!"泪水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真的是我的小怀!小怀!我的孩子!"老汉声音都嘶哑了些,拥着小怀,泪眼婆娑。 看着父女两人哭成一团,赵昭熙心里也有点酸楚,颜洛倒是看多了这种场面,并没有什么感触,"花瓣落尽,时间就到了。" 颜洛看了看贴在小怀裙上的牡丹花瓣,上面有花瓣十二片,隔一点时间就飘落一片。 小怀擦了擦眼泪,"爹,我真的很好,地府阎王说我是好人,以后会投个好胎,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才能看看你的。" "你放心,爹也很好,爹会照顾好自己的,小怀安心的去吧。"老汉很是慈爱的摸了摸小怀的头,"这辈子,是爹亏欠了你,没有好好的照顾你。" "不,爹对我很好,是小怀没有福气做你的女儿,来世,小怀愿意继续做爹的女儿。"小怀眼泪流个不停,花瓣已经剩下最后一片了,"爹,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花瓣飘落,小怀的身影刹那消失,老汉往前一扑却扑了个空,"小怀!小姑娘,小怀还在吗?" 颜洛瞥了他旁边一眼,小怀还在那里,却朝着她摇头,"说我走了,让他安心。" "她走了。"颜洛如她所愿的回答。 老汉一下子坐倒在地,流着眼泪,"好,那就好!" 好一会,老汉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小姑娘,多谢你,这里这么多花,你随便挑,老汉都送给你。" 颜洛伸手折下一朵重瓣红牡丹,"我挑这朵,哥哥,我们走吧。"这朵牡丹,权是恩情相抵了吧。 "好,走。"赵昭熙牵着颜洛出了花棚,往驿馆走去。 颜洛打量着手里的牡丹花,"这朵花开得很好,送给王妃簪着,应该好看。" "那待会给娘送去。"颜洛果然是个好孩子,和他一样懂得孝顺娘亲,"洛儿,你一直都看得到鬼吗?"这句话,赵昭熙问得很轻。 颜洛望着赵昭熙,点了一下头。 赵昭熙沉吟了一会,"我知道了,你放心。以后洛儿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我一定帮你,若是危险的事,那洛儿一定不可以去做。" 人有好坏,鬼也有好坏,今日这个女鬼看着是好的,也就没事,就怕若是遇到那日那样的厉鬼,伤了颜洛,那可就不好了。 "好。"这个小凡人倒是有胆识,不错不错,颜洛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走进院子,杨雪心已经备了点心在院子里坐着,看两人回来,忙招了招手,"快过来,刚让做了桂花糕,很是香甜。" 玟珠和芳梅端了清水过来,颜洛将牡丹递给杨雪心,"王妃,这朵花,送你。"这个女子秉性良善,后福不浅,既是有缘,待她好些也是应该的。 一朵红牡丹,娇艳欲滴,鲜艳无比,杨雪心接过,"好美的牡丹,洛儿真乖,去看花还懂得给我带一朵。" "娇花美人正相宜。"颜洛努力的想了想一般这种场景下应该回的话,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很是文雅的。 杨雪心闻言笑出了声,"小洛儿,你是不是看了戏文啊?"这种话一般都是那情郎讨人欢喜,哄着戏里美人的话。 颜洛略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难道说错了? "快去洗手,吃糕点。"杨雪心轻点了下颜洛的额头。 颜洛去洗了手,用干净手巾擦了擦,赵昭熙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她,"吃一点。" 颜洛接过,咬了一口,松软清甜,味道不错,"好吃。" 仔细的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着糕点,吃相举止都很是斯文有礼,她乖巧可人,虽然才五岁,可是举止进退都是不凡,气定神闲遇事不惊,一点也不像是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便是一般的富商官家也养不出来才是。 "洛儿以前,喜欢吃什么糕点呢?" "素来,只吃点琼露莲子糕。"随口应了一声,她一般是不吃东西的,唯有这糕点她偶尔会让底下鬼官做一些放着,取瑶池蟠桃玉露,加上重莲山上金莲子,制作而成。 这糕点名字,倒是不曾听闻,不过听着就是矜贵的东西,"那洛儿还喜欢吃什么东西?" "果子。"颜洛有点反应过来了,回答了一个很是简单也是事实的答案,这是在凡间,她说的东西要寻常一点,不能让人觉得太奇怪才是。 "这个倒是容易,苍州气候温热,盛产水果,这季节里有荔枝、樱桃、枇杷、香瓜、石榴、桃子,明日就让他们多买一些回来。"杨雪心仔细想了想,果子这东西倒是没办法评论,佳品次品皆有,皇家平民都是吃得着的。 颜洛点头,这个王妃对她倒是很好,她稍微回报一二确实是没错的。 今晚颜洛依然是跟着赵昭熙一起休息,内室已经无人,床帐被吹起,小怀现身出来,望着颜洛是一脸委屈,"小丫头,你睡着了没有?" 颜洛表示不想理她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唉,能亲自和我爹说说话,我其实很开心的,不过我已经死了两年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能去投胎,我也找不到其他鬼魂,讨一些经验。"小怀自顾自的说着,"你能看见我,还能帮我爹看见我,那你能不能帮我去投胎呢?" 她身为鬼魂,许多事已经做不到,如今心事也已经放下,也想早日脱离这魂魄飘摇的日子。这个小丫头明明是懂得施法的,否则也不会凭借一朵牡丹花就让她在凡人面前现身。 "明日再想。"颜洛闭着眼睛回答了一句。 这句话赵昭熙也听到了,看床帐诡异的飘起,莫非是有鬼魂来找颜洛了,"洛儿,是什么?" 颜洛睁开眼睛,很是冷淡的看了小怀一眼,小怀心虚的退了出去,床帐立即落下,"是那个叫小怀的女鬼。" "那,我能看见她吗?"赵昭熙想好好的看看这鬼,今日花棚里隔着远了些,而且哭哭啼啼的着实没看清楚。 "那你就现身吧。"颜洛撩起床帐,对着小怀说道,在这个地方,她还是可以现身一会的。 小怀摇身一变,阴气环身,露出形容,屈膝一礼,"小怀见过公子,昨晚冒犯之处,还请莫怪。" 这女鬼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素衣白裙,有形无影,眉目清秀,只是脸色惨白,也不算是太可怕,赵昭熙很是镇定的点了下头,"嗯,你既然心愿已了,就不要来缠着洛儿。" 小怀咬了咬嘴唇,"我也不想缠着她,只是只有她看得到我,我现在也没办法去投胎,只能跟着她了。"而且这个小丫头身上的气息特别好闻,待在她身边都觉得精神焕发,魂魄安定。 "你怎么死的?"颜洛开口问道,一般鬼魂徘徊于世,大多是有事未了,有怨未结。 小怀皱眉想了一会,"我只记得我生病了,后来就病死了,不过我当了两年的鬼,也想不起来我是得了什么病。" 这只鬼不仅笨,还傻,颜洛摇了摇头,"我知道了,我会查出你的死因,让你心无挂碍。"尘世之事了结,魂魄也就可以安息了。 小怀连连点头,"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这话莫要说得太快。"欠她女帝人情,还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看着小怀消失,赵昭熙略苦恼的思索了一番,"明天我就让人去查一查她是怎么死的,免得她一直缠着你。" "嗯,明日再说。"现在她只想睡觉,在元神没有恢复好的时间里,她唯一想做的事就只有睡觉了,睡觉才有利于她恢复。 看她重新躺下,赵昭熙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以前也会这样吗?"洛儿还这么小,可是看着鬼魂一点也不怕,肯定是见了许多的鬼,这些鬼这么难缠,她一定是受了不少的苦。 "不会。"没有一个鬼魂愿意见到她,也没有一个鬼魂敢对她不敬,虽然她如今元神受损,法力弱了些,可这三界六道,也没有哪一个神仙妖鬼是她所畏惧的,只是这个笨鬼没眼力,竟然不怕她而已。 赵昭熙觉得颜洛是不想他担心,所以这么回答,很是心疼伸手抱着她,小小一团,瘦弱可怜的,"睡吧,以后哥哥在呢。" 第7章 气死 第二天一早,赵昭熙就吩咐杜章去查小怀是怎么死的,他们两个小孩子的举动,杨雪心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让下人好生照顾着,并没有阻止他们。 站在廊上,看院子里赵昭熙拿着书和颜洛同看,很是和谐,杨雪心笑着走了过去,"熙儿,这篇文章可背好了?" "背好了,我正在给洛儿解释书中的意思。"对于自家娘亲交代的功课,赵昭熙都是很认真对待的。 "那洛儿可听得懂?"杨雪心问道。 颜洛点了点头,小脸微皱,"枯燥乏味,不想看。"这些书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并不想看的。 "虽然乏味,不过都是好的,洛儿还小,这些书是太深奥了些,还是先看千字文、三字经吧。"五岁的孩子,识字应该不多的,杨雪心按着常理推断,"洛儿可会写字?" 颜洛再次点头,"会。"作为冥界女帝,她还是有一些公务的,字也是需要写。 桌上铺开了纸张,玟珠研墨,杨雪心挑了一枝笔递给颜洛,"那写一下洛儿的名字吧。" 颜洛也没有拒绝,这身躯手小,握着这笔也是刚好,站在小凳子上,颜洛挥笔写下'颜洛'两字,笔画完整,字体稚嫩,她是特意模仿展默笔迹的。 展默虽然不被重视,不过为人机灵,和几个府里的下人认了些字,在地上练习,也算是十分上进了。 "不错,以后好好的练习,以后我们洛儿一定是一个才女。"杨雪心摸了摸颜洛的头,给赵昭熙又布置了功课,随即就出了院子。 颜洛拿着笔颇有兴致的练习着,不一会就沾了一手的墨,玟珠忙去打水准备让她洗手,赵昭熙上前看了看颜洛的字,几张纸,写满了刚才他背的书的内容,她只听他讲了一遍,竟然就可以默写下来。 诧异的翻到最后一章,忽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赵昭熙'三个字写得格外的好,清新飘逸,矫若游龙,可是勾画之间,气势如涛,不是一般小孩稚气也并非是他娘亲的字那样秀美,自成一格,像是他爹的字那样,颇有王者之风。 他微微讶异,"洛儿,这是我的名字?" 颜洛点头,"随手写的。"本来她只是练习一下一个小孩应该有的字迹,抬眸看到赵昭熙就随便写了他的名字,不经意就用了习惯的手法,她原本的字迹。 "写得真好。"颜洛的字写得比他还要好,看颜洛在一旁洗手,赵昭熙拿了剪子,将他的名字剪了下来,放进了一个香囊里。 他知道颜洛一定藏着一个秘密,可是不能说,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他自然是要顾全一些的。娘这几日有意无意的总是在试探颜洛,他是能够感觉到的,只是他相信颜洛并无恶意,所以也不想让娘误会些什么。 赵昭熙的举动颜洛都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止,现在她占了这个身躯,按着五岁女童的智慧有些事有些话确实不好太过了,以后要多收敛一点。 过则生变,她一点也不想要麻烦,只想好好的修补好元神,重整她的肉身。 双眼微眯看着赵昭熙,难为他如此细心了。 将近中午,杜章就回来了,禀告了查到了事情。 这小怀姓关,两年前身亡时才十六岁,正值妙龄,谈婚论嫁之时,她爹名唤关葆,是此地有名的花农,善种牡丹,曾种出一株绿牡丹,名唤重楼春柳,千金难求。 媒婆上门提亲,替此地一富商金家二子金玉楼求亲,金玉楼生得端正斯文,一片诚意三番提亲,关葆也就应承下婚事,两家订下婚约,金家百金一斗明珠为聘,而关家以重楼春柳为嫁妆。 婚事就在当年四月,没想到一场大火,关家花棚化为灰烬,重楼春柳也被烧死,金家在此时悔婚,讨回聘礼,和关家恩断义绝。 关小怀又气又怒,一病不起,不出十天竟然身亡,关葆只是一花农,难讨公道,从此后更是心灰意冷,再也无心花草。 躲在明珠中听着这一切,关小怀默默垂泪,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光天化日的颜洛也不好询问,只是这痴情女子负心汉的话本,她是看了不少的,更加惨烈的也有,心里实在是难能有什么波动。 倒是赵昭熙听完,紧紧皱了双眉,"这般背信弃义的人,实在是可恨。"这金家欺人太甚,分明是奔着那重楼春柳而去,并非是诚心结亲,之后退婚就更是过分了。 "那金家之后如何?"杨雪心问道,心中也是对这金家不悦。 "回王妃,那金家搬到了隔壁的镇子,那金玉楼也已娶妻了。"杜章回答,这等事确实是不公平的很。 "可惜一个妙龄女子枉死,怪不得。"杨雪心话未说完,怪不得魂魄难离,死也不甘,才会在驿馆里现身,吓着了人。 "娘,金家并未亲自害关小怀身亡,于法而言,根本就无法惩治,可怜的还是那位关老伯了。"看那老伯那日哭得那般厉害,赵昭熙暗暗咬了牙,爱女之仇没办法报,怪不得他那般凄苦无望。 "关小怀才十六岁,一时恼恨,会被气死吗?"颜洛抬头特别无辜的问了一句,不需要掐算也知道关小怀的死另有原因。 一语点醒梦中人,杨雪心立即就皱了眉头,对啊,若是关葆被气死那还说得过去,可这关小怀才十六岁,怎么会就气死了呢? "杜章,你再去查查当年给关小怀看病开药的大夫是什么人?将药方都带回来,另外再去问问关葆,关小怀生病是怎样的状况。" "是。"杜章领命而去。 赵昭熙也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洛儿真是聪明。"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我看过许多人生气,可没有一个是被气死的,倒是出手打我的比较多。"颜洛特别天真的回了一句,她说的是展默之前的生活。 "以前,洛儿经常挨打吗?"杨雪心知道颜洛说的是真,她身上的伤痕有的到现在还没好呢。 "倒也不算经常吧,只是经常没东西吃,有时候吃了东西就肚子痛,吐了许多黑血,不过多了几次,也就好了。"颜洛是言语简单的描述着展默被下毒的事,虽然最后展默是被淹死,不过身体里的毒素也是不少,早晚会死。 杨雪心眉头紧皱,什么样的人会这么狠心,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那给洛儿送东西吃的,是什么人呢?" 颜洛摇了摇头,"是几个厨房里的人。"每一个下人都可以欺负展默,那个地方对于展默来说,真的不是家,只是一个囚禁了她的牢狱。 看来是下人送饭,颜洛应该是出身不差,杨雪心更觉得心疼了,"那是谁教洛儿认字的呢?" "和几个大娘学的。"展默也算是一个挺机灵坚强的孩子,她看着乖巧,几个年纪大的大娘心地比较好的,也会稍微照顾一点她,否则展默也不能三番两次逃过死关。 杨雪心摸了摸颜洛的脑袋,"洛儿真是聪慧。"看来洛儿的身世也是凄凉得很,她还懵懂,有些事也不会记得的。 赵昭熙看着颜洛,他直觉颜洛说的是真的,可是又有点差别,只怕其中还有变故,不过他并没有多言。 房中,关小怀从明珠中出来,一脸悲伤,一双眼睛哭得红肿,颜洛看着摇了摇头,"可记得什么?" "记得了,确实是被退婚后,我就病了。"关小怀抽泣着,靠近颜洛,若非是颜洛太小只,她就该投怀送抱求安慰了。 "你想报仇吗?" "我不知道,气归气,我现在并不想理会他们,只是我爹,只怕我爹,"关小怀叹了口气,"只怕我爹已经下手了。" "怎么说?"颜洛有点不解。 "我昨晚在花棚里看了,我爹种了紫燕兰,这花有毒,花开的时候放在房中三日,闻着花香的人就会死的。"关小怀原本还没联想到什么,如今就想到了,那紫燕兰只怕就是给金家准备的。 "你想怎么做?"颜洛问。 "请你阻止我爹,我不希望他为我报仇。"关小怀只想要自己爹能够好好的活着。 "我知道了。"颜洛点头,这事也是不好办,毕竟她这个身躯真的只有五岁啊,从来行事都是随心所欲,如今被困在这里,也是头疼得很。 赵昭熙进房来,看颜洛皱着眉头,不由得开口询问,"洛儿,是怎么了吗?" 颜洛瞥了关小怀一眼,"小怀说,她爹花棚里种着的紫燕兰是毒花,若是送到了金家,会惹出人命,她担心她爹为了替她报仇做出祸事,让我去阻止,可是,我才五岁啊。"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是十分的无辜委屈了。 赵昭熙忍不住一笑,随即脸色一正,"关小怀,这事我会帮忙,你不许再缠着洛儿,为难她了。" 关小怀轻哼了一声,一个连她也看不见的凡人,有什么用嘛。 轻抚了下颜洛的头发,"你确实才五岁,这些事,交给哥哥做就好。"赵昭熙也是十分的宠溺了。 "好,以后,我也会帮你的。"这次,就当是她欠他一份情了,等她恢复了,再来还。 "不用,只要洛儿好好的就可以,你叫我一声哥哥,我自然不是白当洛儿的哥哥的。"赵昭熙轻捏了颜洛的发髻一下。 第8章 毒花 有杨雪心亲自吩咐,又有赵昭熙关注,调查的事情,还是很顺利的,关小怀前期的药确实是平心静气调理的药,只是后期竟然多了解毒的药,病症也从伤肝动火变成了毒入肺腑,可见关小怀是被毒死,而不是病死。 只是这毒从何而来,是破费疑猜了,何况关葆明知此事,却未声张。 一番权宜之下,赵昭熙带着颜洛,趁夜再访关家,想寻找着蛛丝马迹,也好阻止关葆将毒花送入金家。 刚刚入夜,白天的热气未散,关家花棚里点着几盏灯,关葆正侍弄着几盆的紫燕兰,这花再过两日就会开了,明天他一定要将这花送入金家,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敲门声传来,关葆放下花,提了一盏灯出了花棚,开门一看,竟然是昨夜的小公子几人,"小公子,小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老丈,我娘亲很是喜欢你家的牡丹,想来买几株回去,不知可否?"赵昭熙依然有礼。 "自然可以,小公子随便挑,老汉都送给你们。"关葆一口答应,带着他们到了花棚,任他们挑去。 关小怀找到了紫燕兰所在的地方,"小丫头,这就是紫燕兰。" 颜洛看了往这边走来,"这花倒是好看。"伸手就去触碰那含苞未放的花蕾。 "别碰!"关葆急忙喊了一声,几个健步过来,拦住了颜洛,"这花不能碰。"这一急,额头都冒出了汗来。 "紫燕兰。"颜洛说出花的名字。 关葆脸色顿时就变了,"你知道?" "小怀说的。" "她还在,对不对?"关葆颓然的看了看周围,却看不到关小怀的魂魄,"都是我这个爹没用,让她连死了也不能安心。" "老丈,关姑娘明明是被毒死的,为什么你不说呢?你可知下毒的人是谁?"赵昭熙直接挑明了话。 关葆愣住,嘴唇蠕动了下,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似乎是十分的为难。 赵昭熙也没有强人所难,换了另一个问题,"我想去关姑娘的房间看看,可以吗?" 关葆挥了挥手,"去看吧。"这个倒是没有拒绝。 关小怀在前领路,飘乎乎的一路到了自己的房门前,颜洛一指那扇门,杜章推开门,先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危险的地方,才让赵昭熙和颜洛进去。 房中摆设简洁,一点灰尘也没有,可见关葆是时常打扫的,这种情况下,想要发现两年前的痕迹也是不可能了。 这个也是在意料中,赵昭熙也没有多失望。 颜洛看着妆台镜前的那盆枯萎的花,关小怀说过这是君子兰,只是这君子兰和那紫燕兰的叶子略像了些。 "这一盆,是什么花?"颜洛手指着花,眼神落在关小怀身上。 关小怀沉默了一会,想了一会还是开口了,"半株君子兰,半株紫燕兰。"她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 "所以呢?"颜洛继续问。 "我是被紫燕兰毒死的,这紫燕兰也是我自己放这里的。"即使痛苦,却还是说出事实,关小怀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颓然坐倒在一旁。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信了那金玉楼,尚未成亲就和他同床,失了清白,还害得花棚失火,退婚被弃,是我自取其辱,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她是羞愧自杀,却让爹这般自责,所以她才不肯投胎,是她不孝。 赵昭熙只听到了颜洛的问话,至于关小怀的回答,他是听不见的,看颜洛神色未变,他也就耐心等待着。 关葆不时何时站在了门口,看颜洛站在那盆花前,他长叹息了一声,"这一切都是怪我,是我没有发现藏在里面的紫燕兰,才害得小怀含怨而死。"那一日小怀下葬后,他收拾这个房间,才发现了紫燕兰,从那开始,他就越发自责,若是他细心一点,小怀就不会死了。 "那你就更不应该再种紫燕兰了。"颜洛将目光投向关葆,"生死有命,恩怨亦会了结,金家会有自己的结果,你又何必要自己动手呢?"凡人总是执着于报仇,可这冤冤相报何时了,一切只不过都是注定好的。 "身负人命,踏足地狱,来生又谈何再续父女情缘?"颜洛特别难得的说了这么多的话。 关葆长长叹息了一下,"老汉活了这么多年,却不及姑娘通透。请问姑娘,来生,我们真的还有缘分做父女吗?" "心怀良善,缘分自来。"颜洛说完,也没有说可以不可以,随即看向赵昭熙,"我们回去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 赵昭熙点头,"好。"看关葆似乎放下了执念,此行也算不虚了。 携手回到院子,杨雪心很是关切的问起事情经过,杜章听得是一知半解不好解释,只将目光放在颜洛身上。 这一次颜洛知道不好瞒着,可是有些话她一个五岁的孩子真的不适合说,索性直接示意关小怀现身说明,而她暗暗的助了一点阴气,好让关小怀能把话说完。 颜洛帮了她这么多,关小怀也没有拒绝,直接现出了身形。 这女鬼现身虽然吓人,不过在场的多是那夜见过厉鬼的人,杨雪心也是十分镇定,听着关小怀静静述说完,摇头是叹息了几声,这事有金家的始乱终弃负心薄幸的错,也是这关小怀太傻,竟然轻生。 "这事都是我的过错,多谢你们帮我恢复了记忆,还劝下了我爹,姑娘,这份恩情,我来生必会报答。"关小怀朝着颜洛行了一礼。 颜洛点了点头,报答不报答先不说,不要再烦她就是好事了。 心无挂碍,也就无需在留恋世间,关小怀身影隐去慢慢消散,往冥界的黄泉路而去。 看关小怀不见了,赵昭熙很是好奇的看向颜洛,"她真的走了吗?" "嗯。"颜洛应了一声,"走了。" "那她会去哪里呢?"这次是杨雪心问的,既然有鬼,那真的就会有那黄泉冥界地府吧。 颜洛稍微想了一想,斟酌了一下言语,"听说自尽而亡的人都会在枉死城里受罚,然后才会再次投胎转世。"关小怀最大的错,便是自尽,轻贱性命,难逃一罚。 这些事,就不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了,颜洛果然是不同于寻常人的,不仅能看到鬼,还懂得不少的事,杨雪心有点担忧,这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真的不算是好事。 "洛儿,你一直看得见他们吗?"杨雪心很是担忧的问着。 "在我眼中与常人无异。"凡人和鬼魂都是差不多的,只是一个生气多些,一个死气多些。 "那他们经常会找你吗?"杨雪心怕这些鬼会对颜洛不利。 颜洛摇头,"不会,这是第一个。"这个算是实话,第一个敢让她帮忙的鬼。 "那就好,以后这些事就算看见了也不要搭理,洛儿还小,以后长大了也许就看不见了。"杨雪心也听过阴阳眼的事,都是死里逃生阴气过盛导致的,颜洛曾经被下毒,必也是几经生死难关,所以她能够理解。 那日颜洛制服厉鬼,不过引得身受重伤,小命差点都丢了,可见得这鬼都是危险的。 "嗯。"颜洛点头,"我知道了。"这些事太烦,她也不想理会的。 "明日王爷也就到了,我们顶多后天就回去,现在你们快去洗漱,早点休息。"杨雪心笑容温柔,让侍女带颜洛和赵昭熙去洗漱。 抬头看了看夜色,眼神慢慢锐利了起来,"杜章,你去查一查金家可有什么违规犯法的事,好好的整治整治。"耽误了一个好姑娘一生,害了一命,还想逍遥自在,她赵王妃可看不下去。 "是。"杜章很是利落的领命,就算是没有犯法的事,那也是要整一些事出来的,一报还一报这个道理,他很是明白。 杨雪心眼神一瞟周围的护卫侍女,威仪顿显,"洛儿的事不可多言,我若听到一点风声碎语,可不会留情。" "是。"院中的几人齐声应下,他们这位赵王妃,也是说一不二的主,治家犹如治军,他们是从不敢逾越试探的。 洗漱完,换上干净的寝衣,玟珠轻轻的擦着颜洛的头发,颜洛的头发长度垂肩,还有些营养不良的发黄,擦一会也就干了。 赵昭熙洗漱得比较快,坐在桌边拿着一本书看着,明日爹就到了,他要赶紧把之前的功课再看看,免得到时候抽背,答不上来就要挨罚了。 颜洛走到桌边,站在凳子上,看了下桌上的书,都是一些兵书,看起来只会更无聊,"每日里都要看这些书吗?" "对啊,这四书五经,天文地理,行军兵法,都是要熟记于心的。"他是赵王府未来的世子,以后要继承的是赵王之位,领军镇守边境,所以他学文习武从不敢懈怠。 当凡人真是麻烦啊。颜洛再一次的感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单纯记忆,她看过也就记住了。 看她囫囵吞枣的翻着书,赵昭熙只是笑了笑,也没有拦着她,让她随便翻阅,而他也就继续看书了。 夜渐深,玟珠上前,"公子,快要子时了,该休息了。" 赵昭熙放下书,旁边的颜洛不知道何时已经趴在书上睡着了,"先把洛儿抱到床上休息。" "是。"玟珠轻轻的抱起颜洛,放到床上躺着,随手盖上被子。 赵昭熙喝了杯水,漱了口方才上床,玟珠放下床帐,熄灭了灯火退到外间。 床上,颜洛往赵昭熙这边挪了挪,依然伸手抱着他,顺便还用脸蹭了蹭他的肩膀,赵昭熙轻抚了一下她的头,洛儿真的是很乖。 第9章 养女 赵旭的兵马确实是在第二天到的驿馆,赵旭年仅三十一岁,正值壮年,身着戎装是威风凛凛,浓眉大眼,长相英俊,一张脸不苟言笑,可是一见到杨雪心,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若水,几乎要将人溺死在里面。 伸手将杨雪心的手牵着,打量自己的王妃没有瘦也没有憔悴了,才将目光移开,落到了一旁的赵昭熙身上,"待会考你功课。" 赵昭熙很是恭谨的应下,"是。"就知道爹一到就会考他,他是做好准备了。 赵旭转眼看向了站在赵昭熙旁边的颜洛身上,这个女娃一身粉色衣裙,柔弱可爱得像是一朵花,"这是?" "王爷,她是颜洛,洛儿。"杨雪心笑看着颜洛,"先进去吧,我待会给你细说。" 进了正厅,侍女端了茶水过来,赵旭喝了一口茶,就看向了赵昭熙,"这次去溯国,还能被人迷晕了?回去后直接去军营好好练练。" "是。"赵昭熙也没有说什么,这件事本就是他大意了。 杨雪心轻瞪了赵旭一眼,一边温柔的吩咐,"功课晚上再考,现在带洛儿去看书吧。" "是,孩儿告退。洛儿,我们走。"赵昭熙牵起颜洛的手,出了门。 赵旭目送着两个孩子,很是不解,"这个颜洛?" 杨雪心让着侍女们都退下,拿出了一块玉坠,"这个玉你可记得?" 那是一块白玉雕琢的云朵玉坠,玲珑小巧,玉色澄净如水,润泽含温,这是颜洛晕睡时她从颜洛身上发现的。 赵旭拿着玉坠,眉头一皱,"这是?三公主?" 如今黎国皇帝是李昶,是为嫡长子,三公主李昀,是皇帝同母小妹,十五岁出宫后下落不明,到如今也没有找到。 杨雪心点头,也微皱着眉头,"当年三公主失踪,到如今已经八年了,颜洛五岁,身怀玉坠,只怕是三公主的血脉。" "可曾证实?"赵旭追问。 "颜洛身世凄凉,年龄尚小,也问不出什么,我特意让人在溯国都城打听,也不曾有人寻找颜洛。"要带回来家的孩子,自然是要打探清楚来历的,这一点杨雪心还是很注意。 李旭沉吟了一会,"这玉坠是三公主随身的物品,理应不会丢失。"这玉坠是三公主出生时,先皇赐下的,玉坠上还刻着昀字,绝不会是巧合。 "我问过颜洛几个问题,她家里的人视她如眼中钉,几番下毒,更无人照料,大概推断得出她是世族中人。"若非是有权利嫡庶之争,又怎么会特意要毒杀一个小孩。 "能够掩盖痕迹,让三公主消失无踪,必定是有手段的,溯国之中四大世家,展、涂、武、厉。"赵旭微微眯了下眼睛,眼神锐利了几分。 杨雪心轻挑了下眉,"没错,我这次去溯国,也见了这四家的人,还听闻了一些流言,展家的最是精彩。展家展随峰大将军,八年前娶一平民为妻,三年后难产而死,生下一女名为展默,一年后续娶武家姑娘。" 仔细查访,唯有这展家的情景最是适合颜洛的身世了,母亡继母进门,被虐待毒杀,在世家之中不算少见。 "她说她叫颜洛吗?" 杨雪心抿唇笑了笑,"洛儿极是聪慧,遇事镇定,可本性单纯善良,还有一点,她能看见鬼魂。"最后这句杨雪心压低了声音。 赵旭神色一变,"鬼魂?" "都是我亲眼所见。"杨雪心将厉鬼和关小怀的事情说了一遍,很是感慨,"洛儿有这般心智想来与这有关,她虽是小孩,却也有对付厉鬼的方法,可见得她定是不凡。" 能见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大概更容易成长,生死无畏,那自然是豁达得很,如果颜洛就是展默,她不说自己的本名,杨雪心也是能够理解的。 而她身怀秘法降服鬼魂,向来也是有自己的奇遇。 自家王妃的话,赵旭是相信的,世间无奇不有,奇人异事也不在少数,"那心儿打算怎么做呢?" "三公主与我一同长大,情意深厚,不管颜洛和她是什么渊源,我都该多加照顾,我们只有熙儿一个孩子,不如就多添个女儿吧。"杨雪心想要认下颜洛当女儿。 赵旭点头,"也好,你一直想要个女儿,如今就让她与你做个伴吧。"若真是三公主血脉,那就是黎国的人,岂能让她流落在外呢。 颜洛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只是他们的猜测颜洛是一点也不在意的,每日里有吃有喝,无需为这些凡人琐事烦恼,又可以好好修补元神,她是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在驿馆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启程离开了,五百骑兵随行,赵昭熙随赵旭一起骑着马在前面,杨雪心和颜洛坐在马车之中。 马车粼粼,颜洛枕在杨雪心的膝上睡着,睡颜恬静,十分乖巧。 养了这几日,颜洛脸上总算是长了些肉,也白皙了不少,颜洛元神气息已经影响了展默身躯,她的五官也越发的往原本的长相变化了些,纵然年纪小,可是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绝世风姿是掩盖不住的。 五日行程,很快就到了云川,云川位于苍州南边,水泽纵横,物产丰富,千里水田,自给自足之余,每一年还有许多的粮食送往全国各处,也是黎国里重要的粮仓。 一座云川城,城中赵王府,威名赫赫谁不敬重。 掀开车窗帘子,看着外面长街整洁,颜洛点了点头,这里气候不错,虽然是夏季,也不会太热,很是适合居住。 赵王府守卫森严,门口石狮子也是威风凛凛,马车停了下来,杨雪心先下了车,随后侍女将颜洛抱了下来,赵昭熙走了过来,"洛儿,这就是我家了。" 颜洛抬头看了看,这个地方满是宁和之气,瑞光笼罩,可见住在这里的人也是利落光明的有福之人,是一个吉祥之地,"不错。" "以后也是洛儿的家。"杨雪心伸手抚了下颜洛的头,她还没和颜洛提起收养她的事。 家?好一个陌生的字啊,千万年来长居冥界,却始终是孤身一人,高处不胜寒,处处皆冰霜。 眼中多了些落寞,颜洛悠然一声叹息。 察觉到颜洛瞬间的变化,赵昭熙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对着她笑得很是温暖,"来,我们到家里看看。" 牵着颜洛走上台阶,进了赵王府。 这前庭后院,长廊楼阁,百花争艳,处处流水盈盈,纵然此处不及她宫殿奢华宽敞,却有一种难得的温暖。 颜洛被安排住在王府西厢的小院,两层楼阁,上面布置卧室书房等,楼下则是待客的小厅和侍女住的耳房,楼下院子栽种着不少花草,空地上铺着青石小道,墙边还引了一弯清水,里面养着几朵莲花。 处处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可见准备这小院的人是多么的用心。 小院里,杨雪心牵着颜洛的手慢慢的走着,熟悉这里的环境,"这里叫流华院,原本想着能够再生一个女儿,便让她住在这里慢慢长大,没想到一直无缘,只得了熙儿一个孩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喜欢吗?" 颜洛点头,"嗯。" 身边小小的人儿,娇弱可人,一双眼很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可怜可爱的,让杨雪心一片慈母之心溢出。 "那洛儿可愿意像熙儿一样唤我一声娘亲?" "娘亲?"在展默的记忆里,是没有所谓娘亲的印象了,颜洛自己也不太懂得,毕竟她天生地养的,没有所谓爹娘。 "对啊,洛儿当我的女儿,唤我娘亲,以后我们长长久久的住在这里,就是一家人了。"杨雪心蹲着身子,和颜洛平视着。 好像也没有坏处,有缘相识,不如也体验一下人世间所谓亲情是什么滋味,那也是不错的,一番思量,颜洛点头,"好,我唤你娘亲。"本该不结缘,偏偏缘分在,那便随缘吧,即使最后缘分散尽,伤的终究是我啊。 杨雪心顿时展开笑颜,双眼弯弯,很是好看,"真乖!"杨雪心伸手抱起了颜洛,"我终于有一个女儿了。" 颜洛答应下这事,杨雪心就张罗开了,祭拜赵家祖宗,正式认亲,更是让全府改称姑娘,以后颜洛就是赵王府的主子。 颜洛年幼,杨雪心安排了四个粗使的侍女,四个贴身侍女,又将玟珠给了颜洛,免得颜洛不习惯,一边又买了些和颜洛年纪相仿的侍女进府,好好教导,以后能随着颜洛一起长大。 对于这件事,赵昭熙自然是没有意见的,颜洛能够长久的留下来,他倒是觉得松了口气,以后他就能够好好的照顾她了。 杨雪心喜欢,赵旭也是欢喜,对颜洛也是颇有宠爱,让她每日里跟着赵昭熙一起上课,也学一些拳脚功夫,可惜颜洛向来懒散,武艺是一点也没兴趣的,有杨雪心宠着,赵旭也就不强求了,只另外让她学些琴棋书画。 凡人的这些技艺,以颜洛的聪慧,实在是没有难度的,学的也是有模有样的,很是能糊弄人。 第10章 十年 岁月匆匆,刹那十年,又是一年莲花开,流华院里微风凉凉,树荫下摆着一张躺椅,椅子上颜洛脸上盖着薄纱躺在那里,正在午休。 白底绣花纱裙,银色碎花薄衫,一条腰带束起纤腰,她身姿玲珑,姿态唯美,三千青丝从椅上垂下,被风轻轻撩起,静谧美好。 长廊出,两个侍女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浅粉色的衣裙,五官清秀,是服侍颜洛的贴身侍女,一唤银环,一唤青柳。 "姑娘都睡了一个时辰了,还是叫醒她吧。"银环脸庞偏圆润一些,一双眼圆溜溜的颇有灵气。 "一到夏天,姑娘总是贪睡一点,再让她睡一会吧。"青柳身姿较为苗条,声音也温柔。 "那我去将井里的果子拿些起来,免得待会太凉了。"银环往旁边走去,顺便招呼了两个小侍女一起。 青柳拿了针线篮,坐在廊下慢慢的绣着一条丝帕,一边注意着颜洛这边的动静。 脚步声响,青柳抬头看去,只见院门口自家世子大步走了进来,府中世子赵昭熙,年已弱冠,生得是朗目星眸,英俊非凡,挺拔身姿,一身正气,不知是迷倒了城中多少的女子。 "世子。"青柳忙起身行礼。 赵昭熙一摆手,目光落在树下的人上,"这是睡多久了?" "一个时辰,又一刻钟了。"青柳答道。 赵昭熙摇了摇头,放轻脚步往树下走来,一阵风起,吹开了颜洛脸上的薄纱,绝世面容一眼倾心,宛若蝶翅的睫毛,鼻梁挺直玲珑,粉如桃花的唇瓣,随意一弯也是勾魂夺魄的美。 赵昭熙的目光在一瞬间更为柔和了,睫毛颤动,颜洛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眼眸深幽,是沉渊大海,也是深邃夜空,神秘莫测,更引得人想要一探究竟。 "洛儿。"赵昭熙一声轻唤。 颜洛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躺着,朝着赵昭熙伸出了右手,纤纤玉指,宛如玉骨雕琢而成,赵昭熙一下子握住,人也在椅子旁边坐下。 手中柔荑略凉,赵昭熙眉头微皱,"怎么夏天了,这手还是这么的冰?" "你又不在,没人给我暖手啊。"颜洛开口,声音绵软,像是撒娇一样。 心里是一片柔软,赵昭熙将她的手合握在掌中,"是哥哥不好,这半月都没时间回来看看洛儿。"赵昭熙从小就接触军务,如今更是常住在军营里,这一次练兵,他已经离家半月了。 "那要怎么赔我呢?"颜洛抬眸看着赵昭熙,眼中点点柔和。 "你说怎样就怎样。"赵昭熙是完全顺着颜洛的。 颜洛唇角微翘,"那晚上你陪我睡。"自从她七岁之后,她就没有和赵昭熙一起睡,只是偶尔耍赖,才能抱着这暖暖的人一起睡。 赵昭熙轻咳了一声,脸上都有点烫,这个洛儿总是这样言语无忌,"这个不行,洛儿已经长大了,不能和哥哥一起睡。" 颜洛抽回了自己的手,轻哼了一声,凡人就是麻烦。 "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可以。"赵昭熙哄着她。 想了一想,颜洛开口,"那就晚上陪我去城里转转,听说河边有许多的花灯。" "好,那我们晚上去,快去梳洗一下,一起去见娘。"赵昭熙弯腰拾起草地上的薄纱。 颜洛拉了拉赵昭熙的衣袖,朝着他张开双臂,"不想走,你抱我。" 赵昭熙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孩子气。"嘴巴这样说,手上倒是没有犹豫,抱起颜洛,穿过庭院,走上台阶,送她回房。 颜洛的闺房布置的很是清雅,清浅的暖色搭配,也没有太繁复的东西,不过妆匣里是琳琅满目,各种珠宝玉石金银首饰,堆了一大堆,大多是赵昭熙这几年从各处收罗来的。 颜洛在里面换衣服,赵昭熙就站在妆台前,打开一个盒子看了看,却发现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对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一对红白两色的小玉坠。 虽是玉坠,却雕刻得十分精美,相同的花姿态,花瓣花蕊都是清晰可见。 红如血,白如雪,触之冰凉。 而这花也是陌生得很,似乎不曾见过。 颜洛从里面走出来,看赵昭熙看着玉坠,她眨了下眼睛,"这是彼岸花,红色是曼珠沙华,白色是曼陀罗华。" "彼岸花?"这花的名字,听着便觉得伤感,赵昭熙突然有了些许的印象,十年前洛儿曾召唤过一朵花,驱走了厉鬼。 那花似乎就是这般的模样。 颜洛拿起白色的玉坠,玉坠用红色的线系着,"我这几日无意翻出了这东西,觉得挺好看,就送给哥哥吧。" "这花,有什么不一样的意思吗?"赵昭熙觉得并不寻常。 "只要你带着它,无论是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天上地下,生生死死,她都会知道他是否安好。 赵昭熙的眼神瞬间都亮了些,将玉坠握紧在手里,"好。" 杨雪心是住在景华院里,每日里处理府中大小事,赵旭只娶了她一人,并无其他妾室,公婆也是远在都城,所以平日也就一些琐事,并没有什么大事。 玟珠与芳梅已经嫁了人,嫁的都是军中的人,日常也都在府中管事,看院门处赵昭熙和颜洛走来,玟珠迎了过来,"世子,姑娘,王妃正在书房里看书,快过去吧。" 在前带路,一路走到了书房,"王妃,世子和姑娘来了。" 虽然多了十年岁月,杨雪心风韵仍在,更加的婉约成熟了些,抬头看自家一双儿女走进来,郎才女貌,实在是耀眼非常。 脸上露出笑容,"难得你们一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都把我这个娘亲给忘了。" "孩儿岂敢忘了娘。"赵昭熙弯腰行礼。 颜洛也屈膝行礼,"我是每日都来的,娘要怪就怪哥哥一人就好。" "洛儿是越来越狡猾了。"赵昭熙甚是无奈的看了颜洛一眼。 杨雪心摇头一笑,"洛儿哪有狡猾,我家洛儿最是聪慧了。"一边拉过颜洛的手,"手这般凉,刚才贪睡是不是又没盖毯子了?" "盖了,只是太热了,又收了起来。"她是喜凉不喜热。 "热也要盖着,这小毛病是一点也不改的。"杨雪心微微抿了唇,略责备的看着颜洛。 颜洛眼眸微微一眯,唇角微挑,露出轻浅笑容,刹那是妍色无边,让人心都忍不住的漏了一拍,呼吸也是一紧。 杨雪心心中满是惊叹,就算她是女子,面对这般笑容,也是无法抵抗,有求必应了,曾经小女娃,一晃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国色天香,这般姿容,宛若仙人下凡啊。 看见颜洛的笑容,赵昭熙也忍不住的笑了,"娘,你每日里都见着洛儿的,怎么这会也是忘了我了。" 杨雪心斜眼看了他一下,"这么大了,还跟娘撒娇呢。"女儿当然是要宠的,儿子嘛长大了就是其他女人的了。 "不敢不敢,洛儿最好,熙儿我一边站着就好。"赵昭熙也是无奈了,自从颜洛到了这个家,他这个娘亲就会偏心了,一切都是洛儿最重要。 "嗯,真是小心眼,这样子怎么娶媳妇呢?"杨雪心让两人坐下,侍女端了茶过来,看自家儿子英姿焕发的,她最近也开始烦恼起给他找一个妻子了。 赵昭熙微愣了一下,"那就不娶了呗。"眼角余光瞥向了颜洛,颜洛挨着杨雪心坐在,端起了茶喝着,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你二十岁了,也是该娶妻了,这几日我就挑几家姑娘,好好看看。"杨雪心没错过自家儿子瞬间有点焉了的神色,心里暗暗一笑。 "娘,不急,我这军中很多事呢。"赵昭熙忙推托。 杨雪心没理他,转头问颜洛,"洛儿,你喜欢怎样的嫂子啊?" 颜洛眨了下眼,"都可以吧,哥哥喜欢怎样的就怎样的。"凡人一生短暂,这结婚生子繁衍后代更是一生重要的事,也是职责吧。 杨雪心随即问赵昭熙,"那熙儿喜欢怎样的姑娘?" 赵昭熙摇头,"都不喜欢,娘,这个事,你就不要管了。"那些庸脂俗粉,他一点也不喜欢,他也看不上其他女子,那些人连着洛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 "这可不行,我还是要挑的,顺便也看看哪家公子适合我的洛儿。"杨雪心嘴里这般说,眼光一直是落在赵昭熙身上,看他脸色瞬间一变,她心里暗笑,这个傻儿子啊。 洛儿长大了,十五岁的姑娘确实可以嫁人了,可是这么一想,赵昭熙心情就很不好,那些男人又怎么配得上他的洛儿。 这是要为她找亲事了?颜洛听在耳中,也没有什么反应,这世间的姻缘可奈何不了她,也不会有人能够适合她。 "洛儿喜欢怎么样的人呢?"杨雪心很是好心情的问着。 颜洛想了一会,在凡间十年,谈得上喜欢的凡人也就三人,爹娘和哥哥,其他人她是不爱接近的,"喜欢娘,喜欢爹,喜欢哥哥。" 杨雪心开怀一笑,"洛儿真乖。"洛儿虽然聪慧,可是这人□□理,她是懵懂无知,何况这男女之情呢。 自家儿子那小心事,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记在心里的,这么多年,她不急着为他说亲,也是顾及洛儿还小,如今洛儿也长大了,这些事也就可以顺其自然。 若是洛儿和熙儿能情投意合结成夫妻,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第11章 白狐 身披斗篷,脸上戴着面纱,颜洛出门向来都是遮挡的很严实,就算是在王府里,能看见她面容的也就内苑的侍女,外人是不得一见的。 一手牵着颜洛,护着颜洛在街上走着,赵昭熙是丝毫不懈怠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和四个侍卫,一行人趁着夜色往河边走。 看路上茕茕众生,颜洛眼底却无一物,唯有手中温度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凡间,这十年来,赵昭熙对自己的爱护,真的是细心备至了,以后当是要好好回报他才是。 很快就到了河边,河岸上行人三三两两,河中桥上花灯无数,顺水漂浮,满河流光,这是云川盛景,每年夏季都会有人在这里祈祷,为先人也有为身边的人。 "可要买几个花灯放?"赵昭熙低头问道。 "不必了,世人放灯是有求于鬼神,我心中无愿,不需要求。"颜洛摇头,这河岸上下,除了人,还有许多的鬼魂,形态各异,千姿百态,很是破坏景色。 灯光掩映,身边的人越发的超然脱俗,赵昭熙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现在洛儿心中无愿无求,那以后呢?" 赵昭熙的亲近,颜洛向来是不会拒绝的,"也不会有。" 心里叹了一叹,洛儿的心他总是不懂,有时她高深莫测,有时她又单纯懵懂,心中无挂碍,也没有七情六欲。 "那若是以后,我不能在洛儿身边,洛儿会如何?" "聚散随缘吧。"颜洛有点奇怪的抬头看着赵昭熙,今日的他有点奇怪,似乎是有点悲伤,转念一想,凡人一世不过百年,他会老会死,生生世世,轮回不休,以后他若是死了,那她岂不是少了一个取暖的人。 聚散随缘,当真是好无心的话啊。 "缘来缘去,看来我只能做洛儿的哥哥了。" 不是他要自己叫他哥哥的,怎么现在说这话?凡人多是善变的吧,颜洛转身,伸手摸了摸赵昭熙的脸,没有生病啊,"你不想当我哥哥了吗?" 伸手握住颜洛的手,"只要你想,我永远都是洛儿哥哥。"就算他心里爱着她,但是只要是她希望的,他都可以忍受。 颜洛点了点头,"我会护着你,此生此世。"这是她的诺言,这一生她护着他的,让他平平安安,一生无忧无苦。 赵昭熙展颜一笑,"好。"你护我此生此世,我当是爱你生生世世。 "曼陀罗华呢?"颜洛突然问道。 赵昭熙从怀里拿出玉坠,"怎么了?" 颜洛接了过去,踮起脚,靠近赵昭熙,将玉坠亲自给他系上,"我今日为你系上曼陀罗华,那此生此世,也只有我能够解开。" 这曼珠沙华,乃是她殿前的真花凝聚,无论何处,她皆可寻到他。 她依偎着自己,手臂环绕着自己,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明显,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她鼻息的温度,心在一刹那狂跳,她总是这样的随心所欲,也不管他的心是多么的乱,总是肆意的魅惑着他的心魂。 "洛儿。"这一声,唤得情谊绵绵,隐藏不住心中的情意。 颜洛系好玉坠后就退开了,看赵昭熙皱着眉,神情有些奇怪,正想着问是怎么了,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那是几个军营里的校尉,日常在赵昭熙帐下听命,此时看到赵昭熙,当然是上前来见礼。 "属下见过世子!" "不用多礼了,今日休假就好好的去玩吧。"赵昭熙也没心思理这些大老粗。 "是,不过世子,我还想着把我家那丫头介绍世子认识呢,没想到世子身边就有了,"那满脸络腮胡的王延校尉很是不拘的笑着,看了一眼颜洛一眼继续说道,"姑娘了。" 赵昭熙一皱眉,"无礼,这是我妹妹。" 几个校尉是脸色一正,连忙行礼,"属下失礼,见过姑娘。" 颜洛并未开口,赵昭熙低头看她,"洛儿,我们回去吧。"这些军中的人,向来是不拘小节的,洛儿娇弱,他可不想让他们冲撞了她。 颜洛点了下头,和赵昭熙离开。 那王延擦了擦额头,刚才赵昭熙脸色一沉,他就知道事情严重,所以慌忙行礼,这位世子平日里是和煦温和的,可是他神色不沉时那就是要发火的,世子发火那可是极可怕的事,他可承受不住。 讪笑了一下,"传闻没错,世子果然是极疼爱自家妹妹的。" 坐上马车,颜洛解下脸上的面纱,"他们身上有妖物的气息,你身上也有,军营中可有发生什么事?"赵昭熙今天回来她就发现了,只是没有说。 听到颜洛这么说,赵昭熙微皱了眉,细想这几日的事,"倒是有一件事,有几个士兵,不知道为什么病了,精神萎靡,也看不出是什么病?" "我明日我和你一起军营。"这世间妖物无数,既然他沾染了,只怕离他很近,要是有什么危险就不好了。 赵昭熙本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点了点头,"好,那明日我们一起去。" 去军营的路骑马也要半天,马车就更慢了一点,为了照顾颜洛,赵昭熙让马车一路慢行,是一点也不赶时间。 他负责的军营是云川的西营,这里的将士都是他训练出来的,五年相处,情谊深厚,平日里也是和一家人一样。 手下副将、参将、偏将、校尉、准尉,直到一般士兵伙夫,都是热血男儿。 将近傍晚,马车终于到了军营,颜洛依然是戴着面纱,赵昭熙亲自扶着她下了车,他身边的副将宋则和军师李茗清迎了过来,"世子!"两人都是二十几岁,正值青春。 "今日,让士兵少来这边走动,也不许光膀子,都给我穿戴整齐。"这夏天,军营里的都是打着赤膊,赵昭熙也不想让颜洛看到。 "是。这位就是颜姑娘了吧,属下见过姑娘。"李茗清稍微打量了一下颜洛,宋则也跟着行礼。 这位王府中的养女,他们也是颇有听闻的,虽然是王爷养女,不过并非请封郡主之位,所以都是称作姑娘而已。 只是王爷王妃都这位养女是宠爱有加,就连世子也是放在心尖上疼着,所以也没人敢轻视,说闲话。 "别废话,都去准备吧。"赵昭熙一点也不喜欢颜洛被其他男人打量,忙轰人。 "是。"宋则随即去吩咐。 赵昭熙低头看向颜洛,神色是瞬间温柔,"洛儿,今晚你就在我帐中休息,我给你守夜。" "好。"颜洛开口,声音清丽,泠泠像是仙音。 李茗清一听也觉得悦耳非常,看自家世子扶着姑娘进了营帐,啧啧了两声,世子平日里像是猛虎,今日是服服帖帖的,倒像是只家猫了。 赵昭熙的营帐已经收拾过了,还算是整洁干净,刚进了营帐,一个白影悠的就蹿了过来,在赵昭熙的脚边蹭了蹭,竟然是一只白狐。 浑身洁白,一条尾巴蓬松可爱,一双红色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像是红宝石一样。 颜洛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眯,这只白狐可不是普通的狐狸,"这狐狸,哪来的?" 赵昭熙扶着颜洛坐下,"那日我去打猎,看到它受伤了,就捡了回来,没想到还挺通灵性,很是乖巧。" 颜洛伸手探向白狐,赵昭熙忙抓住她的手,"这是狐狸,野性难训,可不要受伤了。" "不会的,要是伤了我,那就杀了好。"颜洛眼眸一动,言语轻轻,却说了杀字,一种魄力顿时显现。 白狐睁着一双眼,盯着颜洛看了一会,乖乖的任颜洛摸。 颜洛轻轻抚了两下就停了下来,却是停在了白狐的心脉,一股阴气透进,白狐哀鸣一声,一动不敢动。 "哥哥去忙吧,我和这白狐玩一会。" "好,那你小心点。"赵昭熙点头,吩咐了银环青柳好好照顾,自己先出帐去忙军务。 他一走,颜洛就吩咐银环青柳出去,不许人进来,周围无人,颜洛收回了手,"还不现身。"一声冷淡如冰。 白狐抖了抖身上的毛,白光一闪,幻化成一个俊美男子,一双狐狸眼,媚态风流,"你是什么人?" 这个小丫头,竟然可以识破他,而且刚才一指,那透身的阴寒,直接是威胁到他的性命! "我哥身上的妖气是你的,那军营里士兵,可是你吸了他们的阳气?"颜洛没有回答,只是问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那些男的臭烘烘的,我才不想要他们的阳气呢。"白狐很是嫌弃的一撇嘴。 "所以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小丫头,也不是凡人吧。"白狐认真的看了看颜洛,虽然是凡身,可是能够感觉到她身上阴寒之气缭绕。 颜洛抬眸看了眼他,区区修炼千年的狐妖,也敢和她这般说话,"是与不是,与你有何干系。" "哼,赵昭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来报恩的,你若是要害他性命,我必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白狐抬起了下巴,很是傲娇。 报恩?这故事里话本里,多的是白狐报恩,不过大多都是女狐报男恩,怎么这只是公狐狸?恩人还是个男子。 好像是,很新鲜的样子。 "好,我不会拆穿你。" 看她这么回答,白狐只当她是怕了,当下就得意了起来,"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白漓,法力高深,你最好不要惹我,现在报上你的名字吧?" 颜洛没有回答,看来是一只傻狐狸。 第12章 妖心 白漓正想再说点什么,先闻到了赵昭熙的气息接近了,他连忙摇身一变,又变回了狐狸的模样,乖巧的蹲坐在颜洛身边。 赵昭熙走进来,看颜洛好好的,白狐也乖巧,也就放心了,"洛儿喜欢这白狐吗?" 颜洛点了下头,"便叫他小白吧。" 白漓一听这个名字,都想炸毛了,他是白漓,不是小白! "好,就叫小白。"赵昭熙点头,"小白,出去玩吧。" 白漓撇了撇头,也不出去,反而趴了下来,他才不要出去呢,要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丫头对赵昭熙不利,那可来不及救他。 "等天黑了,你带我到军营里转一圈,我四下看看。"颜洛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能伤到士兵,那也可能会伤到赵昭熙,还是一起料理清楚的好。 "嗯,现在先休息一会,等吃了饭,我们再去走走。"赵昭熙很是细心的拧了条湿手巾递过来,刚才在门口,他就吩咐银环和青柳亲自去给颜洛准备饭菜了,就怕颜洛会吃不惯军营的饭菜。 颜洛伸手拿下面纱,解下披风,接过手巾擦了擦脸,她一拿下面纱,白漓就直愣愣的看了过来,待看清楚了,耳朵一抖,没想到这丫头长得如此绝色,果然不是凡人! "世子!"军师李茗清急匆匆走了进来,一眼看到颜洛真容,她本就姿容出色,如今脸上擦了水,更显得娇艳欲滴,像是凝露牡丹一般,看得李茗清瞬间愣在原地,话都忘记说了。 赵昭熙不悦的往颜洛面前一挡,"什么事?" "啊,对了,世子,又有十名士兵病倒了,一样查不出是什么原因。"李茗清是为了这个事而来,刚才赵昭熙吩咐他去查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颜洛问道。 李茗清没有迟疑的回答,"早上就发现的,刚才看了,还是没见好。" 颜洛放下手巾,重新戴上了面纱,"到目前,共有多少人?" 李茗清的视线被挡住,也看不见,认真的说道,"前前后后,已有二十五人。" 原想着天黑再去,现在只怕要先去看看,"哥哥,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吧。" "也好。"这事情严重,只能是先看了,"让他们都给我老实点。"这是对李茗清说的。 "是。"李茗清应下,率先出了营帐,心里暗叹了几声,有这般娇美无双的妹妹,不管是谁都是要好好的护着的,怪不得世子这般谨慎了。 颜洛站了起来,垂眸看了白狐一眼,"小白,你也跟来。" 白漓撇了下头,却也站了起来,跟着出了门,从现在开始,他是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赵昭熙才是。 这军营处处都是士兵,一见赵昭熙,个个立定问好,一路走来是声势浩大,走进安置伤员的军帐,丝丝的血腥气和药味,让颜洛微微皱了眉头,看伤员精神萎靡,确实是被吸走了阳气。 不是妖物也是鬼魅。 "军中可有女子?"颜洛问道。 赵昭熙摇了摇头,"军营是不许女子进出的。"虽然将士多有成家立业的,不过都只能趁休假时回家,一般而言,军营中不会出现女子。 "有些脂粉气。"这里味道太多,怕是掩盖了不少其他的气息。 李茗清看了看颜洛,意思是怕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 "洛儿不擦胭脂水粉。"赵昭熙自然注意到了,先回答了一句,颜洛从来都不用那些东西的,不过她身上都会有一种很是奇特的香气,淡淡的却入了魂魄。 "先回去吧,天黑了再来,让军医开些补阳气的药方给他们服下,休息几日就好。"颜洛言简意赅,走出来深呼吸了一下,她环视了一下周围,这军营宽阔,唯有左边临着小溪树林,阴气旺盛,易藏身。 补阳气?听到这三个字,李茗清轻咳了一声,这群臭小子。 赵昭熙看了下李茗清,"问问他们都哪鬼混去了。" "是,不过,姑娘竟然精通歧黄之术?"李茗清很是好奇的追问。 "这个你就别管了,也不许去烦她。"这个李茗清向来是狡猾,赵昭熙可不能放心,颜洛单纯,要是被这个人给骗了可不好。 李茗清往赵昭熙这边挪了挪,"世子,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这么多年,从没带我见见颜姑娘?" 赵昭熙斜看了他一眼,"我的妹妹岂是一般人可以见的!"果然将洛儿带出来是错误的,自己私心想让洛儿多陪着他,可是忽略外面这些八卦的人了。 大步出了营帐,只见颜洛站在那里,身姿盈盈,单是一个背影,也是让人心折,"洛儿,我们先回去。" 颜洛点了下头,跟着赵昭熙回了主帐,小桌上已经摆了饭菜,简单的三菜一汤,不过也是新鲜干净,银环和青柳端来水,让两人净手,随即盛了饭和汤,服侍他们吃饭。 颜洛慢慢的吃了半碗饭,也就不吃了,十年来,她的元神就已修补完整,法力恢复,重塑肉身也是瞬息之间的事,只是觉得在此处的日子不错,也就没有离开。 这饭食对于她来说,只需要维持这凡身基本运作就可以了。 "怎么越吃越少?吃不惯吗?"赵昭熙皱了眉头,小时候洛儿还是挺喜欢吃东西的,各种新鲜的东西都吃,不过这一两年来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半碗饭都没有吃完。 "还好,吃这些就够了。"颜洛夹了菜,放到赵昭熙的碗里,"哥哥多吃点,我看着你吃。" 赵昭熙目光顿时更加柔和了,很是温柔的一笑,"好。" 吃完饭,银环青柳自去收拾,颜洛轻轻的挠了挠白漓的下巴,"小白,去那边树林看看有什么动静,要是找着了,给你肉吃,若是没找着,那就炖狐狸肉吃。" 白漓睁着眼睛,瞪了她一眼,看了看赵昭熙,又看了看外面,这个小丫头,又威胁他!委委屈屈的,白漓还是跑出了门。 赵昭熙倒是有些意外,洛儿对这只白狐似乎很是霸气,一会要杀了一会要炖了,可这白狐又是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 "这只白狐?" "是妖。"颜洛平淡的说出两字,又补充了一下,"修为一般。"千年的妖对于她来说,真的丝毫没有威胁力。 怪不得这般通人性,原来是妖,洛儿是越来越厉害了,当年能见鬼,如今连着妖也不怕,"那些兵士,不是这只狐狸害的吧?" "应该不是。"这只白狐并无人气,"只是妖心难测,哥哥既然招了这妖,以后少不得要麻烦。"颜洛暗暗想着,凡人又是脆弱得很,若是他以后被妖鬼伤着,可如何是好。 "我倒是不要紧,就怕会伤了你。" 颜洛摇了摇头,"不会伤着我的。"看来她还是要好好的给这白狐下个禁制,免得以后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那就可以了。"妖什么的赵昭熙不怕,只怕颜洛有一点的不好。 颜洛理了理袖子,站了起来,"神仙妖魔鬼都容易伤着凡人,身为凡人,总是薄命些。" 赵昭熙略微低了头,伤着凡人伤不了你,洛儿啊你这般说,不正是在告诉我,你不是凡人吗? "神仙妖魔鬼,洛儿都见过吗?" 颜洛点了下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是不爱谎言的,不喜欢别人说,她自己也不喜欢编造。 "树林那边,颇有些诡异,我先去看看。" 天已经黑了,应该有些痕迹了。 "一起去。"赵昭熙点了一盏灯笼提着,随即掀开帐帘。 颜洛也没有拒绝,一起出去了。 为让其他人跟随,两人慢慢的走到了树林外,刚刚到,就看到白漓晃悠悠的冲了过来,好像是吓得不轻的样子。 "怎么回事?"颜洛垂眸问它。 白漓只是不开口说话,看了看赵昭熙,有所顾忌,他是狐狸啊,狐狸是不会说话的,转而看颜洛,颜洛只是盯着它看。 无奈之下,它只能是叫了两声,意思是,"里面很可怕。" 颜洛看了下树林,确实是该可怕的,此时天一黑,树林里阴风测测,树影摇动,雾气层层,不知道是怎样的鬼怪在这里修行。 "你这么胆小?亏你还是狐狸。"还是千年修行的狐狸精,竟然会怕鬼。 白漓气不过了,"我是妖,不是鬼,当然怕了。"这一开口说的却是人话,待着反应过来,白漓是拉耸了尾巴。 有了颜洛之前提点,赵昭熙也没有多余的反应,"那里面是鬼?可看清是什么鬼?" 白漓反而是吓了一跳,呲牙朝着颜洛亮了亮自己锋利的牙齿,"是你说的!"才刚刚说了保密,竟然就出卖它了。 "没什么好瞒着的,化人身吧。"这种威胁,颜洛都懒得回应。 白漓轻哼了一声,看赵昭熙真的没有怕,它抖了抖身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俊美少年,朝着赵昭熙行了一礼,"在下白漓。"狐狸眼含媚,朝着赵昭熙眨了眨。 第一次看到一个妖怪现身,赵昭熙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妖变成人,也看不出什么差别,确实很是神奇了。 "走吧。"颜洛看着眼前的树林,说了一声,率先就朝里面走去。 第13章 青丝 边上的树木稀疏错落,越往里面越是茂盛,也更是阴森,风凉飕飕的,偶尔拂过脸颊,让人禁不住的后背发凉。 白漓默默的走在后面,看着树林深处,脸上有些惧怕的意味,赵昭熙一直和颜洛并肩走着,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提高警惕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颜洛目视着前方,一丝畏惧也没有的步步向前,偶尔踏到枯枝树叶,引得枝丫声响,她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一声女子的轻笑从了过来,娇媚的声音,像是少女的清脆又像是歌姬的柔媚一般。 雾气缭绕,一个人影显现了出来,是一个穿着白衣白裙的女子,身影窈窕,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风轻轻的拂动她身后的发丝,她慢慢的回身看来,是一个姿色妩媚的女子,眉目含春,唇若丹珠,"夜色这般好,我们共赏夜色可好?" "你是谁?"赵昭熙将颜洛往身后一护,正声询问。 那女子红唇轻抿,"小女子,月媚。" "媚你个鬼!"看清了来物,白漓的胆量就壮实了不少,很是不屑的喊了一句,"小小一个鬼魅,也敢在这里搔首弄姿,害人性命!" 这叫月媚的鬼魅扑哧一声轻笑,"公子这般说话,实在是伤小女子的心,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话声未落,林中大雾弥漫,刹那就遮挡住了视线,也隐藏了月媚的身影。 白漓伸手挥了挥眼前,拘起一阵清风稍微驱散了眼前的雾气,"还有点本事,喂,现在怎么办?"这是在问颜洛了。 颜洛的神色依然,确实只是一个小小鬼魅,只是一个孤魂野鬼吸收了这里山灵地气,修成了魅。 "小小鬼魅,你应该是对付得了,还需要问我吗?"好歹这也是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了。 白漓小傲娇的哼了一声,"我不打女人的,女鬼也一样。"他是一只有底线的狐狸。 "可是你吸走了那些军士的阳气?"颜洛望着前面的浓雾问着。 "小女子只是借一些阳气修炼而已,未曾伤及人命的,这位公子,阳气精纯,不如赏给媚儿吧。"雾气凝聚成一个人形,伸着手就往赵昭熙这边探来。 "赏你个鬼!也敢肖想我的人!"白漓往前一站,挡在了赵昭熙面前,气恼着一伸手就打了过去,雾气顿散,在远处再次凝聚。 "公子真是不解风情,糟蹋小女子一片真心。"那声音再次传来,"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雾气在一瞬间更加浓郁了,在夜色下,他们像是陷入了无限的黑暗之中,连灯笼的光也不见了,白漓随意的伸出了食指,点起了一点火苗,却很快被雾气湮灭。 "这个魅还挺有本事的。"白漓不屑的哼了一声,摊开手掌,掌心冒出了一大团的火,火光幽幽透着蓝,像是鬼火一般照亮了周围。 "你倒是挺弱的。"颜洛很是轻视,这个狐狸学艺不精啊,"这里这么阴森,你还弄出狐火来,不是助长阴气吗?" 白漓顿时语塞,扭扭捏捏的散了狐火,"我自小怕火,能点着狐火已经不错了。" 周围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颜洛摇了摇头,右手拇指轻点中指,拈出兰花之势,轻轻一弹,一点红光闪烁,刹那散开,宛如红色星火一般在眨眼间吞噬掉周围的阴霾。 白漓目瞪口呆的看着颜洛,连眨了两下眼睛,好不容易回了神,"你!你?" "烛火。"颜洛轻轻的看了白漓一眼,说了两句,顺便一指赵昭熙手中还在燃烧着的灯笼,灯笼中放着的是一根蜡烛。 鬼才信是烛火呢!白漓瞪着眼睛心里默默的喊着,却不敢说出来,这个人太可怕了,竟然一下子就弄出了地火,虽然地火在各种火焰之中属于下层的火焰,可也并非是一般凡人妖怪可以弄出来。 或者这个颜洛是个修炼得比他高深的妖怪!而且还不怕火!难道是水生的?也不会,水生妖怪可学不会用火。 "她不见了。"颜洛微微皱了眉,看向了军营方向,"我们回去。" "洛儿?"赵昭熙有点不安的唤了颜洛一声,这时候的颜洛让他觉得很是陌生,就像是突然高不可攀的一样。 颜洛伸手拉住了赵昭熙的衣袖,"鬼魅不比厉鬼好对付,她修为不浅,又吸食了不少阳气,今日月阴,更是助长她的鬼气。" 没有忘记当时颜洛为了对付那个厉鬼,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那还是请些道长一起过来驱鬼吧。" "来不及了。"颜洛又看了一眼军营,那里已经是阴云遮天,鬼气森森。 很快的出了林子,未靠近军营,就觉得一股森寒之气,白漓忍不住都抖了一抖,"这是什么鬼?" 军营之中所有的火焰都变成了青绿色的鬼火,没有一人走动,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机,随着几声娇媚笑声,僵硬的踏步声传了来,只见上百个军士呆愣的,一步一动的朝着他们走来。 "这是僵尸?"白漓讶然的顿住了。 随着一股雾气,月媚浮现在这堆军士的上空,手指轻抚着发丝,她看起来更加的魅态横生了些。 "想不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有几分本事嘛。"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看着自己熟悉的部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赵昭熙立即是一扫文雅之气,进前一步,气势凌人。 颜洛却也往前两步,挡在了赵昭熙的前面,抬头看着月媚,"想不到你竟然会青丝咒法。" 月媚没想到竟然有人知道她用的咒法,当下就看了下这个她一直忽视的女子,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你知道青丝咒?" "以青丝为引,牵人魂魄,控制人身,这般下等咒法,倒也是污了我的眼。"颜洛是十足的贬低这个咒法。 "牙尖嘴利!那我就让你尝尝青丝咒的滋味。"月媚一伸手,手心一缕长发射出,直朝颜洛面上攻来。 "洛儿!"赵昭熙伸手就要揽过颜洛,颜洛却将他王白漓这边轻轻一推,"保护好他,不然我剥你狐狸皮!" 白漓连忙施法将赵昭熙罩住,连着自己也护着了,这什么青丝咒的很可怕好吗? 颜洛并未移动,只是屈指一弹,那缕发丝就反射了回去,在半途又分成三股再次朝颜洛卷来,颜洛手腕一转,雾气凝聚成柔软白绸模样,卷住了那些发丝,毫不费劲的将发丝绞碎成烟尘一般。 月媚轻哼一声,双手一动,控制着底下数百军士齐步着朝颜洛涌来。 颜洛神色不变,更是淡定无比,赵昭熙却是心惊不已,一把推开拉着他的白漓,往前要走却被白漓设下的屏障给挡住了,"洛儿!" 白漓再次拉住他,"那个鬼魅不是颜洛的对手的!" "洛儿岂是这些人对手,你快放我出去,不然我也剥了你狐狸皮!"赵昭熙是十分忧心。 这个威胁,白漓表示不接受,"不要!"他还是比较怕颜洛剥了他的皮,毕竟可能性比较大。 绞断发丝的雾气很快的汇聚成一把利剑的模样,一把巨剑就往着众军士的头顶挥去,像是斩断了什么一样,军士纷纷倒地不起。 月媚有点心慌了,"你不是凡人?"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女子,竟然轻易就破了她的青丝咒。 颜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往前走了一步,刚才的雾气巨剑浓缩成了一把弓箭,颜洛右手握弓,左手拉开了箭,身姿是十分挺拔,左手一松,箭朝着月媚射去。 月媚想避开,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固定住了一定,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箭射穿自己的心脏,精气在一点点的散去,月媚朝着地上下坠。 颜洛将弓一扔,弓消散在了空气里,她伸出了右手,月媚化作了一团气被颜洛收入了掌中,消失不见。 看着这一切的白漓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这是噬魂,这个颜洛竟然将这个鬼魅吃掉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恐怖! 从不曾听说有什么妖怪可以吃掉鬼魅的,就算是神仙也就能将三魂七魄打散,也做不到吃掉啊。 天上的阴云在慢慢的散去,颜洛将双手笼在袖中,前面是倒了一地的军士,一阵清风吹过,轻轻拂动她身后的发带,一种寂灭般的感觉由然而生,直让白漓和赵昭熙都愣在了原地。 白漓抖了一抖,散了护身屏障,赵昭熙立即往颜洛身边走来,伸手拉住了颜洛的手臂,"洛儿,你这样太冒险,怎么可以一个人对付这鬼魅呢?" 颜洛微眨了下眼,目光柔和了些,"这般鬼魅超乎人力所能及,你不用多心,这些人待会就会苏醒。"鬼魅毕竟有些修行了,她不惧,可是作为凡人的赵昭熙可不一样,凡人总是脆弱的,至于那只狐狸,修为不精,又胆小怕事,枉费千年时光啊。 赵昭熙心中有些苦涩,口中难言,怅然一叹息,人力难及,连狐妖也怕,那洛儿你又是什么呢? 第14章 郊野 包围在四周的雾气散去,月媚设下的结界已经消散了,军营的火光恢复了原本的热烈,未被迷惑的人纷纷过来,看着眼前倒了一片的人都有些茫然。 李茗清和宋则很快就到了,"世子?" 赵昭熙稍微平静了自己的心神,"刚才遇到了鬼魅作怪,如今已经没事了,把他们都安置下去,请军医过来看看。" 地上躺着的士兵都还没醒来,他们都被吸了些阳气,失了神志,可要休息些时候了。 "是。"宋则很尽责的指挥人将士兵们都抬下去休息。 李茗清好奇的看了看多出来的白漓,这个人男生女相,看着似乎不是寻常人,"世子,是什么鬼魅这般厉害?你可受伤了?" "我没事。"赵昭熙现在不想和他说话,低头看着颜洛,"洛儿,先回去休息吧?" 颜洛点了点头,"嗯,我自己回去,你先忙。另外,"颜洛看了看白漓。 赵昭熙很是理解她的意思,"是该谢谢白公子降住了鬼魅。"这般降魔伏鬼的手段,还是莫要让洛儿背负,免得多有事端,自然是要找个人背锅了。 颜洛再次点了点头,自己朝着主帐走去,白漓还有点愣神,看颜洛走了,也不等赵昭熙说话,就快步跟了上来。 躲开了众人视线的颜洛,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她已经恢复了,可是如今毕竟用着凡人的身躯,这般动用力量施法,实在是于凡身无益,这寒气灌满经脉心扉的感觉,可不好受。 赵昭熙的帐中,颜洛坐在一旁暗自清理着经脉中的寒气,白漓倒是站着没有坐下,他不时看一眼颜洛,欲言又止的可怜兮兮的。 颜洛也不理会他,只是静静的坐着。 终究是忍耐不住,白漓小声的开口,"你吃掉了她?" "此等下劣鬼魅,我可下不去口。"颜洛并未噬魂,只是将这鬼魅收了,待消磨了精气,再散了这魂魄。 白漓松了口气,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个人字说得很是轻巧,几不可闻。 "我已经交代我哥,说鬼魅是你驱赶走的,这份功德你就受了吧。"在人间待了也有些时日了,颜洛自然知道这般本事不是凡人该拥有的,为了自己清净些,总要找个代替的。 "我才不替你背锅。"白漓立即反驳,可是看到颜洛的眼神,又默默的缩了缩身子,无可奈何的应了一下,"哦。" 犹豫了一下,白漓再一次的问,"你看着是人身。"若不是感受到颜洛身上的阴寒之气,单凭外表,颜洛确实是一个人。 还真是穷追不舍,颜洛往着白漓这边看来,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周身清冷气息隐去,显得十分威仪而圣洁,"小狐狸,吾的事,尔敢过问?" 白漓突然觉得浑身僵硬住,那是一种从魂魄里透出来的惧意,手颤抖着,她绝对不是寻常的妖怪,这般气息,也许她是仙人吧。 赵昭熙忙了一夜方脱身回来,一进来就看到颜洛躺在榻上还在睡梦中,白漓还是狐狸模样,蜷缩在椅子上睡着。 轻轻的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颜洛,她还是一如往常那样,睡颜恬静,让人心安。就算他的洛儿不是凡人,那又何妨? 终究,在他心中,她只是洛儿。 睫毛轻颤,颜洛睁开了双眼,入眼是赵昭熙,她微露笑意,赵昭熙再榻边坐下,"可睡得习惯?" 颜洛轻轻嗯了一声,这里的被子都是属于赵昭熙的味道,很是温暖。 "待会吃了早饭,我送你回去。"赵昭熙依然是声音轻柔。 颜洛又应了一声,"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一夜没睡,还是休息吧。" "我可不放心洛儿自己回去。"赵昭熙摇头。 "没事的,小白我带回去。"这狐狸放在赵昭熙身边可不好。 "他?"赵昭熙犹豫了一下,虽然是狐妖,可毕竟也是男子。 "养只狐狸解闷。"颜洛的理由很是不错。 "好吧。"看这狐狸很是怕洛儿,应该不会伤着她的。 白漓自然听到了这些,虽然想反抗,想了想大概是由不得他做主,也就抖了抖耳朵继续趴着睡,并没有反驳了。 银环青柳很快就备好了早饭,赵昭熙陪着颜洛吃完,才命人备好马车,又挑了两个亲卫随车护送,亲自扶了颜洛上车又送到了军营门口,站着看马车远去。 李茗清站在一旁,看自家世子这念念不舍的样子,"世子,不是说是个白公子驱走了鬼魅,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了?属下还想请教请教呢。" "白公子事忙,连夜就走了。"赵昭熙收回了目光,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转身朝着营中走去。 "那就可惜了。"李茗清不走心的惋惜了一句,紧步跟上,"那姑娘怎么不多留几日?营里还是很好玩的。" 赵昭熙斜眼看了下他,"你很闲?"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问个不停。 李茗清轻咳了一声,正经了起来,"属下去向军医拿一下士兵的脉案,告退。"快步走开,不敢再招惹赵昭熙。 这个世子真是小气得很。 他不就是好奇嘛。 昨日分明没有什么白公子,也是姑娘在询问士兵的情况,也说了要去树林看看,怎么一转眼间就不一样了。 作怪的鬼不见了,可是只怕世子心有"鬼胎",这件事肯定别有内情。 来日方长,他就不信这件事世子能藏一辈子!凭他的聪明机智,肯定会弄个清楚明白的! 马车缓缓行驶着,车中银环青柳坐在靠近门的地方,而白漓还是狐狸模样,趴在车里,无精打采的模样。 颜洛紧闭着双眼,依然在养神,调理着经脉中的阴寒之气。 车外阳光明媚,绿水青山,车轻轻一晃,一缕阳光从窗口透了进来,刚好洒在颜洛脚边,一点暖意让颜洛睁开了眼。 伸手撩开帘子,此时正经过一片水田,只见得一整片绿油油的稻田,田里农夫正在劳作,一些小鸟不时从田里飞出,叽叽喳喳的一派生机。 "停车。" 银环听到颜洛吩咐,连忙掀开车帘,吩咐马车停车,回头询问颜洛,"姑娘是要喝点水吗?" "我要下车走走。"车已经停了。 银环青柳对视了一下,也没有拦着颜洛,"是,那姑娘小心。"两人率先出了马车,青柳让人放下脚蹬,先下了车,随后银环掀起了车帘。 颜洛弯腰走了出来,扶着银环的手臂下了车,阳光照在身上,驱散着身上的寒,她惬意的微微扬起了头。 远处丘陵小山苍翠,近处稻田青翠,眼前人间景,已经很久不曾看过了。 "我们走一走。"颜洛顺着大路,往前慢悠悠的走着,银环青柳紧跟着,身后马车和随行的亲卫只能牵着马慢慢的跟着。 白漓跳了出来,走在颜洛身边,微微抬起了头,有些好奇的看着颜洛。 "多少沧海桑田,世间变化最是无常。"颜洛慢慢的说了一句话。 白漓认同的点了点头,乖乖的跟着。 田野之间,颜洛这一行人显得是突兀了些,周围农夫皆认得这是赵王府的马车,只好奇的看了看锦绣衣裙的颜洛一下,赞叹了一下王府富贵,更觉得那只狐狸乖巧,轻语几句,低头劳作,也不敢造次。 大路的另一边,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车身朴素,应是寻常人家,车夫见前面有车在,又见几个女子在路边走着,不由得说到,"哎,前面那不是赵王府的车。" 车帘被掀开,一个白面书生探头出来,一看前面,先入眼帘的是走在路边的几个女子,为首的一位虽然隔着面纱看不见容貌,可单看那步步莲花的袅娜身姿,也让人是眼前一亮。 再看那马车,那士兵,确实是赵王府的,那这位姑娘定是王府家眷了。 "看起来不会是马车坏了,连累了那姑娘走路,这可不好。"书生连声叹息,待着近了些,他就让车夫停了车,自己下了车,整了整一身长衫,理了理头发,拿了折扇,显得是彬彬有礼。 几步上前来,"不才蒋温文,见过姑娘。" 出现了拦路的人,颜洛也就停下了脚步,她一言不发,只是看了来人一眼,银环立即挡在了前面,"有什么事?" 这蒋温文连忙又说到,"看姑娘一行人走路辛苦,莫不是车坏了?可需要不才送姑娘回去?" "我们车好着呢,不劳你这书生操心,快让开,莫要挡着我家姑娘的路。"银环摇了摇头,她最是讨厌这些酸腐的书生了。 身上的寒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颜洛也懒得再走下去,"回车吧。"转身朝马车走去,白漓看了一眼这拦路的书生,狐狸眼微微一眯,也扭身回走。 上了马车,终于又再次出发了,蒋温文这边的车连忙避让了些,让颜洛的车先行通过,看着车远了,赞叹有声,"啧啧,这声若莺语,窈窕佳人啊。若是能一窥佳人芳容,方是不负寒窗苦读。" "听说王爷收了个养女,十分宝贝,莫不就是这位姑娘。"车夫的消息还是比较靠谱的。 "哦,那倒真是难得。"虽然是养女,却也是王府里的人,若能博得佳人欢心,从此后必是荣华富贵,步步高升啊。 作者有话要说:该忙的已经忙完了,开启日更模式,认真填坑! 第15章 渣男 话说这蒋温文,乃是这城外一户人家,祖上留下了几亩良田,几代单传到了蒋温文这边,好歹也算是有些积蓄,虽不是富贵人家,也是衣食无忧。 蒋温文更是从小不曾吃苦,每日里只是读书访友,时不时约几个朋友一起作几首酸诗,自以为满腹才学,虽然已经二十三岁,却不想娶一门当户对的女子,只想着凭自己这自小读书的才智,娶一位才貌兼得的高门妻,攀着裙带来飞黄腾达,光耀门楣。 那一日巧见了颜洛后,就开始打听这位赵王府养女的事情来,只听得外面人夸赞这位养女是如何如何的倾国倾城,这王爷王妃是如何如何的宠爱,更是生出了许多心思来。 可惜空有满腹才子佳人的念想,奈何侯门深院,是无从得见人。 天越发的热了些,流华院里墙边流水中的莲花已经开了,随着清风将一阵阵清香送到二楼的露台上,夜已经深了,露台边上挂着两盏灯笼,颜洛就半躺在露台上,双眼微眯,将睡未睡的模样。 白漓依然是狐狸模样趴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青柳端着一壶凉茶过来,换下了桌上的茶,看颜洛不声不响,她也没有打扰,只是四处看看,不经意的一扫,楼下树丛处似乎有一个白影一闪而过,像是一个女子的身形。 也没有高声喊,青柳轻步下了楼,提了一盏灯笼到院里巡看,四下并未见人,当下就觉得奇怪了,这个时候其他人应该已经睡了,也就只有她今日守夜,所以陪着姑娘而已。 站在树下,一阵凉风吹过,青柳不由得后背发凉,轻轻颤抖了一下,天冷了还是唤姑娘去屋里休息好,没有再犹豫,青柳转身上了楼。 "姑娘,夜深了,还是休息吧。" 颜洛慢慢睁开了双眼,看了一眼天上的星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青柳,她眉头微微一蹙,白漓也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抬头看了下青柳,随即看向了颜洛。 颜洛并未说什么,只是往屋里走去,床铺已经铺好了,青柳服侍着她躺下,放下床帐,灭了灯火,自己则到外间的小榻上休息,白漓也是留在外间,并未到里面去。 过了半个时辰,白漓已经迷瞪的要睡着了,就看到颜洛走了出来,她伸手朝着青柳这边一勾指,一道阴风化作锁链般的便将一个白影提了出来。 "何来的小鬼?也敢到这里作乱。" 那白影突然被捉住,是直接吓了一跳,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愣在那里,那是个女鬼,看着年纪颇小,大概死的时候只有十二三岁,眉心一点朱红,倒像是一只艳鬼。 "你?你?"女鬼有点发蒙,好一会才镇定下来,一扭身的挣脱了那阴风锁链,"你也是鬼吗?" 白漓不由得笑了笑,连着尾巴都愉快的扫动了一下,颜洛没有理会他,只对着女鬼说道,"离开这里。" 女鬼看了一下眼前的颜洛,又看了那只有些奇怪的狐狸,犹豫了一会才踌躇的说道,"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见见王府的姑娘,你就是王爷的养女对不对?" 找她的?颜洛有点兴趣了,"是。" "那,我跟你说哦,一定不要相信那个死书生的话,他都是骗人的。"女鬼微鼓了脸颊,颇为气恼。 "书生?"这没头没脑的是什么鬼? 女鬼皱着眉,一脸嫌弃,"就是那个蒋温文,他很坏的!听姐姐们说,他最近对你起了心思,你一定不要上当,被他骗了,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仔细想了想,自己实在是不认识什么蒋温文讲冷文的,倒是白漓歪了歪脑袋,提醒道,"就是那日下了马车献殷勤的那个酸书生。" "哦?"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轻轻一挥手,女鬼瞬间从房里消失,已经被颜洛驱赶到了王府外了。 颜洛转身回内室,她不过是见有鬼魂附在了青柳身上,所以才趁青柳睡着出来赶走而已,这什么心思上当的她是丝毫不在意。 这般小事,颜洛转眼就忘了,倒是白漓待着无聊,趁夜出了王府,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那只女鬼,同时还有几个女鬼。 几个女鬼窸窸窣窣的说着话,其中一个一身黑色衣裙的女鬼长得很是艳丽,很有女人的妩媚韵味,"桃儿,你见到那位赵姑娘了?" "见是见到了,不过那个姑娘有点奇怪,竟然看得到我,还把我赶出来了。"原来小女鬼名唤桃儿。 和她说话的则是一个修行颇久的女鬼,大家都唤她盈娘,旁边还有两个十六岁左右年纪的女鬼,一个圆脸的叫做王婷,一个纤弱些的叫做柳玲。 这倒是出乎意料,"这倒是稀奇。"盈娘想了一会,"也罢,我们已经尽心提醒了,她若是上了当,我想这王府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负心薄幸人。" 柳玲叹息了一声,"盈娘,那个人最是会哄骗女子,那位姑娘养在深闺,必是不懂人心险恶,那人若是得逞,攀着王府门庭,反而飞黄腾达,那我们报仇岂不是更加无望?" 盈娘也皱了眉,"可惜这王府威严,除了桃儿,我们都进不去。" 白漓听得明白了几分,想必那蒋温文是个负心人,这几个女鬼都是被害了,得知蒋温文对颜洛有心思,所以才来提醒一些,这般说来,这些女鬼也是好心鬼了。 "我说你们这些女鬼,不好好投胎,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乍然声响,众女鬼循声看来,只见围墙上一只白狐款款走来,夜色之下,那一双红色的眼有些吓人。 "是那赵姑娘的狐狸!"桃儿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原来是狐仙公子,小女子有礼了。"盈娘还是比较有眼光,看出白漓修行不浅。 白漓停了下来,"你们说那个蒋温文很是哄女子?" 盈娘点头,"不瞒公子,我们姐妹三人皆是被那蒋温文欺骗,丢了性命,一腔幽怨难了,所以才留在人间要报仇雪恨。" 三个女子为那区区一个书生丢了正值妙龄的性命,这还真是有本事了。 白漓有些兴趣了,"长夜漫漫,不如你说清楚点,我也许可以帮你们。" 犹豫了一下,盈娘还是开始说起往事。 一切都要从五年前开始,那时的盈娘是这城里一家青楼的歌姬,长得有姿色,歌喉又好,所以身价颇高,迎来送往,她不曾为那个恩客动过心。 直到那一日,蒋温文随着几个朋友来了,那时的蒋温文只是一个青葱少年,很是腼腆,一见女子就脸红得很,面对盈娘更是羞涩得不敢说话。 见过太多饥色的男子,盈娘一见到蒋温文就觉得不同,更何况他还是个读书人,也有家财,几次相见,盈娘就有些倾心了。 后来,蒋温文似乎也动了心,甜言蜜语,说要给盈娘赎身,娶她回家,盈娘情迷心窍,竟然信了,没想到他说要外出访友,一月回来后就兑现诺言。 盈娘为了这份真情,拒绝再接客人,本也没事,可那日来了个心狠暴躁的客人,一被盈娘拒绝就恼羞成怒,出手打她,楼里不敢得罪这人,只能是罚了她一顿,她受伤不轻,又没有医治,一下子就重病缠身。 一月后,蒋温文来了,可是看到花容失色的盈娘,就没了心思,绝情绝义的丢了几两银子就再也不来了。 盈娘悲愤交加,最后自尽身亡,落得是魂魄飘摇。 而柳玲本是小家碧玉,因一些渊源,得以认识蒋温文,两人私下定了终身,一时情迷意乱,柳玲丢了清白身,没想到蒋温文不仅违背了山盟海誓,还不管不顾,无情无义。 后来柳玲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家中蒙羞,一碗堕胎药下去,要了孩子的命也要了她的命。 而王婷命运与柳玲差不多,她本是农家女,对蒋温文是一片真心,可惜换不来真情,一样是含恨带怨丢了性命。 那蒋温文不过二十三岁,身上已经绑了三条人命,而且还尽是欺骗这些痴情的女子,真的是十分可恶了。 白漓听得是暗暗咬牙,这般垃圾还不如的人还敢对颜洛起心思?白漓不由得连翻了几个白眼,转念却又想,这种人不收拾不行,若是能让颜洛来收拾,想必会更有趣。 心思一起,白漓对着盈娘说到,"你们若要报仇,不如就请这王府姑娘来。" 桃儿连连摇头,"这怎么可以?那姑娘长得那么好看,纤柔得像是柳丝一样,比我还弱呢。" "颜洛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手段连我都能制服,何况是一个凡间男子,你们倒不如帮着那蒋温文联系上颜洛,颜洛若是生气了,那人绝对活不了。"白漓出着损招,只想着看颜洛热闹。 几个女鬼互相看了看,盈娘有了决定,"原来这位姑娘名唤颜洛,她若是真的很厉害,能帮我们姐妹报仇,我们定是感激不尽。" 白漓眼珠一动,"她当然厉害了,你们尽管放心,就算不行,不是还有我吗?"摇身一变,白漓化作了人形,翩翩公子如玉的,弯唇一笑,风流倜傥。 第16章 情诗 晨曦将至,露水未散,流华院已经有了人声,几个侍女打扫了院子,备下颜洛晨起要用的清水早膳,银环替下青柳,带着两个侍女服侍颜洛起床。 漱口洗脸后颜洛坐在妆台前,任着银环为她梳理青丝,梳了发髻,银环打开妆匣,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发簪,只是表面上竟然有一张折叠着的纸,"这是什么?" 感觉到那张纸上缠绕的阴气,颜洛伸手拿了起来,展开一看,白纸黑字,写着一首诗,"昨夜星光灿,遥思梦中人。容华语嫣然,娇姿步生莲。一见倾郎心,为卿相思深,若有前世缘,何时得再见?"落款,蒋温文。 嗯?这诗?一点水准也没有,不好。 颜洛随手一扔,"扔了吧。" "是。"银环将纸揉成一团往袖子里一塞,挑了一发簪给颜洛戴上,"早膳备了银耳汤,还有昨日采的莲子做的莲子糕,王妃那边还送了好几样糕点过来,都是姑娘爱吃的。" "嗯,待会再过去请安。"常在府中的,也就只有杨雪心和颜洛,为了自家夫君和儿女平安和顺,杨雪心每日里都要亲自祈福念念经文,也是贤妻良母,一片真心了。 早膳摆在了露台上,颜洛只喝了一碗汤,吃了两块糕点也就不吃了,白漓倒很是能吃,每样都差不多吃了一半才罢休。 侍女收拾着东西下去,露台上剩了颜洛和白漓,看白漓嘴巴的毛都沾着糕点渣,颜洛摇了摇头,"你这样吃下去,应该是会成为胖狐狸吧。" 白漓瞥了她一眼,砸吧了下嘴,"这凡间的东西就是好吃,你自己不吃是糟蹋粮食,我这是帮你少做些孽。" 颜洛伸手挠了挠白漓的下巴,"昨晚跑哪里鬼混了?还敢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 白漓每一根毛都僵硬了一下,这个臭颜洛也太讨厌了,"你知道我出去了?" "流华院里,就算一朵花谢了,我也知道。"她的神识又不是摆着好看的,这些事,不需要刻意就可得知了。 白漓拉耸了耳朵,"我就出去走了走。" "还有呢?" "遇到了几个女鬼。" "接着呢?" "女鬼很可怜,我就想帮帮她们。" "所以呢?" "我就想让你帮忙惩治一下那个蒋温文,毕竟这是凡人的事。"白漓还是遵纪守法的,绝对不伤凡人性命,以免误了多年苦修。 颜洛轻瞥了这狐狸一眼,"凡人的事,我也不会插手的。"她是当自己在凡间休假的,不管冥界事,也不管凡间事。 白漓是满心的不信,"你不是刚管了那鬼魅的事,那也是凡人的事啊。" 颜洛默默的没有回答,那可不是凡人的事,那是赵昭熙的事,他的事自然不同寻常凡人。 白漓只当颜洛默认了,苦口婆心的劝着,"那三个女鬼被那个蒋温文骗了一片真心,又误了性命,如今飘荡阴阳之界,实在是可怜得很。何况,她们那么好心,还特意来提醒你,不忍你上当,凭着这份善意,你也不该袖手旁观才是。" 说的是荡气回肠,十分可怜可惜可叹的。 颜洛站了起来,理了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若是这般可怜,那也是她们此生的孽债,我不会插手的。" 凡人皆是业障重重,今生的怨前世的债,还清了也就两全了,就算是爱恨入骨难断的,一杯绝情殿里的断情殇,也就一干二净了。 看着颜洛下了楼,白漓气恼的跳上了露台的栏杆,果然是一个冷情的,已经相处了一个月,这个颜洛总是一副清冷如霜的模样,不嗔不笑,无悲无喜,事事过眼如尘烟一般。 他就是看不惯这般没有烟火气的人,这次的事,由不得她不管! 看颜洛和几个侍女出了院门,白漓几步进了书房,幻化成人身,取一张纸,提笔就写字,"灵犀一点情意通,月上柳梢倚轻舟。古城西畔水如镜,莲开并蒂问真心。" 满意的看着自己做的情诗,白漓写下了落款,简单的一个赵字。吹干了墨,将信折好,轻轻吹了一口气,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夜再度降临,城外的蒋家,书房中亮着灯,蒋温文坐在桌前提着笔皱着眉看着面前铺好的纸,半天也不写一字。 许久还是放下了笔,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就算是写了再多的情诗又如何呢?还是没有门路能把这些寄托了他无限才华情意的诗句送到那赵姑娘的面前。 他在离着王府最近的酒楼茶馆里徘徊了一个月了,也不曾见过赵姑娘出府,连着内院的人也不曾见过,也没有得打听这位姑娘是什么性情。 再次叹息了一声,蒋温文打开一个匣子,里面已经有一叠他写得情诗了,一看不由得皱了眉头,这最上面的这首不是他最得意的那一首诗啊。 拿出来翻了翻,其他的都在,偏偏不见了最好的那首,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偷了去? 脸色一变,蒋温文正想高声喊人,忽见窗外人影一闪,一张折纸被投掷了进来。 "谁?"蒋温文疑惑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只见得一个树后有一个女孩探头出来,又一下子缩了回去,往树后一躲,不见了人影。 这是哪家的丫头? 蒋温文回身捡起了那张纸,打开一看,这是?情诗。 细细看了两遍,看着落款的赵字,蒋温文不由得有些心情澎湃,莫非是赵王府的姑娘? "月上柳梢倚轻舟,古城西畔水如镜。"这城西有一湖,还有一座水镜桥,莫非是约他月上柳梢的时候去那边泛舟游玩? 心中一阵欢喜,蒋温文脸上笑容顿时就荡漾了起来。 莫非是上天怜他一片痴情,竟将他的情诗送到了赵姑娘的面前,得以打动芳心,才回了这首情诗,约他相见诉一片真心。 按着如今的节气,应该是戊时,明日戊时,城西相见。 蒋温文确定了时间地点,满心欢喜的将诗又看了好几遍,当下也不写诗了,捧着这张纸,就回了卧房,要去挑选一件最好最贵的衣衫,明日他定要打扮得让赵姑娘再见倾心。 树后,桃儿的鬼魂一直看着蒋温文的举动,很是嫌弃的轻哼了一声,她才出了蒋家,回了城,来到了她们姐妹日常相聚的一处无人居住的古宅里。 小厅里,盈娘三个女鬼都在,看桃儿回来,都站了起来,"怎么样?" "信已经送到了,我想那个人肯定会去的!"桃儿很是坚定的说到,"已经在挑选衣服了。" 盈娘暗暗咬了咬牙,"那明日我们就好好的看着,有机会就把他推水里,让他浸浸湖水。" 柳玲还是愁苦的神色,"那明日颜姑娘去了,闹得大了,岂不是误了颜姑娘的名声?"与陌生男子相会,若被旁人得知,那颜姑娘定是要可怜了。 一提起这个,盈娘也犹豫了一下,王婷倒是比较干脆,"反正是这姑娘愿意,不然也不会写了诗来,她有心,应该不会有事的。" 盈娘点了点头,"桃儿,再给你个任务,你再到王府里去一趟,提醒提醒颜姑娘,让她明日多带几个人,莫让那负心人占了便宜。" 桃儿点头应下,"好,那我这就去。"桃儿很快就出了门,飘飘荡荡的到了王府,穿墙过户的到了流华院。 躲在树后,只见露台上灯光明亮,那位颜姑娘正和一个很是俊俏的公子下棋,轻声言笑的很是欢乐的样子。 等了好一会,桃儿也不敢冒然过去,突然头上枝叶声响,她抬头一看,只见昨夜见过的狐仙公子正在上面低头看着她。 桃儿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一笑,"狐公子,信我已经送过去了。" "嗯,送过去了就好。"白漓一点头,透过树叶,看向了露台的颜洛和赵昭熙,这两人一处的,都不理他,害他甚是无趣。 "盈娘让我来提醒颜姑娘,让她明日多带着些人,免得被那人占了便宜。"桃儿将话传了一遍。 白漓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你回去吧。" "好。"桃儿隐去了身形,很快就离开了。 在树枝上驮了几步,白漓趴了下来,目光不离还在下棋的两人。 赵昭熙下午难得回来,一家人一起吃了晚膳后,赵昭熙就陪着颜洛回来,看了一会书,就摆了棋盘下棋。 赵昭熙棋艺不错,而颜洛虽然懒散,这棋也是下了几千年了,漫不经心的也总是能赢赵昭熙,从小到大,不知是赵昭熙相让还是如何,她都是没输过的。 一局完结,颜洛还是赢了两子,喝了一口茶,她微微一笑,"哥哥的棋艺似乎进步了些。" 赵昭熙看着颜洛,满眼柔情,"始终比不上洛儿。"颜洛的棋艺确实很好,自从那年跟颜洛下了一盘棋后,他就很是佩服。 那年的颜洛才七岁,也没见过她下棋,第一次和他下,他就输了十几子,便是父王看了洛儿的布局,也很是认同她的棋艺。 "哥哥事忙,不比我闲散。"想她在冥界,有时都是自己和自己下棋,打发一些时间的,多少练了一些棋艺。 赵昭熙摇了摇头,不经意一低头,却看到地上有一个纸团,有些好奇的拾起展开一看,这是情诗? 第17章 夜游 这般酸溜溜的情诗,浮华而无一丝真心,看得赵昭熙是双眉紧皱,这个蒋温文是谁?又是写给谁的? "这个是谁丢下的?"赵昭熙看向了一旁的青柳银环。 银环有点奇怪,上前确定了一下纸上的内容,"哎,这个奴婢已经丢了,怎么会在这里?"早上她就顺手丢掉,和垃圾让其他人带出去了,怎么给世子捡到了。 "大概是被外面的风吹进来了吧。"颜洛很是淡定,这个狐狸,把这东西往她这边送是什么意思? "蒋温文?是那日回城时挡路的酸书生?"银环终于是有了印象,一时嘴快的说了出来。 挡路书生?也就是说,这书生见过洛儿,这情诗是给洛儿的?赵昭熙心中顿时就觉得堵得慌,"洛儿看过了?" 颜洛点头,"看了。" "你觉得写得如何?"赵昭熙试探的询问。 "难以入眼。" 这个回答很好,赵昭熙心里顺畅了许多,"这般东西怎么进的内院?"难不成府里竟然松懈成这样了,这陌生人的东西也能拿进来。 这个问题,银环青柳都回答不了,可是姑娘的妆匣一般侍女也拿不到的,更别说是往里面放纸了。 颜洛往树这边瞟了一眼,"小白最近喜欢往外跑,他叼了回来的吧。" 对了,这里还有只狐妖的。 赵昭熙点了点头,这狐妖把这东西带回来是玩什么把戏?莫要是带坏了洛儿,或许这狐妖不能留在这里了。 "这只狐狸要不还是养在军营里吧?" 颜洛摇了下头,"留着吧,反正无趣,留着逗乐。"把一个妖放在他身边,她可不放心。 树上的白漓听着两人的对话,是气得咬牙切齿,实在是太过分了,而且是一个比一个过分。 颜洛这般说,赵昭熙也不好强求,"那洛儿莫要理这些外人。" 颜洛点了点头,凡人的事她本就不理会。 出了流华院,赵昭熙就吩咐身边的人去查查这个蒋温文,白漓一路跟着赵昭熙到了他住的光华院。 浴室之中热水已经备好了,下人都退了出去,赵昭熙脱下衣裳浸入了浴池里,暖暖的水舒缓身心,他靠着边沿闭上了双眼。 白漓静悄悄的走了进来,看着雾气缭绕中唇红肤白十分俊朗的赵昭熙,不由得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妩媚女子模样,还穿着府中侍女的衣裙。 白漓手指芊柔,在水中轻轻的划过,一点水声异样落入耳中,赵昭熙立即睁开了双眼,白漓微笑着,"奴婢侍候世子沐浴。"眼波妩媚含春的,朝着赵昭熙就走来。 "站住!你是哪个院的?"这个侍女面生得很,绝对不是府里的人。 白漓没有停下脚步,依然是绕了过来,"奴婢是流华院的。" "放肆!"赵昭熙眉瞬间一皱,不说流华院里没有这般的侍女,这个人看着也不像是侍女。手掌往水中一拍,水花溅起,朝着白漓这边泼来,白漓手指一动,水化作一阵水雾散去,看着水雾中的人,赵昭熙沉声说道,"你将那信拿到了流华院,是什么用意?" 这般的举动,绝对不会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只狐妖了。 被看破了身份,白漓顿时就觉得无趣了,一扭腰在旁边斜站着,娇声燕语的,"一片好意啊,颜洛每日里过得平淡,我给她找些有情男子,早点把她嫁了。" "洛儿的事你可没有插手的资格。"赵昭熙脸色很是难看了。 白漓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也算是认识这个救命恩人一段时间了,性情那是光风霁月的高洁与阔然,治军严谨也颇有手段,向来是宠辱不惊的斯文,可是面对颜洛,不仅是十分宠溺更是十分的在意。 颜洛与他并非是亲兄妹,莫非竟有私情? 白漓瞬间觉得很是有趣了,他摸了摸下巴,一脸的高深莫测,"你可知颜洛并非常人,便是你有一片心,只怕也换不来和她的一点缘。" "这个不劳你费心。"狐狸果然是狡猾的。 白漓笑了笑,"颜洛一身法力高深,便是我千年修行也看不破她的真身,那次轻易就破了连着仙人也烦恼的青丝咒,只怕她早已脱离红尘了。这绝了尘缘的,便是没有心没有情。" 到了颜洛这般的修为,只怕早就过了七情六欲的劫数,那就是绝了尘缘了。 "在我眼中,她只是她。"是妖是仙又何妨呢?在他赵昭熙心中,颜洛只是颜洛。 白漓转过了身,往着门口走去,"你就嘴硬吧,一腔深情不得回应,世间人有哪一个会心甘情愿呢。" 他早已看透了人心,无论是男是女,付出了便想要收获,得不到那就容易疯狂。 看着白漓身影不见了,赵昭熙微微低下了头,相遇就是有缘,既然遇见了那无论长短,无论深浅,他会知足的。 依然是变回了狐狸真身,一路拈花惹草的到了流华院,跳上了院墙,还没站稳,一阵风就将他拘到了书房里,悠的就摔了下来,白漓不由得叫了一声,爬起来怒瞪向颜洛。 颜洛坐着窗边,手中把玩着一颗鸡蛋大小的明珠,神色一如平常,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想到刚才自己的胡闹,白漓有点亏心的垂下来眼皮。 "看来,留你不得了。"颜洛也没有看白漓,只是这般的说着。 白漓立马变回了人身,"我就开个玩笑的,何况我也没有做什么坏事,怎么就留不得了!" "离开这里。"原本只是不想让这狐狸扰了赵昭熙,到如今留在身边倒是平添麻烦,还是远着些好。 白漓还以为颜洛是想杀他,一听只是离开,也就放了心,"我也不爱住这里,若不是你拘着我,我才不来这鬼地方。何况,"他停顿了一下,"你也并非是凡人,又何必留在这里乱了凡人的命数呢。" 轻哼一声,白漓就从房中消失,很快就出了王府。 房中再度安静了下来,颜洛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出来,站在楼廊上,夜风清凉,虫鸣阵阵,凡间不比冥界,总是吵吵闹闹得很。 那狐狸确实没有说错,她不是凡人,即使她如今占了凡人的身躯,可她始终都是冥界的女帝,十年时光已过,之后的日子也是该打算一下了。 冥界无她也不会乱,她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了结这十年的缘分而已。 对于疼爱她的人,她可以给予他们一世安稳,来世无忧,也算是报答了,重要的是她占的这个身躯。 展默已经死了,魂魄滞留冥界之中,因为她冤屈未解,不得入轮回转世,她既然用了这个身躯,妖回报也只有替展默了结这一世恩怨了。 不想动用太多法力,影响了凡人的命数,少不得她要用这凡人的方法去了结,一切便从这王府开始吧。 轻飘飘落在了楼顶,颜洛伸出了右手,月光洒在她掌心的明珠上,明珠中月华缭绕,生机涌动,左手拿出了一枚云玉坠,正是展默自小戴着身上的。 月光珠光将玉坠包围,团团环绕,一线凡人看不见的云气往着北方飘去,颜洛闭上了双眼,神识悠悠远去,随着云气直往北方。 云气传得很远,直到被另一股气息挡住了去路,那是? 颜洛微微一皱眉,睁开了双眼,竟然是帝王之气,凡间帝王所在的地方,应是这黎国的都城,上珩城。 这上珩城与这云川城距离也是远了些,以她如今凡身,只怕不能轻易来回了。这个问题就比较头疼了,如今她也算是王侯内院里的姑娘,若想自己出门也是难事,何况还是那么远的地方。 收了明珠玉坠,颜洛站在楼顶思量了好一会,看来目前还是只能等待,等一个机会,再去上珩城看看了。 流华院外的花园假山处,赵昭熙正站在那里,望着这边的方向,他本是随意出来吹吹风而已,习惯的坐在这里望一望颜洛是不是休息了,没想到却看到颜洛飞上了楼顶。 在他看来,颜洛是在引着那日月精华。 一身白裙若雪,夜色之下迎风而立,她像是夜下水中的一朵莲,遥不可及的玉立在那里,她是天上的仙人还是月宫中的霜娥呢? 纵然心中很早就有了答案,可这般直接的看着她仿佛就要御风而去的样子,赵昭熙的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酸楚难耐。 颜洛感觉到了赵昭熙这边的目光,也没有隐藏躲避,她往前踏出一步,步步生莲一般的踏着夜风,霓裳飘飘的到了假山这边的地上,踏地无声,不惊一尘。 赵昭熙也从假山上下来,尽量隐藏起心中酸苦,露出微笑,轻轻的握住了颜洛的右手,她的手还是那般的凉,像是一块冰,"虽是夏日,夜里也凉,穿得这般少可不好。" "嗯。"颜洛没有辩驳什么,眼眸只是看着赵昭熙,"哥哥,我想去一趟上珩城。" 赵昭熙点头,"好,我来安排。"没有寻问为什么赵昭熙直接答案了。 颜洛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我已经让小白离开了。"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事,你无需顾虑。"也许是懂得赵昭熙眼中的纠结,颜洛还是稍稍的宽慰了一句。 她的事,确实不需要赵昭熙来考虑的,徒增烦恼而已。 赵昭熙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颜洛,静静的笑着。 第18章 竹笋 晨曦再至,流华院里依旧,因着赵昭熙在,颜洛也就到杨雪心的景华院里一起用膳。 一身嫩黄衣裙,颜洛袅袅婷婷的进了院子,赵昭熙已经等在了偏厅里,穿着深蓝长衫,越发的俊朗无暇。 一见颜洛进来,赵昭熙就站起迎了过来,极快的看了两眼,看颜洛精神气不错,"洛儿昨夜睡得可好?" 颜洛轻点了下头,"嗯,挺好的。"论起睡觉,颜洛还是比较喜欢的,可惜最近是越睡越少了,毕竟她都已经恢复了,若非身体需要,几天不睡也不碍事。 侍女们将早膳端了进来,刚刚备好,杨雪心就过来了,笑得是一脸温柔,"来得这么早,也不多休息一会?" "昨日娘不是说要去云泽庙里烧香,自然是来得早些。"赵昭熙回了一句,拉着颜洛一起向杨雪心请安后,三人才坐了下来。 桌上的东西许多,颜洛却一样吃得很少,杨雪心看着是皱了眉头,"洛儿最近怎么越吃越少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颜洛拿着手巾抿了抿唇角,"这天热有些不爱吃东西,不过也没饿着,娘亲放心。" "那待会多备着果品糕点。"杨雪心也是十分操心了,"一入夏你就清减了些,不如让大夫过来看看?" 颜洛摇了摇头,"没事的。"怕杨雪心再担心,颜洛夹起一块山药糕,慢慢的吃着。 颜洛能多吃点,赵昭熙也觉得好,并未拦着杨雪心的唠叨,"云川里好吃的,洛儿大概是吃腻了。" 杨雪心点了下头,"下月是你们外祖父寿辰,我打算回去一趟,熙儿和洛儿可要一起?" 杨雪心本就是书香世家,其父杨容擎少年探花出身,一路升迁,如今身为从一品的刑部尚书,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深得皇帝信任。 "这倒是好,我也许久没见过外祖父了。"赵昭熙一下子就答应了,"洛儿也还没到过上珩城呢。" 杨雪心点头,"那你最近好好整理军务。"心里略微觉得奇怪,往年一说要回上珩城,赵昭熙是逃得比谁都快,这次倒是很干脆应下了。 吃完早膳,稍微休息了一会,颜洛他们就出发往云泽庙了。 云泽庙供奉的是云川这边的一位神仙,听说千年前,有一位上云将军,开拓云川,守护这边百姓,留下许多事迹传说,将军死后后人建庙祭拜,更是出现许多仙迹灵验的事,流传千年就成了云川百姓的守护神。 很快就到了位于城外飞云山脚的云泽庙,此时的庙里信众已经不少了,杨雪心他们也并未大张旗鼓的扰民,轻车简从。 车刚停稳,庙里的道长就带着小徒弟迎了出来,一路引着杨雪心他们进去烧香参拜,杨雪心是一片虔诚的祈祷着。 颜洛站在一旁,并未拈香也没有参拜,她只是打量了一下这上云将军的石像,看了看这庙里的装饰。 这位上云将军确实是神仙,应该是天界哪一个仙人投胎下凡的,不过区区一个神仙,可受不起她的香,也禁不住她一拜。 烟雾缭绕的,有些熏眼睛,颜洛示意了一下赵昭熙,就先出了正殿,往后面休息的厢房过来,青柳和银环是紧紧跟着,还有两个小侍女也跟了出来。 拂去一身烟火气,未走到厢房,就看到一处月亮门后绿竹清幽,凤尾森森,"那里倒是好,过去坐坐吧。" 穿过月亮门,放眼一片碧竹幽篁,绿草茵茵,不知名的野花含蓄的开着,随风而来还有些水汽,想必林中应该有流水。 青柳拿着手帕垫在了一张石椅上,才让着颜洛坐下,银环则将篮子里的东西端了出来,有洗净的果子,也有一块块精致的糕点。 青柳吩咐两个小侍女,"你们去把火炉点起来,取这庙里的山泉水烧开了。"两个侍女拿着东西就下去准备了。 颜洛戴着薄纱帷帽,遮挡着面容,就算是如今四下无人也并未摘下,清风微微拂动,薄纱飘动。 忽竹林中走出了一青袍男子,踏叶无声,一身瑞气萦绕,并非凡人,他一眼看到了在竹林边坐着的颜洛,有些奇怪的多看了几眼,却也没有近前,一闪身就隐了身影。 颜洛净了手,拿了一颗李子吃,林中出来的男子她确实也感觉到了,不过她如今收敛了一身气息,和凡人无二,这一个小仙是看不穿她的。 坐了一会,一壶水还没烧开,赵昭熙就过来了,看颜洛怡然自得的,不由得笑了笑,"难得出来,就在这里坐着?" "这里更凉爽些。"颜洛隔着薄纱看着前面的一片绿意,"倒有点想喝笋汤。"清清甜甜的一碗,很是适合夏日。 "那简单,不如我们去竹林里挖几根笋,也走动走动?"赵昭熙建议,看颜洛应下,忙让人去准备东西。 带了两个随身侍卫梁勇王宇和银环青柳,提了竹篮和一把小锄头,赵昭熙就带着颜洛走进了竹林。 竹林之中处处阴凉,阳光零星透过竹叶空隙洒下,草木茂盛,唯有一条石子小路在林中蜿蜒着。 这竹林是云泽庙所有,连着整座山都是竹子为多,层层叠叠的宛若竹海一般,这个时间正是竹笋收获的季节,近处的大多已经被庙里人挖走了,他们只能慢慢深入林中。 戴着帏帽在林中行走不便,左右没有外人,颜洛也就没有遮着面容,右手被赵昭熙牵着,一步步往前走着,寻找鲜嫩的笋,也觉得颇有趣味。 "哎,那边一簇好像有不少冒出来的笋尖。"银环眼尖的看到靠近一个斜坡的地方的竹子长得格外好。 "这倒不好走,洛儿在这里等着,我去挖笋。"赵昭熙也看到了,只是那里是斜坡,底下堆积着许多竹叶,不小心滑了脚摔下去就不好了。 "世子还是陪着姑娘吧,奴婢过去。"银环很是殷勤的拿了锄头,青柳提着竹篮,两人携手走了过去,拨开表面的竹叶,果然是有三根笋,连忙挥舞锄头将笋挖了出来,青柳将竹笋剥了些沾了泥的外壳放入篮子里。 颜洛微微蹙着眉,看着这个方向,在她眼中,这里阴气太重了,那个斜坡下有东西,很快挖好了笋,银环拎着锄头过来,青柳也转身跟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朝着斜坡摔下。 "青柳!"银环回身要抓也没抓住,青柳滚下了斜坡,才哎呦了一声,底下都是竹叶,她也不觉得疼,当下就坐了起来,"没事。" "快去把青柳拉上来。"赵昭熙吩咐梁勇和王宇,这两人都是他的亲卫,跟着他好几年了,都是忠心的。 竹叶滑脚,梁勇小心下了斜坡,扶着青柳要上来,忽被绊了一下,他往后坐了个屁股蹲,手掌撑在地方。 青柳回头噗嗤一笑,上面看着的银环王宇也忍不住笑了,梁勇有点羞赧的挠了挠头,正要起来,却觉得刚才摸到的地方不太对,回头一看,有些白色,拨开竹叶一看,底下竟然是一个骷髅头。 梁勇猛站了起来,青柳也看到了,吓了一跳,"这里怎么有死人?" 这话赵昭熙自然听到了,走了过来,"青柳先上来,梁勇,看看是什么。" 王宇拉着青柳上来,自己也跳了下来,和梁勇一起拨开竹叶,之间竹叶泥土之下,白骨无数,也不只这里埋葬了多少的人。 青柳和银环陪着颜洛,神色不安,颜洛心里有些无奈,果然是鬼魂,刚才分明是有人故意让青柳摔下,又让梁勇摔倒的,目光往不远处隐着身形的青袍男子一扫,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赵昭熙很快回来,"看来要先回去了。"这么多尺骨,还是要通报城中知府,让派仵作过来查验。 颜洛点头,"嗯,把这些竹笋也扔了吧。"长在白骨边上的竹笋,吃着可不好。 银环忙把竹笋丢掉,有点害怕的抓着青柳的手臂,青柳也是有些怕,她可没见过这森森白骨,挺渗人的。 回到庙里,赵昭熙就派人通知知府去了,颜洛在厢房里洗了洗脸,重理了下发髻,看青柳和银环还是惴惴不安的,"待会回去喝碗安神汤吧。" "是,姑娘可有吓到?"青柳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颜洛站了起来,"你换身衣裙,银环也喝杯热茶,我去找娘亲。" 一路出了门,不及进在隔壁房间,就看到那个青袍男子直直走来,颜洛下意识的错开一步,避免那男子撞过来,那男子立即站住了,"你果然看的到我。"颇为得意的一笑,上下一打量眼前这个姑娘。 姿容绝色,比他见过的天仙还要胜过几分,而且灵气圣洁,绝对不是寻常人。他刚才在林子里,就觉得有人看着自己,这般一试果然就试出来了。 颜洛置若罔闻,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只蚂蚁,随即一踏步,神色如常,踩着男子的脚就走了过去。 男子有些愕然,缩了缩脚,她看不到自己吗?下脚恐伤蝼蚁命,这位姑娘还真是善良呢,没想到世间还有这般慈悲的人。 第19章 吓人 清净神圣之地竟然掩藏着累累白骨,一下子就引起了众人讨论,竹林已经被衙役把守着,禁止闲人进出。仵作清理了白骨,粗略估计这里至少埋了五个人,还都是年轻女子,而仔细搜查了这片竹林,才发现埋着白骨的地方不止一处。 杨雪心和颜洛已经回到了王府,换了一身衣裳,颜洛就坐在廊下阴凉出,拿着一册话本看着,青柳和银环也在一旁绣着手绢。 不想一页书还没看完,那个庙中的青袍男子就出现在了流华院,他用着法力遮掩了身形,肉眼凡胎是看不见他,所以也显得有些肆无忌惮。 可是他一举一动尽落颜洛眼中,也是颇为无奈了。 这个人应该是云泽庙里那上云将军身边的文官,青竹成灵,被上云将军度化成地仙,平日里负责管理云泽庙的。 "我去露台坐会,你们不必跟着。"颜洛放下了话本,往着楼上露台而去,青袍男子也不避讳,好奇的跟了上来。 露台处摆了一坛半开的莲花,清水点滴落入,滴答声音悦耳,四下已无人,颜洛轻轻拨动了一朵莲花,"竹本空心,你跟着我,又是做什么?" 青袍男子愣了一下,左右一看并没有其他人,手试探的指了指颜洛,"你跟我说话?" 颜洛的目光瞬间凌厉了一些,看了他一眼,"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青袍男子走到了她面前,越发的好奇了,"你果然看得到我,你不是凡人?"可是虽然灵气逼人,却也是肉骨凡胎啊。 颜洛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看守云泽庙,那竹林更是你本源之地,为何有累累白骨?" 竟然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青袍男子心里更是惊奇了,也不敢托大,当下行了一礼,"在下季傲,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现在,是我在问你。"颜洛依然没有回答。 季傲收敛了一下心中讶异,这人还真是颇为傲气啊,当下也不隐瞒,十分的好脾气,"在下闭关十年,出关后便看到林中白骨,一番寻找,也只知在林中作乱的并非是凡人,究竟是何物尚未查明,所以才想依托凡人,将这事弄个清楚。" 能不怕云泽庙里神光及守卫,无迹可寻的绝不会是凡人,那就是妖魔鬼怪了。季傲实在是不忍那些人暴尸荒野,方施法让这有权势的人发现,得以惊动官府。 这事颜洛并不想管,"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莫要跟着我。" 季傲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下,方才说道,"在下看姑娘心怀慈悲,既然你看的见在下,必有凡人没有的本事,何不帮帮忙呢?也好为那些无辜女子报得仇怨。" "你看错了,离开吧。"颜洛不想再说话了,拂袖进房,不再理会。 季傲叹了口气,可惜啊,纵有本事,却是个心冷的,也没有再停留,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天黑了赵昭熙才回来,这一个下午时间,就清理出了三处坑,共有十八具完整的骷髅,死亡时间更是不一样的,最早的可追溯到七年前,几乎一年里就埋了三人。 奇怪的是,这些坑底,除了白骨便无其他东西,衣物发丝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无从查出这些女子的身份。 听完赵昭熙说的这些,杨雪心是紧皱着双眉,没想到自己眼皮底下,这云川城里竟然有这般的惨案。 "这件案子必须好好的查探清楚,竟然有人可以连杀十八人,而不为人所知,实在是一想就觉得惊悚。" 赵昭熙郑重点头,"我会让李知府好好的查清楚,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 颜洛倒是事不关己的,并没有多言,竹林之中,并无鬼魂踪影,时日已久,怕早已投胎转世,查起根源可就麻烦了。 "只是这么多年,也不曾听闻城里有谁家丢了女儿,这么多女子又是从何而来?"杨雪心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我已经让知府去查查案宗,看是否有谁家报案丢了女儿的。再者便是去烟火之所寻找,那里鱼龙混杂女子众多,兴许是藏污纳垢。"赵昭熙是步步计划,两边着手,毕竟这案子牵连的大,若是扰了苍州安宁可就不好了。 杨雪心点头,看熙儿想得清楚,做事也是有勇有谋,也是很放心了,转头看颜洛,她正喝着汤,一举一动依然还是那么的优雅秀气,绝色姿容,更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高贵。 她本就是高贵的,本该是郡主之尊,可是现在却没有享受该有的尊荣,赵王府可以给她该有的富贵无忧,可是她的身份必须是由皇家来给,这也是杨雪心这么多年,不为她请封郡主的原因。 十年来日日相处,颜洛性情虽冷,却也是乖巧通透,也不曾再发生什么鬼怪之事,这次到上珩城,也是该为她讨要一切的时候了。 这边吃着晚饭,城西水镜桥头,蒋温文一身深青锦衣,手拿着描金骨扇,正翘首以盼,只是行人虽多,来来往往,却无佳人踪影,眼看天色已暗,心里是越发急躁了起来。 天色一暗,不远处的湖面上一小舟摇摇荡荡的往这边过来,舟上白漓带着盈娘她们四鬼,"待会我会将那人诱上舟,到了湖中便可以由着你们摆布了。" 盈娘有些犹豫,"公子,虽然有你相助,我们可现于人前,可是若是伤了人命,于我们阴德有损,岂不是得不偿失?"她们所想要蒋温文的命也并非太难,只是她们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让自己来世也不得安宁。 "不过是吓唬吓唬他,我可不想让这般人坏了我的清修。"白漓还是有分寸的,只是颜洛不来,他只能用点手段,让这些女鬼假扮了。 舟在岸边停下,盈娘清了清喉咙,开始吟诵那首诗,"昨夜星光灿,遥思梦中人。容华语嫣然,娇姿步生莲。一见倾郎心,为卿相思深,若有前世缘,何时得再见?" 这声音由着白漓施法,送到蒋温文耳中便是颜洛的声音了。 一听声音及诗句,蒋温文顿时是精神抖擞,几步走到了小舟边上,舟蓬竹帘遮挡,不见有人,他犹豫了一下。 白漓化为狐狸走了出来,在舟前转了一圈,看了看蒋温文后又进去了。 认得这只狐狸,蒋温文顿时就放心了,果然是王府姑娘,自己几步爬上了舟,隔着竹帘行了一礼,"不才蒋温文,见过姑娘。" "进来。"盈娘应了一声。 蒋温文理了理衣襟,掀帘进来,只见里面有四个女子,坐着的人面覆罗纱,是那赵姑娘的装扮,旁边三个侍女,其中两个正是那日见着的样子,一只白狐就在'赵姑娘'边上。 舟再度划开,往着湖中而去,只是舟无桨无船夫,架着清风水雾自行,蒋温文丝毫不觉,只是望着坐在的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差不多到了湖中心了,盈娘才开口,"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你竟然还想着攀龙附凤,求一步登天。" 一听这话不对,蒋温文愣了一下,"赵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世间没想到的事太多,凭你这般行径,死后地狱刀山火海是免不了了。"化作了青柳的柳玲开口说道。 "刀山火海已经是便宜了他,拔舌剖腹百年也偿还不了他身上孽债。"化作了银环的王婷接着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后背无由的发凉,额头迸出了冷汗,蒋温文发现自己的手都抖了起来。 舟上烛火在一刹那变成了青色,宛如鬼火一般,一阵阴风吹过,吹开了盈娘面上的纱,露出了她本来的模样。 "啊!"蒋温文猛地吸了口冷气,往后一靠,抬眼再看,眼前哪里有赵家姑娘侍女,分明是他曾经的冤家。 "盈娘!婷儿!玲儿!你们,你们!"蒋温文手脚发凉无力,声音都抖了起来。 "也是该你还我们性命的时候了。"盈娘幽幽的说了一句,站了起来,蒋温文心肝一颤,顾不得害怕,手脚并用的挣扎出了船篷,入眼水雾迷蒙,舟上咫尺之地,无处可逃。 盈娘她们已走了出来,蒋温文心一横,一下子跪了下去,"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也早已知错了!可是你们已经死了,我弥补不了!你们放过我,我会好好的厚葬你们,每日烧香叩拜你们的!" "我们只想要你的命!"盈娘不置可否,继续往蒋温文走来,脸色也逐渐的变苍白,露出了鬼魂的狰狞模样。 蒋温文往后一退再退,忽的就掉下了湖,他不会水,扑腾了几下猛灌了几口水,越挣扎就越往水里沉去。 估摸着也差不多半条命了,白漓化成人身慢悠悠出来,往水里伸手一探,瞬间将蒋温文捞了上来,蒋温文已经昏死过去了。 伸脚一踢,满满的嫌弃,"真是没用!你们姐妹也真是的,什么眼光竟看中这种人。" 盈娘几个面面相觑,当初自己眼瞎赔了性命,如今也是没办法辩驳了。 "走吧,想必这次也是把他吓破胆了。"白漓率先往岸上飘去,四个女鬼也飘飘摇摇的跟上,独留蒋温文在舟上,舟在水面是顺水而转动着,慢慢的转进了荷叶深处。 第20章 地仙 第二天一早,城中依然,早起的人们谈论着昨日云泽庙中的事,忽一个早起打渔的人在湖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吓得赶紧报了案。 衙役一查,证实了死人是住在城外的蒋温文,是溺水而死,仔细搜了身上,唯有一张贴身保存得完整的信,信中写着一首诗,而落款唯有一字'赵'。 几番查探,有人说昨日看到蒋温文在水镜桥边上了一舟,舟上还有一只白狐,而白狐很像是赵王府里的,顺着这些线索,府衙捕头暗中调查,方知白狐是王府姑娘所养,权宜之下,只能是上报知府,由知府上门拜访。 云川城的知府李功成,是一个年仅四十来岁的男子,长得面白无须,微微发福,看着和蔼文雅,不过也是一位清官了,所辖之下,并无大案,百姓也是安居乐业,可惜昨日开始,快要离任的他就被折腾坏了。 先是白骨奇案,又是书生溺水而亡,一连十九条人命,他是一夜愁白了许多头发,忐忐忑忑的递了名帖,他求见的是世子赵昭熙。 前院偏堂,李功成等了一会就见赵昭熙过来,连忙站了起来,"下官见过世子。" "李大人不必多礼,坐吧。"对于李功成,赵昭熙还是敬他是长辈的,并未端着世子的架子,当下让人奉茶。 喝了一口茶,赵昭熙才问,"可是有了那案子的进展?" 李功成点了点头,"昨夜连翻了许多卷宗,十年来都没有哪家丢了女儿前来报案的,所以下官觉得,那些女子兴许不是本地人氏。" "嗯,那就继续查,总是有来历的。"这事要查也需要时间,赵昭熙并没有太心急的要求,看李功成有话要说,又一副不好说的模样,赵昭熙再次开口,"还有什么事需要与我商议吗?" 李功成斟酌了一下,"是,今日早晨,在城西湖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此人名唤蒋温文,世子可曾听闻?" 一听这个名字,赵昭熙神色未动,"然后呢?" "仵作验了尸,此人乃是溺水而亡,我们走访了昨日在湖边的一些人,听闻此人是上了一扁舟去了湖中,舟上有只白狐,府里是不是养着一只狐狸呢?"李功成还是把事情说得婉转了一些。 白狐,那必是白漓了,难道竟然是那只狐妖杀了蒋温文? 赵昭熙微微皱了下眉,"之前府里确实养了一只狐狸,只是前日已经送走放生了,除了狐狸,可没有其他线索?" "有。"李功成拿出了一张纸,纸上内容是临摹那信的。 赵昭熙看了看,他确定这不是颜洛的字,"这字刚硬有余,又略带轻浮,应是出自男子之手。" 李功成赞同的点了点头,"下官也是这般想的。"信不是王府姑娘写得,那就比较好了,狐狸不在府里,也没有人亲眼见过舟上的人是谁,那无缘无故也就不好问了。 "我会让人去寻寻那只狐狸,若有线索,必让人告知大人。"赵昭熙妥帖的安排了事,李功成也就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离了前院,赵昭熙往后院过来,穿过假山流水,到了流华院,院门开着,刚好在院子里的银环一见赵昭熙就迎了出来,"世子。" "姑娘呢?" "姑娘在书房里,一早拿了琴出来,兴许要弹琴呢。"银环引着赵昭熙往书房去。 进了书房,就看到案上摆着七弦琴,颜洛在一旁翻着琴谱,青柳在一旁侍候着,今日的颜洛穿着一件银白绣花裙,发髻上也只簪了支玉簪,脂粉不施,不染尘俗。 抬头看了一眼赵昭熙,颜洛依然坐着看琴谱,赵昭熙自己坐了下来,"怎么今日想起弹琴了?"说来,也有一年多不曾听过颜洛的琴声了,第一次见颜洛弹琴,是在她十岁的时候,明明年纪小,却已展露风华,难得是她琴声十分古朴悠扬,像是古老的仙音从遥远的仙宫里传来一样,让人一听就难忘,只是颜洛是极少弹琴的。 "古琴之声,飘于奈何,绵绵不绝,引魂超脱。"古琴岂是可以随便弹的,何况是她来弹,若是用她自己的琴,那琴弦一动,惊的可是整个冥界的鬼魂。 "嗯?"赵昭熙有点没反应过来,"最近有事吗?"他担心又有鬼魂来找颜洛帮忙。 颜洛轻摆了下手,青柳和银环了退了出去,房中就剩下了赵昭熙和颜洛,颜洛放下了琴谱,"没有,只是那只狐狸惹了事,好歹养了些时日,也不好放着不管。"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自己遇见的,颜洛还是会多照顾一些的,何况这次,那狐狸也是有点冤枉了。 "那人是狐妖所害?"赵昭熙并不希望颜洛参合进这种命案里。 颜洛摇了摇头,"不是,昨夜我看星光异象,略查探了一下,发现了些有趣的事,这些事不比寻常,我倒是可以管上一管。" "怎么管?可是妖魔鬼怪作乱?"赵昭熙追问。 "算是,不过我也不好插手太多,这样吧,你亲自去一趟云泽庙,请一位算命的季先生,让他到府里来。"颜洛现在是凡身,有些事还是不方便做的。 云泽庙,季先生,赵昭熙记了下来,"好,那我待会就去,你有什么事都要等我回来,可不能自己乱走。" "我知道。"颜洛微微一笑,表示让赵昭熙放心。 云泽庙里香客寥寥,衙役进进出出的,气氛紧张,一般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找麻烦,赵昭熙带了几个随身侍从就到了这里,唤了道长出来,询问这季先生的事。 这位季先生,名唤季傲,借住在庙中,每日里替人解签排忧,却分文不收,是近一个月才到的,长得斯斯文文,不过三十岁左右。 没一会,赵昭熙就见到了季傲,礼贤下士,彬彬有礼,"听闻季先生高才,刚好府中有一难事,不知可否请先生到府中做客?" 季傲自然认识这位赵王府的世子,这王府里的事,难不成是关于那个姑娘的,"当然,世子需要在下,在下自当配合。" 也没有收拾什么,当下就和赵昭熙启程去王府,一路打量着这位气宇轩昂的世子,这赵王府福泽深厚,子孙也是俊秀非凡的。 季傲颇有闲聊心情,"听闻世子有位妹妹,不知难事是否是关于这位姑娘的?" 竟然知道颜洛,看来这位季先生并不简单了,"不是,不过是舍妹听闻先生大名,让我前来邀请。"也不隐瞒这是颜洛的意思。 看来那位姑娘是想明白了,若是有她相助调查此案,也许会有所进展的,季傲心里宽慰了一些,世人大概还是良善的多吧。 "那,冒昧问一句,令妹可有婚配了?"季傲在想,那般品貌姿容,只怕一般人也是消受不来。 听到这个问题,赵昭熙就有点不高兴了,这个季傲什么时候认识了颜洛,他是一无所知,"这事与先生似乎无关。" 季傲干笑了两声,"世子不必误会,在下入道门已久,只是觉得像令妹这般品貌,过早谈及婚嫁,反而是碍了她的福分。"像这般的女子,若是能普济世人,方是好啊。 果然是见过洛儿,"舍妹深居府中,不知先生何时见过?"只有他带着,颜洛才会出门走走,而且每次出去都不曾展露容貌,外人根本就不可能见过的。 越问越槽,季傲心里有点忧伤,总不好说自己是偷偷潜进去王府的吧,讪讪一笑,"只是听闻,王府姑娘十分出色,又见世子如此不凡,想必令妹也非是一般庸脂俗粉。" "舍妹婚事自有家母做主。"赵昭熙应付了一句,心里倒是奇怪颜洛怎么会知道云泽庙里有一个季先生。 赵王府很快就到了,赵昭熙请了季傲在偏堂休息,自己先往流华院里来,看颜洛是如何打算的。颜洛还是在书房里,只是没有在看琴谱了,只断断续续的试着琴声,调着琴弦。 "那位季先生已经到了,洛儿打算怎么做?"赵昭熙问道。 "此人并非常人,乃是上云将军身旁的文官,已是地仙,他知晓我非常人,也无需太过在意。"颜洛先解释了这个季傲的来历,免得赵昭熙心里踌躇。 "竟然是仙人。"这个有点出乎赵昭熙的意料,"那该如何呢?" "等天黑后,我们一起去趟城西湖边,那里很是有趣。"颜洛并未明说,"只你与我,和他去就好。"其他人跟着并没有什么用处,或许说,这件事不适合凡人参与。 "现在的话,让他到你院里吧,我要见他一面。" 赵昭熙应下,"好,那我让人请他过去。洛儿之前见过他了?" 颜洛点了下头,"在庙里见过,正是他绊倒了青柳他们。" 知道颜洛看得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赵昭熙也就没有再问,"那他可会?"赵昭熙欲言又止,他担心这个仙人会对颜洛不利。 "不过是一个地仙而已。"地仙在颜洛眼中,大概就是和鬼差差不多吧,没有能力会妨碍到她。 这般随意的评价一个仙人,让赵昭熙也是无奈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颜洛的发丝,"我家洛儿真是厉害。" 第21章 花月 光华院的书房里,季傲已经到了,赵昭熙和颜洛一起走了进来,颜洛并未戴着面纱,以真容相见。 让下人都退下,颜洛径自在一旁坐了下来,"劳烦先生,设个结界。" 季傲也不废话,拈了手印,设下一个结界,避免了闲人窥探,隔绝了声响,"姑娘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你瓶中的白狐并非是凶手。"白漓已经被这个季傲抓住了,所以颜洛是不得不开这个口。 季傲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青色瓷瓶,"姑娘认得这个狐妖?" "养过几日。"颜洛点了点头。 "姑娘可知,这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妖?"这是把狐妖当做宠物了吗?还是说,这位姑娘竟然有驾驭狐妖的本事。 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拿出了上云将军的法宝,方才将狐妖抓住的。 "养着解闷而已。"颜洛依然很是淡定,"你也知修行不易,他并非凶手,还是放他一条生路。" 为了一只狐狸,说了这么多话,颜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季傲可不想放,若是放出去,为祸苍生那就是他的罪过了,"这狐妖还是交给我处理会更好。" "一物换一物,我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真相。"还是要交换了。 季傲很是慎重,"你知道了庙里杀人的凶手了?" "没错,知道。"颜洛点头承认,"没有这狐妖帮忙,你抓不到。" 赵昭熙一直很安静的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也是颇为惊讶,目光放在颜洛身上,等待接下去的对话。 "是什么?在哪里?"季傲追问。 颜洛没有回答,目光淡淡,只是看着季傲手中的宝瓶,她在想着以她现在的力量,取走宝瓶需要几成法力。 一个地仙她是不放在眼里,只是若不展露真身,以凡躯来应对,还是有点难度。 "姑娘?"季傲唤了一声。 "吾名,颜洛。"轻垂着的眼眸抬起了起来,目光在一瞬间威严了起来,同时,在她额头中间一红光闪现,浮现出一朵曼珠沙华。 季傲突然有点脚软,不敢直视,眼前女子展现出来的气息,那是属于神仙的光辉,而且至少是上仙。 他低下了头,"小仙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他只是地仙,不曾到过天宫,也很是和天界的神仙往来,所以是认不得颜洛的。 颜洛只是收了帝君之威,敛了那曼珠沙华印记,"久不入凡尘,便是说了你也不知,只是吾向来是一言九鼎,说的话就不喜别人违逆,这只狐狸,吾要定了。" 在凡间,敢说一言九鼎也就只有皇帝,在天界也是一样,一言九鼎的只有那几位帝君,帝君乃是修行阶位,天界神仙几万,其中能称帝君者,也不过寥寥二十几位,而女帝君不过五位,偏偏季傲是都没有注意过,连猜也是猜不着的。 这下子季傲有点犯难了,这位有可能是帝君,身份不知道高出他多少,若是听话放了狐妖自己不甘心,不听那也是得罪了堂堂帝君。 气氛有点尴尬了,赵昭熙虽然不太懂颜洛说的,但是看季傲一下子恭敬下来,也明白颜洛原本的身份只怕远在季傲之上,这以权势压人的事,还是要再婉转些才是。 "洛儿,杀人的是妖?" 听到赵昭熙的声音,颜洛气息柔软了下来,不再让人觉得窒息,她轻摇了下头,"算不得妖,只是连妖也不如的人。" 都说妖残忍嗜杀,可有时候人才是最可怕的,一颗人心最狠最毒。 "既然是人,哪有抓不住的,何须狐妖呢?"季傲接了话。 颜洛手指轻轻抚了下额头,"我记得好像谁送了我一捆的捆仙绳,我找找。"不先制服了这个地仙,事情就不好办理,她可不想兴师动众的。 捆仙绳?一捆?季傲对这个形容颇为无奈,不过对于捆仙绳这种连天仙也抵挡不住的法宝,他这地仙更是没办法。 斟酌了一下,"好,我可以放他出来,不过以后他若是为非作歹,那你必不能护短,必将他依天规处置。" 颜洛点头,"他的缘法,由我承担。" 季傲握住玉瓶,口念咒语,瓶盖打开来,一缕白烟飘了出来,落地变成了一只狐狸,摇身一变成了人身,白漓一看季傲是正想开骂,看着玉瓶有焉了声息,左看右看,委委屈屈的挪到了颜洛旁边。 "姑娘救我!"小模样是十分可怜。 想他昨夜不过是吓唬了一下那个男人,还没离开湖边就撞上了这个竹子仙,他拼尽全力好歹是勉强平分秋色,哪知这个仙竟然掏出了宝瓶,害他被关在里面是水淹火烧的受苦受累。 "现在知道求人了。"这只狐狸,害她堂堂女帝,对着一个地仙说了这么多废话,以后定要好好的奴隶他才是。 "我什么都没做的。"白漓觉得自己很委屈。 "也不算什么都没做,假借我的名义四处兴风作浪的,也算是间接的了结了一条人命。"那个蒋温文虽然是寿元已尽,死得其所,不过也是白漓间接去促成的。 "那要我如何?"白漓知道现在只能是靠着颜洛了。 "晚上,随我们去湖边走一趟,将功补过吧。"颜洛微微闭上了双眼,"月白风清,偏藏落叶枯枝。" 城西湖畔,有一水镜桥,还有一隐藏在小石山后的一个花月庵,这个花月庵是个尼姑庵,只是本该清心寡欲的地方,偏偏取了一个最是春色如许的名字。 庵前两棵柳树垂丝,白日里门庭冷落,便是有人路过也是匆匆走过,而到了天黑的时候,庵里便多了些人,披着斗篷匆匆来,未天亮便匆匆的去。 夜已经降临,颜洛、赵昭熙、白漓与季傲就到了小石山上,看着底下亮着几盏灯的花月庵。 季傲有点狐疑的看着底下的庵,"这里不是供奉菩萨的尼姑庵吗?来这里干嘛?"他也知道这里,只是毕竟这属于佛界,他是天界的,自然不会踏足这里。 "白漓,你静静的去转一圈,回来告诉我们,看到了些什么。"颜洛没有直说,只是吩咐了白漓一句。 白漓点头,"这个简单,我去去就来。"隐了身形,白漓就往地下花月庵而去。 赵昭熙看着这个尼姑庵,倒是想到了些什么,能够有许多女子的地方,除了青楼花街,这尼姑庵也该算在里面的。 难不成,佛门清净之地,竟然另有龌龊。 他微微皱了眉,"洛儿?" "人心从来都是最复杂的,哥哥应该是知道的。"颜洛似乎知道了赵昭熙的想法,只是这般的说着。 季傲倒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想他也是当了好几百年的妖,见过不少人的善恶是非,曾经甚至是憎恨人的。 后来是上云将军度化了他,引他入正道,他才会有如今的结果。 白漓很快就回来了,神色复杂,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心虚,"那里还真是,真是、"他有点说不下去,抬眼看着颜洛。 颜洛撇开眼神,并不理会。 白漓翻了个白眼,"那里就和你们凡间的青楼一样,那些尼姑都在侍候着一些男人,乌烟瘴气的不堪入目。" 他觉得自己需要去洗洗眼睛,他好好的清清白白的一只狐狸,竟然看到了那么肮脏的画面,真是毁了一世清白啊。 白漓说的已经很委婉了,赵昭熙已经猜到了些,也不太惊讶,季傲神色一敛,很是嫌弃,"清静之地,她们竟然,干这种事!" "那十八具骷髅,身无衣物也无发丝,正是因为她们都会剃了头发的尼姑,佛门不是讲究,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也算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吧。"颜洛轻抚了一下腮边的发丝。 "可是若是凡人杀害,又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云泽庙后呢?"季傲想不明白。 颜洛看向了底下的湖,看向了湖中心的莲花丛,"答案在那里,你自己看吧。" 季傲犹豫的看向了湖水,这个地方他昨天来过了,除了这只狐妖,并没有什么东西了啊?难不成这里其他妖怪。 他静下心来仔细的感受,神识远去,深入湖中,湖水深幽,并无其他,突然接近莲花底下,他的神识被挡住了,是一团很奇怪的水雾。 "那是什么?"飘飘雾雾的,他看不清楚是什么。 "到湖面去吧。"颜洛并没有直说,季傲和白漓立即就飞身过去,他们都会法术,于水面行走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赵昭熙就犯难了,他武功虽好,可这凌风御水可做不到啊。 颜洛伸手牵住了赵昭熙,"走吧。"脚步一踏,往湖中落去,正以为要掉进水里了,忽然水中盛开出一朵莲花,莲花很大,承载两人也是还有余地。 脚踏莲花,宛如轻舟一般掠向湖中,季傲和白漓回头一看,双双皱了眉头。 "踏步成莲,她究竟是谁?"季傲这是在问白漓,可惜白漓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祝女神们节日快乐!有没有人理理我。。 第22章 水灵 "我下水里看看。"季傲想先知道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念了个避水诀,一下子就钻入了水中,白漓站在一片莲叶上看着颜洛和赵昭熙。 夜风之下,莲花圣洁,这两人站在那里,真是画笔难描的和谐美丽,赵昭熙对颜洛必是超乎了兄妹之情的,只是这颜洛吗? 来历成谜,虽是凡身却本事不凡,就算是地仙也奈何不了她,只怕她原本的身份很高,不然也不会成了凡人也这般厉害。 这样的仙人,对赵昭熙这个凡人,这般的照顾温和,也算是很难得了,只是不知道这感情是什么情了? 若是男女之情,那这仙凡相恋,难以有结果啊。 白漓突然有点愁了,好歹赵昭熙救过他,如今颜洛也救了他,他欠了他们一人一份恩情。 赵昭熙站在莲花上,很是新奇,看着周围的湖水莲花,一点也不会紧张害怕,还颇有闲情,"向来是乘舟观景,没想到今夜的景色更是难得。" "哥哥若是喜欢,以后我们常来看看。"这一点事,颜洛还是可以做到的,也不费什么力气,只需要汇聚这周围灵气,聚一朵不溺水泽的莲花而已。 "那倒不必了,累着洛儿可不好。"赵昭熙摸了摸颜洛的后脑勺,洛儿所在的世界不是他可以理解到的,神仙术法,他不懂,可是也不会惧怕,因为施展这些的是颜洛。 水面忽然晃荡了起来,莲花摇摇摆摆的,赵昭熙都站不稳,却伸手揽着颜洛,尽力稳住身形,让颜洛可以依靠。 白漓吹起一阵风,将莲花微微托起,免得被水浪抛起,一股水花冲天而去,季傲现身出来,同时一个白影也浮出了水面,那是一个人形的水花,只是聚形不散,宛如人一般的行动。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季傲实在是没见过这种,非仙非妖非怪非人的。 "它是水灵,水中之灵,虽有灵智,却还未能化成人身。"颜洛看着水花回答。 水灵宛如人一般左右一看,看着周围的人颇为气恼,伸手一指,一水箭就朝着季傲射去,季傲堪堪一挡,冲着颜洛喊道,"水灵?这是水成精了吗?" "大概算。"颜洛敷衍了一句。 水灵见没有射中季傲,生气的扑了过去,偏偏它形状易改,化作一道水流,环绕着季傲来回攻击,季傲反击反而是被水溅了一身,青袍湿漉漉头发也是滴着水。 白漓暗暗笑了笑,很是有心情的看这好戏,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季傲无法伤着水灵,水灵也奈何不了季傲,僵持不下之际,湖水越发的荡漾了起来,忽然之间一道巨浪冲天而起,朝着众人盖顶而来。 白漓施法一罩,用法力隔开了水花,连着颜洛和赵昭熙也一起护着了,冲着季傲嚷道,"喂,你行不行啊?一个水灵都对付不了。" 季傲暗恼,这一个个的就知道看他笑话,"你行你来!" "没你行,你自己来。"白漓那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不接受激将。 戏看够了,也懒得再看他们闹下去,"哥哥你待着,我去去就来。"颜洛踏步而出莲花台,踏上水面,每落一步,水中就开出一朵莲花来,她是如履平地一般。 俯身摘下一朵湖中莲花,朝着水灵一指,水灵瞬间镇定了下来,落到颜洛面前,似乎很是好奇的打量着。 颜洛十指拈出兰印轻轻一摆,"水润万物,泽被苍生,功德匪浅,吾取莲花之脉,赐你灵脉三千得塑肉身。" 语声一落,双臂一展,莲花花瓣飘落,包围住了水灵,汇入了水中,莲花飘香,慢慢的现出了一个女身来。 粉白衣裙,莲花之貌,如水般的柔情,水灵惊奇的看着自己的身躯,上上下下的抚摸了一遍,"我,我有身体了!" 举手之间,肉身成形,看得季傲和白漓是目瞪口呆,这般的本事一般神仙也做不到的! 颜洛松了口气,此处果然是灵气旺盛,不然她施法起来不会这般容易,也亏了此地莲花相助了,湖中莲花已经尽数凋谢枯萎了。 欢喜了一阵,水灵终于反应了过来,对着颜洛就屈膝跪了下去,"多谢主人成全,水灵日后必报答大恩大德。" "无需你报答,便当做是你掩埋那些女子的回报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颜洛是一个很公平的人。 水灵有点疑惑的看了看颜洛,随机才想起来,"水灵只是不忍那些人尸沉湖底,皮肉喂了鱼虾便罢了,连着骨头也难以保存,才趁着雷雨天气将她们放到远处去了。" 水本无形,又非邪物,又有雨水遮掩,水灵才得以无声无息的暗埋那些女子,也难怪季傲寻找不到一丝的痕迹了。 季傲叹息了一声,看来也没有他的事了,接下去的事,凡人自然会处理,走到颜洛面前,季傲拱手一礼,"虽不知上仙身份,不过此事在下会报与将军知晓,日后若有差遣,必不敢推辞。" 颜洛一点头,"何须日后,此时便有。"环视周围,双眼之中染一丝悲悯,"你等守苍州,岂不闻这万千幽魂日夜啼哭,让人不得安宁。" 听到这个,季傲有些为难,"幽魂不入冥府,鬼差不引游魂,这皆是难以超度的执念太深,在下无力度化。"他也知道这苍州大地有许多的孤魂野鬼,只是他能度一人十人百人,却无法度千人万人。 "所以此处才会有厉鬼魑魅,祸乱人世。"她是冥界女帝,不到人间,她也不知竟然有这么多的孤魂野鬼,纵容无心无情,也悲悯这无处可归的魂魄。 "那上仙有何良策?"季傲问道。 这个颜洛也有些头疼,以凡身之力,她也度不了这么多的孤魂野鬼,若是恢复真身,颜洛看了看赵昭熙,也是不妥。 "从今日起,你便录下那孤魂野鬼名册,待有一日我会命人来取。"先记录下来,等以后她了结了尘缘,便来度这些鬼魂吧。 "是。"这一点,季傲是可以做到的,当下就告辞,回了云泽庙里。 颜洛等人也回到了岸上,水灵紧步跟着,初而为人,四处都还很是新鲜,"主人,你要度孤魂野鬼,那这湖里就有许多水鬼了呢。" 这湖很早很早就有了,也不知道淹死了多少人了,有些难以入轮回的水鬼每日里啼哭,在水里飘来荡去的,水灵见过许多。 颜洛摇了摇头,"水鬼与一般魂魄不一样。你初成人形,仍是在此湖中修炼,日后机缘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颜洛只是觉得水成灵不易,才出手为她塑个身形。 "是,那主人若有吩咐,必告知水灵,水灵万死不辞。"水灵认真点头,虽然她现在比较想跟着这位主人看看人间,只是她刚塑形,还是该潜心修炼。 水灵再次化为水潜入湖中,颜洛牵住赵昭熙的袖子,"哥哥想必要去一趟府衙,那我和白漓先回去了。" 赵昭熙点了点头,"好,白漓,好好送洛儿回去。" "哦。"白漓应了一声。 看着赵昭熙先走了,颜洛掩口轻咳了一声,皱起了双眉,看来自己还是有点勉强这身躯了,白漓伸手,将一股灵力渡到了颜洛身上。 "为灵魄塑肉身,便是神仙也要借助些丹药法宝,再费些力气,你倒是这般草率。" 颜洛没有拒绝那股灵力,"我从来是赏罚分明,何况这水灵与我有些渊源。"若说没有半点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难不成这水灵还有前世?"能够与颜洛有渊源,此生又是一滩的水,那只能是前世有关系了。 颜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是有的,那大概是千年前的事了,她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模糊得只记得,这是一个痴情的女子。 缓了一口气,颜洛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峨眉月,"月圆月缺,时光荏苒啊。" 白漓也看向了月亮,"你为什么救我?"明明不喜欢他,赶了他走,又救回了他,这又是什么意思,白漓心里有点小别扭。 "我有一位故友,她养着一只狐狸,很是乖巧。"颜洛的话是有头没尾的含糊。 白漓懵了一会才反应了过来,"你,真的要养我?"他果然是被当成宠物了,这个颜洛是要驯化他吗? 颜洛点头,"狐狸总是伶俐些,养你也是养得起的。"她本就是想要养只宠物解闷的,这只狐狸还不错。 白漓沉默了一会,有点任命,宠物就宠物吧,好歹也是神仙的宠物,摇身一变,白漓化成了狐狸,轻轻蹭了蹭颜洛的手。 颜洛摸了摸他的脑袋,恩,狐狸毛摸起来确实手感不错。 不远处,赵昭熙看着湖边的颜洛和白漓,心里叹息了一声,今晚这么多事,颜洛果然还是勉强了自己,只是他知道自己帮不了她,所以才很干脆的离开。 上仙,她是仙人,情缘淡薄啊。 也许他能够做到的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呵护照顾尚留在人间的她而已,偏偏他的情才是会误了她的枷锁。 第23章 路途 花月庵很快就被查了个底朝天,许多被掩盖的事实也慢慢的被挖了出来,被牵连的人也有许多,不管是官是民,赵昭熙是雷厉风行,不留情面的严惩不贷。 至于蒋温文的死因,也很是明白,之前入水未死,只是后来半夜苏醒,他心慌失措,自己又跌入了湖水之中,无人营救,被水鬼给抓去做了替身,只怕之后要在水里漂荡个百年方能赎罪进入冥界之中。 流华院依旧,白漓维持着狐狸的模样,乖乖的在颜洛身边当着吃喝无忧的宠物,将近月底的时候,杨雪心就带着赵昭熙和颜洛出发,前往上珩城,而赵旭则依然镇守苍州,轻易离不得这里的。 只带了五十铁骑外加十名护卫,赵昭熙骑马在前,杨雪心和颜洛则在马车中安然坐着,白漓百无聊赖的趴在车里,双眼似闭非闭的,迷迷糊糊的睡着。 杨雪心看着这只雪白的狐狸,"这狐狸倒是乖巧。"一点也不瞎叫唤的,还很有灵性。 "他叫小白,算是乖的吧。"颜洛撇了白漓一眼,白漓对这个评价不感兴趣,只是懒懒的抖了一下耳朵。 杨雪心伸手理了理颜洛腮边的发丝,"洛儿已经十五岁了。"她目光是满满的慈爱,看着颜洛一年年长大,出挑得越来越出色,她心里也更是骄傲。 颜洛点了下头,她已在凡间过了十年,这十年说来也是很短,眨眼就过了,不过也留下了许多的记忆,记忆里有着这些让她觉得有缘的人。 颜洛望着脸上已经增添了不少岁月痕迹的杨雪心,凡人寿元太短,转眼百年就是一生,"娘,你可有心愿?" 杨雪心笑了笑,"当然有啊,我的心愿啊,就是我们一家都平安喜乐,你们兄妹都能幸福圆满。"作为一个女人,她一生所求,最大的便是家人安好幸福。 颜洛点了点头,"好。"这个心愿,她会让她完成的。 "你应的倒是快,只是人生际遇,哪有十全十美的,有些命中注定的事是改变不了的。"杨雪心抚了抚颜洛的头。 到了上珩城,也许就会有让洛儿伤心的事了。 "你放心,我命由我不由天,必护着爹娘哥哥此生无忧。"颜洛可没有开玩笑,她可是一言九鼎的女帝,说出的话就是真的。 杨雪心很是宠溺的笑着,"好。"虽然心里没有当真,却也感动颜洛的一片真心。 三天时间出了苍州,改走水路,一路北上,坐了五天的船,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停靠的锦和城,他们必须在锦和城下船,该走陆路再走两日就可以到上珩城了。 锦和城里,杨雪心他们没有住驿馆,直接包下了一个大客栈,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日,后天再出发前往上珩城。 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裳,三人一起坐下吃饭,杨雪心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我有一个朋友住在这里,自小长大的情谊,倒是有三四年不曾见过,明日不如我带你们去拜访一下。" "娘想去的话,我和洛儿自然陪着,也好逛逛这锦和城。"赵昭熙并没有意见。 "好,那明天早上过去。"杨雪心眉眼带笑,"晚上这城里也很是热闹的,你就带洛儿去走一走,转一圈,不过要早些回来。" "是,孩儿遵命。"赵昭熙应下,带着颜洛出去走走,他当然很是愿意。 没有带侍卫侍女,赵昭熙和颜洛都穿着常服,像是一般富贵人家,颜洛依然是戴着面纱,两人在长街走了一会,不喜人来人往的吵闹,便往着锦和城里很是有名的一个月下桥走去。 月下桥是一座拱桥,石头堆砌而成,长有九十九尺,将锦和城的南北两边连接在了一起,每逢月出之时,天上明月,水中倒影,衬着两岸垂柳芳草,景色宜人。 缓步走上桥,看眼前夜景,赵昭熙也放松了一些,"好像挺久没有这样子闲散的走走了。"每日里都是军营府里的跑来跑去,身边也是都跟着许多的人,像这样和颜洛两个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少。 "哥哥最近,似乎有些感伤。"虽然赵昭熙什么都没有说,可颜洛察觉到他心里的不安。 赵昭熙点了下头,并没有否认,"你说,缘起缘灭,我怕那个时间来得太早,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上珩城就要到了,那里应该有颜洛想要做的事,是不是完成了一些事后,他的洛儿就会离开呢。 颜洛看着桥下的流水,水面上飘着几朵落花,"哥哥何须感伤这个,人生际遇都是如此,珍惜当下也就好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到了上珩城,洛儿想要做些什么?"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会帮着颜洛一起去完成的。 "我想知道一些事,去了才能知晓吧。"颜洛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桥上行人不多,不知何时另一边走来了一个女子,站在桥中间停留了很久,她神情凄苦,似乎还在流着泪。 赵昭熙看到了这个奇怪的女子,只是提高了些警惕,怕是刺客之类的,看夜渐深了,"我们先回去吧。" 颜洛点了点头,两人转身要下桥,刚走了两步,桥中间的女子突然爬上了桥栏,站在那里再无犹豫的纵身一跳,往着河里坠去。 眉头一皱,赵昭熙犹豫了一瞬,却还是立即飞身而去,在女子还未入水时就将人拉住,一踏水面,回到了岸边。 女子恍然被救,惊异了一下,看清楚来人后挣扎的退了几步,却又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再次哭泣了起来。 "生命可贵,姑娘又何必自寻短见。"赵昭熙并没有去扶她,桥上的颜洛往这边走了过来,看着哭泣的女子,是一言不发。 女子只是伤心的哭着,并没有回答赵昭熙的问题。 "明珠!明珠!"桥上匆匆来了一个男子,呼唤着一个名字。 那女子立即抬起了头,看向了桥上的人,她显得悲伤而又有些欢喜,交杂的情感让她的眼泪又是簌簌的流着。 男子在桥上张望,终于看到了岸边树下有人,连忙跑了过来,"明珠!" "你?你还来做什么!"女子捂着脸哭着。 "明珠。"男子只是唤了一声,欲言又止,一脸的为难,眼中也是泛着泪光。 "这位姑娘刚才跳河轻生,既然相识,那便好好劝劝她吧。"看着大概是这对男女之间情感纠缠,这种事外人帮不了,赵昭熙说了一下事情,就带着颜洛离开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值得的。"男子满是怜惜的蹲了下来,伸手摸着女子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娘不在了,你也不要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干脆。"女子伸手推开了男子,还是在哭着。 男子坐在地上,神情越发的苦涩,"我不是不要你。明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弄清楚的,我一定会弄清楚的。" 一路走着,赵昭熙和颜洛都没有说话,只是往着客栈走去,已经到了客栈所在的街道,赵昭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洛儿应该见过许多生生死死吧?" 颜洛点头,"生死与我而言,是不存在的。"她不会死,也不会湮灭应劫,她会是最久远的存在,可是这样的她看着别人生生死死,看多了也就麻木无感了。 正如那寻死的女子,便是就那么死了,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死亡只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只要是他们命中注定,那皆无所谓。 而为了情爱的那些痴男怨女,她看得也就更多了,毕竟冥府之中久久不愿意离开的,大多都是爱恨放不下的魂魄。 "洛儿,你懂得人世间的情爱吗?"他的洛儿有时候太通透,有时候又太懵懂,心中无碍的不懂他满心满意的情意。 颜洛点头,"见过许多,算是懂得吧。"只是懂不代表会去做,她本就是无情的,正如她冥界中的宫殿名字一样,绝情殿。 她住在绝情殿里,掌握着让魂魄忘情弃爱的断情殇,自然她就是无心无情的。 "那洛儿,可有爱过?"也许在颜洛的生命之中,他存在的时间会很短暂,可是在曾经的曾经,洛儿总该是有过动情的时候吧。 颜洛轻摇了下头,"哥哥,爱或不爱,正如生与死,与我不会有关联。"停顿了一会,她继续说到,"便是有,那不过是闲来无事,转世人间,体验一番红尘岁月,等着岁月终了,情缘也就了结了。" 不过这种转世的事,她向来是不喜欢做的,因为就算是当了凡人,也改变不了她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寂冷无情。 岁月终了,情缘了结,赵昭熙终于听到了最终的答案,他不敢肯定的事实,他总抱着一丝的希望,希望她并非是无情无欲的神仙。 可惜事实对于他来说有些残忍,她对他,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一点不同,也不过是因为这十年相处,她在闲来无事的体验红尘生活。 自己的心,这情意啊,略显得好笑了些。 第24章 执念 第二天,杨雪心很早就起来了,梳洗打扮,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捣腾也不会是曾经年少的自己了,叹息了一声时间过得太匆忙,美人也迟暮了。 马车中,杨雪心对着颜洛说起关于这个朋友的事,她的这个朋友,名唤苏月梅,年轻时候家境一般,不过很有才华,性情更是与寻常女子不同,所以即使身份悬殊,两人却成了朋友。 两人从认识开始就书信往来不断,长大后,她嫁给了赵旭,苏月梅嫁给了一个年少有为的才子,两人分隔两地,很少见面。 不过大致情况都是知晓的,苏月梅的丈夫名唤李鹤,后来在一处县城里当着知县,管着一方百姓,生活也是幸福美好的。 只可惜时间短暂,苏月梅肚中的孩子还未降世,李鹤出了意外,竟然一命呼呜了。 夫妻两人感情极好,苏月梅年轻守寡,生下了一个女儿,辛辛苦苦的抚养着,回到了李鹤老家,这锦和城里生活,并未再该嫁。 过了几条街,很快就到了李家,只是门庭紧闭,不像是有人在家,而且门上贴着的对联竟然是白纸,只怕李家之前办过丧事。 跟着的只有两个护卫和两个侍女,一个侍女上前敲了敲门,杨雪心和颜洛也下了车,看着门上白联,杨雪心心里有些不安。 没一会,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穿一身布裙却也落落大方,"请问有何事?" 侍女递了名帖,"我家夫人前来拜访李夫人。" 老妇人接了名帖,并未打开,看了看站在阶下的杨雪心,有些惊喜,"赵王妃?奴婢眼花,竟不认得王妃了。"连忙走了下来,对着杨雪心行礼。 杨雪心扶起她,"平娘,不必多礼。"这是苏月梅自小随身的侍女,杨雪心是见过的。 平娘站了起来,看着杨雪心很是欢喜,"奴婢真是失礼了,王妃快请进。"迎着杨雪心他们进去。 门庭清冷,不过打扫得很干净,进了大堂,请着杨雪心坐下,平娘站在一旁神色迟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妃,我家小姐她,半年前生了一场病,一病不起,两月前就过世了。" 杨雪心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可是确认了消息,却还是觉得心里一酸,"可怜月梅她一生受苦,上天对她还真是不公平。" 杨雪心站了起来,"本想着今生还有许多机会可以相见,却不想再也难见了,可方便我去上一炷香。" 平娘擦了擦眼角的泪,"这是当然,只是我家姑娘也病着,实在是。"对于一个王妃,这样的招待也实在是简陋失礼,连着主人都没有出来。 "李姑娘也病着?是什么病?可有请了大夫?"李家就剩一个女儿了,这也是月梅留下的唯一一个女儿,杨雪心很是关怀的问道。 平娘叹息了一声,"也是冤孽啊。" 门外,一个男子提着几贴药走了进来,"平娘。"一看屋里有人,他连忙停住脚步,神情有点窘迫。 赵昭熙一看,这人竟然是昨夜在河边匆匆来找人的那个男子。 平娘忙上前接过药,"多谢许公子,今日家中有客,不方便留你。" "是,你好好照顾明珠,有事就来找我。"男子也没有多留,转身就离开了。 给杨雪心他们倒了茶水,平娘匆匆倒了厢房,李家姑娘李明珠躺在床上,看着很是虚弱,脸上红红的,似乎是在发烧。 "姑娘?姑娘?"平娘唤了一声,也不见李明珠有反应,叹息了一声,连忙去厨下熬药。 杨雪心已经让两个侍女过来帮忙,平娘这才有时间引着他们去祭拜了一下苏月梅,灵位摆在那里,颜洛手中拈香意思了一下。 回了大堂,杨雪心才细细的问起关于李明珠的事,面对她,平娘也没有见外,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李明珠年方十七,正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只是家中无人,一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她自己也硬气,不肯轻易许婚。 直到半年多前,隔壁街搬来了一户姓许的人家,家中做着生意,也是富贵商人,这许家有一公子,名唤许俊英,长的是眉清目秀,更是饱读诗书,心地良善,经常接济周边邻居。 许俊英与李明珠意外相见,竟然互生情意,许了终身,许家前来提亲,苏月梅本是愿意的,没想到见过了许俊英后,竟然就魔怔了似的,怎么也不同意这婚事。 许俊英痴情一片,是日日在李家门前守着,盼着苏月梅能答应此事,哪知有一日苏月梅就病了,很快就去世了。 家中没了大人,李家本家的人见李明珠孤女一人,就常来冷言冷语,许俊英一而再的出面帮忙,护着李明珠,李明珠心中情意也更是深刻,也不顾苏月梅生前意愿,答应嫁给许俊英,许家下了聘礼,就筹备婚事,趁着百日内就要先迎娶进门。 没想到这日子越来越近了,许俊英那边倒是出了事,他也魔怔了,总是说些疯话,对李明珠也是越来越冷淡。 李明珠哪里受得住这个,心里难受了几日,今天就病了。 听完这些,杨雪心也是感叹李明珠也是个苦命的,不及出生及丧父,如今丧母,婚姻也是一波三折。 "既然两边都是情深,突然冷落,总是有原因的。"一切还是从哪个许俊英那边着手才是,友人孤女,杨雪心觉得她必须给照顾好了,才不负这多年的情义。 药已熬好,平娘端了药去给李明珠,杨雪心带着颜洛也进来了,看李明珠晕迷模样,杨雪心也觉得心疼,"这可不行,她烧得厉害,我那里有带了些药丸,这就让人拿过来,顺便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杨雪心当即就去吩咐人,平娘忙跟了出来,颜洛并没有出来,依然留在了那里,悠悠的开口,"她不是你女儿吗?为什么要让她病着呢?" 在李明珠的床前,一个女鬼站在那里,神情凄然的望着李明珠,正是苏月梅的魂魄。 听到颜洛的话,苏月梅吓了一跳,看向了颜洛,"你看得到我?" 颜洛点头,这凡人之间,亲缘牵绊也是很深的,怎么这对母女不太一样? 苏月梅打量了一下颜洛,"我这是为她好!她一定不可以嫁给那个人。" 颜洛并不想知道缘故,她会开口问,只是不想看着杨雪心担心而已,"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去该去的地方,其他人,自然有他们自己的命运。" 苏月梅摇头,"你不懂!我一定要拦着他们!你既然看得到我,那我请你帮我!他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苏月梅朝着颜洛扑来,她想上颜洛的身,可惜不及靠近,她反被弹走,一声惨叫的摔了下去。 "离开吧,莫要我动手。"颜洛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径直出了门。 折腾了一上午,杨雪心留下了两个侍女照顾李明珠,这才先回了客栈,换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衣饰,她打算晚上再过去一趟。 赵昭熙也在外面转了好一会,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许俊英,刚才他看到许俊英一个人站在桥上许久,觉得放着也不好,才给带了回来。 摆了两壶酒,赵昭熙很是寻常的招待许俊英喝酒,并未说起其他,半壶酒下去,酒意上头,许俊英苦笑了一下,"谢谢你昨夜救了明珠。" "举手之劳。"赵昭熙只是一点头,昨晚他救人还犹豫了一下,怕会是一个局。 "我,我与明珠,"许俊英觉得喉咙有些哽咽,"也许是我疯了吧,我最近总想起一些很奇怪的事情,竟然都是关于李夫人的。" 许俊英才叹息了一声,"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过着和现在完全不同的日子,那个我娶了李夫人,夫妻恩爱,可是时日不长,很快就死了。我很混乱,混乱的分不清我到底是谁了!" 在那个模糊的记忆里,他是李鹤,苏月梅的夫君,李明珠的父亲,所以还没理清楚事情真相,他才会远着李明珠的。 赵昭熙听着有点匪夷所思,却也没有质疑,神仙妖怪鬼魅都是存在了,也许在许俊英身上有些其他的缘故。 许俊英伸手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有一朵梅花胎记,"梅花,月梅。"他有些醉了,头一歪重重的趴在了桌上。 颜洛走了过来,看着醉倒的许俊英,他说的那些她都听到了的。 赵昭熙站了起来,"洛儿,娘怎样?可会难过?" "还好,这家人的事确实是异数。"颜洛判定了结果。 "你知道缘故?"赵昭熙也是有点可怜这些人了,情深不能相依,那是太大的折磨了。 "凡人总是有前世今生,有时候前世未完成的事,即便是轮回了魂魄难忘,便会再去完成。"这个许俊英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也就说,他执念太深。 "那,可有办法解?" 颜洛轻点了下头,"可以。" "那该怎么做?对你可无碍?"虽想帮忙,不过颜洛才是最重要的。 "让青柳把琴拿出来,今夜,我弹会琴吧。"颜洛只是微笑了一下。 第25章 今生 夜来得很快,今天无风无月,天空之中,几朵云飘着,星光熹微,李家的院子里赵昭熙亲自摆好了带来的七弦琴。 杨雪心也在一旁,看着颜洛,觉得心里有些复杂,看来她这个最娘亲的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竟不知颜洛其实到现在也是看得到鬼魂的。 赵昭熙也有点心虚,毕竟他也帮着颜洛瞒着,"娘,洛儿她虽然知道些一般人不知道的,不过都不是坏事。" 颜洛是很善良的,所以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她也会出手帮忙。 "那就怪你,知道洛儿看得见,也不告诉我,她害怕的时候可怎么办?"杨雪心只是担心颜洛会被伤害。 看杨雪心应该是接受这个事实的,颜洛也就稍稍放了心,她微笑着,"没事的。" 李明珠还没苏醒过来,不过在颜洛来时,苏月梅就出来了,站在一旁看着她,"你想做些什么?"苏月梅只是一个鬼魂,留在凡间这么久,她已经有些虚弱了。 院门再次开了,是许俊英过来了,一看到他,苏月梅就有些不同,想靠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目光不移的看着。 "见过夫人,公子,姑娘。"许俊英行了礼,很是文质彬彬。 这一看,杨雪心就有些皱了眉头,她突然觉得这个许俊英有些眼熟,似乎在今天之前就见过,院门再次关上,赵王府里的侍卫隔着距离守着,不让闲人靠近。 平娘也守着李明珠在厢房里,院子里只有杨雪心四人,还有苏月梅的魂魄。 颜洛在琴前坐了下来,"人有前世今生,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古琴一曲,你听完了,自然就明白了。" 羽音起调,清渺如行云流水,一声入魂,琴声一响,苏月梅的魂魄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许俊英也讶然的看着她。 听着琴声,许俊英只觉得脑中豁然开朗,模糊不清的记忆鲜活了起来,一切就像是他亲身经历的那样。 他是李鹤,寻常书生,一生志向也没有多么的宏伟,只想做一小官,有自己的妻自己的孩子,平平淡淡的活着。 只是他遇见了苏月梅,一见倾心,所以他努力上进,终于得偿心愿,娶回了自己心中的妻,夫妻恩爱如蜜,两年相守皆痴。 那一日月梅生辰,他买了一梅花簪送给了她,月梅戏言不信他真心,他便用梅花簪,在自己的手腕上烙下了印记,誓言自己今生来世,不负月梅情深。 两人约定来世,更加恩爱,哪知月梅有孕之后,李鹤外出,竟然意外身亡,月梅伤心欲绝,却也坚强,生下女儿来好好的抚养着。 不过二十弦响,颜洛就停了下来,双手搭在琴上,她神色淡然,"执念太深。"兴许是因为他的执念太深,那一碗还阳水洗不去他的记忆,更者是他执念不够深,所以去不了绝情殿,饮不了断情殇。 头疼欲裂,许俊英双手捧着脑袋,"我竟然是李鹤吗?" 苏月梅已经是泪流满面,她一见到许俊英就觉得奇怪,再看到他手腕胎记,她就觉得此人就是她爱了一生的夫君,曾经的誓言犹在,她不敢忘也不想放。 所以她拒绝了许俊英和明珠的婚事,只是如今已经年老色衰的她,面对着正值年少的他,又如何去实现曾经的誓言。 更何况,他还喜欢着明珠,这可是他前世的女儿啊。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死拦着不肯,心事郁结,她病得太重,一命呜呼,可是她不敢走不想走,她想着不离开他,也放不下自己的女儿。 "月梅,今生恩爱不相疑,来世缘续两相依。"许俊英看着苏月梅说出了前世自己立下的誓言。 "你真的是夫君?"等待了一生的人,爱了一世的人,终于回来了,可是如今人鬼殊途,再难同处了。 "我是李鹤,我应该是李鹤。"这是无法否认的事情,许俊英知道自己有多爱苏月梅,可是这更加的痛苦。 "可是我也是许俊英,那我到底该是谁!" 眼前的情况,让杨雪心和赵昭熙都有些迷糊了,犹豫了一会才整理好了思绪,这许俊英竟然就是李鹤的转世,那这事情可真的是有些奇怪了。 "不管你是谁,你都不可以和明珠在一起。你说过的,你只爱我一人,今生也一样,更何况,明珠可是你的女儿,你的骨肉,你又岂可娶自己的女儿呢?"苏月梅声音很是悲凉。 许俊英更加的混乱了,"我是李鹤,我爱着你,我不会娶别人的,明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 世人啊,总是纠结着太多莫名其妙的事,颜洛再次挑动了一根弦,"前世今生,是缘是孽,转念之间。" 苏月梅只觉得浑身一僵,动弹不得,"你,我怎么动不了了。" "身已死,魂魄当归。"颜洛再次拈指,要挑琴弦,许俊英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不要!不要伤害她!" 赵昭熙拦住了他,不过颜洛也没有挑琴弦,只是看向了苏月梅,"你留在凡间已久,又施法伤害生人,再不离开,魂飞魄散也不过在眼前而已。" 魂飞魄散,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苏月梅犹豫了,她看着许俊英,"答应我,你可以照顾明珠,但是不要娶她?" "三生石上,姻缘注定,他也会娶其他女子,而你的女儿,一世饱受情伤,无依无靠,再难圆满,这你愿意吗?"颜洛很是无情的说出了这些话,"你要说前世今生,那李明珠和许俊英的缘分也不比你和李鹤的浅,环环绕绕,终究是回到了原处罢了。" 魂魄一直在轮回中辗转,今生我和你情深,来世你和他爱浓,再下一世,又是我和他恩爱,短暂的一世相逢相守,又怎么能那么刚好的情深缘重,生生世世长相守呢。 苏月梅不再说话了,她只是悲哀的看着许俊英,原来一切都是会结束的,生命结束了,那一切也就无关了。 泪眼朦胧,苏月梅看向了杨雪心,"雪心,谢谢你还能来看我,以后麻烦你多照顾明珠。"她知道,这里的一切与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会的。"杨雪心应下。 颜洛的那根琴弦还是挑了,一声琴音,苏月梅身形一散,魂魄终于是飘飘荡荡的前往黄泉之路。 许俊英痛苦着闭上了双眼,眼中的泪是再也忍不住的,"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负了你,月梅!" 赵昭熙叹息了一声,"逝者已矣,你该珍惜眼前人。" 虽然许俊英前世是李鹤,而李鹤是李明珠的爹,某种程度上是有些奇怪的,可是两人被并无血缘关系,年纪相仿,也是有情有意,如今也有了婚约,互相照顾也挺好的吧。 许俊英有点不懂,脑袋中的两段记忆,让他心里乱成了一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算是谁,又该做谁。 颜洛拿出了一个杯子,杯中的水泛着五彩的光芒,"这是断情殇,喝了它,忘记你该忘记的,今生只是今生。" 拥有两段记忆,这对凡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颜洛让他清楚的记起,只是要解决事情,现在自然是要他彻底忘记。 忘记?这对于现在的许俊英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他慢慢了走了过来,手有些颤抖的端起了桌上的杯子。 咬了咬牙,许俊英仰头一饮而尽,断情殇入口,他就倒在了地上,一颗泛着色彩的珠子从他心口飞了出来,落入了颜洛的手中,一下子就不见了。 "白漓,送他回去。"颜洛唤了一声。 躲在墙上的白漓吓了一跳,他是悄悄跟来的,没想到颜洛还是发现了,跃下墙,他还是狐狸模样,前爪拍了拍许俊英的脸,摆了摆尾巴,带着许俊英一起消失了。 今夜的事情有点多,杨雪心有些惊讶的看着白漓消失的地方,"这只狐狸,是妖?还是什么?" "宠物而已,养着解闷。"颜洛回答得十分规矩,确实就是宠物。 养一只狐妖当宠物?隔了十年,杨雪心是觉得颜洛越来越厉害了,琴声一起人就可以想起前世,一杯水饮下,就又可以忘记。 这个女儿,还真是不简单!看来她捡回来的这个女儿,是仙女啊。 李明珠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杨雪心过去看她,并没有提起刚才的事,只让她好好的休息,以后她会护着她的。 李明珠也听过自己娘提过这位当了王妃的朋友,并没有觉得奇怪,平娘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言。 回了客栈,杨雪心就去休息了,赵昭熙躺在床上,却许久未能入眠。 他不曾想过,原来这情爱散的也是极容易的,原来前世今生也是不可靠的,原来洛儿她对于这情爱果然是看得很浅很淡的。 她那么平静的看着别人生离死别的哀怨纠缠,无一丝的动容,甚至更是公正无私的对待鬼魂世人。 白漓慢慢的转进了颜洛在的内室,床帏层层,看不见颜洛身影,他越发的看不懂这个主人了,"断情殇,这不是冥界中的东西吗?你怎么会有?" 颜洛还未睡着,听见问便回答了,"我说了,你不许去的。" 白漓愕然,心虚的轻脚溜了出来,哼,不让去他才更想去的,倒是看了一场好戏,他只是觉得许俊英和李明珠挺好的。 前世许俊英未能尽到做爹的责任,不能保护女儿的上半生,那这转世重来,负责下半生的幸福,那也是补偿了。 第二卷 上珩 第26章 进府 不说锦和城里的伤心人,在清晨到来之际,颜洛一行人还是如期出发了,一路出了城,往西北方向的上珩城出发。 马车轻轻摇晃,白漓一样趴在车里眯眼睡着,颜洛和杨雪心摆了棋盘,对弈来打发路途的无聊。 一不小心,又被吃掉了两子,杨雪心略微懊悔的更加慎重落子了,"和洛儿下棋,每每十局也就能赢一局,真是让人沮丧。" "娘的棋艺比哥哥好,至少有赢。"颜洛很是实在的给了评价。 杨雪心忍不住笑了笑,"这般想来,也还不差。" 提到了赵昭熙,心思一转,杨雪心想到了赵昭熙的婚姻大事,他已经二十岁了,寻常男子早已娶妻,只是熙儿的心思并未在婚姻上,除了军务家事,其他只在意洛儿了。 自己儿子的心思,杨雪心懂也不反对,只是如今看来倒不合适了。 洛儿若是寻常女子也就没什么,可看昨夜她那般仙人姿态,神仙行径,只怕关于她本身是另有千秋。 若是仙人降世,那就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问题了。 更何况,洛儿的心思,只怕不在熙儿身上,这就更是一个大问题,更勉强不来。 "这次到了上珩城,也许就要给你找个嫂子了。"杨雪心试探的说道,一边注意颜洛的表情变化。 可惜颜洛并没有反应,"恩,这也是应该的。" "那洛儿也十五了,可有心仪的公子?"杨雪心再次问道。 颜洛摇头,没有一点羞涩的感觉,"情爱于我,并无牵连,我不会留太久的。"终究是要告别的,提前说一声也是好的。 这让杨雪心是叹了一口气,"我想,洛儿本来一定不凡吧。" 颜洛点头,"我只是借身于世,待缘分了结,也就该离开了。"也就说,她并非是展默,也从不是展默。 她说的事实是惊世骇俗的,可杨雪心并没有太惊讶,"那你从何处来?又要到哪里去?" "世人的来处,便是我的归处。"颜洛微微弯了弯唇角。 这句话杨雪心有点听不懂,不过白漓倒是留心了。 凡人是从冥界轮回而来,魂魄也是从冥界诞生,那世人的来处便是冥界,颜洛是冥界中的神仙? 冥思苦想了一会,也想不起什么,关于冥界从来都是比较神秘的,那里的神仙也不爱和仙人妖魔往来,而白漓也没有到过冥界,只大约知道冥界有七帝十王鬼将鬼差无数,其中又如何的划分也就不太清楚。 "那离开了,便忘了这里的一切吗?"相处十年,感情不可谓不深,杨雪心是不舍得颜洛走的。 "我有些事没办,暂时不会离开。"至于离开后这里的事,随着时间流转,她大抵是会忘了吧。 杨雪心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颜洛倒是有想问她的事,"娘大概是知道我戴在身上的这枚玉坠的来历吧?" 那枚玉坠是展默随身的东西,杨雪心也见过,更吩咐过她身边的侍女小心保存,可见这是挺重要的东西。 杨雪心点了下头,既然颜洛并非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那有些事告诉她也是不要紧了,"那枚玉坠,出自黎国皇家,原主人是黎国三公主,名唤李昀,十八年前,三公主失踪,下落不明,我觉得,你该是公主的女儿。" 颜洛搜寻了一下展默原身的记忆,展默并未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李昀了,"展默,我在尘世本来应该叫展默才对。" 果然是姓展,那这一切就和杨雪心当初推断的一样了,溯国大将军展随峰,果然是他诱拐了三公主啊,可怜三公主堂堂皇家金枝玉叶,竟然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杨雪心暗暗咬了咬牙,"展家!我必不会放过他们!"年少情意最好,李昀死的不明不白,连留下的孩子也被这般折磨虐待,她定要为三公主报这个仇。 颜洛握住杨雪心的手,"娘不必动怒,这些我自己会去做的,这是我欠展默的,我会让该偿还的人偿还一切。" 杨雪心叹了口气,"我原想着,等到了上珩城,就为你讨回你该有的一切,可如今我该怎么做好?" 颜洛的一切都不在她计划之中。 颜洛微微笑了下,"展默已非世间人,如今存在的唯有颜洛,颜洛在世间并无该有的,娘不必做些什么,一切我会做好的,更何况,我不会面君也不会见外人,与我有缘的,唯有你们而已。" 杨雪心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颜洛是在意他们的,只是她游离于红尘之外,并不牵扯于世间,那熙儿可怎么办啊。 斟酌了一下,杨雪心还是试着说道,"世间总是有些规矩,其中关于男女之事更是大忌,你与熙儿自小不分彼此,到了上珩城,人多眼杂,只怕你们要远些,不能像在王府里一样了。" 颜洛点头,表面挺正常,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奇怪,要远着些赵昭熙,可是她挺喜欢这个凡人这个哥哥的。 算了,凡人确实有凡人的规矩,入乡随俗,理所当然。 上珩城,北靠群峰山川,西南两方平原莽莽,东近海湾群岛,位置不可谓不好,更是地杰人灵,灵气旺盛之地。 黎国帝都建于此处已有两百年,城中格局分化是十分的规整,城分东西南北,围绕着中间的皇城。 城东城北大多是官邸豪门大户人家,城西城南住着的大多是平民百姓,每个方位里又都有集市街道,人来人往,一城热闹。 赵家在上珩城的宅子是在城东的怡和街,御赐的赵王府,赵旭的至亲日常都是住在这里,赵旭的爹名唤赵东乘,曾任帝师,到如今虽不理朝事,不过也是人人不敢轻视的,总是唤一声赵太爷,而赵旭的娘亲很早就过世了。 杨雪心一行人刚到城门,就有本府的人过来接了,换了轿子,一路进了赵王府里,赵东乘已经在前院坐着,等待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和媳妇。 年已六十五的赵东乘,穿得很是朴素,灰白的头发,不过精神还很好,本来有些板着的脸,在一看到赵昭熙时,顿时就松快了许多。 赵昭熙露出笑,跪了下来,"孙儿给祖父请安。"很是实在的磕了个头。 赵东乘是连忙扶了起来,"乖,快起来让祖父好好看看。"扶起赵昭熙,是上下打量,"看着又壮实了不少,不错不错。" "祖父也很精神,看着更年轻了。"赵昭熙难得说着恭维的话。 杨雪心这才拜了一拜,"儿媳见过公公。" "好,你辛苦了。"赵东乘点了点头,"这位就是颜洛丫头?"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颜洛。 颜洛戴着面纱,并未取下,可是单看这身姿气度,也是不凡的。 "洛儿,祖父不是外人,快见个礼。"杨雪心忙提醒颜洛。 颜洛也很是配合,将面纱取了下来,微微屈膝一拜,"颜洛见过祖父。" 绝色容颜,泠泠声音,立马是让这大堂上的人都惊了一惊,便是见多识广的赵东乘,也是忍不住一叹息,这丫头长得实在是太过了些了。 "乖,起来吧。"早就听说过自家儿媳认了一个养女,一直不曾见过,没想到是如此的出色,只怕这并非好事啊。 杨雪心笑着,"洛儿从未见过外人,一路上大概也是累了。"礼仪上的不周全,自家人可以随意些,可这毕竟是在上珩城,又是自家公公,还是该注意点。 "嗯,那你们先去休息,待会再好好聚聚。"赵东乘点了点头。 杨雪心带着颜洛下去了,而赵昭熙则留了下来,陪着赵东乘说说话,给他讲讲苍州的事,云川的事。 杨雪心住的东院早已收拾好了,因着这次赵旭未回来,所以杨雪心就安排颜洛一起住,就在东院旁边的小院里,也好照顾她初来乍到,赵昭熙则是住在北院,而南院是赵东乘住的地方。 跟着颜洛过来的是比较细心的青柳,杨雪心临时唤了七个本府里的侍女给她使唤,不让任何人亏待了颜洛。 小院收拾得很是素雅干净,难得是墙边栽着几簇青竹,鲜翠如玉很是可人,白漓一到就往竹子底下打了几个滚,趴着散去暑热。 清水沐浴,换上一身衣裳,青柳轻轻的梳着颜洛的发丝,挽起了发髻,"姑娘可是累了?"青柳发现最近的姑娘是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似乎更加神秘了些。 "还好,这里不比云川自在,你行事多加注意些,底下人管好就行。"颜洛吩咐了一句,虽然她不在意这些,不过为了平静的待在这里,还是要努力奋斗的。 "是,奴婢知道。"青柳应下。 其实这王府里仆从并不多,多是些粗使的婆子,毕竟主人长期不在,唯一的正主也就一个,而这一个又是爱清净的,并不会太复杂。 如今回来了几个主子,其中还有世子,那北院其实是最热闹的了,这里可是汇聚了不少年轻漂亮的侍女,有一些还是宫中赐下的。 一听世子归来,不知是笑乐了多少人。 第27章 亲疏 难得团聚,也就没有讲究太多礼仪,这天晚上王府里摆了家宴,赵东乘、赵昭熙、杨雪心和颜洛四个一起吃了个饭。 颜洛一直默默吃着并不言语,赵昭熙倒是陪着赵东乘小酌了几杯,杨雪心不好喝酒,也就陪着说些话而已。 席间,赵东乘几次观察颜洛,看她举止得当,并非是轻浮肤浅之辈,也就平常待之了。 饭后一盏清茶,小花园里,赵昭熙依然陪着赵东乘,杨雪心与颜洛已经回去了,抿一口茶,赵东乘微微眯眼看了看自家俊秀精神的孙儿,"熙儿也长大了,该成家了。" 上珩城中多闺秀,名门千金清贵佳丽是比比皆是,自从接到家书,知道赵昭熙回来,他就很是注意城里适龄的姑娘了。 赵昭熙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才恢复正常,"祖父,孙儿很羡慕爹娘的感情,不知道孙儿有没有那个福气,能娶一个知心知意的妻子。" 听出赵昭熙话中的悲观,赵东乘微微皱了眉,"看来熙儿有心上人了?是哪家闺秀啊?"他就不信天底下有哪家姑娘是昭熙配不上的。 赵昭熙摇了摇头,他不敢说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 这样明显的敷衍,赵东乘当然看出来了,只是他也不清楚云川那边的人,也没办法猜测是谁家的,"那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世上只有别人配不上你,哪有你比不上别人的。" "有些人,就像是天上的明月,可望不可及。"颜洛她是仙人,他只是个凡人,仙凡之别,哪里是红尘富贵权势可以比拟呢。 "世上最尊贵的女子也不过是金枝玉叶,熙儿的人品才华,娶个公主回来,也是可以的。"赵东乘安慰着,只是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抬头看了看夜空,脑海中忽然晃过一个绝色出尘的面容。 颜洛! 难道熙儿竟然对这个义妹有了心思? 这个颜洛生得好,又与熙儿是青梅竹马一般朝夕相处长大,便是有些感情,也不是太意外的事。 只是他们名义上是兄妹,更何况,颜洛只是个孤女,又哪里配得上王府世子,赵家独丁呢。 赵昭熙再次摇了摇头,"祖父相信,世界上有神仙吗?" 这个话题倒是新奇,"难不成熙儿是遇见仙女了?" "也许真的是仙女。"赵昭熙略笑了笑。 赵东乘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神仙啊,我倒是相信的,只可惜,活了这么久,也没有那个福气能见见神仙。" "有人说,神仙有慈悲却无七情,悲悯众人却高高在上,便是留在世间,缘尽便是情绝,若真是如此,那之后,我又该何处去找她呢?"数日来的疑惑悲楚似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在自己祖父面前,赵昭熙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没有再装着坚不可摧的模样。 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孙子,这般悲伤的模样,赵东乘瞬间就心疼了,"神仙哪里会来凡间呢?便是有,遇见了熙儿,也不舍得走的。" 这哄小孩的语气,就像是他旁边的赵昭熙只有四五岁一样。 旁边一个花丛,白漓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朵的红花,看了一眼赵昭熙,默默的又钻了回去,轻快的迈着四肢往颜洛那边跑去。 小院里,颜洛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卷话本看着,青柳已经被她打发去休息了,只有外间留了一个小侍女。 白漓跑了过来,跃上了旁边的一个椅子,将嘴里的花放在桌上,"你好像闯祸了。" "什么祸?"颜洛随口问着。 "情祸,或者说是情债。"白漓有点幸灾乐祸,"难道你没看出来,赵昭熙对你的心思吗?" 这个话题倒是新鲜,颜洛放下了话本,看着白漓,"一点尘缘,哪里算是债了。" 还真是无情啊,白漓心里吐槽了一句,"你就不怕,赵昭熙的姻缘被你坏了,这乱了凡人的命格,可不好吧?" "也不算什么事,凡人命格,是司命所书,姻缘之事,月老牵就,改日得空,去看看姻缘命簿也就好了。"要她预知一算也是可以的,只是她不太喜欢算。 这回答得还真是干净利落,白漓突然想翻白眼了,"哼,等赵昭熙娶了妻子,就没时间陪你这个妹妹了,你不会觉得心里不爽?" "不管是哪里,从不会有谁会永远陪着谁的。"悲欢离合,她早已看得太多了,实在没什么感觉了。 颜洛伸手摸了摸白漓的头,狐狸皮毛的手感很柔软,"你是妖,比世人活得长久,可是也有五衰魂灭的时候,所以,有空闲多修炼,别到处听墙角了。" 被摸得有点舒服,白漓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很是乖巧的点头,颜洛说的没错,凡人的命太短,不管有情无情,都是会结束的。 这里不是云川赵王府,颜洛住的也不是流华院了,赵昭熙知道要避嫌,所以他已经三天没见到颜洛了,也不能去找她。 幸好这几日他都在宫里,时间也不算是过得太慢太难熬。 这日的午后,赵东乘在南院里喂着莲花池的鱼,他很是慎重的想了几日,看着争相夺食的鱼,他终于有了决定,吩咐下人请来了杨雪心。 规矩的行了礼,杨雪心站在一旁,等着赵东乘吩咐。 赵东乘让侍女端了茶过来,让着杨雪心坐下,"让你过来,也没有其他的事,我想知道颜洛这个丫头,是什么来历?" 这个问题,让杨雪心有点不好回答,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颜洛是当年在溯国救回来的孩子,儿媳觉得有缘,就收为养女了,她的身世,确实是有些缘故,她可能是当年三公主的亲身女儿。" 说出这个世人比较容易接受的身份,对颜洛也是好的。 这个出乎赵东乘的意料了,"那她父亲是?" "儿媳也只是猜测,应该是溯国大将军展随峰。"对这一点,杨雪心没有隐瞒。 那若要论起身份出身,颜洛也不输给任何人了,再加上这样的姿容,也是难得的了。 "那怎么不让她认祖归宗呢?留在王府里,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占着别人家的孩子,确实是说不过去的。 杨雪心叹了口气,"洛儿身世可怜,若是当年的事翻了出来,只怕两国风雨,难以收场。"这要追究起来,事关黎国皇室,溯国大族,真的会影响两国。 其中缘故,只怕也不简单,杨雪心的意思,赵东乘也理解,"可是她也十五了,这样不清不楚也不好吧?" 这个理由倒是不好找,"儿媳想着,王府可保她一生富贵,等回了云川,便给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让她无忧平安度过此生,也是可以的。" 赵东乘颔首,看来儿媳还是很清醒,也顾全大局,这样安排确实不错,只是,"那熙儿呢?你可有安排?" 杨雪心点头,"我想着办一场宴会,让朝里合适人家的姑娘来陪儿媳赏赏花,喝喝茶。"虽然她很清楚赵昭熙的心思,可是面对如今的状况,有些事啊,还是要做的。 "那就好。"这也是最妥善的方法,让熙儿远着颜洛,时间长了应该就好了,"我一人在南院也无趣,之后让颜洛每日里过来念书给我听吧。" 意思就是不让颜洛见外人了,杨雪心明白这个意思,只是如今的颜洛,可不仅仅是一个十五岁不谙世事的姑娘。 可是她也只能答应下来,"好,明日就让洛儿过来。" 杨雪心亲自将这件事告诉了颜洛,颜洛并未反对,反正她每日里也是看书的多,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 "人情往来,尊卑礼仪总是麻烦一些。"杨雪心有些歉意,她知道颜洛爱清净,以前她也没有定什么规矩,总让颜洛自在行事的。 "既然是娘的家人,我自会迁就。"她堂堂女帝,总不好跟一个凡人计较,"亲疏有别,有些事,你不必为难,左右,也就今年了吧。" 杨雪心黯然了些,今年不过剩下五个多月了,等着秋去冬来,颜洛就要走了吗? "你已经准备好怎么做了吗?" 颜洛点头,"嗯,下月朝中会有使者前往溯国,我打算跟着去一趟,将展家的事料理了。"她已经有了计划了,实施起来也都简单。 "使者?朝中人马,你哪能跟着去呢?"杨雪心疑惑。 颜洛微微一笑,"机缘凑巧,总是有数。"她并未说清楚。 听着这玄机的话,杨雪心就没有追问了,"有什么需要娘去办的,你就跟我说。"她只能尽心尽力了。 "嗯。"颜洛应了一声。 思索了一下,杨雪心再次开口,"其实熙儿祖父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少年多才,一路青云,身为帝师,更是一生以身作则,深明大义,高风亮节。他素爱诗书,棋艺也好,你就当哄老人家,陪他下下棋看看书,不会为难你的。" 杨雪心小声的跟颜洛说起赵东乘的性情爱好,让颜洛有点准备,毕竟这两人若是闹得不愉快,那她和昭熙就要左右为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小仙女小姐姐理理我啊。。。 第28章 喝茶 在院里用过早膳,青柳就陪着颜洛到了南院,到了南院门口,青柳就被拦住了,只让颜洛一个进去,颜洛也不介意,让着青柳回去,自己近了南院。 南院里,一座广厦,一排青竹,一池莲花,颇为素雅清幽,赵东乘正摆弄着棋盘,每日清晨,他总要先下几盘棋,清醒清醒思绪的。 只是整个王府,也找不到一个棋友,他都是自己左手和右手下,自得其乐的。 颜洛对着赵东乘行了一礼,"见过祖父。" "好,自己先去书房挑本书看,我待会过去。"赵东乘指了指在广厦那边的书房。 "我早上不爱看书,下棋倒是可以,只是不知你棋艺如何?"看书很容易睡着的,刚睡醒的颜洛表示不想看。 这句话说得很是直接了也很有挑衅的意味。 赵东乘的胡子都翘了翘,他自认得意了一辈子,没想到今天被一个小辈给挑衅了,这要是不争口气,可就要恼了。 "小丫头倒是大言不惭,坐下。" 赵东乘本要将白棋递给颜洛,没想到颜洛已拈起了一枚黑棋,"请。" 竟然让赵东乘执白棋先行,这样赵东乘心里更死不愉快了,可是也不好跟小丫头计较,当下拈起白棋落子。 你来我往,不多时,棋盘上黑白双棋各占江山,赵东乘落子时间也是越来越长,颜洛神情悠然,几乎不多思考,一局下来半个时辰已经过了,数了数棋子,颜洛赢了九个半子。 不知道是阳光渐盛更热了一些还是怎样,赵东乘额头都冒了薄汗,他更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颜洛,思绪敏捷,聪慧过人,布局更是紧密,可见得是个杀伐果断,睥睨傲世的人。 若非面前是个小丫头模样,他竟有一种面对帝王的错觉。 如此容貌,如此气宇心智,不是倾城佳人,那便是祸国妖女! "是谁教你下棋的?"赵东乘缓和了一下情绪,用平淡的语气询问。 "哥哥教的。"虽然她本来就会,但名义上是赵昭熙第一次跟她说怎么下棋的。 "那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熙儿的棋艺,不及你。"赵东乘很是公平的。 颜洛将棋盘上的棋子慢慢的收起来,"不过是一玩物,打发时间罢了。" "哦,那平常还喜欢做些什么?"赵东乘想多了解一下颜洛了。 "看些闲书吧。"颜洛端起了旁边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文不成武不就,世间女子所谓容德品行工,样样不精。"颜洛很随意的贬低起自己。 还真是老实,赵东乘突然有点喜欢这个丫头的爽利了,"再来一局。"他有些斗志了,他可许久不曾真正的输过了。 一连三局,赵东乘都输了,每次都是一样的九个半子,他是越发的不甘心。 已经午时了,仆人过来禀告饭菜备好了,赵东乘还是紧盯着棋局,他陷入了一个死局,进退不是,又不甘心,已经思考了半天。 颜洛老神在在的看着旁边的花草,也没有不耐烦,听到仆人禀告,她才掩口打了个哈欠,"该休息了,你慢慢想,我明天再来看。" 赵东乘挥了挥手当是回应,眼睛还是看着棋局,执棋的手是僵住着。 颜洛站了起来,款款往门口走去,白漓从外面跑了过来,蹭了蹭颜洛的裙角,随机跟在颜洛身边。 赵东乘恍然抬头,只见得不远处那风姿绰约的背影,粉衣白裙像极了池中的莲花,一只白狐随行,一眼成画。 若世间真的有神仙,那仙女便是这般的模样吧。 面对这样的女子,没有哪一个男子会不动心,而见过了这样的女子,那其他人就是庸脂俗粉了。 出了南院,颜洛目视着前方的路,一边说,"午后,我们到城里转转。" 这是再跟白漓说话,白漓点了点头,左右没有外人,也就开口说人话,"那我可以变成人了吗?"总是当一只狐狸也很不自在的。 "可以,你化成女身吧。" 白漓愣了愣,以后自己幻听了,脚步都停了一下,紧追了两步问道,"为什么要女身?我是公狐狸!" "更好看。"颜洛敷衍的给了理由。 白漓可不想扮女子,"不要不要!那我宁愿当狐狸!"一路吵闹着追着颜洛。 白漓随便拈了个术,用一朵花化成了颜洛的模样,放在书房里假装颜洛在家,随即带了颜洛隐了身形出了王府。 在北城的集市长街之上,颜洛穿着一身蓝底白水纹的长衫,束了发髻,扮成了少年模样,她本姿容姣好,可气势摄人,一身冷峻之态,举止也变得更加风流大气,旁人只当是哪家富贵公子,不疑是谁家姑娘。 白漓没有化女身,只扮成了侍从,深灰色的劲装,显得十分的威武,跟在颜洛身边,就像是护卫一样。 两旁商铺林立,几个分类明确的小集市就围绕在周围,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不息。 "我们来这里干嘛?"白漓晃悠得有点头晕,这地方太吵了。 "随意走走。"又走了几步,颜洛在一家茶楼停了下来,这是已经是街角了,这茶楼闹中取静,看楼牌便让人觉得古朴雅致。 "进去喝杯茶。"颜洛径直走了进去,刚上了台阶,就被门口的伙计给拦住了。 "请问公子可有提前预约?"声音悦耳,很是礼貌。 颜洛摇头,"不曾。" 伙计犹豫了一下,再次打量了一下颜洛,"那厢房已满,公子若要喝茶,只怕要在大堂上小坐了。" "无妨。"颜洛并不介意。 "是,那公子请进。"伙计引了颜洛入内。 这茶楼上下三层,二楼三楼都是厢房,间间不同,而一楼大堂上虽有摆着桌椅,却没有人在座。 颜洛也不挑,随意坐了下来,白漓也坐下,很是自觉的点东西,"捡你们这最好的茶上,糕点随意来个八样。" 伙计也不奇怪,自去准备了。 将手中折扇放在桌上,颜洛看向了门口,她来这里是要等一个人的。 茶和糕点很快端了过来,糕点样样精致可口,白漓毫不客气的吃着,颜洛只是抿了一口茶,放下就不喝了。 诺大的堂上,只有他们一桌本就奇怪,又公子清俊稳重侍卫行为无拘束的,那就更奇怪了,连着柜上掌柜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在这里。 白漓一盏茶还没喝完,门口就进来了一些人,三四个书生拥着一较为年长的男子往着二楼走去,不多时又是几人上了楼。 颜洛的眸光终于动了动,"去看看,引那个穿蓝色的人下来见我。" 白漓一点头,一丢糕点,刹那□□化影跟了过去。 后面来的人上了三楼,为首的明显是那个穿蓝衫的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岁,浓眉大眼颇为正气,若是朝中人,定是认得这位就是黎国太子,李绍。 刚到三楼,就有一中年男子迎了过来,"公子到了,无求先生已经在里面了。" "恩。"李绍应了一声,进了一间房。 房中燃着清香,淡淡的沁入心扉,让人心神宁静,内里一人端坐在那里,发丝花白,身着道服,是个慈眉善目的出家人。 "见过先生。"李绍很是有礼的先见了礼。 "不敢当,请坐。"被唤作无求先生的这人应了一声,请李绍坐下。 "久闻先生卦术灵验,特请先生为在下解惑。"李绍说到。 "桌上有纸,请公子随意写下一字。" 李绍闻言执笔写下一字,是为贤字。 无求接过看了看,这字写得很是端正,他微微一笑,"贤为多才,公子德才兼备,群贤拥簇,所求所得皆有,只是人心多难,世事难料,公子求贤若渴,不如到楼下堂中饮一杯茶水,当有所得。" "楼下?"李绍有点不解。 无求闭上了双眼,"瑞气盈门,贵人难得啊。"说完之后就不在言语了。 李绍走了出来,"一楼今日可有客?"上来得匆忙,他并没有看到有人。 这个中年男子也不知道,倒是李绍带来的侍卫里,有一人回答,"有,是两个少年。" "少年,好,我们下去喝茶。"没让中年男子跟着,李绍带着自己人下了楼。 大堂上,白漓还在不计形象的吃着糕点,颜洛托着腮看着他吃,这情景也很是怪异了。 空荡大堂,两人坐着,单看形容,便让人觉得不凡,毕竟这容貌气质怎么看也不会是普通人,遍想朝中权贵,也没有这般人物。 李绍只让两个侍卫一起上前,"在下姓李,不知可否与两位同座?" "请便。"颜洛点头。 白漓擦了擦嘴巴,"再上八碟糕点,顺便每样都打包一份。"也是十分能吃了。 李绍斟酌了一下,还是面向看起来比较正常的颜洛,"公子看着不是本地人士?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颜,路径此地。"颜洛也是言简意赅了。 白漓看了看李绍,对着颜洛笑了笑,"这个公子看着倒是贵不可言,这顿茶点不需要我们付钱了吧?"他可是狐妖,当然看得出这个是未来的皇帝。 颜洛一点头,"我也没带银两出门,既然是天下潜主,是付得起这顿茶点。"轻松的就点破了李绍的身份,却不拘礼仪。 果然是有本事的,李绍笑了下,"自然,这茶点银两,我来付。" 糕点很快就端了来,连打包的都用食盒装好了,白漓满意的看了看,"待会转累了再来吃。"一伸手,这一碟碟的糕点连着盘子都被他收去,桌上除了茶就只有糕点残渣和颜洛的扇子了。 这一露手,李绍眨了眨眼,证明自己没有眼花,当下心中一震,"这?" "既然受了人家糕点,也不好不回礼。"颜洛将扇子往李绍面前一推,"这就当做是回礼吧。" 她站了起来,就朝门口走去白漓跟上,"你那扇子怎不给我?" "怕你受用不起。"颜洛回了一句,很快就出了茶楼。 第29章 花酒 疑惑的拿起扇子,这把扇子竹骨素面,未写一字未画一草,只是入手清凉,像是拿着一块玉一样,闻着还有一股莫名香气。 刚才那看似护卫的人所用的必是法术,方能将糕点都收了,那这扇子也不该是寻常的。 拿了扇子,李绍直奔三楼,再次进了无求先生这间房,"先生,这把扇子可有什么不凡之处?" 无求睁开眼睛,看了看扇子,眼中也是颇为惊叹,"龙鳞为面玉霜为骨,这是神仙之物,不说拿着就可驱邪避凶,若是有缘者,呼风唤雨也不为难。" 有些不舍的将扇子递还给李绍,"公子好好收着,或是送与心中紧要之人。" "是。"李绍小心翼翼的收了扇子,"那两位公子可是?" 神仙两字没有出口,无求就一笑截住了话语,"有缘人。" 李绍明了的也不再问了,很快就告辞出来。 街上一处,白漓收回了□□,"干嘛要这么麻烦?再怎么也只是个凡人。"还让他附身控制那个道长胡说八道的,很伤身的。 "身在凡间,要做事,还是需要富贵权势的。"颜洛自有打算,"回去吧。" "哎,既然出来了,那么早回去干嘛?我们去喝酒吧,听说这里的花酒很好喝。"白漓忙拉住颜洛。 "什么是花酒?" "很香很甜很好喝的酒。"白漓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喝。"颜洛拒绝。 "赵昭熙也会在那里。"白漓努力的诱惑。 赵昭熙,想来是有几日没见了,颜洛犹豫了一下,又看白漓一脸期待的样子,"好吧,那就去。" 喝花酒的地方,白漓还是挺轻车熟路的,北城花街,这里的秦楼楚馆林立,不过其中女子多是清倌,凭一技之长卖艺为生,不时也出几个才女,名扬上珩城。 寻常富贵公子到这地方走走,也是一风雅的事情。 刚刚天黑,白漓就带着颜洛进了一家青楼,点了个雅间,要了一桌酒菜,还选了个琴姬两个舞姬在旁作陪。 杯中酒是樱桃色的红,抿一口微微的甜爽,味道确实不错,颜洛一连喝了两杯,白漓看着笑的很是开心,"难道你没来过这地方吗?" "有所耳闻。"这寻欢作乐的地方,她一个无情无欲的来做什么?所以即使知道,她也是没兴趣的。 "听说神仙都是禁欲的,不可动情,难道你也要守规矩?"白漓悄悄的小声询问。 规矩她倒是不用守,她是实在的无情,"怪不得你千年修为都是虚的。" 白漓翻了个白眼,喝了一口酒,"我这是游戏红尘,自在逍遥,那么累可没意思。"当妖多好,没有神仙那么多的规矩要守,只要不违天道,他就是最自在的。 颜洛抬眼看前方舞姬妖娆曼舞,琴声顿挫有致,这般的场景,确实是符合人世间所谓的醉生梦死温柔乡。 越近夜里,这里就越发的热闹了起来,楼下鼓乐声不止,是舞姬们在斗舞,不时还有客人们的呼喝声掌声。 这果酒初入口甘甜,后劲还是蛮大的,一壶酒喝下,颜洛不禁微微眯着眼睛,随时要睡着的模样。 白漓看着暗暗笑了笑,朝着门口指了一指。 在隔壁的房间里,赵昭熙有些郁闷的坐着,面前美酒佳肴他是一口没动,就算是前面在妖娆娇媚的舞姬也没有让他多看一眼。 傍晚出了宫门后,他就被这些幼年认识的同窗们给忽悠了过来,无法拒绝只能是计划着坐会,待会就离开。 一错眼,一道白影引起了赵昭熙的注意,定睛一看,竟然是白狐,那狐狸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就跑了出去。 这定是白漓!他怎么会在这里?赵昭熙不由起身走了过来,白狐闪进了隔壁的房间,他上前推门一看。 房中有琴姬舞姬,一桌酒菜丰盛,白漓人形模样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俊美少年。 一看少年模样,赵昭熙就有点讶异,一声呼唤脱口而出,"洛儿?" 颜洛已经有点迷糊,托着腮看着舞姬,并未听到,白漓看了赵昭熙一眼,笑着举了举杯,"这么巧,世子也在这里啊。" 赵昭熙没理他,走到了颜洛身边,"洛儿你怎么会来这里?"这毕竟是烟花之地,岂是颜洛能来的! 颜洛抬头看了看他,唇角绽开一抹笑,她双腮粉红,像是抹了胭脂一般,更显娇态,"一直听说这是温柔乡,没想到这凡间的酒是挺好喝的。入喉微暖,不像殿里的酒那么凉那么冷。" "你喝多了?"她眼中有太多的孤寂冷漠,像是最幽深的夜色,望着就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颜洛轻摇了下头,低头又是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殿里有一个酒窖,满满的堆着各种酒,可惜喝酒无伴,空对着红花白骨,孤魂离魄,酒醉也无味。" 赵昭熙伸手拿下了她的酒杯,"不要喝了,以后若想喝,我陪你。" 她站了起来,身子有点站不稳的晃了晃,一手撑着桌子稳住,双眼迷离的看着赵昭熙,"你又能陪我多久呢?始终是要散的。" 白漓上前来对着颜洛笑得灿烂,"那么多仙宫神殿,你住在哪一界呢?"看颜洛似乎真的醉了,他想趁机套话。 颜洛斜瞥了他一眼,"小狐狸,这凡酒可醉不了我。"往旁边一步,她靠入了赵昭熙怀里,"回去吧。" 赵昭熙一把搂住了她,"好,我带你回去。"弯腰就抱起了颜洛,大步往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跟随在他身边的侍卫已经将马车牵了过来,赵昭熙直接上了马车,让颜洛靠在他怀里休息。 白漓隐着身形也上了马车,在一旁翘着腿,目视着赵昭熙和颜洛,颜洛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赵昭熙看他现了形,一下子就瞪了过来。 白漓无辜的一撇嘴,"别看我,她可不是小姑娘。"绝对不是他诱拐过来这里的,这一点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解释。 "洛儿不谙世事,这般地方若不是你带她来,她怎会来?"虽然是责怪,声音却很小,怕惊着颜洛休息。 白漓翻了个白眼,"你也太小看她了。"作为一个神仙,她看过的沧海桑田不知多少了。 第30章 冷情 未到王府,颜洛就睁开了双眼,眼中清明,再无迷离,她靠着赵昭熙打了个哈欠,随即坐直了,"白漓,我们先走。" "这是做什么?"赵昭熙不解。 白漓眯着眼笑着,"府里还有一个颜洛呢,她要是跟你一起回去,那事情可就不好玩了。"他上前手搭在颜洛肩膀,刹那隐了两人身形,也不见车帘动,两人就凭空不见了。 看着空荡荡的车里,赵昭熙怅然若失的坐着,他与她的世界有太多的距离,而这种距离,他无法逾越。 突然之间,他很是嫉妒白漓了。 回到府里小院,散了假人,白漓没有变回狐狸,只是隐了身形站在窗口,颜洛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坐在一旁喝茶。 "以后,不要跟他说这些事。"白漓和赵昭熙的对话,颜洛是听到的,只是没有阻止。 白漓很是乖顺的点了点头,"可你也知道仙凡殊途,他只是个寻常凡人,若是情根深种,以后只怕生不如死。"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白漓是为赵昭熙考虑,才会提前告诫的。 颜洛放下了茶杯,"那又何难?情若是苦,遗忘即可。"对于她来说,情不会是牵绊,同样的她也不会让情成为赵昭熙的牵绊。 "这样对他不公平!"白漓皱了眉,"感情是独一无二的,抹去了记忆,可是人心还是会痛,印记在魂魄的伤,又该怎么遗忘?" 白漓这些话说着很是正经,甚至还带着深深的忧伤遗憾,就像他曾经伤过一样的感同身受。 颜洛却不置可否的轻摇了一下头,"就像红尘纷扰,都是镜花水月,情有百态,爱有千种,男女之情不过其中之一。一时情爱,也只是一世,勘破情关,魂魄也就自在了。" "所以,你太无情。"白漓叹息了一声,摇身变回了狐狸。 刚喝了一杯茶,杨雪心那边就派人过来请颜洛过去了,只是这边新做了一款点心,杨雪心想让颜洛尝尝的。 白瓷盘上摆着拇指大小的做成了莲花形状的糕点,看着晶莹剔透,像是露珠一般,玲珑别致。 "记得洛儿以前说过,喜欢吃一款琼露莲子糕,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也试着做做看。"杨雪心夹了一块糕点放到颜洛面前。 "特意收了晨起莲花上的露水,加了新磨的莲子粉做的,也不知好不好吃。" 颜洛夹起糕点,咬了一口,滑弹清甜,味道还是不错的,不过眼前的琼露莲子糕,与她之前吃的并无相像之处,只是难为她这般费心了。 "好吃。"颜洛微微笑着。 "肯定是比不上你之前吃过的。"天上人间几多差别,就算是依着名字猜测用料,也做不来颜洛记忆中的味道。 "也是偶尔吃些而已。"颜洛将一块糕点吃完,放下了筷子 ,"这几日来拜访的人多,娘也该累了,不用这般费心的。" 颜洛知道府里要举行赏花宴,邀请城中名门女子过来,更何况,赵王妃归来,城中的达官贵族肯定是要来多走动的。 杨雪心叹息了一声,虽然习惯了颜洛这清冷的性子,不过自从知道了她不是凡人后,她就感觉到颜洛更加疏远他们了,"也不累,你今日陪着太爷下了一早上的棋,下午休息得可好?" 颜洛点了下头,"也是挺有趣,难得有人能让我全心的去下一盘棋了。"不知对方深浅,第一局她很是尽心,一局结束,也就知道了赵东乘的造诣,所以之后她可以控制,偏偏的就要赢九个半子。 她是君王,九五至尊。 "今日宫里送了不少花来,特选了一坛睡莲放在你院里,放着可以开半个月不谢的。"杨雪心换了一个日常的话题,"洛儿好像很喜欢莲花。" 提起这个,颜洛露出了一丝的笑意,"大概是我一个朋友很是喜欢莲花,也总是送我一堆的莲花,看惯了吧。" 说到朋友,颜洛有了些许的温度,知己难求,她有一个千万年同存的知己,更是难得得很。 "莲花品性高洁,不染淤泥,不妖不媚,天然风骨自成,与你很是相衬,洛儿的朋友想必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天上神仙应该是很多的吧,颜洛有她自己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是他们这些凡间的人不能探求认识的,也不怪颜洛与他们总是有距离感。 颜洛认真思考了一下,"都只是寻常吧。"像他们这样的神仙,说不上了不得,只是位置太高也就看淡了所谓功德香火了。 第二天,颜洛依然在早上到了南院,棋盘还是摆在那里,赵东乘看着颜洛过来,难得的笑了笑,"你这招实在刁钻,还好我可以破解。" 颜洛看了下棋盘,赵东乘已经落子,这个她设下的珍珑棋局确实已经解了,"那就继续下完吧。"她做了下来,执棋落子,毫无犹豫。 赵东乘对这个便宜孙女倒是有些佩服,小小年纪,心性沉稳,机谋善变,行事游刃有余,实在是高出世间太多的男子了。 这般女子不该埋没,更不该在民间里嫁一个碌碌无为的男子过一生,她本该不凡的。 心中有些怜悯可惜,赵东乘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看颜洛那精致容颜,他突然想起,近日太子的婚事也被提及了,过段时间,只怕也要选妃。 颜洛与太子本来就是表兄妹,若是亲上加亲,那颜洛不仅可以恢复属于她的地位荣华,将来若是太子登基,以她姿容才智,掌管后宫成为一国之母,也是容易的事。 赵东乘存了心思,下棋有些心不在焉,不过颜洛还是一样只赢他九个半子,一局终了,颜洛就停下了手,"既然无心下棋,那就不下了。" 赵东乘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也好,喝喝茶聊聊天吧。" 撤了棋盘,上了糕点果子清茶,赵东乘先挑了话头,"洛儿的棋艺确实很好,不过只跟老头子下也无趣,宫里有几位圣手,以后倒是可以和他们切磋一下。" 颜洛可没有想聊天的心情,也没有什么好聊的,"胜负好坏没什么好在意的。" 一个侍从走了过来,"太爷,世子来了。" 赵东乘点了下头,"让他进来吧。" 很快就看到赵昭熙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对着赵东乘行了礼,"孙儿见过祖父。" "起来吧,一起坐,和你妹妹一起说说话。"赵东乘让着赵昭熙坐下,眼中多了些笑意。 赵昭熙看了看颜洛,微低了下头,如今他们是越来越疏远了。 "洛儿的棋艺倒是比你的要好,怎么你这当师傅的反而不如徒弟了?"赵东乘开玩笑的问道。 "洛儿天资聪颖,孙儿比不上。"赵昭熙很痛快的承认自己棋艺不好。 赵东乘笑了笑,"连下了十几局,她总是要赢我九个半子,可见她是随心所欲,想赢多少就是多少。"他自己也是心中有数,颜洛的棋艺很高。 赵昭熙点头表示同意,他终于抬眼去看颜洛,只是看着她便觉得心中一痛,"这里不比云川,洛儿休息得可好?" 昨夜归来,他也不曾见过颜洛,是不敢见也不能见。 颜洛点了下头,"明日,你见太子,太子会说起一事,要寻一把折扇的主人,你便说认得,带他到望海山的长歌观来见我。"她已经是算得清楚了。 赵昭熙有些诧异,颜洛竟然见过太子了,"你见过太子?"昨日颜洛出去,并非是喝酒去的,而是有事要做吧,他竟然一无所知。 颜洛只是点了点头,"我名唤颜洛,号殊华。"在凡间行走的神仙总要取个别号,称个真人道长的,颜洛的殊华也正是这个用意。 赵东乘听得有点晕乎,这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谜,事关太子,是不得不问,"洛儿,你怎么知道太子明日要说什么做什么?" 颜洛唇角微微的挑起一个弧度,"有些机缘。" "你一个闺阁姑娘,怎可以去见太子?"赵东乘又问。 颜洛已经站了起来,"便这般做吧。"转身也不解释就离开了。 赵东乘有点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态度啊,心中不由得有了火气,手一抬就要拍桌子,赵昭熙却拉住了他的收,脸上神情苦涩,"祖父不要见怪,洛儿她本非常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莫名其妙的,赵东乘是接受不了。 "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只是神仙多无情,她终究是要离开了。"他知道颜洛到这里有事要做,他以为至少会告诉他的,可是没有,她只是冷淡的告知他要做什么,却不给他一丝一毫的理由解释。 赵东乘紧皱着眉,"这个颜洛究竟是什么人?"他以为颜洛身上的秘密是身世,没想到还有其他的缘故,而这些赵昭熙和杨雪心都瞒着他。 "祖父觉得,能御水凌风,知前世晓未来,驱鬼怪驭仙妖的,会是什么呢?"赵昭熙长叹息着呼出了一口气。 赵东乘愣住了,能做到这些的,当然不会是人,而是神仙,这个颜洛不染烟尘的,又如此不凡,难道真的是神仙? 第31章 长歌 望海山在城北,站在山崖之上可见远处大海,更有一处断崖,有一深潭,潭中水是为海水,很是神奇,此山建着一座长歌观,供奉着一位千年前白日飞升的长歌真人。 面前的玉石雕像,手拈莲花,身着羽衣霓裳飘带,花冠垂珠,神态祥和美丽,长歌真人是位女仙。 白漓很是好奇的看着的神像,"这个真人看着有些眼熟。"挺莫名的一种感觉。 颜洛依然穿着男装,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白漓,露出一丝的笑意,"也该是眼熟。" 这话有点奇怪,"怎么说?难道她很厉害?"再厉害也是神仙,他身为妖应该没见过的。 "时辰尚早,你去煮一壶茶,我倒可以说给你听。"颜洛很是有闲情逸致了。 忍不住心中好奇,白漓很是听话的煮了一壶茶,后院里一棵梧桐树下摆着石桌石椅,颜洛坐在那里,抿一口茶,看着头上随风摇摆的梧桐叶。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是凤求凰,我听过,我们妖界的凤凰一族最爱。"狐族和凤族可以说是住的挺近,他是时常能听到那些凤凰们互相传情吟唱这首诗。 "嗯,没错,这是一只凤凰和一朵莲花的故事,一千五百年的纠缠,爱得是惊天动地。"颜洛对这个故事很是清楚,可以说是亲眼所见的。 白漓皱了皱眉,"哎,你这一说,我倒是猜到了,不该是一朵莲花吧?是一只白鹤。"他好歹也是活了千年,这千年前的事,他小时候还是有听说的。 "也可以这么说,莲花是前身,白鹤是劫身。" 白鹤成妖,与凤相恋,情深缘浅,一场劫难,双双殒身,白鹤魂魄游荡阴阳五百年,凤凰忘情入了那清心佛门。 白鹤转世再来,却是那成了菩萨的凤凰度化,一场求不得的爱慢慢滋生。 "佛门菩萨也有情吗?"白漓问道。 "有,有慈悲,岂会无情。白鹤深爱凤凰,却不知眼前宛如恩师的人就是故人,几番变故,白鹤成仙,成了世人敬仰的长歌真人,后记起前世,为探究竟,怒闯天界,最终是心灰意冷,断了仙骨,散了魂魄。"说到这里,颜洛叹息了一声。 白漓也叹了口气,"那真是造化弄人。" 一个是天界成仙,一个是佛门菩萨,就算是情深,那跨不过那鸿沟啊。 "那这长歌真人不就不在了,可这里香火还是不错的嘛。"神仙殒命也就不灵验,哪会有人来祈祷上香呢。 "脱了鹤身,也就度了情劫,她不过是回去了原来的位置罢了。"颜洛说的比较含糊。 "嗯?断了仙骨的神仙还可以复活?莲花为神,那这位长歌真人是什么身份?"白漓追问。 颜洛只是一笑,"天地有六界,天界、佛界、冥界、妖界、人界。" "还有一处上神界,所以这真人是上神界的帝尊?"白漓一下子就反映了过来。 上神界里可都是真正的上古大神,远在天界神仙之上,毕竟天界最高的也就称帝君,上神界都是帝尊啊,若是帝尊,他倒是要好好的拜一拜了。 颜洛点了点头,白漓啧啧了两声,"那我赶紧去拜一拜,求一求!"一溜烟的就跑向了前面的大殿。 颜洛喝了一口茶,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一个身影现了出来,那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雪白衣裙上绣红色莲花,一低眉一抬眸,足以让世间万物失色,她就是长歌真人,或者说是颜洛知己,上神界的九莲帝尊。 "怪不得绝情殿里不见你,倒是在这人间里游荡。" 颜洛的笑容有些暖意了,"也不过离开短短十年,你能来找我,实是难得难得。" "女帝事务繁忙,哪是我等可打扰的。"九莲回了一句,两人相视着,忍不住的都一笑,可以说是十分的赏心悦目了。 "借你的地方用用,倒是把你招来了,来的刚好。"颜洛倒了一杯茶放到九莲面前。 九莲拿起茶杯,却没有喝,"有事?" "我在凡间有些事还没办妥,不好恢复真身。天界剑池,有一把玄素剑,你帮我拿来吧。"颜洛也直接说。 "玄素剑?天地精气凝聚,经雷火锤炼千年,虽然不错,与你并无可用之处?"九莲有些疑惑,转念却是一笑,"罢了,我给你取来,这凡间,你就好好玩着吧。" 喝了茶,九莲瞬间就不见了踪影,颜洛一伸手将杯子收了,白漓的身影就出现了,"我拜好了,求帝尊啊让我一世逍遥,永不成仙。" 颜洛点了下头,"也许,会实现吧。" 又说这种是是非非的话?白漓表示不想理,他趴在桌上看着颜洛,"你竟然知道长歌真人就是帝尊,那你?"能知道这么不寻常的事,颜洛的身份也不简单才是。 "哦,她恢复真身,五百年后去过一趟天界,度了那凤凰成佛。"颜洛接着说到。 "那情呢?就都放下了?"白漓努力的在脑中搜索着佛界凤凰真身的佛是谁,可惜什么也想不到。 "缘分了结了,自然就放下了,镜中花,水中月,都是如此罢了。"对于他们来说,情都是缘,散了也就散了。 说来说去啊,都是无情话,无情心,白漓摇了摇头,"所以,你也是这样看待的?" "自是如此。"她并非是劫身,也不需要渡情劫,世间的七情六欲近不了她的心。 "可怜啊可怜啊。"不懂情的都是可怜人,神仙也不例外,都是可怜。 "小狐狸啊,这不是可怜,这是自在。"颜洛伸手摸了摸白漓的头,"帝尊身旁有一只九尾狐,狐狸心中有情,可是若能够长久相伴,他也甘愿俯身低头为狐,有情不言,也是自在。" 颜洛摸着很是舒服,白漓很是享受,"不懂,不过也算吧。" 突然想到什么,白漓一下子就坐直了,"你说过你有一朋友也养了一只狐狸!帝尊刚好也养了狐狸!" 所以说,颜洛的朋友就是帝尊喽,能和帝尊做朋友! 白漓一下子眼神晶亮,扭了扭腰,"以后,你若是要去上神界,不如带我去开开眼界吧。" 颜洛只是笑而不语。 皇城东宫,太子居所,李绍手捧着前天得到的仙扇,微微皱着眉,他求贤人是为了治他母后的病,没想到他送上了这把扇子后,不过一夜,他母后就恢复了过来,一点病痛也没有了。 这般神奇的东西,他自然很是好奇,所以拿回来细细的看,更想找到那位颜洛,一要感谢二也要好好结交这位能人。 只是派出了许多人去找,也没有找到踪迹,倒是有人见过赵王府世子赵昭熙和这个颜洛同出了花街。 "太子,赵世子求见。"下人很快禀告。 李绍收起了扇子,"传。" 赵昭熙从门外进来,一身锦衣挺拔,低头行礼,"臣赵昭熙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坐吧。"李绍笑了笑,"你难得回来一趟,除了前两日小宴聊了几句,都还没有时间好好聊聊。" "今日不同儿时,确实难得了些。"赵昭熙点了点头。 "今日让你进宫,是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可见过这把扇子?"李绍拿出了扇子,从座位上站起走了下来。 赵昭熙也站在了起来,接过扇子看了看,"颜洛,太子是在找一个姓颜的人吗?" "你果然认得?那位公子现在在哪里?"李绍很是欢喜。 "她,在望海山的长歌观,名号殊华。"赵昭熙还是如颜洛所言的说了出来,既然终究会离开,倒不如顺着她的心意吧。 "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李绍连忙就唤人准备,也不带多人,一身便装,带了几个侍卫和赵昭熙就前往望海山。 清幽后院,梧桐枝叶繁茂,树下两个神仙般的人物正在下棋,李绍虽到了却站在边上,不曾上前打扰。 清风徐徐,拂动着颜洛白漓的发丝,他们神色淡然,也没有理会李绍,只是静静的下棋,摆足了架势。 一局终了,李绍也等了半个时辰了,白漓哀叹了一声,"为什么你又赢了?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不行,去煮一壶茶过来。"颜洛摇头。 白漓轻哼了一声,起身去煮茶,也不看李绍这边一眼。 赵昭熙走了上前,"颜公子。" 颜洛微点头,将目光放在李绍身上,"扇子给你已经是还礼,今日有何事?" 李绍是彬彬有礼,"不敢,只是此扇并非凡俗之物,既然已经用完,不敢私藏。" "客气,你下月还有一劫,这扇子就收着,等那时用完了,我自会收回的。"颜洛手一摆,邀请李绍坐下,自己并未起身。 "在下有劫数?"李绍微微皱了眉头,"还请先生解救。" "祸在水南之处,倒也凑巧,我过段时日也会前往,到时若有缘,倒可同行。"颜洛找了一个很是刚好的借口。 李绍很是感激,"是,若是那时,必来邀请先生同行。"水南之处,他下月正好要出使溯国,溯国刚好就是黎国南边,不正是对应了吗。 白漓端了一壶茶过来,倒了三杯,先给颜洛,再给李绍,一杯递给了赵昭熙,"世子既然来了,不如待会陪我家公子逛逛这望海崖,这里的长歌真人很是灵验的。" 赵昭熙不知道白漓在搞什么鬼,也不好答应,毕竟太子还在这里呢。 说着,白漓又笑了笑,"那也不好,不如这位李公子陪我家公子下盘棋,我呢陪世子逛逛望海崖。" 颜洛摇了摇头,"莫要胡闹,李公子事忙,今日便回去吧,至于世子,你坐下陪我下一盘棋。" 第32章 执著 李绍回宫去了,赵昭熙却留了下来,一盘棋重新摆开,白漓坐在树上眯着眼睡着,颜洛不发一语,赵昭熙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下棋。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轻声的吟唱从上边传来,是白漓在唱着这凤求凰,声音缠绵,满是情思哀怨。 "颜洛,你说,若这真人不成仙,是不是就可以和凤凰长相厮守了?"底下两人太安静了,白漓都忍不了,索性开个话头。 "不可以,千年岁月,凤凰身为菩萨,早已不是当年凤凰,轮回一世,前事已非。"颜洛客观的回答着。 "你们在说这长歌真人的故事吗?"赵昭熙好奇一问。 白漓坐了下来,"没错,我说给你听。" 白漓将故事重新说了一遍,听得赵昭熙是连连叹息,"没想到神仙菩萨也有这般不得已的境地。" 神仙都不能因爱而爱,求不得之苦,果然是仙凡都不例外的。 "所以当神仙一点也不好,倒不如当妖自在。"白漓一笑,重新躺了下来。 "神仙不能有情爱吗?"赵昭熙看着颜洛问道。 颜洛点头又摇头,"神仙若有情缘未了,有情爱也不算什么,只是一般都看透了而已。"天规并没有限制太多,神仙的自在,是因为没有情爱纠缠在心,所以自在,只是有时候确实也是一种空虚寂寞吧。 "那你属于哪一种?"赵昭熙问道,他心里期待着答案,却又害怕着答案。 颜洛抬眼看了他一下,"我早已看透。" 果然是这个答案啊,她是有修行的仙人,自然是如白漓所说的,绝了情爱,否则这么多年了也不会都是这般冷情的模样。 "可有例外?"赵昭熙不甘心的问着。 颜洛看着手中的棋子,"大地是棋盘,众生皆棋子,吾为执棋者,输赢在指尖。"似是而非的说着,是说这棋盘又像是在回答赵昭熙的问题,终究是没有正面去回答。 好一个执棋的仙人啊。 白漓从树上跳了下来,"我自己去逛逛,你们慢慢下吧。"身影一晃就不见了身影。 赵昭熙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我以为这么多年,我们之间还是有情义的。"他垂着眼眸,掩盖着眼中的悲哀。 "是缘。"颜洛站了起来,她走到赵昭熙的旁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赵昭熙不由得抬头看她。 她如玉雕琢的面容还是和往常一样,神色依旧从容冷淡。 "既然是缘,那缘起十年,缘落何时何处?" "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结束。"颜洛右手食指轻轻抬起赵昭熙的下巴,直视着他的双眼,"我看过太多世间的情意,悲欢无奈都最后都是虚幻而已。我本绝情,更无心,世间万物,于我如浮云,我不过是惜缘修缘而已。" "我该不一样的。"赵昭熙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她并非无情,只是太从容,她看不到那些不同,可是他清楚。 不然为什么她只会亲近他,为什么为了他三番两次的插手管那些人仙妖的事呢?都只是因为不忍他为难皱眉而已啊。 可是她不自知啊。 颜洛收回了手,"是,十年照顾,本该报答。" "不需要报答,我只希望,"赵昭熙停顿了一下,他站了起来,"我希望不管什么事,你还是一样告诉我,让我来帮你。"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能帮到她的太少,力所能及,他必尽力。 颜洛淡淡一笑,"原来是这个。"她总觉得赵昭熙最近心事太重,"一起走走吧。"她转身朝外面走去,赵昭熙紧步跟上。 拾阶而上,直往望海山的望海崖,一路山色锦绣,处处青葱,野花一簇簇,隐藏在山崖石壁之间。 微风拂动着身边人的青丝,带来了她沉默不语,他也未开口,只是跟在她的身边,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 望海崖上无人,一座孤亭建在崖边,名唤,云亭,站在亭中,远处海色湛蓝,隐约似乎还有海风的咸味吹来。 "你也知晓,我不是凡人,不过是借了这凡人的身躯而已,此人名唤展默,死的可怜,我既然借了她的身躯,自然要为她了结了生前的恩仇。" "展默。"赵昭熙微微皱眉,溯国之中姓展的,又需要借助权贵之力去接近的,只怕只有展大将军府了。 "所以,你要到溯国,那我也去。"要对付展大将军府,就算颜洛跟着去了溯国,若没有一定手段也没办法得偿所愿的。 颜洛摇了摇头,"这是我的事,你不该再参合进来,你的命途,与展默并无交集。" "可是与你有交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赵昭熙很是坚持,"既然你说何处缘起何处缘落,那溯国,我定要去的。" "此处名唤云亭,也有一段故事,你可要听?"颜洛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故事?"赵昭熙很是自然的被带偏了,也不在意自己并没有得到答应。 "长歌真人毁仙骨散魂魄之后,回归本位,号着为莲。凤凰佛号帝云释,成佛之道,入世轮回,便是这黎国开国之主,李长云。莲为渡他入世,成为了他的皇后,三年相伴后离去。李长云悲伤不已,在这望海山上站了一天一夜,方是大彻大悟,多年后禅位出家,也留下了这座长歌观,还有这云亭。" 缘分了结的时候,都能放下,奈何渡,渡奈何,也难怪冥界之中有一座奈何桥了。 赵昭熙知道当年开国帝王的传奇,也听过帝后深情,皇后仙逝之后,他就散了后宫,不近女色,抚养了孩子长大继位,随后出家了。 原来其中另有缘故,不过是一个纠缠了几千年的故事的结局而已。 长歌观,是情,云亭也是情,只是缘尽情灭。 "果然,凄凉。" 颜洛摇了摇头,"不,是放下,世间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像这般的故事,我看过许多许多了。" "若能相守三年,心无遗憾,那放下便容易些了吧。"求不得是苦,放下才难,"有些故事,若非身在局中,那也只是故事而已。" 这话让颜洛愣了一下,是啊,她看了这么多仙妖人的爱恨纠缠,可是她从不曾去感受过,就算是入世也是一片冰心。 她对缘起缘落的在意,不也是一种执著,看不开放不下吗? 她原来也害怕啊。 她怕情意深陷,最后劫惑在心,所以不愿意去细思不愿意去感受。 罢了,不过是情,何惧之有?就算最后结局,也大不了是缘尽情灭而已。 "好吧,这次溯国,你也去。" 赵昭熙露出了笑容,"好。" 远处山径,一水蓝衣袍的男子缓缓走来,如若无人的走进了亭子,坐在了角落里,他长得很是俊美,眉眼柔美若水,男生女相般的容貌。 赵昭熙并未看见,颜洛倒都看在眼中,看着眼前的男子,她突然好奇了,这个男子她认识,他也在长歌真人的故事中出现,只是人们记住的都是主角,而这个配角,连名字都被忘记了。 "算来也有千年了,怎么还是放不下呢?"颜洛开口,只是目光是看着远方,并非是看着男子。 男子听到声音,眉目一动看向了颜洛,只是一个凡人,应该不是和他说话才是。 "巫山十二峰,湘水九重天。"颜洛再一次开口,"迢迢云色淡,长歌不复还。" "你看得到我?"男子站了起来,"你认得我?" "你与长歌的缘早已断,本也无情,为何至今,你心中的痴意还不放下呢?" 男子眼睛都睁大了点,果然看得到他,一动念,男子现出了身形,这下赵昭熙也看见了,好一个绝色的男子,或者仙人。 "你是谁?"竟然能看透他的隐身之术,必非凡人,只是眼前分明是人身啊。 "何必问我是谁,我只问你,为何不放下?"颜洛终于把目光放他身上了。 男子沉默了,他再一次坐了下来,"我不愿意。就算她从未爱我,对我从未有一丝的情意,可是我爱她,无论她是谁,我爱的只是她,我爱她是我的事,与她无关。" 这句话让赵昭熙心中一震,他不由得看向了颜洛,是了,我爱你,可是就算你不爱我,那也没事,爱你,只是我自己的事而已。 颜洛摇了摇头,"情爱两字,果然是难啊。走吧,我们回去。"她往亭外走去,赵昭熙对男子致意了一下,转身跟上。 男子皱了皱眉,"你是谁?你是凡人却不是凡人?" 颜洛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若有一日,你想忘情,那我帮你。"也许这算是她的慈悲吧,毕竟这个情债是九莲欠下的,作为朋友代着还也是理所当然。 走出了很远,赵昭熙才问,"那个仙人是谁?" "他是湘水上仙,当年也喜欢长歌,可惜那个故事里,他连姓名都不会被提起。"颜洛有点感概,若非今天看到了他,她也没有注意过这个上仙。 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其他的人都会多余。 "他说的话,倒是有道理。"赵昭熙叹息了一声。 爱,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愿意便好。 第33章 花宴 小院里,颜洛靠在小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青柳在一旁侍候,递上茶水让颜洛抿一口,润润唇。 "今日府里赏花会,前面很是热闹,姑娘真的不去看看?" "人多吵杂,待会去请了安,你跟着娘去看看热闹,不用侍候我。"颜洛翻了一页书,抬眼看了看外面,也是时候去请安了。 "不,奴婢侍候着姑娘。"青柳很是懂事,虽然热闹人人爱看,也不好放着自家姑娘不管啊。 "我会去南院的。"去了南院,青柳也进不去的。 "是。"青柳这才应下。 将这页书看完,颜洛才起身,由着青柳给她重新装扮了一下,才往杨雪心这边来。 杨雪心今日装扮得很是高贵典雅,展现着王妃的尊贵,妆容也很是精致,看见了颜洛,杨雪心就笑得很是温柔,"今日让厨房给你备了许多的点心,都是素日里喜欢吃的,还有各种果品。" "好。"颜洛点了点头,"娘放心,我素来都爱清净。"她可没心思去看着人间的花团锦簇,莺莺燕燕。 "对了,南院的老爷子,让你有空的时候过去下棋。"那日颜洛那般说话,赵东乘当然是要问清楚的。 杨雪心知道瞒不住,就透露了一些,说颜洛是仙人降世,有些缘分一了,就会回去,赵东乘虽然怀疑,却也是半信了,毕竟一般人又怎么会有这般才貌。 仙人到了赵家,那是赵家的福气,赵东乘自然也不端着长辈的架子,很是客气了些。 颜洛只是弯了弯唇角,杨雪心和赵昭熙为了她,瞒着自家亲人的感觉想必不好受,她故意那般说,也是稍了解了赵东乘这个人,所以并不在意他知道真相。 陪着杨雪心坐了一会,颜洛就离开了,留下了青柳往南院走去,走到半路,白漓就出现了,"今天,我们干嘛呢?" 颜洛思考着,"不如到皇宫里走走吧。" 白漓略忧伤了一会,"我是妖,去皇宫很浪费力气的。"皇宫重地,肃杀之地,也多有贵人祥气笼罩,妖进去的话,还是挺伤身的。 "修为还真是浅薄啊。"颜洛往袖中一掏,拿出了一颗明珠递给了白漓。 白漓接过一看,这明珠泛着彩虹般的色泽,很是温润,握在手中,还有那绵绵的灵气从手掌中往经脉中汇去。 "好东西啊,这是什么?" "忘了是谁的聚灵珠了,给你增加修为,化解你的妖气。"颜洛的宝物仙器很多,只是她从不用,放久了也就容易忘记了。 "暴敛天物。"白漓摇了摇头,很是宝贝的将明珠收好,"你们神仙的宝物就是多,也都有法器,你的法器是什么?" "我的法器,有机会的话,会让你看到的,回去换衣裳。"颜洛一转弯就回了小院,小院里的侍女已经被抽调去前面帮忙了,颜洛换了一身男装,束了发髻,随意拿了一把折扇,就随着白漓出了府门。 而今日王府的女客也陆陆续续的到了,都是城中闺秀,名门千金,说到城中权贵女子,那也是有个排名芳榜。 身为赵王妃,杨雪心能请来的客人自然也都是有身份的人家,更何况赵昭熙人品俊秀,名气在外,更是闺秀们心中期待的夫君,没有哪一个姑娘舍得不来的。 宴会的地方是在花园处,处处花团锦簇,一池绿水莲花飘香,一座水阁上布置得很是清雅,各个侍女也是伶俐清秀。 来得最早的应该是杨雪心娘家大哥之女,名唤杨千月,年已十八,尚未婚配,长得柔媚可人,穿一身嫩黄衣裙,宛若金桂,香凝月榭。 对着杨雪心款款一拜,"千月见过姑姑。" "好,千月是越来越乖巧懂事了,待会就帮着姑姑招待客人。"自家的侄女,自然更亲近一点,何况也都是看着长大的。 "是。"杨千月四下一看,杏眼灵动,红唇一抿略带娇羞,"表哥不在吗?" "朝会可还没结束呢。"杨雪心笑了笑,"说来也许久未见了,前几日到家里,大嫂说你刚好到城外小住了。" "千月前些时候不小心落水,身子一直不大好,去城外静养了几日,现在已经没事了。"杨千月柔柔的笑着,像是小女孩的娇憨。 "那就好,以后多过来陪陪姑姑。"杨雪心笑着,侍女上前禀告又有客人到来,两人也就一时止了话,一起招待客人。 很快的,水阁之上已经是脂粉飘香,各色衣裙比那百花还要鲜亮,娇声燕语更胜春日黄鹂。 众夫人恭维着杨雪心,一边说着自家女儿的好处,围簇在杨雪心身边是很热闹,其他的姑娘差不多都是相识的,三三两两的说话聊天,也有赏花论花画花绣花一展才艺的。 杨千月身边也有三个姑娘,四人在花圃里观赏着一株开得正好的白玉兰。 "千月姐姐,赵世子是你的表哥,你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一定不错吧?"问话的是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长得也有几分姿色,一头青丝乌黑柔顺。 杨千月点头,有些得意的笑着,"表哥待我当然是好,虽然他常在苍州,不过每年都会回来来看我,给我带许多好东西。" "能自小就见着这般俊秀非凡的世子,真是好。"其他女子纷纷表示羡慕。 "哎,今日怎么不见王妃的养女?"其中一个女子很是好奇的问道,"我爹刚从苍州回来,听那里人说,赵王府认了一个女儿,长得很是好看。" 这个消息很是新鲜,上珩城里基本无人知晓赵王府还有一个养女,连着杨千月也是不知道的,就算是刚才也不见得杨雪心提起。 "应该是没有一起来吧。"杨千月应了一句,"我也是没见过呢,长得很好看吗?" 那女子点头,"听说是很好看,不过极少外出,就算外出也戴着面纱,云川的百姓也没见过的。"这般珍重芳姿的女子,不是极美那就是极丑。 "怎么的好看,我看也不及我们上珩城里的第一美人,那位嘉荣郡主。"几人纷纷看向了在水阁边上坐着的一个女子。 这女子长得确实很美,美的清雅,像是夏日白莲,玉容皎洁,而且身份更是尊贵,乃是先帝同胞弟弟,靖和王之女,郡主之贵,名唤李蓉,御赐嘉荣郡主。 这位郡主年方十七,不仅是美人更是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所以眼光极高,人也清高,看不上城中才俊,一直未婚配。 杨千月心中暗暗冷哼了一声,就算是郡主又如何,表哥是绝对不会看上她的。 半日喧哗,傍晚的时候终于散了,赵昭熙却是一直没有出现,只说在朝中忙碌,让一众女子是十分失落。 杨千月倒是不急,人散了她却留下来了,帮着杨雪心打理宴后的琐事,好一顿忙碌终于是换了地方喝一杯清茶。 东院里,杨雪心换了一身较为日常的衣衫发饰,看时辰不早,忙唤来青柳,"姑娘可在休息?"一整天都没有颜洛的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闷坏了。 青柳已经回了一趟小院,只是并不见颜洛,"姑娘不在院里,也许还在南院,奴婢正要去找。" 颜洛在南院待一整天的可能也实在太小了,杨雪心犹豫了一下,"也不用去了,你先回去,冰一碗酸梅汤,切一碟蜜瓜,等姑娘好解解暑气。" "是。"青柳应下,当即就退下了。 杨千月这才问道,"姑姑说的姑娘是什么人啊?"她当做自己完全不知晓的模样。 杨雪心浅笑了一下,"那是姑姑的女儿,向来不见人,千月倒是没见过。"她不避嫌的提起颜洛,只是觉得千月也是年轻女孩,性情又开朗活泼,若能和颜洛交个朋友,那颜洛也许会多一点留恋吧。 "那是妹妹还是姐姐?"杨千月很是惊喜。 "算来是妹妹。"颜洛才十五岁,比杨千月小了三岁,某种程度确实算妹妹。 "那我定要见见妹妹了,不知道妹妹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杨千月问道,"我好备份见面礼。" "她是姑姑在云川认的女儿,名唤颜洛,向来喜欢清静,喜欢的倒是没有禁忌。"杨雪心稍微介绍了一下,"她在城里也没有朋友,以后你可要多照顾她。" 果然是养女,只是今日这种场面也不出现,想来姑姑也不是很疼惜才是,杨千月自己琢磨着,那应该是没什么重要的。 说了一会话,就听到禀告,赵昭熙回来了。 看着赵昭熙一身银白蓝丝绣的衣袍,身姿挺拔的走进来,杨千月目光都有些痴了,果然是风华绝世,压过满城才俊啊。 "孩儿见过娘亲。"赵昭熙先对杨雪心行了礼,随后才和杨千月打招呼,"表妹安好。" 杨千月起身娇滴滴的还了礼,"表哥安好。" 杨雪心让着赵昭熙坐下,"怎么今日这般忙碌,现在才回来?"她可是派人请了两次,赵昭熙都没有回来看看那些闺秀。 "最近太子殿下那边事多,就多耽误了些时间。"赵昭熙有些很好的借口,他才不想回来被当做猴子一样看呢。 才说了两句,侍女再次禀告,颜洛过来了,杨千月移开落在赵昭熙身上的目光,看向了门口,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姑姑的养女是怎样的人物? 第34章 表妹 只见得进来的女子,一身白底笼纱桃花裙,衣裳裙摆绣着的粉色桃花栩栩如生,随着她步摇轻晃,犹如是落花盈盈。 青丝挽髻,簪一枝粉色珠钗,戴着一对同色珍珠耳坠,雪肤粉唇明眸,眉宇之间天然一股清韵,见之忘俗,果然是绝色美人,胜过杨千月往常所见的所有女子。 杨千月看得有点愣,连眨了两下眼睛,缓了缓神,露出一个笑容站了起来,"洛儿妹妹长得真好看。" 颜洛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对着杨雪心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娘。" 杨雪心伸手拉过颜洛,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还怕你闷着,喝碗酸梅汤可好?"声音温柔,很是疼爱。 颜洛点头,"好。" 赵昭熙一直看着颜洛,心里有些无奈,这个颜洛今日在宫里晃悠了一天,和白漓那只狐狸闹腾了好几出,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可是现在是表现得十分平静,原来冷情的仙人也有这般遮掩卖乖的时候。 "这位是我的侄女,名叫千月,是我大哥的女儿,算来比你大三岁。"杨雪心笑着介绍了下杨千月,并没有让颜洛叫她姐姐,"以后啊,可以一起说说话。" 颜洛还是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她站了起来,微致意了一下,转身就离开了。 杨雪心心里叹息了一声,看来颜洛不喜欢亲近千月的,"熙儿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一会,晚上再一起吃饭。" "是,孩儿告退。"赵昭熙也离开了东院。 杨千月坐在一旁是有点尴尬,委委屈屈的嘟着嘴,"姑姑。" "洛儿性子冷,从不见外人的。"这个事实看来是无人可以改变的,"也不知这缘分还有多长。"杨雪心有点感概,难道真的只剩半年了吗? "我看啊,是从没有人陪着,所以才不喜欢,姑姑,要不让我在这里住几天,我一定和洛儿妹妹好好相处,这样也有伴嘛。"杨千月撒着娇,笑得很是甜美。 杨雪心想了想,这也好,让千月住段日子,一来多个人陪颜洛,二来也许可以改变些熙儿的心意吧。 "这倒好,那就住几日吧。" 既然要住,还是要告知杨千月的家人的,杨雪心派了人过去,也让带些杨千月的东西过来,一边让人准备了客房,就在东院的厢房里。 晚饭备得很是丰盛,也没有见外的,赵昭熙也坐在一起吃饭,夹了一只虾,剥了虾壳,将完整的虾肉放到颜洛的碗里,"这海虾很新鲜,味道和寻常的河虾不一样,你尝尝看。" 颜洛大多是吃得清淡,素食水果居多,这荤菜海味的都很少会碰。 颜洛夹起来吃了,"还不错。" 杨雪心看着也剥了两只虾,一只给了颜洛一只给了赵昭熙,"在上珩城就是这海味多些,也更新鲜。" "对啊,我家里每日都会去河岸那里买海鲜回来,都是刚从海上运过来的,特别的好。"杨千月接了话。 "那就多吃点。"杨雪心夹了一块鱼肉给她。 颜洛将虾肉吃了,就放下了筷子,"倒是有点想吃,桂花糕。" "这容易,虽然没有新桂花还没开,去年的干桂花还有许多,我这就让人做,待会就可以吃。"杨雪心忙吩咐下人去做桂花糕,还特意要求,要用新收集的莲叶水。 杨千月眨了眨眼,姑姑对这个养女也太好了些吧,这么宠爱,还有表哥也是,千依百顺的,长得这个模样,肯定不是一般人,难道会是妖精什么的? 夜慢慢的深了,小院里颜洛还看着一本书,青柳端了一碟桂花糕过来,"刚送过来的桂花糕,闻着很香甜,姑娘尝一块吧。" 颜洛并未抬头,"放着吧,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 "是,那姑娘也早些休息。"青柳放下糕点,退到了外间去休息。 似乎有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过来,灯影微微一晃,颜洛翻了一页书,依然认真的看着,就在她的桌前,站着一个人,是杨千月。 她的脸上没有甜美娇憨,只是皱着眉头目光不屑的打量着颜洛,神色有些不善,盯着看了一会,她轻哼了一声,一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白漓从门外走了进来,化身成人,坐在桌上端起那碟桂花糕吃着,"赵昭熙倒真是招仙妖鬼怪的喜欢,看看这不是又来了一个。"白漓斟酌了一下用词,咧嘴一笑,"小兔子。" 颜洛放下了书,第一眼看到那个杨千月,她就知道是只兔子了,只是并未说什么而已,"不如考虑一下,明天做什么吧。" 今天她和白漓去了一趟皇宫,在里面绕了一圈,她是没有显露出来,白漓倒是百无禁忌的化成狐狸捣乱了一番,惊扰了后宫嫔妃,出动得禁军过来抓它,后来连赵昭熙也来了,一眼就认出来白漓,自然也知道颜洛也到了。 百般遮掩了一下,才一起回来了。 白漓笑了笑,"皇宫一点也不好玩,不如我们去龙宫吧?听说海龙王的宫殿很是奢华漂亮!" 颜洛摇了摇头,"这里离着东海倒是近,不过龙族与你狐族不是向来不合吗?" 龙族和狐族都是属于妖族,而掌管四海的龙王都是已经修炼成仙的有封位的神龙,在凡间的声望还是不错的。 狐族向来隐世不出,一出又都是些狐仙狐女艳事,这名声也就不好了,毕竟狐狸精的故事还是挺多的。 白漓哼了一声,"那关我什么事啊,只是觉得龙王挺多宝贝的。" "我如今用着凡人的身躯,可入不了海。"颜洛实话实说,肉体凡胎限制太多了,所以也有些行事不便,连着法力也是不可多用的,用一分这身躯也就弱一分的。 "那你什么时候才离了这身躯,我倒是挺想看看,原来的你,是什么模样?"白漓很是好奇,处于凡人模样,已经是如此风华绝色,若是真正的她,该是多么的让人惊叹呢。 "也不知那只兔子什么打算,这几日你跟着赵昭熙吧。"颜洛还是替赵昭熙考虑,毕竟他只是一个弱小的凡人,身边多了一只兔子,也就多了一个麻烦。 "好。"白漓点头应下,反正颜洛这里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一大清早,赵王府就很是热闹,杨千月带着几个侍女很是欢快的在府里的荷花池采摘莲子,活泼好动的她,让王府少了些安静,多了些活气。 杨雪心也没有阻止,只是让下人多看着,不要出了什么意外,书房里,她看着一堆的画像,都是昨日到来的那些姑娘的画像。 挑出了五副觉得最好的画像,让人挂了起来,杨雪心看着又再次的斟酌,这五个姑娘都是出色的,不管是容貌德行还是家世地位,都是上珩城里出挑的。 只是,不知昭熙会更喜欢哪一个,或者,一个也不喜欢。 杨千月拿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走了进来,"姑姑,你看这花好不好看?" 杨雪心看着点了点头,"好看。" 杨千月抬头看了看那五张画像,"姑姑这是要给千月挑个表嫂吗?"这些庸俗的女子,又怎么配得上她的表哥呢! "这些姑娘,千月该都认识吧。"杨雪心只是笑了笑。 "嗯,认识,不过都不熟。"杨千月微笑着说着,"表哥还真是有福气,有姑姑这么好的娘亲为他打算,哪像我娘,到现在还不舍得替我打算呢。" 杨雪心笑了笑,伸手刮了刮杨千月的脸颊,"小孩子家的,一点也不害臊。" 千月这孩子的心思,她又怎么不懂呢。从小千月就喜欢缠着昭熙玩,长大后也是如此,那倾慕的心意是明明白白的。 就算是杨家也曾隐晦的提起要亲上加亲的意思,只是她没有答应。 昭熙对千月只是兄妹之情,后来隔着远了,这亲情也就淡了,更何况后来又有了颜洛,满心满意的只在意颜洛,又怎么放得下其他女子。 只是颜洛啊颜洛,她始终是不会留的长久的,作为母亲,她怎么忍心自己的孩子以后受苦呢? "那姑姑可要替我多想想。"杨千月撒娇的拉着杨雪心的手摇晃着。 "好,姑姑改天就让你娘给你挑一个如意郎君。"杨雪心拍了拍她的手,千月有着小女儿的娇气,她是很喜欢的,只是要作为赵家的媳妇,千月还是孩子气了些,不合适。 "哎,洛儿妹妹是住在小院对不对,我去找她说话。"杨千月说道。 杨雪心看了看时辰,"现在这个时间,洛儿正在看书,还是晚些再去吧。"颜洛喜静,这个千月太闹腾了些。 "没事啊,我可以陪着她看的。"杨千月撒着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一溜烟的就往小院里跑。 一跨进小院,就觉得这里是十分安静,连着侍女都没有,唯有廊下,颜洛斜躺在小榻上翻着话本,旁边小桌,摆着清茶果品,在这清晨的凉风里,十分惬意。 "洛儿妹妹,这是看什么书呢?"杨千月扬起笑容,走了过来。 第35章 顾虑 杨千月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走进了一看就知道颜洛再看一个话本,一个书生和狐仙的凄美爱情故事。 心里有些意外,杨千月走到了颜洛面前,"这有什么好看的?妹妹喜欢看这种书?"她所认识的名门闺秀都是不看闲书的,也被禁止看,没想到颜洛作为王府养女,竟然光明正大的看这种书。 颜洛合上了话本,拿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才抬眸看着杨千月,"叫我颜洛便好。"这姐姐妹妹的听着可真别扭,何况她一点也不想让这只兔子占便宜。 竟然不识好歹!杨千月心里轻哼了一声,"哦,那你也叫我千月好了。" 青柳从房中走了出来,对杨千月行了一下礼,随即上前扶颜洛坐好,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姑娘今天可要到南院去?" "不去了,这几天累了,今天就休息。"颜洛回了一句,"把哥哥买的新话本拿过来吧,我待会继续看。" "是。"青柳点头应下。 "喂,你怎么都不理我?"杨千月有点生气了,就算在家里,她也是千娇百宠的,这般被忽视的感觉可一点也不好。 颜洛让青柳退下,自己站了起来,走到了院子的大树下,杨千月跟了过来,"你不过是府里的养女,我可是正经的亲戚,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可不想管你的事。"颜洛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隐隐含着威势。 "你。"杨千月愣了一下,她再次认真的看着颜洛,终于察觉到了不同,眼前的人并非是凡人,"你,你不是人!" 妖吗?可是她感觉不到一丝的妖气,倒是有些阴气。 "还是鬼!" "你不需要,也没有资格知道。"颜洛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哼!哪来的孤魂野鬼,也敢王府作乱!"既然不是人,那就用其他方法来解决了,杨千月伸手就朝着颜洛抓去。 颜洛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区区玉兔精,也敢犯吾之尊。" 颜洛没有启唇说话,可是话声已经传到了杨千月的耳中,说不出的冷意便从心里狂蹿而出,灵魂的颤抖,冷汗已经是满背。 杨千月连退了三步,一脸苍白,"你!"惊慌之间,便想遁走,可是竟然被定住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颜洛只是看着她,杨千月手都抖了起来,刚好赵昭熙从外面走了过来,"洛儿。" 颜洛移开了目光,杨千月顿时觉得身子一松,却也不敢再妄动了,她几步跑到了赵昭熙身边,"表哥。" 赵昭熙可不知道眼前是什么状况,他来只是因为一大早白漓就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的,他是很奇怪,所以才来问颜洛的。 "表妹怎么也在这里?" "我,我来找颜洛说话。"杨千月有点不自然的笑了笑。 "哦,"赵昭熙也笑了下,能来找颜洛说话,在他看来是有点奇怪的,毕竟颜洛怎么看也不是可以闲聊的人。 "洛儿,小白今日怎么不跟着你?"赵昭熙指了指从院门口慢慢走着,走得十分优雅的狐狸。 "太吵了,你带着几天吧。"颜洛很自然的给了理由。 白漓不由得想翻白眼,可以作为一只优雅的狐狸,翻白眼是不好的,所以它瞪了瞪杨千月,还不是这只小兔子,不然他也不想跟着赵昭熙。 "也好,省的他又胡闹。"有这只狐狸在,感觉颜洛都学坏了许多,整天东跑西跑的四处溜达。 白漓再次哼了一声,你才胡闹呢!一边朝着杨千月龇了龇牙,一副威胁的样子,这狐狸和兔子本就是天敌,狐狸是吃兔子的! 杨千月皱了皱眉,这只狐狸看着并不简单的样子,只怕也是修炼成妖的了,她咽了下口水,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这个表哥身边就多了这么多妖魔鬼怪的,莫非都是想对他不利的! 不行,就算这些妖魔鬼怪多么厉害,她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要保护好表哥! "表哥,这只狐狸好凶的样子!我怕!"杨千月抓住了赵昭熙的手臂。 赵昭熙拉了拉袖子,将自己的手臂拯救出来,"没事,小白很乖的,我要出门了,洛儿今天好好休息。" 颜洛点了点头,"去吧。" 赵昭熙往外面走去,白漓跟了出去,一出远门他就化为一缕清风,附在了赵昭熙腰间的玉佩上。 那一刹那的妖气很清晰的被杨千月感应到了,"妖!那只狐狸是妖!你们是一伙的!"杨千月脸色都不好了。 颜洛只是在树下的椅子上坐下,"走吧,别来烦我。"她不想管闲事的。 杨千月握紧了拳头,"不管你们是什么,只要你们敢害表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咬了咬牙,她很快的走出了院子。 颜洛打了个哈欠,刚睡醒又有点困了,只可惜大清早的,现在又回房去睡的话,是有点过分的,"青柳,帮我换身衣裳,去外面走走。" "是。"青柳将话本放下,连忙去准备衣裳,难得姑娘想走动,她当然是开心的。 嗯,看着换了衣裳的颜洛,青柳沉默了好一会,眨巴下眼睛,为什么姑娘要穿男装,而且穿上这男装还有模有样的十分俊美。 "姑娘这样真好看!" "穿女装还要戴帷帽不方便,还是穿这样简单。"一直戴着面纱也是不舒服的,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看见自己的模样,她才稍微遮掩的。 "姑娘是要出府吗?"青柳以为只是府里走走的。 "不,就府里。"府里也挺大的,陌生人也多,这么穿方便。 梳了男式发髻,拿上一把折扇,颜洛出了房门,青柳小脸微红的跟着,姑娘这般打扮,实在是风流俊秀一少年,和世子的俊美贵气所不同,却一样让女子心动。 荷花池畔,红白荷花还开得热烈,荷叶盈盈随风轻摆,带来袅袅花香水汽,一小舟在荷花池里,几个大娘正在采摘成熟的莲蓬。 眼前景象似乎有些熟悉的模样,"倒是有点想看看重莲山那片莲花池了。"颜洛感概的说着,俯身去摘下一朵临近的花苞。 这话青柳听着有点奇怪,重莲山是什么地方,从没听说过的,不过她也没有问,"姑娘小心,这水很深的。" 颜洛轻抚着花苞,"没事,拿回去用清水养着,可惜没有九品莲花。"凡间的花比不上神界的花啊。 "想要九品莲花,我倒是可以给你。"一声忽起,颜洛转头看了看荷花池,只见九莲就站在一片荷叶上,笑看着颜洛。 颜洛将花递给青柳,"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青柳接过荷花,先回去了小院。 颜洛朝着九莲招了招手,走到一边的亭子坐下,"回得倒是挺快。" 九莲随手划下一个结界,显出了身形,"女帝吩咐,岂敢不快啊。"纤手一伸,一把剑出现在她手掌,"呐,玄素剑。" 黑色剑鞘剑柄,白色剑身,寒光闪闪,这是一把仙剑,只是并非上乘法器。 "凡人用此剑,驱邪避灾,添些正气阳刚,也是够用了。"这把剑,是颜洛要送给赵昭熙的,作为一个凡人,又这么吸引妖魔鬼怪的,一把仙剑给他护身,也是比较好。 九莲抿唇笑了笑,"我这看了看去,你该不会是动了凡心吧?" 颜洛也理会她的笑,"若是有凡心,动一动也是好的。" "确实,这几年闲来无趣,我都也想再入一趟凡尘了。"九莲在颜洛身边坐下,神仙岁月太长久了,静修太久,不免就想入世去看看红尘千景。 "可别,你一入世,不折腾个几千年光景是不会罢休的,我可不想看这么长的故事。"这帝尊入世,总是要牵连六界太多的,渡一些仙妖人鬼的。 "刚折腾完,我可不想又去欠了情债,还不完的。"九莲笑了笑,她们两个认识太久太久,也唯有她们两个,才能这般的说笑,情谊深厚,可生死相付。 九莲打量了下颜洛,"这般穿着,倒是有些我的模样,想当年我一袭白袍,可倾倒不少美人呢。" "我可比不上你,能倾倒六界。"颜洛轻抚了下额头,"我向来顾惜缘分,如今与凡尘结缘,也总要说一个缘起缘灭,说是遵循因果,却也无形中改了些人的命数。"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有所牵绊有所留念,却也有所理智冷情,左右都有些为难。 "何必去想这么多呢?你渡众生千万年,系天地无常于一身,冥界森森孤寂,如今既然有缘,不如放开些,好好的去感受一番你守护着的红尘千丈,不也是好的吗?"九莲微微一笑,"至于其他的都无需顾虑,有些事总有定数,便是天命,也不过是你我脚下踩着的而已。" 颜洛点了点头,是啊,就算是天命也奈何不住她,那她也就不该顾虑太多了,就算是凡人无辜,那经历了便是他的命运。 九莲拍了拍颜洛的肩膀,"放心啊,天啊是不会塌下来的,六界依然是六界,不会变的,我先走,等你红尘数十载归来,再于你同醉一场。" 九莲离开了,亭子结界散去,在众人眼中,亭子里还是颜洛一人坐在那里,俊美少年,对着玉立荷花,静坐在那,一霎成画。 第36章 愿意 太阳慢慢升起,阳光热烈了起来,颜洛打开扇子轻轻的扇着风,靠着椅背,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 杨雪心带着侍女走了过来,听说颜洛自己在亭子里坐了半天,她就觉得奇怪,过来一看颜洛装束,也不由得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少年郎呢。 "洛儿。"轻唤了一声,杨雪心走到颜洛旁边,侍女将清茶点心摆在了桌上。 颜洛懒散的点了点头,"娘。"身在一歪,靠在了杨雪心身上。 杨雪心搂住她,颜洛可没有这般粘人的时候,除了对昭熙,不然是极少亲近他人的,"怎么了?看你坐了许久了。" "近来多想了些事,也算是想通了吧。"颜洛有些柔和的微笑了一下,"既然在人世,那还是过些世人所该过的日子。" 杨雪心让侍女都退了出去,"这般想没错,每个地方总有他的好处,这么多年来,不是都好好的吗?" "嗯,红尘自有红尘的自在。"颜洛坐直了,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不知道这段缘分有多长,不过我会尽量让缘分不散去的。" 这是她能给予的诺言。 杨雪心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忍不住的红了眼眶,洛儿也是在意他们的,并非全然无心,要她一个仙人留下,确实很为难吧,可是洛儿还是愿意的。 "我看过太多世人的生生死死,可是却不忍心我身边的你们心中有忧。"纵然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唯有我自己会记得这段生活,那我也是愿意的。 "便是仙人也有忧愁,又怎么会有人能做到心中无忧呢。"杨雪心笑了笑,"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娘最近不是在帮哥哥挑个妻子吗?索性我直接去看了姻缘簿,看哥哥命中的姻缘是谁,也省的娘烦恼。"颜洛突然想到了这件事,这段时间她也没心思理会,现在也该管管了。 杨雪心拉住了颜洛的手,"不用看,若是命中注定的姻缘,那总是会来的。"她很清楚自己选那些姑娘只是应付了事而已,昭熙是看不上那些人的,若颜洛能够留下,那也许注定的姻缘就是眼前人,也无需去找了。 颜洛点了下头,也是吧,若是注定,那总会来的。 没一会,杨千月就过来了,一身娇俏,带着和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姑姑你们在这里吃好吃的也不带上我。" "就会贫嘴。"杨雪心让着她坐下,"闹腾了一早上,也是该休息休息了。" 杨千月摇晃了下肩膀,"哪里会嘛,姑姑现在是有了女儿,就不要千月了,千月又没有颜洛懂事安静,就会捣乱,活该被嫌弃。" "哪里会不要呢。"杨雪心哄了一句,"你可比洛儿大,可不能这么孩子气。" 杨千月嘟着嘴,这可不一定,这个看着不像人不像妖的颜洛,也许道行比她还高呢,年纪肯定也大。 "姑姑,不知道颜洛原来是哪里人?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妹妹呢?"杨千月佯装天真的问道。 杨家是一点也不知道赵王府里还有一个养女的,这么亲近的关系都不曾提起,那这个颜洛应该是不被重视的才对,否则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不见外客。 "洛儿当然是上珩城的人,只是自小在云川长大。"杨雪心牵着颜洛的手,"这么多年,也是该给洛儿求个封位了。" 杨雪心不想让任何人看轻了颜洛,她本就是尊贵的,不管是展默还是颜洛。 "那岂不就是郡主?"以赵王府的权势富贵,要为养女求一个郡主封号是很容易的事,那颜洛岂不是就要位于群芳之首了,这样可一点也不好玩。 她就看不惯那个高高在上的嘉荣郡主! 颜洛只是礼貌微笑了一下,"有点热了,娘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好,午后日光烈,还是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杨雪心嘱咐了一句,看着颜洛走远了才收回了目光。 杨千月有点看不懂了,这个颜洛称呼姑姑是娘,可是举止并无儿女对父母的敬畏,反而是很寻常的平辈之感,而杨雪心也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似乎很习惯了。 "这个颜洛看着真奇怪,不像是凡人。"杨千月装作无意的提了一句。 可不就不是凡人吗。杨雪心心里应了一句,面上却不懂声色的,"她性子冷,就是这样的。"自家的女儿,只能自己宠着。 哼,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让这个颜洛露出破绽,让她不能欺骗姑姑和表哥!杨千月心里冷哼,面上依然笑得可爱。 又是在宫中度过了半天,已经是傍晚,赵昭熙终于往家里走去,他没有骑马,很是放松的坐在马车里,腰间的玉佩一闪光,白漓现出人形坐在了另一边,很是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听着这些人一整天讨论这个讨论那个的,听得他都头晕想睡,实在是太无聊了。 "你们凡人还真是无趣。" 赵昭熙看了他一眼,很是淡定,他是越来越习惯着仙妖鬼的突然出现的做派,"那你们当妖的很有趣吗?" 白漓想了一会,"也还好吧,妖界和人界也差不多,每一族都有每一族的恩怨情长,我不爱待在族里,也是因为那里束缚太多,反而不如自己出来的自在。" "那神仙呢?"赵昭熙更关注这个问题,作为神仙,每日里又做些什么。 "神仙也有很多种,有神位的都是有职责在身,管着天地五界的事务,每日里也是云里来雾里去的,一些散仙专心修行的,倒是比较自在,不过也是极少会入红尘里。"白漓托着腮回答着。 眼珠一转,白漓笑了笑,"至于颜洛,我不知道她原来是什么位置的仙位,但是根据之前那些事,能够做到的,非神君之力不可,更或许是帝君。" 他停顿了一下,"天地分六界,天界三十六重天,就像是有三十六个人界一样,这些重天里又分为六霄,能排的上仙君之位的很多,最次为元君,再上为灵君、圣君、神君、帝君,帝君最高,可掌一霄六重天。据我所知,天界神君有百数之多,帝君不过十几而已。" 而能和上神界的帝尊有关系,能做朋友的,只怕颜洛是帝君的可能性更大,可惜那些帝君,白漓只知道掌管六霄的那六位是怎么称呼,其他隐世低调的帝君,他可不清楚了。 "原来天界也是这么复杂。"赵昭熙感概了一句,帝君吗?颜洛若是天界的帝君,那该是何等的尊贵。 "再复杂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上的。"白漓翻了翻白眼,"天规戒律也是很多的。" "那湘水上仙是什么样的仙位?"赵昭熙突然想起那日一面之缘的那位仙人。 "哦,掌管巫山十二峰的主人,湘水上仙,在天界他应该是帝君之位,难道你见过?"白漓倒是知道这一位特殊的帝君。 "巫山十二峰,湘水九重天。迢迢云色淡,长歌不复还。那日颜洛对着这位上仙说过的话。"竟然也是帝君,面对帝君也是那般高姿态,不卑不亢,甚至是了如指掌,看来不用猜测了,颜洛确实是帝君尊位。 白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早就听闻湘水上仙痴心一女子千年不改,原来竟然是那位长歌真人啊,区区帝君,又怎么配得上。"这些神仙的八卦果然是很好玩。 "嗯?帝君还不够尊贵吗?"赵昭熙疑惑了,天界之中帝君最尊贵,竟然还配不上那位长歌真人吗? "配不上的,就算是帝君也配不上。"真正的上古大神,"这就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的。"这是他和颜洛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毕竟那位可是帝尊,他万万不能得罪的。 那这天界比凡界确实是更复杂。赵昭熙也不再问了,"也不知一百年后,是否还有人会记得我。"他是人,岁月短暂,匆匆晃过,而白漓颜洛他们可以活得很是长久。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白漓扭了扭脖子,"我先回去睡觉了。"马车已经到府门了,白漓一晃身就消失了踪影。 赵昭熙理了理衣襟,下了马车,回了北院换了一身便服后就往东院过来,刚进了偏厅,就看到杨雪心坐在那里绣着一方手帕,唇角还带着笑,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娘,是有什么好事吗?这么开心。"赵昭熙上前行了礼。 杨雪心放下绣针,"算是好事吧。对了,我选了几个画像,你待会看看更喜欢那个。"一边让侍女去将那五幅画拿过来。 赵昭熙叹息了一下,"这就是好事?"这对他可不算是好事,逃过了花宴,只怕也逃不过看人。 杨雪心抿唇笑了笑,"洛儿今天跟我说,她不知道这段缘分有多长,不过会尽量让缘分不散去,她还是愿意留下的。" "确实是好事。"赵昭熙也笑了下,至少她愿意去尝试,愿意去留住,只要她给予机会,那他就会有希望,即使最后的结果很渺茫,那有希望总是好的。 第37章 报恩 夜风清凉,小院廊下摆着书案,两盏灯照得亮堂,青柳站在一旁研着墨,案上还摆着各色颜料,颜洛也在调弄着色彩,白漓还是狐狸模样很是乖巧的蹲坐在前面的椅子上。 "小白是一身的白毛,姑娘调这么多颜色,大概用不上吧?"青柳有些奇怪的看着那五颜六色的颜料。 "狐狸还是有挺多种颜色,白狐赤狐银狐灰狐黑狐等等,可以换各种色的。"颜洛是闲来无聊,准备画画的。 白漓晃了晃头,表示不赞同,他可是血统最高的白狐,在狐族里也是很有地位的那种好吗? 墨也差不多了,颜洛展开了一张宣纸,提起细笔,认真看了看白漓的模样,随即落笔勾勒,墨色浓淡描绘出狐狸的模样,最后她沾了红色颜料,将白漓那双红色的眼睛渲染了出来。 白漓也很乖的蹲坐,一动不动的,让青柳直夸白漓有灵性,这只狐狸也养了几个月了,听话又不捣乱,还很爱干净,实在是很乖。 "好了。"颜洛放下了笔,仔细看了看自己画的白漓。 嗯,感觉有点像是狗而不是狐狸。 白漓已经跑了下来,趴站在书案上看了看纸上的自己,一看之下就想翻白眼,朝着颜洛喊了一声,表示十分不满。 颜洛轻咳了一声,"许久没动笔了,水平有所下降,扔了吧,重画。" 青柳偷笑了一声,"好,那奴婢再研些墨。"将那张画放到了一边。 赵昭熙从外面走了进来,看颜洛竟然在画画,是有些意外,"我竟不知,你会画画。"虽然小时候有先生教过,不过颜洛是从不动笔的。 "许久没画过了,画得不好。"颜洛对着他笑了笑,"你看把小白狐都画成小白狗了。" 赵昭熙拿起那画看了看,"倒也是有些神韵的,笔画也好,这双眼最好。"还是挑了几个优点夸奖了一下。 "这个夸,我可就不敢接了。"这般偏心的话也就赵昭熙会说了,"哥哥的画向来很好,不如你来画吧。" 赵昭熙看了看颜洛,她穿着一身白底红纹的衣裙,挽着美人髻,戴着一枝发钗,婷婷袅袅的婉约,眉间难得的一丝柔和,唇角也带着一点的笑。 "洛儿若是不介意,画你好不好?"这么久,不曾将她入画,只是觉得她笔墨难描,自己一介凡人如何敢下笔啊。 "好啊,你要怎么画?"反正也没事,颜洛也不介意多陪赵昭熙一会。 颜洛这么爽快答应,赵昭熙的笑容都更灿烂了些,"那不如站一会吧。"他想出她整个的风采。 "好。"颜洛看了看周围,"便这树下吧。"院里刚好有一棵桃花,只是花已谢空有绿叶桃子了。 赵昭熙点头,"好,青柳,移几个灯盏过去。" 青柳忙带着几个侍女将院子弄得更加的亮堂了些,多添了几盏的灯笼。 颜洛只是往树下随意的一站,不需要怎样的姿态,已经是风采自成,清风拂面,拂动她的锦带发丝,飘逸若飞仙。 白漓看着有趣,吐了一口气,月光似乎更加清辉光明了些,恍惚间那棵桃树桃花徇烂,花雨零落,添春色如许。 赵昭熙愣神了一会,提笔将眼前景心中影画在了纸上,只是这凡间笔墨,如何画出那绝色容貌,这寻常颜料,如何染就那绝世风华。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赵昭熙呼出了一口气,放下了笔,看了看画有些腼腆,"画的不好,洛儿可不要见笑。" 颜洛走了过来,只见画纸上一棵桃树花开正好,几瓣花瓣随风飘摇,树下一人独立,纤姿婉约,如玉似水,眉目神色端庄雅致。 原来在赵昭熙的眼中,自己是这般的模样。 "画的很好,拿去装裱一下,给我收着吧。" "好,洛儿的字写得好,不如提几个字如何?"赵昭熙希望这幅画是他们两个一起完成的,以后也有个念想。 颜洛点了点头,她提笔看着画想了想,落笔写了四句,"芊芊桃花簌,颜色落九秋,忘川奈何渡,迢迢云路殊。" "写得真好,字好诗也好。"赵昭熙心中默念了一遍,"桃花又怎比得上洛儿的风采。"前两句有多么的美好,那后两句便是多么的悲凉,忘川奈何渡,迢迢云路殊,他们本就是两路人。 颜洛只是微笑,"画更好。"手轻轻拂过画,笔墨在瞬间就干了,她将画纸卷了起来,递给了赵昭熙,"拿去装裱起来吧,然后送给我。" "好。"赵昭熙点头,小心翼翼的接过画。 这夜东院的书房一直亮着灯,赵昭熙重新铺展开画纸,细细润色完整好,随即又拿出一张画纸将记忆中的画面再一次的描绘了下来,也将颜洛写的诗也临摹了上去,这一幅画,是他自己要留下的。 而这一夜,上珩城里也发生了许多的事。 一个早上,杨雪心就收到了五个一样的消息,她邀请选中的五家姑娘过来做客,没想到这五家姑娘竟然都病了。 一个病了是意外,两个也可能是巧合,可这五个都病了就不寻常了,何况刚刚好的还都是杨雪心所选中的那五个。 更何况,病得还一样,都是风邪入体,得了寒症,一时半会都是好不了的。 书房里,杨雪心皱着眉看着挂着的五幅画像,赵昭熙走了进来,看了下那画像有点头疼,他一点也不想选好吗? "说来也是奇怪,我原想着再见见这五位姑娘,没想到竟然都病了。"杨雪心懂得赵昭熙的心思,所以也就直接说了。 "都病了?"虽然说开心是不对的,不过赵昭熙还是觉得挺好,"是什么缘故?" "都是昨夜突然就病了,只说是寒症。"杨雪心摇了摇头,让侍女将画像收起来,"怎么会这么刚好。" "那日来的姑娘多,只有这五个病了吗?"赵昭熙认真的询问。 "嗯,我让人稍微打听了一下,其他姑娘并没有事。"杨雪心很是确定。 这可就比较奇怪了,"娘看中了这五个姑娘,可有告诉其他人?" 杨雪心想了想,"也没有,身边的侍女不说,那就,"杨雪心迟疑了一下,只有千月知道了,就算是颜洛也是不知道的。 "千月虽看到过,不过她只是个小女孩。" 竟然只有表妹知道,那就更不好说了,何况一夜之间,让五个姑娘一起生了病,也并非是人力所能及的。 嗯?人不能做到,那妖什么的就做得到了。 赵昭熙皱了皱眉,"看来这件事是该好好的查查,免得有人说我们王府不好。" 若是牵扯了颜洛那就更不好了。 出了书房,赵昭熙就往颜洛的小院走来,半路就撞见了白漓,它叼着一朵莲花很是欢快的往着小院里跑,赵昭熙跟在他后面进来。 颜洛就在书房里,身边也就青柳侍候,看白漓叼了莲花回来,青柳连忙去找花瓶装花,也给了赵昭熙和颜洛单独说话的机会。 将那五个姑娘的事说了,赵昭熙问道,"这其中有其他缘故吗?" 颜洛看了看白漓,白漓会意的化成了人形,靠在桌旁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其中的缘故,我倒是清楚的。" 他昨夜闲来无事,夜逛上珩城,恰巧跟了杨千月一夜,看着她四处捣腾的。 "你那表妹,可不是凡人。" 赵昭熙有点不敢置信,"怎么会呢?我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白漓高深莫测的一笑,"现在这个可不是你的表妹,按我看来,你表妹已经身亡,只是躯壳被占了,还是个,"白漓有点不好形容这个杨千月,"算是妖吧。" 赵昭熙皱眉想了一会,才记起之前听说过的,千月半年前曾落水,醒来后性情便变了一些,难不成那时候已经被妖附身了。 "那该如何是好?" 白漓摇了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她只是让人生一场病,并没有多严重,就算是天规也不会惩治她的,我也不想去捉妖,我自己就是妖。" 妖若是捉妖岂不是和人杀人一样了,同类相残,这样可不好。 赵昭熙沉吟了一会,"也不知是为何而来?有什么目的?现在敌暗我明,确实是不好下手。"妖毕竟不是人,一般手段治得了人,却降不住妖。 "目的大概是挺清楚的。"白漓用着一种你是白痴的眼神看着赵昭熙,"不就是为你来的吗?" "我?"赵昭熙疑惑了一下,随即也就反应了过来,难不成又是哪来的妖要报恩?可是自己除了救过白漓这只狐狸也没救过其他动物了。 "我难道得罪她了?报仇吗?" 白漓翻了个白眼,也是够迟钝的了,"报仇的话就直接杀了你就好了,还用这么麻烦,人家是一颗热心,大概是恩情不敢忘,唯以身相许之。" 赵昭熙愕然,突然觉得有点忧伤,这绝对不是报恩,是报仇! "也不用想这些,该来的总会来的。"颜洛伸手往桌上一拂袖,玄素剑出现在桌上,她拿了起来,"这把剑不错,哥哥以后用这把佩剑吧。" 赵昭熙接过剑,一触即就感觉到剑上的一种刚烈之气,正气凛然的气息直从手掌灌入全身,让人浑身一震,微微拔出一点,剑刃锋利之感也就迎面扑来。 一声称赞脱口而出,"好一把宝剑!" 白漓啧啧了数声,可不是宝剑吗?仙气萦绕,分明是一把仙剑啊。 第38章 心意 夕阳西下,晚霞余辉尚在,在东院的小花厅里,饭菜已经备好了,今天是全鱼宴,各种的鱼用着十几种不同的做法做成一道道的菜,摆了一桌。 杨千月明日就回去了,这顿饭算是款待她的,而原来的杨千月最爱吃鱼了。 颜洛和赵昭熙也一起过来了,看着一桌的鱼,赵昭熙看着杨雪心笑着,"娘,这么多的鱼,也不怕太腥气。" "哪里会腥气了,难得在上珩城,这里鱼种类齐全又新鲜,可以多吃点新菜式。"杨雪心让着他们都坐下,一边看向了杨千月,"千月也是最喜欢吃鱼了。" 杨千月脸上带着笑,"对啊,我最喜欢吃鱼了。"她才不喜欢吃鱼,她吃素的!这鱼腥气那么重,即使做得再好,也还是有味道的。 杨雪心夹了块炸得酥嫩的鱼肉给她,"多吃点,要是瘦了,我可不好跟你爹娘交代。" 赵昭熙也夹了一块清蒸的鱼肉,细心的沾了酱汁给颜洛,"这鱼你比较喜欢吃。" 杨雪心笑看着自己这一双儿女,很是欣慰,"洛儿来了上珩城,还没好好的出去玩过,昭熙你也挑个时间出来,陪着洛儿到处走走。" "这几日也差不多忙完了,明天天气好,洛儿可想出去走走?"赵昭熙立即就询问颜洛的意愿。 颜洛嚼了嚼鱼肉,想了一会,"那就去望海山的长歌观走走吧,听说那里,莲花开得最好。" "这个地方好,那我待会就吩咐让人备好马车和点心,明天你们好好的玩。"杨雪心连连点头。 三人只是闲话家常,杨千月就像是外人一样杵在一旁,心里越发的不忿了些,她看了颜洛一眼,这个妖怪竟然这么的迷惑人心,让姑姑和表哥这么疼爱她。 姑姑也就算了,只是表哥虽然看起来温和,可内心是十分不容易接近了,可连他都忽略了她这个表妹,只关照着颜洛。 她有些不解的看向赵昭熙,却发现赵昭熙看着颜洛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柔,柔的像是春日的湖水,如此的温柔缱眷,情谊绵绵。 心似乎被猛地一抓,杨千月的呼吸都紧促了些,难道表哥竟然喜欢颜洛? 有了这个想法,杨千月更加注意起了赵昭熙和颜洛,在餐桌上赵昭熙对颜洛时时照顾,夹菜舀汤都是亲力亲为,对杨雪心都没有这么的贴心。 一声声洛儿更是唤得十分的亲密,宠溺的神色也是那么的明显。 表哥他对颜洛绝对不仅仅是兄妹之情的! 饭后小坐,一盏清茶,杨千月看着颜洛,很是不解的问杨雪心,"姑姑,表哥怎么对颜洛那么好?简直是把颜洛当作三四岁的小孩照顾。" 这些事对杨雪心是司空见惯的事,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昭熙和洛儿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的感情自然好。" "可是颜洛看起来很奇怪,冷冰冰的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修炼成人的山精野鬼。"杨千月假装一时口快的说着,说完又掩住了嘴巴,眨巴着眼睛,"我不该瞎说的!" "不会也不像。我看着洛儿,像是神仙。"杨雪心只是笑了下。 一旁,颜洛和赵昭熙正看着赵旭写过来的家书,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简单的问好和报平安。 "神仙?"杨千月略嫌弃的看了看颜洛,怎么看也不是神仙,"神仙都是祥光瑞气环绕,一定不是这样的。" "难道千月见过神仙吗?"杨雪心随口问着。 杨千月点了点头,"嗯,我做梦的时候见过月宫里的仙子呢,都不是颜洛这样子的,她要是像神仙,那我就是神仙了。" 这些谈话尽入颜洛耳中,只是她并不在意,当是没有听到一样,好一会才走过来坐在杨雪心的身边,"娘前些时候说,要为我求郡主封位,我觉得倒是可以。" 杨雪心瞬间欢喜,"洛儿可是说真的?你愿意接受封位?" 颜洛点了点头,"等这次我出远门回来,时机也就差不多了。" "好,那我就尽早做些准备。"杨雪心心里顿时就谋划开了,准备着怎么替颜洛求得封位。 赵昭熙皱了下眉头,"娘,这个可不好,颜洛要是封了郡主,就要改姓赵了,那以后?"说到这里他就停了下来,轻咳了一声,"以后不就真的是我妹妹了。" 杨雪心好笑的看了下他,"嗯?你放心,洛儿不会改姓赵的,她的姓氏可比赵要尊贵,这个以后啊,算你高攀。" 两人话中意思,都表白了颜洛不只是赵家的养女,更是赵昭熙未来结亲的人,这一层意思杨千月都听懂了。 她有点愕然,如果早已选中了颜洛,那这次的赏花宴又是算什么?姑姑明明是选中了那五个人啊,难道只是选着玩? 颜洛只是微笑,撇了杨千月一眼,今天这宴是为了她特意开的,当然是不能落空了,就是要激发这只兔子的嫉妒心。 "姑姑,表哥明天要去长歌观,我想着前些时候也说要去的,不如明天让我一起去吧,去完长歌观我就直接回家。"杨千月撒娇着请求,她绝对不允许让他们两个一起出去。 杨雪心犹豫了一下,却也答应了,"也好,那就一起去,然后让昭熙洛儿送你回家。" 夜慢慢深了,几个人散了各自回去,赵昭熙是亲自看着颜洛进了房间才转身回东院,提一盏灯笼,一路慢慢走,吹着夜里的凉风,身边并没有跟人。 转过假山,前面的花树一动,杨千月拦住了赵昭熙,"表哥!" 赵昭熙站定,"怎么在这里?"并没有多意外。 杨千月静静的看了赵昭熙一会,他还是这般的模样,只是比起她记忆中的样子更加的谦和温柔,"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夜深了,有话明天再说吧。"赵昭熙看了看周围,这边已经没有人经过了。 "没事的。"杨千月微微一笑,仿佛迷惑赵昭熙一样的让赵昭熙一阵恍惚,他晃了晃头,只觉得眼前有点花。 杨千月扶着他在一旁坐下,自己则站在他面前,"这么多年了,千月心中只有表哥一人,我等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清楚我的心意吗?" "表妹在说什么?"赵昭熙有点头疼。 "我十八岁了,拒绝了那么多的王孙公子,我等你,只有你一人才是我想嫁的。"杨千月眼神有点哀伤,"可是你,你的心里又是谁呢?" "洛儿。"赵昭熙扶着额头,有点意识模糊的唤了一声。 这一声让杨千月心里的弦彻底断去,"你果然喜欢她!那你可知,她不是凡人!你今生的缘分不是她!" 杨千月声音有点崩溃,她抬高了手,似乎就想朝赵昭熙打下去,却又忍了下来,"我不管她是什么鬼怪!反正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一拂袖,杨千月转身离去,将赵昭熙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白漓慢慢的从假山上走了下来,有点嫌弃的看着赵昭熙,"演得真差,就这样的手段,你还能被迷了去?" 赵昭熙将扶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我又不知道该是怎样的?"他很努力的演了。 白漓托着腮,"那只兔子也就施了个一般的迷魂法而已,根本就迷不了你。"赵昭熙身上有颜洛给的东西,自然就受着颜洛仙气保护。 赵昭熙坐正了些,叹息了一下,"看来她真的不是表妹。"千月虽然有些任性,可是绝对不会这种迷惑人的法术。 "确实不是啊,今天你们这么刺激她,她肯定会出手的,只要出手了,那就好办了。"白漓很是自信,"不过,你真的会娶颜洛吗?" 话题变得这么快,赵昭熙有点始料未及,他愣了一下,"我娶,只怕她不嫁。"若有缘,他当然想和颜洛寻寻常常的过一生,也不知道他上辈子知否攒够了福气。 白漓摸了摸自己的发丝,心还真是大,还想着娶颜洛呢?照他看来,颜洛是不会嫁的,她是神仙,就算有情那也不会与凡人真的结下姻缘。 不远处颜洛走了过来,一身素裳在夜色里,像是云雾笼罩一样仙气飘飘,纤姿楚楚,"闹腾了一天了,白漓,你跟着哥哥回去,这几日不要离了他。" 赵昭熙只是个凡人,面对杨千月的法术还是不堪一击的,若是出了事也比较麻烦。 "哦。"白漓点头,抿着唇往颜洛这边蹭了几步,"那有没有奖赏?" "哥哥若出了事,我就剥了你的狐狸皮,这算不算奖赏?"颜洛瞟了他一眼,这狐狸啊,没有教训是越来越放肆了。 白漓轻哼了一声,真是小气,"不就一只小兔子嘛,看着修为不深,很好对付的。" "看她身上的气息,并非是妖,应该天界仙娥入世,大概是月宫的玉兔吧。"颜洛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所以她并没有说杨千月是妖,算来只是个偷下凡间的玉兔精吧。 "月宫里的?"白漓和赵昭熙一起抬头看了看月亮,"月宫住的是月神吧,底下倒是有许多仙子。" "总也算是仙道里的修行,多注意点吧。"颜洛往赵昭熙这边走了两步,右手摸了下赵昭熙的脸,散去了杨千月留下来的气息。 这纤柔如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赵昭熙抬眸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容,目光痴痴,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第39章 往事 一袭浅青色长袍,高束了发髻,颜洛还是扮成了少年模样,手执折扇,一抬手一凝眸间,足以倾倒众生。 赵昭熙穿着一件白底长衫,外罩一件轻薄的银色外袍,缀玉腰带束腰,简单利落又不失世子风采。 站在东院外的花苑里,抬头看了看天空,晨曦已至,凉风习习,"天气这般好,洛儿可想骑马?"若能和颜洛一起潇洒纵马,也是难得的回忆。 "好啊。"颜洛也难得有兴致。 杨千月刚从东院里出来,连忙应和了一句,"那我也要骑马!"她自然不想一个人坐马车,像是没有昨夜那段问话一样,她神态很是自然,还是娇俏可人的模样。 "好,那我让人备马。"赵昭熙招来梁勇,让他去准备马匹。 杨千月看了下颜洛的装扮,"你干嘛又穿成这样?"不男不女的,多影响别人的眼光啊。 "方便。"颜洛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青柳和几个侍女拎着几个食盒走了过来,"王妃让备了许多的糕点果品,待会放车上,可以吃一整天呢。" "那待会你就坐车往长歌观,我们骑马先行。"赵昭熙指派了几个侍卫跟着马车,而骑马一起随行的也就六个侍卫,都是赵昭熙身边的人。 给颜洛备的马是一匹全身毛色洁白的骏马,膘肥体壮毛发油亮,长得很是好看,性情也就较为温顺的,名唤轻羽。 看着轻羽,颜洛伸手轻抚了一下马头,马乖巧的低下了头,有时候动物比人更有灵性,本能的就知道它该臣服于眼前的人。 "洛儿许久不曾骑过马了,可还记得?"在颜洛小时候是学过骑马的,只是她不爱骑,赵昭熙也不知道如今颜洛的马术是怎样的。 颜洛点了点头,踏着脚蹬翻身上马,右手掌住了缰绳,左手依旧拿着折扇,颇有一种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模样。 "好。"赵昭熙点了点头。 杨千月的马则比较矮小些,更适合女孩子骑,她也不甘落后的上了马,"要不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到望海山。" "城里可不好纵马,等出了城再说吧。"赵昭熙先拒绝了,本就是游玩,一路飞奔那就太没意思了。 出了王府,几人只是骑马缓行,一路看两旁街景,行人往来也是别有趣味,颜洛并未掌控缰绳,可是轻羽是十分有灵性的,该快就快,该慢就慢,一点也没有脾气。 一路出了城,就是城外的官道,青山绿水景色越发自然了,颜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情颇好,"看来骑马也有骑马的好处。" "总比闷在马车里好,颜洛,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杨千月有些挑衅的看着颜洛。 颜洛摇头,"你和哥哥比吧,我喜欢慢慢来。" "真是扫兴!表哥,我们比吧?"杨千月期待着看向赵昭熙。 赵昭熙也是摇头,"也不热,还是慢慢来,一路欣赏风景。" 杨千月微微嘟着嘴,"表哥只宠着颜洛,也不理我这个表妹了。可惜,你的一番真心真意,只怕是要付之东流。"话里有话的暗示着。 "我的心意如何并不要紧,只怕旁人画地为牢,看不开。"赵昭熙也是话里有话。 杨千月微皱了一下眉头,她昨夜施法询问,问完就抹去了赵昭熙的记忆,可怎么现在会回得这么奇怪? 难不成她的法术没有奏效? 清风拂面,颜洛微眯着双眼,"昨夜微风四起,月高露湛,姮娥起舞,月宫之中应该是颇为热闹。" 她一脸淡然的说着,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可这些话落在杨千月耳中是十分的惊心,这个颜洛果然不能小觑,竟然知道自己是来自月宫。 "难不成,你去过月宫吗?" 颜洛慢悠悠的回答,"月宫多霜冷,不曾去过。" "你。"杨千月很想问颜洛到底是妖是鬼还是其他,只是她不敢问,一问自己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听闻天界有六霄三十六重天,洛儿喜欢哪里呢?"赵昭熙很是好奇的问道。 他这一问也让杨千月觉得不可思议,表哥只是一个凡人,竟然会知道天界的事,岂不是匪夷所思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颜洛认真的想了想,"这六霄也没什么不同的,若真要挑个喜欢的,倒是昆仑地界,那里风景极佳。" "昆仑?那倒是我们凡人可以去的。"赵昭熙也听说过昆仑,只是那里是在极北之处,极少会有人踏足,也是凡世间人们所传颂的神仙之地。 "湘江便是起源于昆仑,逆水而上并不难行,只是昆仑山势云遮雾隐,寻常人难得一见,里面千峰万水,存六界生灵,不同寻常。"颜洛细细的说了昆仑的事,"不过,昆仑之中有些地方一日便是世间百年,凡人还是不去的好。" "你为什么会知道神仙的事?颜洛,你不是凡人?"杨千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这般明显的对话,若是不问那就太奇怪了。 "洛儿确实不是凡人。"赵昭熙替颜洛回答了。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赵昭熙竟然知道颜洛不是凡人,还对她那么的好,"你难道已经被她迷了心智了吗?你不会害怕吗?" "洛儿很好,她也不会害我,干嘛要怕呢。"赵昭熙很是寻常的笑了笑,看着颜洛眼神温柔,"不管她是什么都一样。" "那我呢?如果我也不是凡人呢?"杨千月不禁追问道。 赵昭熙看了她一眼,"我只知道我有一个表妹,名唤杨千月。"以前的杨千月才是他的表妹,才与他有关联,而眼前这个杨千月不过是个过客而已,并没有关系。 杨千月手不禁抖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假的杨千月了?她没有再问,只是心中暗暗沉吟。 望海山已经在眼前了,山下一片树林茂密,几人进了林子不久,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林子里瞬间浓雾弥漫,看不清方向了,等着侍卫们看清楚眼前的东西,却已不见了颜洛和赵昭熙。 只觉得一阵迷糊,在清醒时自己已经躺在了一个山洞的石头上,赵昭熙全身无力,却努力的让自己靠着山壁坐了起来。 杨千月看着他挣扎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既然不是千月,又何必冒充她呢?"赵昭熙也很是镇定。 杨千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望月,自小在月宫长大,已经修行了七百年。百年前,月宫盛宴,我随侍月神身边,不小心打碎了琉璃瓶,本该受罚,是你开口救了我。" 往事娓娓道来,他前世的一句话,免了自己的刑罚,她自然感激不已,面对这般俊美的仙人,心中萌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知道你转世后,我偷看了姻缘簿,悄悄的下了凡间,只想与你有一段情缘。" "我只是一个凡人,你说的,我全无印象。"就算她所说的是事实,那也不是如今的赵昭熙做得。 望月不在意的笑了笑,"不要紧,我记得就好。我只是不明白,你姻缘簿上的明明是杨千月,杨千月意外身亡,那此间便再无杨千月了,只有我,唯有我才是,你为何不是看着我呢?"说着说着,望月越发悲伤了起来,她走到了赵昭熙身边,伸手抚上赵昭熙的脸颊,赵昭熙避不开,却又没有答话。 "我为你而来,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只要为你,我愿意舍弃一切,仙位修为,即使是魂飞湮灭,我也甘愿。"眼中似乎有泪,望月笑得凄凉。 赵昭熙依然是沉默不语。 望月叹了一口气,"既然我和颜洛都不是凡人,那我们便是在平等的位置,你若心中有她,那我就杀了她。" 她站了起来,一眨眼间展露出了本身面貌,清清秀秀模样,只是眉眼几分妖异之色,她双手一握,一对宝剑出现在了她手中,宝剑飞出,幻化成千把剑,在瞬间形成了一个剑阵,阵法之中黑影缭绕,有着鬼哭狼嚎之声。 "你要做什么?"看眼前阵法怪异,赵昭熙一下子皱紧了眉头,"不可伤害颜洛!" "哼,不管她是仙是妖,也不要妄想过我的锁魂阵。"望月层层划下结界,伸手朝赵昭熙抓来。 白光一闪,白漓瞬间出现,挡在了赵昭熙前面,"小兔子,可别太得意了。" "哼,你只是个狐妖,也敢管我的事!"望月转手化出一把宝剑朝着白漓刺去。 白漓也是持剑一挡,"那就看看谁的本事大!"没有再嬉闹,白漓很是认真,这个小兔子可不是一般的妖,他还是要慎重些的。 可惜千年的狐妖修的是妖道,比起七百年仙道的玉兔还是弱了几分,何况白漓还是个只长年纪不长修为的。 几个回合下来,白漓颇为吃力了,不小心就被刺了一剑,血染白衫,吃痛的咧了咧嘴,他大喊了一声,"颜洛!你再看着,我可真的要顶不住了!" "让你平日不好好修炼,吃点苦头也是好的。"山洞口,颜洛慢慢的走了进来,依然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都没人理我,单机好无聊,以后就随缘更新吧。。╮( ̄▽ ̄")╭ 第40章 女帝 "锁魂阵可不是好玩的!你小心些!"看颜洛已经接近了阵法,白漓忙喊了一声,这锁魂阵可是仙妖皆惧的,何况颜洛如今还是凡胎肉身。 颜洛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抬脚就踏进了阵法,阵风列列吹着她的衣袍,阵中无形的黑影霎那凝结成锁链束缚住了她的四肢。 望月得意的笑了笑,"就算你也是神仙,那也一样破不了我的阵法,我知道杀不死你,不过可以慢慢的消磨你的修为。" 颜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锁链,轻轻摇了摇头,她凝眸一眼,一下子再也不见散漫姿态,唇角微微一抿,帝君威仪顿显,红光一闪,曼珠沙华的印记在她额头浮现。 刹那间锁链散去,鬼声熄灭,黑影瞬间避退在角落里,可见的是十分惧怕。 这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似乎只是一眨眼间,形势就不对了,望月有些愕然,"你!" 颜洛抬起了右手,一朵曼珠沙华在她掌中凝聚成形,"令尔魂魄归黄泉,彼岸牵引渡忘川。"黑影成型,化成了百鬼形状,飞入那朵曼珠沙华之中,在颜洛合掌之后消散无踪,而在同时,她左手曼珠沙华花瓣飘散化成利剑,齐齐斩断了阵中的剑,锁魂阵被颜洛轻易的就破了。 望月被反噬,连吐出了几口鲜血,"你,不可能!你就算是神仙,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破了她的锁魂阵。 白漓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望着颜洛额间的印记,心中是惊诧不已,若非是他曾听过一个古老的传说,若非他见过彼岸花的模样,那他也是不敢信的。 颜洛确实是来自冥界的,而且是冥界中至高无上的神,绝情帝君,或者又称为彼岸女帝。 "区区阵法,又奈我何?"颜洛一步步的朝着望月走来。 望月不敢置信的摇了摇,"你不是天界的神仙?" "没错,吾不在天界。"颜洛回答了这个问题。 望月突然想起了什么,定睛看着颜洛额间的印记,"那是,彼岸花!"望月突然狂笑了起来,"什么绝情帝君,你若是绝情,又何必和我抢人!" 她不顾白漓的剑,上前就抓住了赵昭熙,一只手成爪,按在了赵昭熙的心口上,"杀不了你,那我就杀了他!" 颜洛是丝毫的不在意,"你既然知晓我是绝情帝君,那就该知道,众生生死,于我不过覆手之间。" 望月愕然了,对啊,掌控着天地众生魂魄的帝君,要人生就生,要人死就死,就算是她这样的仙人,也是一样在她掌控之下的。 她颓然的松开了手,却依然心有不甘,"这份缘分该是我的!我爱了他百年,为他坠凡,放弃仙道,不过想和他一世相守,难道错了吗?你高高在上,法力高深,又何必来与我为难?" 颜洛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前,"我说过,不想管你的事,只是世间凡人千千万,唯有赵昭熙一人的事,我是管定的。" 颜洛心中并不觉得望月可怜委屈,仙有仙道,人有人道,望月是仙就要遵守天规戒律,她私下凡间,与人结缘,本就是错了。 望月苦笑了一下,自己只是小仙,面对的却是帝君之尊,又哪里有胜算,又哪里争得过抢的到,"你们视众生为蝼蚁,我又能如何。" "万事皆有缘由,执著嗔痴也有根源,自己勘破吧。"颜洛没那个心思去度化这只执著私情的兔子,弹指一道光落在赵昭熙身上,解了他的禁制,"走吧,我们还要去长歌观呢。" "好。"赵昭熙活动了一下手脚,很干脆的应下,走到了颜洛的身边,和颜洛一起转身走向洞口。 白漓神色有些复杂,等着颜洛他们走出去了,他才收了剑,有点不敢确信的看了下望月,"她真的是绝情帝君?"毕竟没见过,所以更想问个仔细。 她竟然不杀也不罚自己!看颜洛走了,望月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听到白漓的问话,她眨了眨眼睛,"应该,应该是吧。" 六界之中,拥有彼岸花印记的,唯有冥界女帝,可是传说女帝无情更无心,怎么会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白漓是猜测颜洛身份尊贵,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至尊之位,冥界女帝可不同于寻常帝君啊。 这位虽称帝君却该是帝尊的女帝,可以说是凌驾于众神仙之上,本该在上神界清修无碍,可是为剩下的五界生灵,她居于冥界之中一守就是千万年,可敬可佩至极。 六界之中,女身帝君帝尊不少,可女帝两字,唯单指她而已。 之前白漓有所怀疑,却也不敢想象女帝竟然降临凡间,所以第一就先排除了她,而往天界的帝君去猜,没想到他这般的好运气,会与女帝结下缘分来。 望月是将赵昭熙摄到了望海山旁的一座小山,山势不高,从半山腰沿着小路慢慢下山,颜洛的手轻轻的开始颤抖了起来。 刚才神力太盛,这凡身已经是承受不住了,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阳光下手慢慢的变得虚无透明,在她几个深呼吸后又慢慢的凝聚成形。 看来,时日不多了,她一旦离了这身躯,这肉身就会消散,不留痕迹。 赵昭熙也看到了颜洛的变化,阳光下的她,在一瞬间身影虚化,渺渺如云烟般的要散去,他伸手想去触碰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碰到,唯有一阵凉风从他指间穿过。 "颜洛!"赵昭熙这一呼唤,是深深的哀婉。 颜洛眼眸一动,周围的灵气汇入了她体内,让身躯恢复了些生机,她转头对着赵昭熙露出一个微笑,"没事,只是我的力量这个身躯承受不住。" "是我连累你了。"若非是他,想必那个望月也不会设下阵法,害颜洛浪费了力气。 颜洛摇了摇头,"这个身躯本就不能长久。"本就是死去的人了,与正常人还是有差的。 "那我背你。"看颜洛脸色苍白,赵昭熙只觉得心疼得很。 "好。"颜洛没有拒绝。 赵昭熙站在了颜洛前面,屈膝俯下了身,颜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趴在了他的背上,由着赵昭熙将她背起来。 背上的她是这般的芊弱,连着呼出的气息都是微凉,明知她很强大,胜过所有的人,可是在他心中,她只是个娇弱的小女孩,即使一直都是她在保护他。 似乎很久没有这般的亲近了,他身上还是那般的温暖,让她觉得眷念不舍,他是她在凡间的牵念与缘分,却也没有特意的去查看他的之前会是谁。 听着望月的话,赵昭熙的前世也许也是天界的神仙吧,只是轮回入世了而已。若是如此,此生让他情根深种,只怕以后也是容易牵扯不清的。 若是到时候无法勘破情关,一盏断情殇也解不了人世的情,倒真的是会误了他,看来,她的随缘无为也是不可取了,及早了断才是好的。 颜洛抬头看了看天空,眼中的温柔慢慢散去,越发的冷淡凉薄了些。 低头垂眸,却看到赵昭熙衣领下的红绳,那是她为赵昭熙戴上的曼陀罗华玉坠,伸手将玉坠拉了出来,玉坠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当初不曾考虑太多,便用这曼陀罗华结了缘,如今看来是不妥了。 "这朵花,是你的印记。"这一次赵昭熙看清楚了,她额间的是曼珠沙华,他戴着的是曼陀罗华。 "嗯。"颜洛应了一声,"我是冥界绝情帝君,他们大多唤我女帝。" 如此直接的两字绝情为号,自然是无情得很,怪不得她如此冷情,"那颜洛这个名字可有什么意义?" 颜洛两字,若说意义倒是没有,只是世人对于冥界不熟,只道地府有阎罗王审判鬼魂,所以很久很久以前,女帝就顺口取了个阎罗的谐音,称自己为颜洛,毕竟她也是世人口中审判鬼魂的帝王。 "没有意义。"颜洛摇了摇头,六界皆称她为女帝,绝情帝君也只是她在天界的名号,至于在上神界,她应是彼岸帝尊,因为她的元神本就是一株红瓣白蕊的彼岸花。 "颜洛这个名字,很好听。"正如她本人一般,颜若九秋色,洛水难拟神。 路再陡峭,也有到尽头的时候,已经到山下了,面前便是刚才的那个林子,颜洛拍了拍赵昭熙,让他放下了自己。 低头理了理衣裳,颜洛抬头直视着赵昭熙,唇微微舒展,那是端庄严肃而又悲悯的姿态,像是赵昭熙见过的庙中的神像一样,"可惜世间,本就无颜洛这个人,我只惜缘,心本无情。" "我知道。"他很清楚,只是放不开,也不愿意放开。 颜洛心中叹息了一声,自己还是误了赵昭熙今生的命运了,"侍卫应该在前面的林子,你去寻来,我在这里等你。" "好,那你好好待在这里,我很快就来。"赵昭熙听话的往林子里走去,他刚一走,一个人影就凭空出现了。 蓝袍玉带,是湘水上仙水轻鸿,他还是那般眉间带着愁绪,似水温柔的样子,他低头朝着颜洛行了一礼,"没想到是女帝驾临,在下失礼了。" 第41章 特殊 颜洛敛了所有神色,"上仙多礼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徘徊在这里又是何必呢?"这是望海山长歌观的地界,这个湘水上仙果然是痴的很。 水轻鸿叹息了一声,他也知道都是自己一个在执著而已,对于那段往事中的神佛仙妖人,他们都淡忘了放下了,唯有他一个人在念念不忘。 "至少这里,她来过,她也会来。"长歌观香火鼎盛,那里有她的仙官在看着,而她也偶尔会施下神恩,他只是在追寻着她的一丝痕迹而已。 "九莲她一时凡心,牵连甚广啊,渡了在劫的佛,却渡不了痴意不放的你,仙人岁月这般长久,你不过与她相识几年而已,而她对你甚是平常,你又哪来的心若磐石。"短短几年,不过是一般相识,这个修行了万年的上仙就渡不过情关,也不知是孽还是缘。 当年九莲轮回入世,魂魄飘荡之时与这上仙的转世相处过几日,后来成仙后也没有什么牵扯,哪知这上仙会惦记这般的久。 "是我心甘情愿,即使她眼中从未有我,只是我的心是我的事,与她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打扰到她的,知道她岁月安好,也就够了。"水轻鸿早已想清楚了这个问题,一切不过是他愿意就可以。 "那你今日是路过,还是有意?"颜洛现在并不想和神仙有太多的牵扯。 水轻鸿微垂了眼眸,"听闻九莲帝尊取了玄素剑,在下很是好奇,刚好发现玄素剑在一个凡人身上。" 他只是好奇能让九莲帝尊出手赠宝的会是谁,没想到是见过的人,更没想到这个凡人身边的女子竟然就是女帝。 怪不得那日望海崖相见,她会说若有一日他要忘却,她可以帮他,断情殇可断万情,确实是可以帮他遗忘一切的。 "若是如此,就离去吧。"颜洛可不想和这个湘水上仙结缘。 水轻鸿点了点头,正要施礼离去,却又放下了手,"女帝可知这个赵昭熙前世是谁?" 这个颜洛并不知晓,她没有特意的去探查过赵昭熙的过去,如实的摇头,"未算过。" 水轻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是天界景霄帝君,若是尘世结缘情深,只怕以后也是情意难舍。" 天界三十六重天,位于西方的称为景霄,没想到赵昭熙的原身竟然是天界六霄帝君中的景霄帝君,位高权重,在天界也是一方霸主了。 帝君修为,早已跳脱出天命五行,与他结缘,确实不妥,待他回归原身,若是舍了情也就罢了,若不能也是为难啊。 若又来一个像湘水上仙这般对尘世念念不忘的帝君,那便是千万年的情债难偿了。 "我知晓了。" "那在下告辞。"水轻鸿行礼退去,隐了身形。 赵昭熙很快就回来了,骑着马重新出发往长歌观,颜洛一路默默无语,更显得孤高冷寂,赵昭熙以为她身体不适,也不敢轻易开口打扰。 慢悠悠到了长歌观,赵昭熙命人备了厢房,煮了茶水,摆了点心,细心的将茶水放凉了一会才递给颜洛,"喝一口茶,待会去休息一下。" 颜洛抿了一口茶水,看左右没有旁人,她开口说着,"我未曾去看过你此生的姻缘簿,既然你姻缘系在杨千月身上,那之后我会让你们重续情缘。" 等她离去之后,将杨千月复活,让赵昭熙此生的命途回到原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也是她能够补偿他的吧。 "洛儿,我对千月只有兄妹之情,就算是以后,我和她也不会有姻缘的。"不知道颜洛突然说这话的缘故,赵昭熙就先拒绝了颜洛的好意。 颜洛将茶杯放下,"这次去溯国之后,我会回云川的,你先回云川吧。"太多事情可以引以为鉴,她已经改变了主意,不想让赵昭熙跟着去了。 "为什么?"赵昭熙不解,他感觉颜洛又将他推开了,不想他接近她。 "我在凡间逗留太久了,展默的事要速战速决,我会和白漓去一趟溯国,不出几日便可完成。"颜洛打算动用自己的力量,反正这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索性就不管其他了。 将杯中茶喝完,颜洛站了起来,"回去吧。"她率先就朝着外面走去,赵昭熙愣了一会,叹息了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一趟长歌观之行,就这般匆匆结束了,回到王府和杨雪心请了安后,颜洛就回到小院里未再出门,坐在书桌前,她翻阅着一本书。 白漓悄悄的现了身形,垫脚偷看了一眼书,书页空白无一字,"您在看天书?"传说中的无字天书,天书记载天地万物,什么都有。 "明日我们启程去溯国。"颜洛没有理会白漓突然恭敬的态度,大概也是因为习惯了。 "是,可要准备些什么?"白漓连忙应下,一边积极的询问。 "不用,这次去,不过是去取几个人的命而已。"颜洛说的是轻描淡写,她在看关于展家的事,细算着善恶,该赏该罚还是要分明的。 "是。"白漓乖巧应下,站在一旁细细的看着颜洛。 虽然是凡身,不过白漓觉得这般容貌应该和颜洛的原身是差不多的,冷如霜雪,美貌绝伦,又透着那女帝威严,神秘莫测。 他幼年时候,还未化成人形时,曾在一座山上的一座草屋,见过一位得道前辈,那前辈已经垂垂老矣,即将化为虚无,看到了他,前辈很是欢喜,抱着他说话。 讲修行论天道,讲到了善恶之报,讲到了冥界地狱,还提到了女帝。 那前辈曾在很年轻的时候,与女帝有过一些缘分,虽然短暂却记了一辈子,前辈说女帝是一位崇高有德的慈悲上神,也是一个姣美如花,胜过世间万物的女子。 还画出了一朵的彼岸花给白漓看,说这是属于女帝的曼珠沙华印记,也是女帝留给天地万物的慈悲。 这往事太久,久到白漓都已经忘记了,直到亲眼看到彼岸花的印记,他才猛然想起,冥界有一位女帝,女帝掌管着世间万物的魂魄。 她是女帝,是上神,是帝尊,她是与那九莲帝尊同等的尊高。 能认识她,也不知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能做女帝的灵宠,那还真是他在高攀了。 乖巧的化作狐狸,白漓蹭了蹭颜洛的裙角,讨好的摇了摇尾巴,"那还带着赵昭熙吗?"在得知颜洛的身份后,白漓更加觉得赵昭熙没有希望了。 女帝是绝情帝君,是不会对赵昭熙动情的,更何况赵昭熙也不配。 "不带,给他找点事情缠住吧。"若非是让他脱不了身,不然只怕赵昭熙还是会想着去的。 "是,这个我在行。"白漓应下,撒开四只腿就往外面跑去,打算去找麻烦给赵昭熙收拾。 看着白漓不见了踪影,颜洛合上了天书,合上的瞬间天书也就消失了,虽然无惧天命,却忧心伤及他人,她早已勘破情爱,情可看轻,亦可从容,纵然对赵昭熙有些不同,那也只是个例,一个特殊而已。 她是做不到那些所谓生生世世刻骨铭心海枯石烂的执著痴恋,便是有爱,缘尽那天,她也可以做到自斟一杯断情殇,将情断个干净。 拿起桌上的茶杯,颜洛抿了一口茶水,转头看向了窗外,这院子里有一个花圃,新种着一些花,摆了几个大缸,里面养着几簇莲花,此时几个侍女正侍弄着这些花花草草,颇有生机。 院门口一个侍女走了进来,跟着青柳说了几句话,随即青柳就走了进来,"姑娘,老太爷请你过去说话。" 颜洛神色有些倦意,"今日已经乏了,不爱走动,太爷若有话,就过来这里说。" 青柳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再问,转身出去和那侍女说了。 也不知赵东乘是有什么要紧话,竟然真的到了小院里,颜洛也不好不见,就让人在院里摆了茶几,泡了两盏的茶。 赵东乘神色有些凝重,皱眉看着颜洛浅淡模样,他突然叹息了一声,让着周围侍女退远些,随机才开口说话,"熙儿他们都说,你不是凡人,你真的是神仙?" 这个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颜洛点头,"是。" 这般肯定的答案,让赵东乘的眉皱的更紧了,他看出来了昭熙对颜洛的不同,情谊也是深厚的,若颜洛是神仙,那昭熙这一生只怕就苦了。 "那仙人为何临凡?"见到这活生生的神仙,赵东乘心里的滋味有点复杂。 颜洛很是简单的回答了四个字,"机缘凑巧。" 赵东乘沉默了好一会,有些问题想问但是不能问也不该问,所以他内心有些挣扎。 颜洛抬头看着天空,"夏尽秋来,也就是该散了。" 展家的事,最多一月可了结,再返云川顶多也就再逗留一月,随后她就会回去冥界了,正是深秋时节。 赵东乘悠然一声叹息,这一瞬间似乎老了几分,"素闻仙人岁月久长,好似日月长明,凡人犹如流星一瞬,相较而言,凡人在仙人眼中,还真是微不足道。" 他是话中有话,想探听在颜洛心中,他们这些凡人的位置。 "生生死死,轮回转世,是凡人的因果,有始有终是幸运。"颜洛回答的似是而非,"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因果缘分,谁也不例外。" 第42章 展默 这溯国的夏日比起黎国还要热上几分,特别是溯国都城汴凉城,这汴凉城里一到夏日总是阳光炙热,晒得人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展大将军府是在汴凉城北的怡和街上,怡和街旁有一街市,商铺林立,很是热闹。 已经是午后,街市中的一家茶楼里,颜洛一身男装,靠窗而坐,桌上摆着两盏茶,五碟糕点,白漓坐在颜洛对面,手里拈着糕点不时往嘴巴里放,一边还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那府里有结界,妖邪难进,进了也难出来,这样还怎么捣乱?" "既然是结界,破了就是了。"当年她要不是刚好掉到了那府里,也不会落得借身而生了,那结界确实是不简单,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仙设下的,让她虚弱的元神难聚灵力。 白漓稍微提了些精神,"怎么破?" "晚上去了就知道了。"颜洛想再看看那个结界,毕竟当时也没有细细的观察。 一入了夜,颜洛和白漓就出现在了展府外,漂浮在半空中,颜洛仔细看了看这个笼罩住展府的结界。 这个结界对凡人无碍,只是对鬼魂妖邪一类有阻拦作用,结界之中抑制了天地之气,连着阴气也是极少的。 颜洛微微眯了下眼睛,"灭灵结界。" 白漓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以破吗?" "当然,这个结界本就是禁术,要破很容易。"颜洛脚步一动,落在了展府对面的一个屋顶上,双手结印,眉间彼岸花浮现,芊指一拈,一枝曼陀罗华出现在她手里。 手腕一摆,花枝轻颤,瞬间花瓣零落,十几瓣的花随着夜风幻化成千上万的花瓣,飘向了展府结界上空,密密的覆盖住整个展府。 "破!"颜洛满是威严的一喝,那些花瓣化成锋利小刀一般,直接切入了结界,一霎那间结界支离破碎,随着一场大风,彻底散去。 白漓有些咂舌的瞪大了双眼,女帝果然是女帝啊,他想进去都难的结界,就这么像切豆腐似的给破了。 额间印记隐去,颜洛稍放松了些,"接下去,你来,将展府给我搞个鸡犬不宁。" "明白,这种事,我在行。"他这是奉命搞乱,可以好好的戏弄戏弄这些凡人了。 被这一帝尊一妖盯住可不是好事,这一夜开始,展府就发生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丢东西的丢东西,摔倒的摔倒,做了坏事的东窗事发,展家的主子们更是一件件倒霉事接踵而来。 如今的展大将军府,主子还是不少的,除了老将军夫妇,展随峰夫妻,还有展随峰续娶妻子武氏所生的一对儿女,不过十一二岁,至于展随峰其他兄弟姐妹早已分府了,并未同住。 颜洛要为展默清算的,主要是展随峰、武氏还有一些恶仆,先是武氏小产、随后展随峰朝中出事,被皇帝斥责禁在家中,紧接着武氏儿女接连生病,闹得是满府不得安宁,武氏更是心力交瘁。 隐了身形,颜洛再次踏足当年的莲池边,这个池子结束展默年幼的生命,也是她开始踏足凡尘的地方。当年莲花初开,如今莲花正盛,这般藏污纳垢的地方,实在是不适合养着这些莲花的。 一挥衣袖,满池绿叶紫莲刹那枯萎谢去,瞬间一池凄凉。 白漓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开口,注意了展家这么多天,他也是知道展家的罪恶。展随峰在朝位高权重,不免志得意满,性情傲了些,得罪了不少人,早已树敌不少。 在家,他有妻有妾,颇有艳福,儿女双全,更是幸运,只可惜运气也就到现在为止了。 他对展默的漠不关心,任由武氏对展默下手,毫无为父之仁,续弦再娶毁了当年与发妻的结发誓言,如今正是要展随峰应誓言,让他老来无靠,一生孤寡。 颜洛往着展默曾经住的小院走去,一路而去,荒草丛生,当年尚可住人的小院,已经彻底荒废了,更没有人会过来这里。 "世人有七情六欲,只要活着就想要争夺,为了富贵荣华功成名就,什么都可以舍弃,可惜的是那些良善的人,总是予人鱼肉,落得一生悲凉。" 白漓点了点头,"对,都说我们妖残忍,其实人才是最狠的,他们喜欢互相残杀,便是父子兄弟之间也可以挥下屠刀。" "也差不多了,晚上便去见见这一对夫妻吧。"刀已经磨好,是时候斩断展默与这尘世的恩怨了。 今天是月末,月隐无星,夜空乌云密布,连着风也不见一丝,似乎正憋着准备下一场暴雨,展府里,展随峰呆坐在书房里,这几日的时间消磨了他不少心神,让他看起来都沧桑了几岁。 武氏由侍女扶着从外面进来,她刚小产,身体虚弱,能走动已经很是不错了,看展随峰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顿时就有气了,"你都坐了一天了,是要坐到什么时候?" 展随峰也不看她,"你好好歇着就是了,到这里做什么?" "刚失了一个孩子,那两个孩子又病着,你让我怎么歇着?"提起孩子,武氏眼睛就红了,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 一看她哭了,展随峰更觉得心烦了,挥手让侍女退下去,他紧皱着眉,"大夫不是都看着吧,没什么好操心的。" "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当然不心疼。"武氏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我给你生了这两个孩子,你可就要绝后了。" "哪里来的绝后!"展随峰脸色沉了下来。 武氏满脸委屈,"你前头的那个妻子可没有给你生下儿子,一个女儿还丢了,若不是我那两个孩子,你哪来的后啊,他们若是有个好歹,我,我也不活了,让你一个人过去。" "我说过,不许你提她!"展随峰站了起来,声色严厉。 "我偏偏就说!她都死了十五年了,你还忘不了她!不过是一个短命的村姑,我堂堂千金小姐,难道还比不上吗!"武氏也是忍了多年了。 这么多年来,虽然同床共枕,可是她知道自己夫君的心从未放在自己身上的,他记挂着的爱着的还是那个村姑。 展随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没错!你永远比不了她!" 哇的一声,武氏放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我陪你这么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这么对我!既然比不了,那你干脆休了我算了!" 她哭得正起劲,忽然一声叹息传入了她耳中,那叹息幽幽的直击她的魂魄,让她哭声一顿,"什么人?"四周张望,房里除了她就只有展随峰了,并无其他人。 突然闪电一闪,一道惊雷就在展府上空响起,武氏被吓得一抖,立即就禁声了。 惊雷一过,房中灯火突然就灭了,房中一片黑暗,展随峰正想叫人点灯,突然前方一点幽光,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显现了出来。 小女孩的身量,一身狼狈,脸上带着血泪,双唇发黑,正是五岁的展默死时的模样。 "你?"展随峰愣了一下,"你是什么人?竟敢闯我将军府!" 武氏一看到展默,吓得打了个寒颤,也不顾自己身弱,起身就往展随峰旁边靠来。 "不过十年,爹就不认得默儿了。"展默稚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伤,"默儿无时不刻不记挂着爹呢。" "你是默儿?"展随峰愕然,对这个女儿,他不敢见更有怨,所以心中不喜,当年得知她失踪,他也就让人找了几日,没找到就放弃了。 "我是展默,我就死在那莲花池里,爹这么多年,怎么不把我的尸骨捞起来呢?水里很冷很冷的。"展默仰头看着展随峰,两行血泪流了下来,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的可怕。 "我,我不知道。"展随峰立马就推托,"你竟然死了吗?" 展默讽刺般的一笑,"当然死了,爹难道觉得吃了两年的毒药,我能活吗?被设计跌入池里,我能活吗?十年魂魄寂寂,我还能活着吗?" "毒药?"展随峰立马看向了武氏,"你竟然对默儿下毒?" 武氏立即否认,"不是!我没有!" 展随峰可不信她,挥手一巴掌就打了下去,"毒妇!" 武氏被打得身子跌倒在地,"你干嘛打我!你不信我,信这个小丫头!" 展默又是一声叹息,"没事的,也不用打她,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带走些人的。你那一双儿女,我就带走了,让他们陪我在地下玩。" "不可以!你不可以伤害他们!"武氏也不顾自己,朝着展默扑来。 展默退了几步,摇了摇头,对着武氏笑了笑,"不行呢,我好无聊的,就想有人来陪我。" 武氏挣扎着伸手去抓展默,"你这个小贱人!我不许你碰我的孩子!" "不急不急,你很快也会来的。"展默咧嘴笑了,武氏心中一急,头脑发晕,一下子晕了过去。 展默看向了展随峰,"结发为夫妻,此生心不移,若负恩爱意,余生永孤独。" 展随峰心猛地一震,这是那日他与发妻成亲时,许下的誓言。 "默儿!" "你可知我的娘亲是谁呢?" 展随峰喉中发苦,"我,我不知道。" 展默轻声一笑,"你心里也嫌弃她是个民女,碍了你的前程,所以当年她难产,你才选择了让她死,对不对?" "不!不是这样的!那只是意外!"展随峰连连摇头。 "可惜啊可惜,她啊,可是黎国公主,金枝玉叶呢,可惜啊痴情女偏偏遇薄幸郎,弃了亲人赔了性命失了女儿,一生凄凉啊。"展默笑出了声,朝着展随峰连连摇头,"可笑啊可笑!" 身影隐去,房中的灯光突然又亮了起来,武氏晕倒在地,展随峰跌坐在地上,已经是失魂落魄。 第43章 淹城 一声惊雷,狂风大作,暴风雨刹那来临,这一夜一道圣旨降临,展随峰数条罪名已定,夺了大将军之位,抄了大将军府,戴罪前往边关守城,非召不得进汴凉城。 大雨之下,武氏儿女病重,不治而亡,是为他们母亲承担罪过,也是一报还一报,武氏杀别人女儿,那自己的儿女也该身亡,武氏看着死去的孩子,便疯了,再难清醒。 冷眼看展家败落,颜洛心中一丝波动也没有,这些都是他们该得的,她并未罚重了,细算善恶,这般的结果,很是公正。 没有再逗留在这里,颜洛带着白漓直返云川。 此时的云川,也是一片的风雨。 分明不是雨季,可云川城中已经连续下了七天的大雨了,城中河水暴涨,镜湖水都涨了许多,感觉随时都要溢出来似的。 赵昭熙一回来云川就遇上这种事,当下让官府组织百姓防治河堤崩塌,加固堤坝,免得有不测风云,造成伤亡损失。 云泽庙中,季傲站在廊下,看着乌云密布,大雨淋漓的天空深深的皱着眉头,任他怎么推算,这几日的云川也不该下雨的,那云层上没有风仙雨师雷公电母更无神龙过境,怎么会下这般大雨? 思来想去,不知何解,季傲不知不觉的竟然到了赵王府外,看着森严王府,季傲摸了摸下巴,这雨怪异,兴许那位上仙知道些缘故的,只是他一个男子去找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可不大好。 站了好一会,季傲还是上前,只道云泽季傲前来求见赵世子,侍卫也没有为难,进去通报后便引季傲进去了。 赵昭熙是在书房见得季傲,彬彬有礼,"季先生到来,有何要事吗?" 季傲轻咳了一声,"在下想见见颜姑娘,不知她可方便?" "洛儿她不在云川,尚未归来。"赵昭熙据实相告,"她去了溯国,短期应该不会回来。"仔细算来,颜洛已经去了半个多月了。 竟然不在,季傲略微有些失望,"那真是不巧。" 看季傲几乎有为难之处,再转头看看外面大雨,"先生可知这雨还要下多久?" 季傲摇了摇头,"在下正是为此事而来,这雨下的太蹊跷了些。"他走到了窗边,"并非是正常降雨,只怕是妖魔作怪。" 能够呼风唤雨的妖魔修为定是不弱的,何况季傲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妖气,所以不敢确定。 "再下一两日,只怕那湖水就要漫出来,掩了城里的桥了。"赵昭熙也很是担忧,忧烦百姓受苦。 赵昭熙一提起湖水,季傲就想到了一人,倒也不算是人,"我倒是忘了,湖里还有一个水灵呢,这雨水同源,也许她知道一些缘故。" "那事不宜迟,先生可愿与在下一起同往湖畔?"赵昭熙相邀前去一探究竟。 "也好,世子请。"季傲也没有拒绝,当下就和赵昭熙一起去湖边。 湖边重在低洼处的青柳已经被淹在水中,湖边水雾浓郁,十尺远便看不清楚了,季傲和赵昭熙各撑着一把伞,站在湖边高处。 左右不见有人,季傲当下高喊,"湖中水灵可在?请现身一见。"一连喊了三声,方看到水面水花喷涌,一个身影出现,素衣霓裳,脚踏水面,正是那个水灵。 只是水灵神色郁郁,面容黯然,眉头紧锁,瞥一眼季傲,不太想搭理他,"什么事?" "水灵,你可知这雨为什么下了这么久又下的这么急?"季傲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 水灵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是水中精灵,也不知为什么会下雨吗?"季傲有点不信。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水灵有些暴躁的连续喊了三声,这一瞬间,湖面水花溅起,雨下的更大了。 季傲眉头一皱,"你身上有凡人的气息?你入世了?"虽然水气重,可是季傲还是感觉到了水灵身上属于凡人的气味,还是男人的。 "不管你事!你这竹子,不要来管我的事!"水灵越发的不耐烦起来了,抬起掀起水障层层,朝着季傲和赵昭熙这边扑来。 季傲上前挥掌一劈,水障劈开,往两边洒去,"你不潜心修行,踏足凡间,简直是自毁清心。" "这又与你何干!"水灵银牙一咬,"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冷眼看着季傲和赵昭熙,有些不少狠戾之色。 "水灵姑娘,你可是有何难处吗?"赵昭熙上前询问,"若是有请你言明,在下必当尽力相助。" 看着赵昭熙,水灵似乎迟疑了一下,"你当真可以帮我?" 赵昭熙点头,"必当尽力。" 水灵又犹豫了一会,抬步到了岸上来,"许公子他要成亲了,我不想他成亲,你可以帮我吗?" "许公子?是哪一位许公子?" 水灵微低了头,慢慢的将往事说了出来。 原来这水灵自从有了肉身后,一直在湖底潜心修炼,不想那一日在水中救了一落水书生,从此后就结下了尘缘。 这位落水书生姓许名渊,长得一表人才,虽手无缚鸡之力之力,却有满腹文才,性情温柔。水灵对他一见钟情,故而化身凡人与他相识相知,相处一月两厢情深。 不想这许渊家中早已为他订下婚事,不能违背长辈意愿,许渊只好忍痛舍下私情,决定与未婚妻成亲,这婚期就定在了明日。 水灵心中悲戚,故而掀起这漫天风雨,一来是表达自己心里的悲伤,二来也是希望这大雨能够阻止许渊的婚事,让他没办法成亲。 一听真的是因为水灵的缘故,才让这满城百姓遭殃,季傲立马就无法沉默了,"这凡人只有凡人的姻缘,你一介精灵,岂能擅自扰乱?何况人仙相恋本就是错,你道心未定,又怎能承担?" 水灵被这一训,登时就又变了脸色,可心中还带了些希望,眼巴巴的只看着赵昭熙,"我知道你是凡间贵人,你若能帮我,那许渊必不会成亲的。" 这种感情的事,赵昭熙又怎么好插手呢,可若不一试,这水灵这般兴风作雨的只怕也会惹下灾祸,正想说自己尽力一试,季傲已经拉住了他,"这般错事,岂可纵容。我今日就先收了你!" 一把长剑在手,季傲直朝水灵面上刺去,却是水花一散,水灵已没了踪迹,他倒是被水给溅了一身。 "你这竹子真是不知道好歹!你还想收我,我今日倒收了你!"水灵已经回到了水面,柳眉一竖,纤手一扬,雨水成冰,化作千万利箭朝着季傲射来。 季傲也不甘示弱,支起屏障一挡,一边送出一阵清风,将赵昭熙送到了不远处的小山峰上,利箭被屏障挡住,可水灵手段不弱,化出两把水剑攻向了季傲。 赵昭熙远远看着这仙灵缠斗,也无力阻止,只见他们越斗越狠,湖面水涨的是越来越快,而他们不时掀起水浪只扑周围,水早已决堤而出,涌向城中。 "别打了!"赵昭熙连喊几声,将伞一扔,冲入了雨幕之中,一身湿透,他往着湖边奔去,一边让着手下安排周围百姓赶紧撤退。 可惜他只是一个凡人,就算到了湖边,也拦不住已经到了湖中心打斗的季傲和水灵了。 "世子!太危险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几个侍卫上前来要请赵昭熙离开。 赵昭熙有些焦急的看着湖中,扭头对自己侍卫喊道,"我没事,你们不要在这里站着,快疏散百姓离开。"他飞跃上一颗柳树,站在了树梢上看着远方。 此时此刻他恨自己只是个凡夫俗子,不能飞也没有法术,连着湖中到底如何也看不清楚了,还怎么帮忙? 雨越下越大,湖水朝着四周哗啦啦的涌去,灌入了云川城中,地势矮一点的地方立即就被淹了,一时间哭喊声惊叫声处处可闻。 赵昭熙站着的这棵树也被水冲击着,很快的树杆就被淹了,环顾四周水已深,赵昭熙也不顾太多,跃身而入水中,朝着湖中游去。 可惜这水浪蹿急,狂风暴雨的,他行动已难,哪里还分辨得了方向,被水一冲,身不由己的就远离里这边,一截浮木从远处直匆匆往他这边撞来,他也毫无所觉。 突然间身子一轻,赵昭熙从水中浮起,跌坐在了一朵莲台之上,喘息了几下抬眼一看,站在旁边的不正是颜洛,心中一喜,"洛儿?" 颜洛和白漓一到城里,就看到这水淹云川,满城风雨交加的,踏水而来一看赵昭熙有危险,方出手相救,伸手弄干赵昭熙衣裳,"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昭熙连忙长话段说,"水灵和季先生打起来了,实在是拦不住。"顺口将水灵的遭遇给说了。 颜洛看着湖的方向,叹息了一声,"始终是渡不过这个情劫啊。"她惋惜的是水灵。 "现在该怎么办?"赵昭熙看着周围水域,平日里热闹的云川城,此时就像是水中炼狱一般。 "有始有终,既然我给了她性命,那便由我来收回吧。"颜洛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坑的,尽量这月完结,能日更的话,会日更。。 第44章 帝归 十年凡间生活,多是温馨暖意,纵然没有凡人七情六欲,也免不得有些难舍,只是她始终不属于这里,强留不得,倒是无辜牵连了这凡间的人了。 再次睁眼,眼中一片清明,颜洛未看赵昭熙一眼,只望向远处,口中吩咐,"白漓,带他到高处去。" "是。"白漓一拉赵昭熙,望着城里最高的一处楼阁飞去,一边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看颜洛。 最近他都跟在颜洛身边,自然了解颜洛这个身躯其实已经撑不住了,能够回到云川已经不错,若是再施法阻止争斗,只怕她真的就留不住了,看她那般决然,已经是决定好了吧。 赵昭熙也是看着颜洛,不舍得移开目光,"白漓,你们事情解决了吗?"这一刻,他很想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如果事情没办好,也许颜洛就还不会离开。 "已经料理清楚了。"白漓却给了他一个他不想要的答案。 到了楼阁上,白漓将赵昭熙放了下来,树起一道屏障,隔绝了风雨,他有些许可怜的看着他,"赵昭熙,只怕以后,我们都见不着她了。" 赵昭熙心中一叹,目光有些忧伤,却很快就先压了下来,现在不是说着儿女私情的时候,"水这么大,城中百姓正在受苦,白漓,你能帮忙救人吗?"人力毕竟有限,即使有准备,也挡不住这事发突然。 "我尽我所能。"白漓往着底下飞去,沿着街道一路寻着,看到了水中有人,就施法将人救起。 这边颜洛踏在水面之上,身形随着水波荡漾也是摇摇摆摆,她还是穿着一身银色长衫,扮成少年模样,恍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赵昭熙,脚步一抬,飞上了半空,直往湖中而去。 只见得季傲和水灵正打得难舍难分,水灵妖相已现,不复精灵之明,季傲虽没有落了下风,可是他施法之间也是助长了这洪水淹城。 当初拦下的一仗,现在还是继续打了,可这破体残躯的凡身,可受不住她的法力,如今散了,倒也是散的其所了。 再无犹豫,颜洛手拈花印,身前一摆,刹那间一道红光暴涨,直冲云霄,往着周围蔓延开来,红光所到之处,风敛雨收,几个呼吸之间,空中乌云散尽,满天祥光,彤云朵朵。 雨停之际,水灵灵力突然减弱,力气一竭,被季傲一剑刺中心窝,没入了水中不见踪影。 季傲一身狼狈,青衫皆湿,提着剑仰头看向天空,只见得颜洛身影,心中一喜,原来是上仙回来了,那这水灵就逃不了了。 可是很快的,颜洛的身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随风一卷,似有烟尘撒入了湖水之中。 突然意外,惊得季傲一声惊呼,"上仙!" "颜洛!"白漓已经赶了过来,半空中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有抓住,茫然四顾,又哪里有颜洛身影。 极快的,一声轻微叹息仿佛是从天地之间响起,忽见的湖水荡漾,钻出那绿叶红花,眨眼之间将满湖覆盖,一池莲花盛开,而在其中一朵莲花之上,一道红光汇聚成形。 锦斓红袍如血,红袍上用白丝线绣着那彼岸繁花,锦履玉带,满身华彩,再看那三千青丝束起发髻,戴着那十八垂珠的帝王白玉冠,绝世容貌,额间一朵曼珠沙华印记,冷眸冰心,漫天风雨之后,满池莲香之中,女帝终于在尘世间展露出她真正的面貌。 季傲看得是目瞪口呆,双膝一软已经跪下,敛眸低头,任他见识尚浅,也认得这女帝印记,竟然是女帝尊驾啊。 白漓慢慢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女帝威仪,俯身也跪了下来,心中一叹,还有些许烟火气息的颜洛究竟还是不在了,从此后唯有女帝了。 眸光一动,水面涟漪一动,水灵被一只水形成的巨大手掌抓了上来,她还在不停的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汝擅入尘世,涂炭生灵,罪无可恕,今罚汝降入鬼蜮,于忘川浇花千年,以示惩戒。"红唇微启,女帝金口玉言一开,水灵不及反驳,刹那就被锁链扣住,被拉入了鬼蜮之中。 "不知女帝降临,下仙失礼,还请降罪!"季傲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连忙请罪。 "汝非吾奴,罪非吾所定,退下吧。"女帝并不想管别人家的事,一晃眼,她一登上半空,凝眸看云川城里处处狼藉,百姓们忽见的红光祥瑞,大雨无踪,早已欢呼雀跃,朝着这边连连叩拜,只道是神仙显灵了。 衣袖一扬,女帝施展开来,刹那间云川城里的房屋街道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连着绿柳繁花也是郁郁葱葱了。 这般也算是恢复原状了,女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一扫,落在了那高阁之上,赵昭熙站在那里,正直愣愣的看着她。 微一点头,女帝未在停留,身影一散,已消失无踪,而那彤云祥云是三日才散,这边神迹,便成为云川百姓口口相传的一段故事,流传许久。 已经过去四天了,云川依旧,赵昭熙呆坐在书房里,目光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漓从窗口跃了进来,在一旁坐了下来,双脚很是不守规矩的往茶几上一翘,"你这胡思乱想也没有用的。" 赵昭熙只是垂眸,"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我会这么难受。"他以为他可以做到不痛,他以为相思不苦,没想到在她真正离开后,他会如此的绝望。 白漓托着下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始终不是一个凡人,那个身躯也承受不住她的法力,迟早是要离开的。"她始终是女帝,不可能长久的留在人界,可是她始终都会存在,即使他想见到她也很难。 "那她会将一切都忘了吗?"还记得那一日,她那一身帝王威仪站在那满天祥光之中,就像是天中的日月,只可仰望,不能接近,也无法接近。 白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忘不忘,全在于她,而她早已存在千万年,这世间十年就像是沧海一粟,实在是太渺小了。" "她是生活在哪里呢?"赵昭熙在想,若他寻遍千山万水,可否再见到她,跟她好好的告个别。 白漓看了看他,想了一会,还是说了,"冥界,她是冥界绝情帝君,六界皆称她为女帝。" 赵昭熙微一皱眉,很是认真的问,"冥界?那是不是我死后就可以见到她呢?" 白漓摇头,"见不着,你若是死了,也就见见判官吧,女帝的绝情殿,一般的鬼魂也没有那个缘分去。"听说只有极苦极悲极伤的魂魄才能飘荡那绝情殿里,赵昭熙怎么看也就痴情些,去不了那里的。 "看来,确实无缘见她了。"赵昭熙看向了窗外,夏日已尽,秋风凉凉,很快冬日也就到了吧。 白漓也看向了窗外,狐狸眼里一丝狡黠,女帝说话应该是算话的,她既然要收自己当宠物,那他就要光明正大的要个名头,决不能让她始乱终弃,他可是一只好人家的好狐狸。 杨雪心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那日的变故她也是看到的,后来听赵昭熙说了事实,她也是感概了一阵,没想到前些时候还想着缘分还长,如今一瞬间就尽了。 看自己孩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已经四天了,她不该让他再怎么颓废了。 门没有关,杨雪心直接走了进来,先看到了那个坐的是十分舒服的白衣公子,她微微一愣,白漓倒是朝着她咧嘴笑了笑,随即对着赵昭熙说道,"改日有空,我再来看你,走了。"身形一散,就原地消失了。 杨雪心吓了一跳,又很快的稳了下来,"熙儿?这又是什么?" 赵昭熙已经站了起来,"他是跟在洛儿身边的那只狐狸,名唤白漓,是个好妖,娘不用怕。" "哦,那就好,他来这里,可是有洛儿的消息?"杨雪心也是胆大的,知道是妖也没有害怕,径直在一旁坐下。 赵昭熙摇了下头,"洛儿她,身份尊贵,寻常神仙也见不着,我们凡人,此生怕是无缘再见了。"自己说了这个事实,赵昭熙终究还是死心了,原来还抓着的一点希望终于是散了。 杨雪心有些心疼的握住了赵昭熙的手,"熙儿,缘起缘灭,总是有定数的。" "我知道,娘放心,我没事的。"赵昭熙勉强自己笑了笑。 杨雪心点了点头,"你爹近来都在外面,城里也没有什么要事,殿下已经前往溯国,熙儿你便去边境里接应,免得有什么意外。"她这是给赵昭熙安排事情做,好分散他的心思,二来也真的是为了防止溯国有什么异常。 "是,娘放心,我会保护好殿下的。"国事为重,赵昭熙分得清楚。 稍作准备,第二天赵昭熙就带着兵马前往边境了,这一去几月,虽有风霜,却无危险,等着太子殿下回国,他又一路护送回到了上珩城中。 此时上珩城里,已经是冬天,白雪飘飘,满城梅花绽放。 第三卷 彼岸 第45章 失凤 拜见过赵东乘后,他就回到了北院,院里几株红梅开得正好,桠枝堆雪,白雪红梅是艳丽无双,他脚步一停,眼看梅花思绪飘远。 记得云川难得有雪,梅花也比较少见,有一次冬天,他不辞路途难走,爬到雪山高峰之上,为颜洛折了一枝梅花,可那梅花寒香,也不及颜洛三分妍色。 怎么又想起这些事了?赵昭熙低下了头,转身回了房间,一番梳洗,换了身便装,随即就去南院里陪赵东乘用晚饭。 饭后,祖孙两人在暖阁里相对而坐,赵昭熙将近来的一些事情提了提,只是赵东乘见他不时就神色落寞,也知他有心事,不免关心询问。 赵昭熙也不想隐瞒,"那日云川大水,颜洛就回去了。" "始终是殊途,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只当这个妹妹远嫁了吧。"赵东乘安慰了一句,这神仙来去无影,凡人又能如何,总是要看淡的。 看赵昭熙还是心事重重,赵东乘转了话题,"这到了冬天,怪事倒是多了起来,近来一个多月,城里失踪了不少的人,虽是立案调差了,也没有找出线索,反而人是越丢越多了。" 见是正事,赵昭熙也打起了精神,"上珩城里,天子脚下,守卫森严,怎么会有人失踪?" 赵东乘摇了摇头,"怪就怪在,失踪的多是十五六岁未出阁少女,到如今已经已经失踪了十几个了,这一次连朝中大臣家的姑娘都无故失踪了,所以引得皇上也很是关注这件事。" "衙门也找不到线索?"这么多人失踪,不应该什么痕迹都找不到才对。 "找不到,所以我才有些其他想法,会不会是妖邪作祟?"世上有神仙,那妖怪邪祟也一定是存在的,赵东乘见过所以才想得更多。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有时候有些事,总是人力难及的。"赵昭熙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事情闹得是满城风雨,只怕人心不定。 "孙儿明日去一趟外祖父家,看看具体案情如何。" 杨雪心的父亲杨容擎,也就是赵昭熙的外祖父,如今还是刑部尚书,这次的少女失踪案他自然是比其他人清楚,只是这个案子如今实在是棘手,一点线索也没有就算了,这人隔两天就会失踪一个,更是雪上加霜。 夜已深了,赵容擎还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一堆事务,花白的发丝满是岁月的痕迹,望月变化的杨千月带着两个侍女端了茶点过来,"千月见过祖父。"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一见是自家宝贝孙女,赵容擎微笑着,没有板着脸。 "祖父国事繁忙,千月又帮不上忙,只能给祖父送送茶水,聊表心意了。"杨千月展颜笑着,少女娇俏让人看着就很是欢喜。 赵容擎放松了些,靠着椅子坐着,"好,真是我的乖孙女。" 杨千月将茶和糕点端了过去,随后站到赵容擎身后帮着他捏捏肩膀,捶捶背,赵容擎喝了茶,又拿了块糕点吃了,"夜已经深了,快回去休息,多叫几个侍女陪着,莫要大意了。" 这歹徒专门挑少女下手,赵容擎也怕自己孙女出意外,忙让两个侍从一起随行,送着杨千月回了自己的院子。杨千月虽然是假,可对杨家父母亲人,早已相处出了感情,所以对他们都是真心的孝顺,更不曾害人。 回了院子,杨千月假装睡下,等着侍女们都沉睡了后,她隐了身形出门,飞身融入了夜色中,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竟然敢在这里抓人,可她每夜里认真巡查,总想着能找到些痕迹,也好帮着祖父早日破案。 将上珩城转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杨千月也就先行回去了,中途转念一想,想起了赵王府,不由得拐了过去想着去看看赵昭熙住过的地方也好,没想到到了北院,却见书房中竟然亮着灯。 难不成表哥回来了?心中一喜,杨千月近前,透过窗户一看,灯下坐着的不正是赵昭熙吗? 看房中无人,杨千月也没有隐藏,穿墙而过现了身,"表哥,你回来了。" 赵昭熙吓了一跳,一看是杨千月,轻呼了口气,"原来是你。" 看他吓到,杨千月很是调皮的笑了笑,"当然是我了,表哥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晚上刚到,明日才会去看外祖父。"看到杨千月,赵昭熙不由得想问她一些事,他站了起来,给杨千月倒了一杯茶,"你坐,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这个倒是难得,他之前对自己总是避之不得,知道了自己是假的是堕仙反而还不怕了,杨千月听话的坐了下来,"什么事?" 赵昭熙深吸了口气,"女帝,你知不知道女帝的事?" 杨千月笑容一僵,嘟了嘟嘴,"原来是要问她,对哦,她没有来吗?" "没有。"赵昭熙摇头。 杨千月撇了撇嘴,"女帝就是女帝喽,天上众仙也要顶礼膜拜的绝情帝君。女帝深居于冥界绝情殿,听说那绝情殿前有着红白彼岸花海,胜过天界盛景,女帝法力高强,修为极深,是六界魂魄之主,要人生死不过翻手之间。" 轻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像我这样的小仙并没有见过女帝,只是彼岸花印记,唯有女帝有,我才认得的。"想她修行这么久了,除了听过的一点传说,其他的也是一无所知。 "原来她是如此尊高。"怪不得她即使身在凡间,也是凛然如霜,为帝者,总是高高在上的。 "表哥,她是真正的大神,六界生灵与她,便如蝼蚁,在她心中都不会留下痕迹的。"杨千月知道赵昭熙对女帝情深意重,可他对她的情注定无果,正如自己对他一番真心一样,总是没有结果的。 "她已经离开了,大概很快就会忘记我了。"赵昭熙微低下头。 杨千月眨了眨眼睛,原来是这样,女帝离开凡间,回去冥界了,没想到她真的是很狠心了,"绝情女帝,确实无情。" 赵昭熙心中叹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杨千月,"夜已深了,你怎么在外面晃荡?" 杨千月笑了笑,"终于记得问我这个问题了,我出来当然是办正事。最近外祖父被那个少女失踪案愁的头发又白了几根,我就想帮忙,所以才出来巡查的。" "那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不过我去过那些失踪少女的家里,都有闻到一种妖气,所以我能够肯定,一定是妖怪作乱。"杨千月很是得意的将自己看出的事实说了出来。 赵昭熙微皱了眉,"果然是妖。" "可惜女帝回去得太早,她若是在,随便一看也就知道了。"杨千月这下倒觉得女帝回去的不是时候了,转念一想,这不是灭自己威风吗,忙正色,"不过表哥你放心,我也很厉害的,我一定把这个妖抓出来!" 杨千月这才立下志愿,这个夜里就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宫里那位太子胞妹,清河公主也失踪了,寻遍皇宫内外都不见人,只怕也是落入掳走少女的歹徒手里,皇帝大怒,连夜就宣了负责这案子的大臣们进宫。 第二天赵昭熙进宫见驾时也听闻了此事,太子李绍也是急得团团转,见到赵昭熙不由得想起了颜洛,便想着到长歌观看看颜洛可云游归来了,也好帮着找人。 赵昭熙不好明说,只好自己应承下来,替李绍走一趟长歌观,看看颜洛可在。 带了两个侍卫,赵昭熙骑马出了上珩城,一路前往长歌观,故地再重游,身畔已无她,白雪飘飘,长歌观中莲花也凋零了,缓步而进后院,赵昭熙在颜洛曾经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好一会他抬头一看上面的树,竟然看到了一抹白色。 "白漓?" 那团白色一动,探出个狐狸头来,随即落下树来,化身成为人身,"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刚好到了,太子有事,我就过来一趟。"赵昭熙老实说了,"你呢?" "我本来就是到处逍遥啊,这里灵气好,我就睡一觉。"白漓看着赵昭熙笑了笑,"你身上有女人胭脂味?难不成有艳福?" 赵昭熙闻了闻身上,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什么艳福?" 白漓看向了外面,了然的哦了一声,"原来是有美人相随啊,不知是哪位姑娘这么好艳福?" "臭狐狸,你鼻子倒是灵。"杨千月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瞪了白漓一眼。 白漓给了个嫌弃的表情,"我的鼻子自然比你的好。" 杨千月轻哼了一声,笑看着赵昭熙,"最近都不安全,我怕你出事,所以才跟着你的,可没有妨碍你。" 这话一说,赵昭熙就算想怪也没得说了,"不安全的是女子,我又不是,哪里会有危险了。" 白漓一挑眉,"你们说的是最近少女失踪案?"这案子闹得太大,白漓这个狐狸都听说了。 "对啊,你鼻子灵,可有闻到些什么?"杨千月反问,"或者你知道上珩城这边有什么大妖怪?" 白漓咬着唇想了一会,"倒真的知道城外有一个修炼了千年的妖。" 作者有话要说:有在看的宝宝要不要顺手点一下收藏。。给点动力啊。。 第46章 赤练 这是在上珩城外的一个山谷,名唤琉璃谷,谷中三面环山,唯有一条水路可出,白漓和杨千月带着赵昭熙直接从山峰上飞落到了谷中,看四处青翠,幽谷寂寂,一片水波荡漾,确实像是琉璃清透。 "在这里修炼的是一条赤练蛇,修炼千年,本事不错,我也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才觉得她有问题的,到底人是不是她抓的就要看看了。"白漓也有些不确定。 杨千月细嗅了周围的气息,"很像,残留在那些女子房中的就是这种潮湿的味道。" "如果真的是,那我们也不枉来一趟了。"赵昭熙环视四周,"那这蛇精修炼洞府?" "走。"白漓拉住赵昭熙的手,带着他穿山而进,赵昭熙一晃身,已经站在一条通道里了,通道墙壁上点着灯,确实是有人居住的,隐约还有阴寒之气。 白漓和杨千月一人一边拉着赵昭熙的手,隐着身形在通道里行走,慢慢的通道到了尽头,通道一直是向下的斜坡,该是一直深入地下,尽头处,豁然开朗,一座宛如宫殿的屋落便在前方,屋檐上皆装饰着明珠夜光石,即使是在地下也熠熠生辉。 竟然是一座宫殿?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谁能知道这无人迹的山谷深处竟然有这般富丽堂皇的宫殿。 "这里本来是一座地宫,被这蛇精占了当做洞府,只是也不该是这样翻新的模样啊。"白漓曾经来过一次,所以比较清楚。 继续穿过一条长廊,又转过两道月亮门,一座殿,单独建在那里,殿名唤作百花殿,里面不时有女子的呜呜咽咽的啼哭声传来。 听到声音,赵昭熙立即知道找到了,殿门并未关闭,他们直接走了进去,只见殿中化作大大小小的房间,每一间房中都住着一个女子,那些女子,或是啼哭,或是昏睡,或是呆愣,皆是憔悴模样,看她们穿着也是各个不同,从最靠外的清秀容貌慢慢的越里面容貌越发出色。 这般情况,赵昭熙自然知道,必是那些人将人抢了之后,按姿色分别关押,囚禁在此,如此行径,是禽兽不如。 暗暗咬牙,赵昭熙正想上去询问,却看到两个男子拖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女子低头昏迷着,身上衣衫凌乱,一边袖子更是被扯断了,残袖只连着几条的线,露出累累淤青的胳膊,也不知是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很快的被拖入一间房中,随后两男子就离开了。 "既然找到了,我们还是先走吧,这个蛇精厉害的很,待会脱不了身就不好了。"白漓有点担心。 杨千月白了他一眼,真是一只胆小的狐狸,"怕什么,你一只狐狸还怕蛇?" "那你一只兔子还不怕狐狸呢。"白漓反驳,这是实力的问题,而且这里真的很奇怪,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这只是一个殿,我怕其他地方还好,再看看吧。"赵昭熙也知道不好打草惊蛇,只求能够再看看这里的情况。 这个不难,白漓和杨千月带着赵昭熙退了出来,往旁边走去,打量了一下周围,走进了一座看似主殿的地方。 这个殿里,处处铺着柔软的锦缎,空旷而有异香,一道屏风后,摆着一张十分大的床,约有平常床的五倍,床上被褥齐全,床更是镶嵌着珍珠宝石,十分华丽。 一个女子嬉笑的声音传了来,赵昭熙三个忙躲到角落里,依然隐了身形。 只见一个红衣女子,衣衫半褪,露出了雪白肩膀,胸前更是隐约可见,她似乎几分薄醉,被一个男子扶了进来。 "今天定要好好奖励你!"女子容貌娇艳,一张红唇更是鲜艳欲滴,声音娇脆。 "仙子能够欢喜,便是对在下最好的奖励了。"男子身形高大,长得却有点阴柔,一双眼,宛如毒蛇,让人看着便是不舒服。 女子笑着抬头,便吻上了男子的唇,"就喜欢你这张甜言蜜语的嘴。"几步走到床边,女子一把推倒了男子,俯身压在他的身上。 赵昭熙十分尴尬,正想让白漓他们带自己走,忽女子一声呵斥,"谁在那里!"一股腥风迎面而来,闻之欲呕,赵昭熙瞬间是头脑发胀,白漓杨千月连忙带着他瞬间离开。 那女子已到赵昭熙刚才站着的地方,却没发现什么,不免疑惑的皱了下眉头。 回到了长歌观里,白漓连忙将赵昭熙放在了一个客房床上,只见他面色发黑,已经晕迷了,"怎么就中毒了!那蛇精果然厉害。"也才那么一下,都没有碰到人的。 杨千月也有些慌,"这是什么鬼毒?这么霸道!" 白漓没有说话,伸手解开赵昭熙的衣服,露出胸膛,一条黑气正从脖颈上慢慢滑下,直望心脉而去,白漓俯身低头,唇对着展昭的唇,一口气慢慢吐出,一道红光直追黑气而去,那黑气瞬间要破体而出,右手一抓,一条黑色的小蛇被他抓在了手心,奄奄一息,随即化作一道黑烟散去而赵昭熙的脸色终于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蛇蛊。"白漓微微皱了眉,蛇蛊是属于蛇族法术,蛇类颇具灵性,向来容易修炼成形,种类也繁多,但是会蛇蛊之术的,就只有赤练蛇,赤练蛇还有一个特点,便是爱欲好淫,常会化身女子,魅惑男子,吸其精魄。 "那个女的一身腥气,就是赤练蛇妖了?"杨千月也有点嘀咕了,那条蛇的修为确认很高。 白漓点头,"就怕我们两个联手也不敌这只蛇。"眼珠儿一转,白漓笑了笑,"你在这里照顾他吧,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找个帮手!"白漓神秘秘的一笑。 人走阳关道,鬼行黄泉路,这无常鬼差拘了魂魄,过了黄泉路便入了冥界,冥界万里处处森寒,唯有那忘川河的源头,彼岸花遍地盛开,彼岸花海之中,有一宫殿,名为绝情殿。 这冥界有七帝辖治六方,十殿王爷掌十八地狱,此绝情殿主上,便是女帝,六界传言,女帝掌忘川,专司痴情鬼,一杯断情殇,便让执念过甚的鬼魂将情之一字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一鬼差带着一个女鬼恭恭敬敬的候在绝情殿外,看见殿中一女鬼官走出来,忙将一册公文递上,躬身卑膝,一脸讨好,"勾玉大人,奉北帝之命,带此鬼讨杯断情殇。" 这勾玉乃是女帝身边四大鬼官之一,地位远在勾魂鬼差之上,一身白衣白裙,墨色腰带,冷漠神色人鬼难近。 勾玉看了看公文,"等着。"随带着女鬼进去。 鬼差掂了掂脚尖,想看看绝情殿中的样子,却只能望见一面彼岸花铺就的屏障,隐隐寒气从里面吹出,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靠边站着。 勾玉引着女鬼转过屏障,沿着黑色的地板到了大殿中,垂首禀告,"女帝,此鬼需饮断情殇。"躬身送上公文后又退了几步站在阶下,女鬼已跪在地上,低头伏地不敢起身。 "陆听雪。"一声低低的呢喃,像梦境一般的迤逦叹息。 "鬼魂在。"那女鬼应了一声,悄悄的抬眼看了看发出声音的女帝。 只见九级台阶上,一张形似花朵的白玉宽椅上,女帝歪坐在那里,一身墨色,宽大的衣袖直垂下,拖地的裙摆散在地上,黑白分明,忍不住又微微抬高头,陆听雪只略微看到一抹红,就像那鲜红的彼岸花。 眸光一扫底下魂魄,女帝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勾玉暗自思量了一下,看来今日女帝心情不错,竟然有了听故事的兴致。 名唤陆听雪的女鬼不由涌起了希望,"有!我恨我怨我不甘。"她情绪激动了起来,仰起脸看向女帝。 入眼绝世容颜,眉心上方,一朵红色彼岸花似幻似真,刺眼神光,让她瞬间低下了头,低泣生前,声声断肠。 她本是上珩城中小家碧玉,自小顺遂,奉父母之命择了良人订下了婚期,哪知被贼人掳走,受尽屈辱委屈,最后更是被丢入蛇穴之中沦为蛇食,死得凄惨,此仇此恨,她如何能甘心呢? "我要报仇!"陆听雪声声似哀鸿,两道血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一声一声,击打着灵魂。 见过太多痴男怨女,女帝神色丝毫未有所动,"赐。" 一个女鬼官端着一杯断情殇过来,陆听雪有点没反应过来的伸手接过,低头一看,杯中的像是水,只是泛着五彩的光辉。 "喝吧,喝了前尘皆忘,再无干系。"勾玉已经接过文书,走到了陆听雪的边上。 陆听雪看着手里的断情殇,满脸不敢置信,她哭诉了半天,竟然什么也没有改变吗? 一咬牙,陆听雪直视女帝,"我遭遇这般不幸,你们身为神仙竟然毫无怜悯慈悲之心,我今日便是成为厉鬼,也不愿意忘记,更不会再跪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不知疾苦的神仙!"猛然站起,一摔手中的杯子,断情殇倾倒在地。 "放肆!"勾玉一挥手,陆听雪双腿宛如被铁石砸中,疼如骨髓,一下子又跪倒在地。 "喝。"女帝又是一声。 倒在地上的断情殇流回了杯中,杯子悬空飞到了陆听雪的唇边,陆听雪眼神呆滞,张口喝下,瞬间倒地,心口处一颗晶莹的珠子飞出。 女帝摊开手,珠子落到她掌心,珠子中似乎有七彩的光辉流动,这便是凝情珠。 勾玉拿出一条锁魂链锁住了陆听雪,带了出去。 殿中的女帝悠悠一声叹息,今日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干燥无趣了些,随手一抛,凝情珠飞去,悬浮在屋顶上空,那里不知多少凝情珠漂浮在那里,宛若夜晚的满天繁星。 第47章 补品 缓步下了帝王座,玄色长袍委地,女帝出了绝情殿,走进了漫漫彼岸花海之中,回来也有几日了,殿中并无偏差,一切井然有序,她也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凡间走了一趟,如今归来,不时倒眷念起了凡间阳光的温暖了。 花海中几个白衣花奴正在浇灌着彼岸花,女帝只手轻轻托起一朵的曼陀罗华,花心中,一点晶莹,这是初生的魂魄,近来这些花凝聚的魂魄倒都是不错的。 站了一会,女帝走到在花海中的亭子里坐了下来,遥望着远处的忘川,神色淡淡。 花海之中,一道白影四下乱窜,分明就是白漓这只狐狸,他有些寻不着地方的在花丛里跑来跑去,想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溜进了冥界,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忘川之源的彼岸花海界,他怕被发现,躲入了花海里,哪知道就出不去了。 几下胡乱奔走,浇花的一些花奴已经发现了他,忙招呼着捉住这只狐狸,白漓心中更急,有些视死如归的往前冲,恍然脚下一软,他呯的撞上了一片黑色,有些头晕的抬头一看。 眼前绝色姿容,那眉间一朵彼岸花印记,一声呼唤脱口而出,"颜洛!"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女帝有些意外,一挥手让追过来的鬼差们退下。 白漓幻化成人身,很是理直气壮双手叉腰,"你还好意思说呢?要回来也不记得带上我,自己说要收我当宠物,现在不会是反悔了吧!" 女帝只是看着他,白漓气势一收,委委屈屈的嘟嚷,"不反悔的话,就该带上我啊。" "自己来的了,也算本事了,那就留下吧。"这只狐狸也是挺有趣的,留着也好。 白漓心满意足的一笑,随即又是笑脸一收,"现在还不行,我是来找你救命的!赵昭熙遇到了一条修为极深的蛇妖,我救不了他,他怕就是要死了。" 听到是赵昭熙的事,女帝眉微微一蹙,"他的寿命还很长,不会死的。" "可是他的命早已不一样了,就怕意外太多啊。"白漓说道,"你该不会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吧?" 女帝眸光微动,凡间事已经尽知,赵昭熙并无性命危险,这个白漓就是危言耸听,不过也不戳破白漓的谎言了,没想到事情这么巧,刚才才看到那条蛇妖做的孽,如今就又来了。 看来也是有缘,那就去解了吧。 长歌观中,杨千月细心照料着赵昭熙,只是这蛇蛊阴毒,虽然取了出来,还是伤了元气,没有个几日赵昭熙是恢复不过来的。 本想送回王府里,不过杨千月私心的想自己照顾,所以也就说了写不可轻易移动的话,让着赵昭熙留了下来。 白漓已经离开一日,杨千月看赵昭熙还是昏昏沉沉的睡着,趁着夜色先回城一趟要取些补药灵药过来,她这边一走,不速之客也就到了。 一身红裳,是那条赤练蛇妖,她长相艳丽妩媚,看着躺着的赵昭熙,眸光闪闪,她只感应到自己的蛇蛊被毁,还想着谁本事那么大,好奇的追寻痕迹来看看。 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俊美的男子,看着就觉得美味可口,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肚去,这般好人,当是要慢慢享用才是。 赤练蛇上前一把抓起赵昭熙就从房中消失,守在一旁的侍卫是一点也没有感觉,而杨千月被家中事情缠住,愣是到了天亮方赶了回来。 而此时在山间的一处屋落,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下零星的光点,榻上,赵昭熙和颜洛并躺在一起,一人红袍,一人白衣,宛如并蒂同枝的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 睡梦中的赵昭熙睁开了双眼,入眼是颜洛,她侧躺在自己身边,脸埋在自己的手臂边上,几缕青丝散在自己的身上,一如曾经相依相偎的模样。 原来是你来了,你终究还是来了。 赵昭熙掩不住心中欢喜,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颜洛的面容。 过了一会,只见颜洛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对上他的双眼,露出浅浅的微笑,"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声音和软,轻得好像是拂过腮边的云。 "没有,只是,想你。"看着颜洛的眼眸,赵昭熙伸手理了理她的发丝,"再见到你,真好。" "我救了你,你可欠了我一条命。"颜洛依然笑得温柔。 "那,多欠点,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就不会断了?"欠你一分,还你一世,若有来生,可还能够奢念遇见。 "好,那就多欠点。" 赵昭熙看着她,眼前人,似乎更加的温柔,连着眼神也是水光一般,隐约潋滟,他不知道颜洛回去的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可面对着她这般模样,就忍不住的心软。 "洛儿,真的是你吗?" 颜洛点头,"自然是我,我不忍离开你,故而归来与你再续前缘,昭熙,你可愿与我此生相守,永不分离吗?" 这话听来是那么的诱惑人,可是赵昭熙心中有数,他没有回答问题,从榻上起来,开门走了出来,眼见得自己身处山野小院。 "姑娘是何人?"赵昭熙一声问得缓慢。 颜洛笑容收了一点,"怎么了?我当然是颜洛,也是女帝。"步下走廊,便向赵昭熙走来。 "不要骗我了。世间,已经没有颜洛了。"终究是要承认这个事实。 颜洛笑了笑,"我就是颜洛。只要你愿意,我就是颜洛。"笑得妩媚,是从没有在颜洛脸上见过的笑。 "世间,只有一个颜洛。"永远存在我心中,不会忘却,"姑娘,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妖魔,变成了颜洛的模样。 "你等了那么久,可是你永远等不来女帝的,她可是绝情帝君,本就无情。"颜洛神色一变,朝着赵昭熙走来。 "就算她无情,可是依然只会是她。"赵昭熙很是坚定。 颜洛嗤笑了一声,"不如我带你去见她。只要,你把你身上的曼陀罗华玉坠,给我。"一声蛊惑,恍若迷魂之音。 赵昭熙并没有被迷音所扰,手摸了摸他戴在身上的玉坠,"我不会给你的。"这是颜洛给他的,她说过,由她戴上之后,也只能由她取下。 颜洛终于变了脸色,不再柔情款款,"不识好歹。如果不是你一身精血是上乘的补品,我要留着慢慢享用,我昨夜就把你杀了。" "你是什么妖物?"能将自己带到这里的,肯定不是人,只是不知是什么竟然变成了颜洛的模样来蛊惑他。 那颜洛一声轻笑,瞬间变回了自己的模样,正是赤练蛇妖,"昨夜,我本想吸食你的精血,意外看到你的梦境,才知道,原来你竟然认得女帝,这可真是你的不幸啊。" 原来是那只赤练蛇,赵昭熙很是镇定,"可惜,你骗不了我。"他不会将颜洛认错的,即使她可以变成颜洛的模样。 "骗不骗的倒是无所谓,反正你是我口中食!"赤练蛇目光一下子狠戾了起来,抬手就要施展妖术。 白影一闪,杨千月已经到了,护在了赵昭熙面前,"大胆蛇妖,也敢抢我的人!" 赤练蛇很是轻蔑的看了下杨千月,"一只小兔子也敢在我面前乱跳。" "真是腥臭难闻的臭蛇!"杨千月会骂了一句,"今日姑奶奶收了你!"一晃宝剑直朝赤练蛇刺来。 "跳梁小丑!"赤练蛇青丝一甩,瞬间化成千百只活生生的蛇,群蛇张大嘴巴,露出毒牙红信子铺天盖地的往杨千月这边咬来。 这种场面也实在够恶心的,杨千月忙支起屏障将赵昭熙护住,一剑劈下,砍断了几个蛇头,血喷了出来,可那蛇头落地竟然不死,依然是朝着杨千月咬来。 任是杨千月将宝剑挥舞的密不透风,也只能抵挡,不能反击,而赤练蛇下半身化成了蛇形,粗如百年大树,猛地朝杨千月这边一拍,瞬间将杨千月打了出去,又瞬间将她卷住,紧紧的缠住杨千月的身体。 "你的道行还浅着呢。"赤练蛇耻笑了一声,微一用力,将杨千月勒得更紧了。 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碎了,杨千月不由得极是痛苦的一声惨叫,血从唇角溢了出来,"表哥,快走!"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护着赵昭熙的结界也破开了。 赵昭熙一自由,也不顾自己,拾起地上的宝剑就朝着赤练蛇挥来,可惜他还没恢复元气,一招未至,赤练蛇将杨千月甩开,一只手断了宝剑,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伸出手指,划过赵昭熙的脸,一道血痕慢慢渗出血,手指沾了沾,伸出舌舔了舔,"果然是好香甜。" 杨千月倒在地上应是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赵昭熙落入这蛇妖手里,满心焦急,"白漓白漓!你跑哪去了!"喊着白漓想让他赶紧来救人,这费力喊了两声,心血激荡,她又是连吐了几口血。 "吾不知,世间竟有敢幻化成吾的妖。"一声仿若地狱浮起,阴云闭日,女帝出现在了小院,冷眸如冰。 第48章 美人 赤练蛇一惊,用力掐住赵昭熙的脖子,"你不要过来!" 女帝并未听从,步步向前,赤练蛇几步连退,"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手捏得更紧。 赵昭熙却似乎没感觉到疼痛一般,只是愣愣的看着女帝,就算今天命亡,可是再看到她,也无遗憾了吧。唇角露出了一丝的笑意,笑看着女帝,他的颜洛,还是一样的美丽。 女帝抬起了右手,一道红光在瞬息击中了赤练蛇的眉心,不及反应,赤练蛇便向后倒去,她手中的赵昭熙被这一带,也向后摔去,可是未摔倒,已经从身后被一双手扶住,是女帝。 微转头,赵昭熙又看了女帝一眼,"颜洛。"话未完,已经昏迷了过去。 扶着赵昭熙,女帝看了眼赤练蛇,手指一动,刹那九道天雷齐齐落在了赤练蛇身上,声声惨叫,赤练蛇化出了原身,在地上翻滚,小院也在瞬间化去,变成了一处的荒地。 懒听惨叫声,女帝手掌一收,赤练蛇的魂魄化成红光一点落入了她的手中,轻吐了一口气,那巨大的蛇身也在瞬间变成了灰烬。 白漓啧啧几声,果然这世间不管多厉害的妖,面对女帝那都是无一丝还手之力的,他上前看了看杨千月,"你?"杨千月伤得太重,这元神只怕就要散了。 杨千月并没有在意自己,只是看着女帝,"你可会留下?"她无惧生死,只是怕赵昭熙孤单,只是怕,他太苦。 女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私下凡间,罪犯天条,念你身在凡间本无过错,如今你神形将灭,吾问你,可愿舍下一身修为,断了永世仙缘,化身为人,从此后生老病死,受轮回之苦?" 杨千月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余地,不舍得,那就要魂飞魄散永世消失了,化身为人,已经是她的福气,"我愿意。" "好,从此后,你便是杨千月。"一团红光笼罩住杨千月,为她再塑肉身,从此后她不再是玉兔,而是真正的人。 红光散去,杨千月倒在地上晕睡着,"白漓,送她回去。" "是。"白漓扶起了杨千月,转身就消失了。 女帝转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赵昭熙,带着他离开了。 长歌观里,赵昭熙安然躺在那里,女帝站在塌边,看了一会,手轻轻拂过他的脸,刚才的血痕瞬间愈合无踪,自己的出现果然还是改了个赵昭熙本该安稳的一声,让他容易碰上这妖魔鬼怪的。 也该让一切回到正路上了。 直睡了一个白天,赵昭熙终于睁开了双眼,入眼是女帝形容,他愣了一下,张口欲唤,却不知应该唤一声女帝还是叫一声颜洛。 女帝往旁边退了两步,"你不是要救那些女子,我便与你去一趟吧。"那个地宫颇有诡异之处,女帝要亲自去一趟。 "好。"赵昭熙忙从榻上起来,"那我们这就去。" 再入琉璃谷,没想到地道进口的石头崩塌,竟将路径堵住了,女帝径直带着赵昭熙穿壁而过,直入地宫,女帝站定看了一会,这个地宫困着许多的魂魄,每一个柱子上还刻着锁魂咒,手拂过柱子的一个锁魂咒,刻着的符咒瞬间消失无影。 不过似乎每一个柱子上都有,一个个弄,未免太慢,她抬手释放出千道白光,飞向各处,白光过处,符咒都化为虚无。 赵昭熙踏进了百花殿,原本关押在里面的女子竟然都不见了,也不知被转移去了什么地方,不过在最里面,却看到了一个房间,放着一个个的小匣子,不下千个,堆积在一起,皆用黄符封着。 赵昭熙拿起了一个,感觉匣子透着寒意。 "里面的,都是魂魄。"女帝走了过来,衣袖一挥,黄符皆化去,瞬间匣子里的魂魄都窜了出来。 呜呜咽咽,凄凄戚戚,鬼哭声不绝于耳。即使看不见魂魄,赵昭熙却也打了个寒噤,手臂上都感觉寒冷。 一朵曼珠沙华在女帝手心中凝聚,一个又一个的魂魄被吸入了曼珠沙华之中,每入一个,曼珠沙华的光芒就多一点,直到后来,女帝手中宛如放着一轮明月。 "勾玉。"女帝一声轻唤。 一个阴影从前方出现,勾玉显出了形影,对着女帝屈膝行礼,"属下见过女帝。" "把这些魂魄,放入修魂池,待魂魄完整后,再入轮回。" "是。"勾玉恭敬应下,双手接过曼珠沙华,随再次隐去。 "这里怎么这么多魂魄?"赵昭熙见女帝吩咐好了,方问道。 "那蛇妖以人身修行,又取魂魄阴气滋养,这里死了太多的人,魂魄都被禁锢在这里。"被禁锢太久,以至于魂魄不整,甚至开始消散,所以才需要修补魂魄。 "那些活着的女子,应该是在登仙殿。"女帝看过赤练蛇的记忆,算是肯定的。 登仙殿在地宫的最深处,偌大的宫殿,左边是血池,右边则是祭池,血池中,留着的是少女的鲜血,右边的祭池,却是堆叠着死去的少女身躯。此刻,登仙殿中,宛如人间地狱。 百来个少女被捆绑在一根根的柱子上,有的已经被吓晕过去,有的在哭泣着,求饶着。 而在殿中,那个阴柔的男子正喝着一杯的茶,旁边站着十四位的侍从,极其享受般的看着众女子狼狈恐惧的模样,男子笑着,"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旁边一个侍从回答道。 "啧,还这么早。"男子不满的皱了眉,放下了茶。左右看了看,走向左边的一个女子。女子姿容出色,面临着这凄惨场景,却也是十分镇定,不曾哭泣也不曾惧怕。 男子捏着女子的下巴,抬起了她的头,"果然是个美人,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侍候我舒畅了,我就饶了你的命。" 女子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呸!"一直吐了男子一口口水。 男子反手就是一个巴掌,"贱人!" 女子被打依然咬着牙,"我宁愿死,也不会委身你这个魔鬼!" "好!有个性!"男子眼神狠戾,抽出一把匕首,几下划破了女子的衣裙,扯了几下后,女子的肚兜亵裤已经露了出来。 女子嘴巴一张,便想咬舌自尽,被男子一下子捏住了嘴,"想死,没那么容易。"随意拿起一个碎布,一揉搓,便塞进了女子的嘴巴里。 女子的眼神不在镇静,怨怒之色满面,看着男子在自己身子上亲吻着,却忍着眼泪,不肯服软。 忽然间,寒光一闪,一把剑递到了男子眼前,男子放开女子,急忙一退,但见赵昭熙手持玄素剑,站在了面前。 男子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赵昭熙。"那十四个侍从已经持剑护到了男子身边。 "正在赵某。"赵昭熙冷着脸,看着男子极是厌恶,"你又是何人?" 男子退在侍从身后,微微一笑,"赵世子贵人多忘事,当年上珩城里在下还曾与世子打过一架呢。" 他这般一说,赵昭熙又看了看,恍然想起,这个人是镇国将军之子,叫做陆贾明,风流好色,当年还轻薄过杨千月,被他教训过。 陆贾明左右一看,只看到赵昭熙一人,不由放松了下来,笑着道,"世子,你看这里这么多美人,你随便挑。" "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赵昭熙不为所动。 陆贾明冷哼了一声,吩咐道,"拿下他。" 左右侍卫立即持剑而上,将赵昭熙包围,剑若流光,赵昭熙下手未有留情,招招致敌。 眼看侍从被打倒了七八人,陆贾明转身就走,未到殿门,只见前方站着一人,红纹霜色衣裙,纤尘不染,绝色姿容,言语难喻。 "你,你是哪里的美人?"陆贾明□□熏心,竟然上前就要去碰女帝。 女帝眸光一动,陆贾明立即跌入了祭池之中,摔在了一堆尸体上,手忙脚乱的攀着池边站好,而此时,赵昭熙的剑也到了眼前。 被绑着的女子一一被解开,临死获救,每一个都是痛哭不已,互相拥抱支撑着。 而那十四个侍卫和那男子则被绑在了柱子上,一被绑上,都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不过于事无补,赵昭熙还没时间理他们。 赵昭熙解开了刚才被男子轻薄的那个女子的绳子,女子坐倒在地上,手拾起地上破碎的衣裙遮身,忽一件长衫已经盖到了身上,是赵昭熙脱下了自己的外裳,幸好冬日多穿了一件,里面还有一件的长衫。 女子披上,抬头看着赵昭熙,"谢谢。"眼中含泪欲落未落,格外的引人心疼。 赵昭熙点了点头,这女子便是失踪了清河公主,只是眼下这种场面,不认倒是更好,转身又去解下一个女子的绳子。 清河公主默默看着赵昭熙一举一动,微微咬着唇,赵王世子果然是好风姿啊。 终于,剩下的三四个女子也都被放了下来。 赵昭熙叹了口气,这个所谓的登仙殿,根本是炼狱才是。 女帝并未帮忙解绳子,一者,用法术怕是让这些女子更惊怕,二者,赵昭熙没舍得让她亲手去解绳子。 看赵昭熙忙完了,女帝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件的斗篷,披到了赵昭熙身上,站在赵昭熙面前,系着斗篷带子,这斗篷带着隐隐的华光,披在身上又软又暖,也不知是什么料子。 看她这般亲近自己,赵昭熙愣愣的由着她,连动都不敢动。 作者有话要说:520愉快,小糖随便吃一点、、 第49章 血池 斗篷系好,女帝就后退了两步,神色自然,赵昭熙倒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出口,我去问问。"朝那些人侍卫走去。 一见赵昭熙过来,陆贾明连忙喊道,"赵昭熙,我爹可是镇国将军,你没资格绑我,快放了我!" 赵昭熙轻哼了一声,"凭你的所作所为,你死一千次都不够。" "赵昭熙!快放了我,我答应你,把所有事都告诉你。"陆贾明又换了一个说法,神色越来越急。 其他十四个侍卫也是越来越不安,纷纷吵嚷着,"世子,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命行事,并非主犯,请饶命啊。" "除了那条地道,可还有出口在哪里?"赵昭熙只是问陆贾明。 陆贾明连连摇头,"没有了,除了那里就没有。我也是被那蛇精困在这里的。"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有!还有一个出口,不过你要先放我下来,我就说。" "反反复复!到底有没有?"赵昭熙并不打算放。 "就在血池里,血池里就是出口。"陆贾明说道,"不过要下了血池才可以看到。" 看陆贾明几分狡猾的样子,赵昭熙并没有相信。 忽一声钟响响起,原来是殿里的一个水钟,已经是子时了。 "我求你!快放开我!赵世子!"陆贾明瞬间是冷汗直流,那些侍卫也纷纷挣扎了起来。 血池中,血花涌动,似乎有什么要出来。很快的,便看清了,是蛇。 一条条的蛇从血中爬了出来,纷纷爬出池子,血也在慢慢的减少。那些蛇,一身鲜红,宛如血一般。 那些女子一见,纷纷惊叫,远远避开了血池,而那些蛇只向绑着人的柱子爬去。 一看到蛇出现,陆贾明更是惊惧,"我不想死!快放了我!" 见情况不对,赵昭熙立即出剑,一一斩断绑着十五人的绳子,可是蛇行动极快,转眼已经包围了过来。 一个靠近血池的侍从,被一条蛇攀住,登时软倒,很快的,被群蛇围住,待着群蛇爬过,便只剩下一个白骨骷髅,被松开的侍从匆忙逃命,慌乱之际,又有几个被蛇咬住。 赵昭熙出手救人,将几个侍从踢出了蛇圈,到了外面的,最后一拽陆贾明,一扔,没想到陆贾明伸脚一踢,赵昭熙反而被困在了蛇圈之中,蛇越来越近。 一道冰墙从赵昭熙面前升起,将他围在了那里。 透过冰墙,只见女帝离地半丈,双手释开百朵曼珠沙华,花散做无数花瓣,落到地上的蛇上,那些蛇一沾上花瓣,便立即死去,化成一滩的血水。满天花雨中,她冷艳绝伦。。 周围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场景,可是花神吗? 群蛇死尽,冰墙化去,赵昭熙从原地漂浮了起来,女帝伸手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到了外面,"莫要沾到这些血。" 赵昭熙点头,"好。"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些被赵昭熙所救的侍从纷纷跪了下来,"多谢世子救命之恩。我等一定好好配合世子,绝不妄言。" "好。"赵昭熙点头,若能如此,也不枉他救他们了。 转眼去看陆贾明,只见他满头冷汗,抱着一只脚,一看赵昭熙女帝,便爬了过来,"仙子,仙子救我!"伸手要去拉女帝的裙角。 赵昭熙一把揽过女帝,换到了一边,更是退了几步。 陆贾明抬头看着女帝,眼中布满血丝,"仙子,仙子。" 女帝未看他一眼,敢害赵昭熙的人,死不足惜。 "我不想死!不想死!仙子,救我,以后我都听你的。"陆贾明哀求着,他刚才出蛇圈的时候,被一条血蛇咬了一口,登时剧毒是从脚上开始蔓延。 又喊了几声,陆贾明突然脸色一变,一声惨呼,再无声息,剧毒已经攻心。 女帝眼中没有一丝的波动,伸手一探,陆贾明的魂魄已经被她捏在了手中,"这种人,不该在世上。" 一道死印落到了魂魄身上,中了死印的魂魄,便会归入地心火海之中,永生永世不入轮回,受尽苦楚,直到魂消魄散,方有终了之时。 看了众女子和侍从一眼,女帝手中弹出千点光芒,光芒落到身上后,那些人皆晕睡了过去。 "我施了法,让他们忘记关于我的一切。"刚才动作太大,影响可不好,女帝只好抹去他们关于自己的记忆。 "嗯,这样好。"赵昭熙也不希望女帝的身份泄露。 只是这琉璃谷难出,地宫出口,如今地道被堵,血池剧毒,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待着众人清醒,果然是不记得了刚才女帝施法除去血蛇的事情,只记得是赵昭熙救了大家。登仙殿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众人都退了出来,到了一个尚且完整的殿中休息。 赵昭熙则和剩下的十个陆贾明的侍从了解情况。 原来这地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起初是那所谓赤练仙子的宫殿,后来不知为何,赤练蛇和陆贾明有了关联。 陆贾明花费了不少银子,将地宫从新翻修了一番,更修了一条通道,随后那赤练仙子从各处掳来了上百名的女子,要炼制仙丹。 只是不知为何,昨天晚上赤练仙子很是气恼,一伸手就将地道毁了,自己消失不见,陆贾明和这十四位侍从被困在了地宫里。 陆贾明见赤练仙子不在,故要进行邪术,以百位女子为祭,献于群蛇,妄图得道登仙,不想赵昭熙刚好到来,陆贾明也自作自受,死于蛇口之下。 "这个地宫,再无别的出口了吗?"赵昭熙听完之后问道。 "没有了。只有地道,地道不通便出不去,那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一个名叫杜磅的侍从回答道。 赵昭熙点了点,先往地道中看了看,不少大石和泥土将地道盖了严实,看来只能挖出一条路来了。看赵昭熙询问详情,女帝只站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便,靠在那里,神色平淡,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一群女子找出了不少食物清水,都一一收集了起来,更是拿了许多的被褥,在这殿里打地铺,不少女子已经沉沉的睡去而几个侍从皆在殿外的走廊打地铺。 清河公主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裙,将赵昭熙外裳折好,走出殿门捧着走到赵昭熙身边,"世子,"一声呼唤,不复面对陆贾明的冷淡,反而是踌躇含羞,"多谢你的衣裳。" 赵昭熙礼貌的点了头,"不必客气。"伸手接过外裳。 清河公主犹豫了一下,"你也辛劳了一夜,先休息一会吧。" 赵昭熙微微笑了一下,"无碍,公主去休息吧。"虽然这公主长居深宫,便是赵昭熙也只见过几次,不过毕竟也算是认识的。 清河公主低头对着赵昭熙行了一礼,"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的。" "公主言重了。去休息吧。"赵昭熙说道。 清河公主这才离开,走到殿中,回头一看,只见赵昭熙已经走到了那个绝世女子身边,微笑着,也不知在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清河公主这才回了身。 看女帝靠着柱子发呆,赵昭熙是忍不住微笑,"你今日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女帝摇了摇头,她并不累。 "要不你回去府里休息吧?"赵昭熙又道,这里杂乱,怕是女帝也不好休息。 "我要是突然不见了,怕是吓坏这些人。"牵着赵昭熙的手走到几个姑娘为赵昭熙在走廊上铺好了地铺边上,"你休息吧。" "我还好。"赵昭熙说道,女帝抬眸看着他,神态不变,只是赵昭熙突然觉得有点压力,连忙改口,"好,这就休息。" 斗篷也没脱,赵昭熙就靠着墙坐在了被褥上,极是乖巧。 女帝露出一丝笑,坐到了赵昭熙旁边,帮他把斗篷拉好,"睡吧。"一声呢喃,赵昭熙听着只觉得一阵疲倦,闭上眼,很快的睡着了。 待着第二日赵昭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女帝的怀里,头枕着女帝的腿,身上还盖着斗篷,而女帝正翻着一本的书。 瞬间脸一红,急忙起身,一看周围,众人还在睡,不由松了口气。 "你对我施法了?"昨天睡得太快,赵昭熙自然猜到。 "你该休息。"赵昭熙身体才刚恢复,就又折腾了那么久,女帝理由很充分。 "好吧,你没有休息?"赵昭熙看女帝看得本书已经看了大半了。 女帝点了下头,"我本无昼夜之分。" 也就是说,女帝是不需要睡觉的,只是当初用的是凡人的身躯,才需要休息,如今她可不需要。 女帝的理由也无法质疑,赵昭熙只能默认了。 两人说话间,走廊上的几个男子也都醒了过来,陆陆续续,殿里的女子也醒了,瞬间安静的地宫热闹了起来,每一个人简单的吃了一点的东西,喝了一点清水。 赵昭熙便安排几个男子拿了工具,打算清理出地道来,女子也纷纷帮忙抬走泥土、捡走较小的石块。 女帝只是坐在一处栏杆上,脚下悬空,依然看着手中的手,这是一本地府的魂魄录,记录着近千年来地府记录在案的魂魄,不过在凡人看来,这只是一本无字书,书页中皆是一片的空白。 第50章 庆幸 清河公主端了一杯的清水向女帝走来。 她只记得这个颜姑娘是随赵昭熙一起来的,只是一直静默不语,赵昭熙在忙,可是她永远只是看着,并没有帮忙赵昭熙。 孑然独立,清傲宛如一尊寒玉雕琢而成的美人像。从小,就很多人夸赞她处事不惊,是一个冰美人,可是见了这颜洛,清河公主便想,这才是真正的冰美人吧,有着如此绝世的容貌,也冷若冰霜,毫无人情。 "颜姑娘,喝杯水吧。"清河公主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女帝没有接,只是极冷淡说了两个字,"不用。" 清河公主有点尴尬,笑了笑,收了手,"颜姑娘是世子的朋友?" 女帝淡淡点了下头,并不想理清河公主。 "世子真是个难得一见的英雄。"清河公主目光落在正搬动着一块大石头的赵昭熙身上,他已经满是汗水,可是他依然带着微笑,目光慢慢的有点痴迷,清河公主忙唤回自己的思绪,"颜姑娘,我们也去帮忙吧。" 却看到女帝微微皱起了眉,合上了书。 清河公主以为女帝要去,忙伸手,要扶女帝跳下栏杆,可是女帝并未动,只是想着什么事。 清河公主觉得很是委屈,她是金枝玉叶,可是面对这种困境,也是极尽所能的帮忙,可是这个人却那么悠闲,而且对自己的好意视而不见。 转眼一看,只见赵昭熙走了过来,他外面穿着一件蓝色长衫,衣衫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露出上半身肌肉的痕迹,满是男子气概,忍不住脸上一红,看赵昭熙走近了,把手里的水杯一递,"世子。" "多谢。"赵昭熙略致意了一下,接过水并未喝,只是上前一步,看着坐在栏杆上,比他高出一点的女帝,"你看了许久的书了,看完了?"赵昭熙是见女帝合上了书才过来的。 女帝点了下头,"看完了。"凡间不太平,多有妖魔起,最近百年来的魂魄,减少了不少,记录的游魂更是比之前多了一倍。 端着水杯,赵昭熙将水递到了女帝的唇边,"喝一点水。" 女帝低头抿了一口,便不喝了,赵昭熙笑了笑,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清河公主看得是暗自愣神,赵昭熙和这颜姑娘竟然如此不避嫌,如此的亲密。 女帝从袖中拿出一条手绢,递给赵昭熙,赵昭熙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女帝这才说道,"这样太慢,白漓还是有些本事,我让他来帮忙吧。" "这,人多?"若有法力相助,当然快,只是人力能及的事,赵昭熙更想靠人自己来。 "不碍事。"白漓是妖,施展一点法力来清理通道,对他不算什么,何况他也喜欢出风头。 踏地无尘,女帝跃下栏杆,便向后殿走去,赵昭熙看着女帝身影消失在转弯处,这才转身,便看到清河公主呆愣着看着自己,礼貌一笑,边继续忙活去了。 两个人的对话,清河公主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是看两人这般亲近,原本的心微凉。 刚才赵昭熙看着颜姑娘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深情。手微微握起,终究是遇见得迟了吗? 赵昭熙已经心有所属了吗? 有白漓出手,不过半个时辰,地道就重新打通了,众女子重见天日,是喜极而泣,赵昭熙很快就去外面调了人手过来,将地宫里的一干人等都接了出去。 "这个蛇妖倒是会享受。"白漓看了看这登仙殿,"那个陆贾明能和蛇妖勾搭一起,不会也是妖怪吧?" "他只是人。只是和妖没有差别。"如此作为,那一颗人心早已成了吃人的妖心了。赵昭熙觉得那个陆贾明完全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怜了那些命丧在此处的女子了。 陆贾明的尸体无人敢动,谁知道那毒会不会传染。 原来的血池只剩下一层的血水,露出了底下的森森白骨,也不知是多少具的尸体,另外一边的祭池,堆积着尸体,看起来并未腐烂,那些都是被直接取走魂魄的女子。 "把这里面的人都抬出来,有的兴许还有救。"女帝说道。 "好。我去叫人过来。"赵昭熙很是听话。 看了地上的蛇血一眼,女帝挥了挥衣袖,蛇血刹那间没有了痕迹,免得误伤了人。 看女帝这般细心,赵昭熙微微一笑,"他们真正该感谢的人是你才对。"若非是她,恐怕早已都命丧蛇口。 "是我是你又有何差别。"女帝倒是不介意替赵昭熙多积福缘。 从祭池中整理出来的女子共有六十三个,皆未腐烂,似乎都是一息尚存,女子被放在旁边的空殿里,殿中点起了一盏盏的灯。 未让人进来,女帝独自站在殿中,双臂一展,将刚才收拢的魂魄释放出来,"彼岸花引,魂魄归兮。" 额头曼珠沙华浮起,红光闪烁,魂魄纷纷归去自己的身躯,到最后只剩下十六个不完整的魂魄,根据魂魄的记忆,颜洛记录了各个魂魄的来历,打算交给赵昭熙,看看若能找到躯壳,还能一救。 重获新生的女子被抬出了地宫,安放在府衙中恢复,官府放出去众女得救的消息,每日里都有寻找过来的人,重逢的喜悦是时刻上演。 清河公主也重回宫中,赵昭熙立下如此大功,皇帝是十分欢喜,只是赵昭熙并未居功,反而推给了白漓,白漓无来由的就被封了一个太白真人的名号,让他在长歌观里修行,也是在人间留了美名了。 只可惜,出了琉璃谷,女帝未曾告辞就不见了踪迹,只留下白漓帮着赵昭熙善后,一堆事务繁杂,赵昭熙也未有时间去想太多,一来二去,旧年将尽,新年伊始,杨雪心和赵旭也到了上珩城里过年。 而杨千月重生之后,性子也收敛了不少,不能半夜见赵昭熙,只能是光明正大的来做客,知道她为自己失去太多,又是痴心一片,赵昭熙也不好太冷漠,只能是以礼相待,隐瞒了她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自家表妹了。 杨雪心失了颜洛这个女儿,对杨千月也更宠着几分,因为清河公主似乎透露出想与赵昭熙结亲的意思,皇上虽然不是很同意,可架不住清河公主软磨硬泡的,也稍微松口了。 这娶公主可不是好玩的事情,赵家也不想高攀皇家,免得被太多人忌惮,杨雪心也更焦急的想早日订下赵昭熙的婚事。 杨千月对赵昭熙又是一往情深的模样,故而杨雪心已经有了七分的心思,只等一个适当机会就要提起。 北院里除了红梅,还有一株白梅花开得很美,素雅的花瓣,淡黄的花蕊,让整个小院似乎都弥漫着梅花的香气。 地上的雪被扫在墙角里堆放着,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拿着一个食盒,白漓钻进了赵昭熙的房中,赵昭熙正在房里看着书,房中燃着炭火,暖如春季。 "过来喝酒,早上打了一只的野兔,刚才烤了,肥肥嫩嫩,最是好吃。"白漓端出食盒里的东西,一碟切好的野兔肉,一碟烟熏的猪肉片,几个包子,还有两壶的酒。 赵昭熙放下书,走了过来,"你可是在道观的修行人,怎么可以吃荤喝酒?" "我就是个假真人,那个太白真人当得一点意思也没有。"白漓轻哼了一声,拿了茶杯当酒杯,倒了两杯酒。 酒已经温过,入口刚好,一人喝了三杯酒,身躯都热了起来,冬日的寒意一扫而尽。 "看你老喜欢待在房间里闷着,怎么,这是得了相思病了?"白漓笑道,女帝回了冥界已经又是一个多月了,赵昭熙又沉默了起来,惹得他都没有人闹腾,可冥界更冷,他更情愿留在凡间都逗留些时日。 赵昭熙没有说话,不知道她现在是在忙些什么?又是在地府还是天界? 白漓摇了摇头,正了正脸色,"赵昭熙,这一句话,我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人神有别。" "我知道,我从不求与她长相厮守,相伴白头。"赵昭熙很清楚,他和颜洛永远不会成为一对平凡的夫妻。 白漓一叹,"可是,你这又何苦。人生在世,能有几年?仙人长寿,又是几年?" 赵昭熙微微一笑,"有生之年,赵昭熙最庆幸的有一件事就是遇见了颜洛,既然动心,那我就会爱着颜洛一世。" 是爱,是不曾开口说过的爱,不仅仅是喜欢,他知道,也许在颜洛心中,他是千万世人中特别的那一个,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她兴许还会有遇见更特别的人,可是在他心中,只有一个颜洛。 一声叹息,白漓举杯碰了碰赵昭熙的酒杯,"也是,能遇到一个真心爱的人已经不容易了,能否结成眷属有时候也不那么重要。看你如此情深,真是让人羡慕。" 兴许他也是在眷念世间的情谊,所以不愿意离开吧,希望在这世间,他也会遇见一个能够真心相许的女子,不对不对,希望在妖界能遇见,他可不想来个人妖虐恋的。 第51章 梅香 转眼已经到了除夕,这天,赵昭熙一家人聚在一起,早早的吃了团圆饭,赵昭熙喝了几杯酒,返回北院要换身衣裳,待会要一起守岁。 举步进了北院,便看到挂着一盏灯笼的梅树旁,女帝正伸手摘下一朵梅,那梅花竟然不及她芊指的白皙。 银白色的红纹衣裙,外罩着一件绣着精巧的曼珠沙华的白色披风,散着的青丝上,一对红色珊瑚簪挽着发髻,素而带艳,最是多姿,直将一树白梅的颜色压下。 "颜洛。"一声呼唤,多少相思,浓浓的情意无法隐藏,几步上前,伸手欲抱住她,硬是忍了下来,只低头一礼,"女帝。" 女帝看着他,雪又慢慢的飘了下来,落到赵昭熙女帝的发上、身上,也许,这一瞬间,便是白头偕老吧。 "听说,凡间的人都会在今日与亲人相聚,我不好见他们了,便来见见你。"女帝微微一笑,"北海那里有一片梅林,开得甚好。我带你去看看。" "北海?待会,"赵昭熙欲言又止。 "不耽误时间。"拉着赵昭熙的手,登时千尺,云海漂浮。 看着赵昭熙紧闭着眼的模样,女帝伸手点了点赵昭熙的眼皮,"不用怕,睁开眼睛。" 握着女帝的手,赵昭熙睁开眼睛,但见整个上珩城已经在脚下,灯光星星点点,宛如繁星,身旁是连绵不绝的云,迎面而来是微寒清风。 这应该是登高望远的最高境界了吧。 "怕你不习惯,腾云会比较好一点。"女帝平常走动,都是直接划破虚空,瞬息现影,极少这般腾云。 "这样立于苍穹,确实是难能一会。"赵昭熙眼看着不停飘过的云,有点晕眩。 不多时,女帝慢慢停了下来,带着赵昭熙踏上了实地。 感觉脚上踏实了,赵昭熙松了口气。一看周围,目所及,皆是梅,红色、白色、黄色、簇簇拥拥,玉骨冰肌,醉人梅香,沁入心脾,地上白雪茫茫,唯有蜿蜒小道露出踪迹。 世外梅林,毫无人迹,星光微微,忘尘之处,女帝伸手一指,幻化出千点光芒,落在梅花之上,映着梅林宛如月光笼罩。 "我们到前面去。"拉着赵昭熙沿着小道前行,前面一处梅树之下,渺渺云雾起,竟是一处泉水,周围梅花开得更胜。 "这是冰魄泉,唯有每一年梅开之时,梅花雪水落入泉中,才会形成,这泉水炼筋洗髓,还算可以。" "你经常来这里吗?"看女帝对这里很是熟悉的样子,赵昭熙问道。 "许久之前,来过一次,你到泉水里吧。"女帝带赵昭熙来,自然不是只为了看花,冰魄泉才是重点。洗去凡胎污垢,好让他神清目明,延年益寿。 赵昭熙闻言一笑,"这里?"露天之地,在这梅林里沐浴?而且,女帝还在旁边。 "嗯。"女帝点头,伸手就去解赵昭熙外面的斗篷系带,赵昭熙一把抓住她的手,"还是看花就好。" "不会冷的。"女帝以为赵昭熙会怕冷,"这是温水。" "女帝,其实,男女有别,在你面前沐浴,我?"赵昭熙不知该如何说。 "那,那这样好了。"女帝纤手一挥,无数梅花花瓣汇集成面,将泉水四周围住,"你去泡两刻钟,我在这里等你。" 看女帝这么坚持,赵昭熙也不好拒绝,只能穿进梅花墙里,脱了衣裳,泡在水中,温热的泉水,似乎将所有的疲惫淹没。 花墙之外,女帝伸手折下一枝红梅,她已续了赵昭熙与杨千月的姻缘,他是无法挣开这个命运的,赵昭熙啊,缘已浅,时已短,只怕再会无期,看你,用情至深,我何忍你之后一生苦相思,我结下这段缘,是对还是错。 两刻钟之后,赵昭熙便出了泉水,只觉得一身轻松,体内真气在全身筋脉中逸动,功力大进,这泉水果然是有妙用。 出了梅花墙,梅花瞬间散去,女帝站在不远处,对着他微微一笑。熹光,梅香,她灼灼而立,占尽风流,"赵昭熙。。"她轻言一唤,满是柔意,"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我希望天下太平,君明臣贤,百姓安居。"这是赵昭熙平生所愿,也是他一直在努力的事。 "恩?还有吗?"女帝又问,赵昭熙这个愿望,算是基本可以实现吧。 "还有,能时常看到你。"我不求朝朝暮暮在眼前,只希望,你觉得地府冷清之时,能够来见见我。 女帝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梅枝,"冬日将近,梅花,也要谢了。"梅枝在她手中消散,化作虚无,"走吧。我送你回去。" 赵昭熙任女帝牵着手,心在那一刻,钝痛。 转眼回到北院,赵昭熙看着女帝,"十五的时候,有灯会,你来陪我看灯好不好?"似乎是恳求,带着悲伤。 "好。"女帝回了一声,"我也想看看人间的灯会。"女帝瞬息消失无踪。 赵昭熙只是看着女帝刚才站着的地方,地上薄雪,毫无印记,女帝啊,我们的缘分要尽了吗?眼中似乎有泪,赵昭熙长出了口气,那也不要紧,就算以后见不到,你也是我赵昭熙心中唯一所爱。 十五很快就到了,上珩街头,天还没黑就热闹了起来,各府在御街上搭起了彩棚,花灯高挂皇宫的宣德楼上也是一片灯火辉煌,街道两旁,歌舞百戏上演,人群涌动,无比喧哗。 赵昭熙眼看太阳下山,便等在了小院里,眼前似乎水纹波动,女帝已经站在他面前,白裳翠袖,青玉钗,发如墨,清雅柔美,宛如青莲。 几步上前,赵昭熙一笑,"你来了。" 女帝伸手握住赵昭熙的手,"今日我是颜洛,哥哥,带我去看灯会吧。" 反手将女帝的手握在手中,赵昭熙点头,"好,只有你和我。"你之所愿,我必从之,卿为我红妆一袭,我岂会负卿心意。 牵着女帝没有再放开,长街上,两人随着人群慢慢走着,赵昭熙仔细的护着女帝,免得旁人碰到她,看不少人都提着花灯,女帝也觉得不错,拉着赵昭熙走到一个卖灯的摊子前,眼看着赵昭熙,"我也要花灯。"像是要糖的小孩一样,露出讨好的微笑。 "好。"看一眼就觉得心软,赵昭熙笑着看女帝拿起一个金鱼灯,付了银钱。 "哎,你们也在这里?"白漓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女帝,你来凡间,怎么不带着我啊?" 女帝看了他一眼,"那明日你就回绝情殿吧。" "啊?哦,好!"白漓吐了吐舌头,不敢违逆,转而看向赵昭熙,"听说世子要与清河公主结亲了?真是恭喜啊。" "清河公主?"女帝疑惑了一下,想不起来是什么模样,无关紧要的人,从没入过眼,自然没有印象。 "就是那个十分美貌的公主啊。"听到女帝应声了,白漓更是兴致勃勃了,"而且温柔多情,对赵昭熙可好了。她、" "没有,只是说过几句话而已,你不要乱说了。"赵昭熙拦住白漓还要继续说的话。 女帝浅露笑意,"那个人的姻缘,不在赵昭熙身上。" "你又知道!"白漓无奈,这个女帝还真是淡定。 "不听你瞎扯,我们继续逛。"怕白漓又瞎说什么,赵昭熙忙带着女帝走开,惹得白漓一阵笑,可是笑声尽,便觉得一丝悲,仰头看了看天空,这情,究竟是什么呢?" "白漓尽胡说,你可不要信。"走远了,赵昭熙解释般的说道。 女帝笑了下,"我知道。"停顿了一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赵昭熙,其实如果有一个人能够陪伴你一生。" "不要说。"赵昭熙打断女帝的话,望着女帝的双眸,"你是唯一,唯一,便是只有你一个。"不要说出那些会伤我心的话,我一点都不想听。。 女帝点了下头,"那边好热闹,我想看看。" 那里围着人群,不知是什么事,不时传来笑闹声。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原来是一个江湖卖艺的人在表演,如今在台上的是一个俏丽的女子,舞着一把剑,身姿曼妙,剑法倒也有几分的灵巧。 看了一会热闹,两人慢慢的走到了河边,水中花灯随水漂流,岸上人,低头看灯。 女帝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赵昭熙,声音清泠,"世人多有执念,只是人死灯灭,执念也就消散了。可是,也有一些人,即使死去,也难忘心底执念、最是情难忘,所以绝情殿,有一断情殇,一杯饮,忘尽前尘爱恨。可那断情殇太烈,我特取了一杯忘情水,你喝下吧。" 女帝缓缓转身,手中一杯清水,水至清无色。 "不!我不喝。我不要忘记你。"赵昭熙拒绝,看着女帝,"我可以不再见你,可是我不想忘记你。"他绝不对不要失去对女帝的记忆,那一些他要珍藏一生的记忆。 "可是,那太苦了,我不想你有苦痛。"一杯特别酿制的忘情水,忘记心中深情,再结人生缘。 "不苦。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是甜蜜。女帝,让我记着你,好不好?"赵昭熙言语含悲。 "那我要取回曼陀罗华。" 这是属于她的东西,要回也是常理,赵昭熙只好应下,"好。" 微俯首,女帝伸手解开了曼陀罗华的绳结。 "能再见你,我很是欢喜。"赵昭熙望着女帝。 "嗯,我也是。"她伸手轻拥着赵昭熙,点点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聚集在了曼陀罗华之中,这是属于赵昭熙的记忆,那记忆里有一个名唤颜洛的人。 她终究还是取走了他的记忆。 第52章 记忆 冥界之中,白漓在花海里玩了半天才往绝情殿跑去,到了这里,他都是化成白狐的模样的,很是招殿里鬼官们喜欢,每日里那是过得相当滋润,有他在,这绝情殿里似乎也有了些活气。 跑进了后殿,就看到女帝歪坐在小榻上看着一册书卷,他有些百无聊赖的走了过去,"女帝。" 女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算是回应了。 白漓蹲坐着,仰头看着女帝,"如今凡间也过了二十几年了吧?那个赵昭熙不知道怎么样了?女帝,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凡人生老病死,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他毕竟也是我的恩人嘛?我好像还没报恩呢。"白漓找了个借口。 "那你自己去吧,我没空。"女帝继续翻了一页书,看得很认真。 "哦,那我就去几日。"知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白漓也没办法强求,只得是自己去一趟了。 化了人身,白漓还是风流公子模样,一路到了云川城,自从那年春节过后,世间所有的人就都被抹除了关于颜洛的记忆,世间再无一人记得颜洛是谁了,包括赵王府里的那些人。 赵昭熙已经继承了赵王之位,平日里都是镇守在苍州边境,赵旭夫妻两人几年前就回上珩城里常住了,云川王府里久居的唯有杨千月,她二十三年前嫁给了赵昭熙为妻,如今已是赵王妃,可惜他们一直未有所出,后来过继了一子一女延续香火,这两个孩子近来也都在上珩城里。 岁月容易过,美人也迟暮,赵王府里的墨华院中,杨千月正看着府里的账册,仔细打理府中大小事务,好一会,杨千月放下了账册,"都收起来吧。" 一旁的两个侍女将账册收了起来,其中一个名唤巧音的侍女说道,"王妃,王爷明日就回来了,可依例准备?" 杨千月点了点头,"恩,将明华院收拾整齐,王爷爱吃的东西也都备好。"站起来看了看外面春色如许,"我们去外面走走,近来花是开得越来越好了。" 带了两个侍女出了院子,本想着往花园里去,不知不觉杨千月却走到了流华院前,抬头看着流华院,她轻叹了一声,"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流华院里景致依旧,即使这里没有住着人,可也会定期的打扫,这个是杨千月吩咐的,她也没有让人住进来,纵然所有人都忘记了颜洛,可是她记得,毕竟她也曾经是仙人。 毕竟颜洛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总是留下了些痕迹。 便是赵昭熙完全忘记了颜洛,可是他的心他的情还是不变,不曾给予她一点男女之情,而她也想开了,能陪在他身边一世已经很好,其他的也就不奢求了。 慢慢走到露台上,清风拂面,俯看底下繁花流水,也很是惬意,忽看到花丛中钻出了一只白狐,杨千月有些惊喜,"白漓?" 被这一唤,白漓倒是惊讶了,化身成人飞上了露台,"你倒还记得我。" 杨千月笑了笑,"你别这般小看我,虽然老了,可还没糊涂,自然认得你这只狐狸。" 白漓看了看杨千月,她确实不再是往日娇俏模样,当年妙龄少女,如今已经是半老徐娘,"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冥界之中似乎只是几日光景,凡间已经是数十度春秋。" 听到冥界两字,杨千月笑容收了些,眼眸微垂,"她,是如何呢?" 白漓微挑了下眉,"原来这世间还有你记得她,她在那绝情殿里造魂弄魄,自在得很,不过我觉得这样很好。"心无牵挂,她很安然的活着,不需要为凡间的人牵念。 杨千月点了点头,"是挺好的,我现在也很好。"即使她与表哥之间有名无实,可是她的善解人意,也让表哥不会排斥她,反而对她多了些愧疚而会体贴她一些。 白漓有点萌的眨了眨眼睛,"来者是客,你不好好招待一下我吗?" "自然是要的,太白真人,请。"杨千月一笑,有了些年轻时候的调皮。 在前院里摆了一桌的酒席,杨千月亲自陪着白漓喝酒,现在看来,两人已经差了一个辈分了,也没有什么好避嫌的。 白漓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津津有味,"还是凡间的酒菜好吃,各种滋味才是食物。" 杨千月示意侍女给他倒酒,"你这是偷溜出来的?" "不是,我是光明正大的出来的,就想来看看你们,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白漓拿着酒杯,看了看杨千月,"若不来见,以后再见,只怕就是在我那里。" 凡人的命最长也就百年,一晃眼就过了,他可不想再见他们是在黄泉路。 杨千月点了下头,"有心了,我现在觉得,能像这样子平凡的生活,一生过完又是一生,也挺好,总比的那枯燥无味的修行好。" "人心各不同,你这样想也挺好。"白漓没有反驳,"那他过得如何?"这问的就是赵昭熙了。 "继承父业,王爷他现在大多镇守在外,练兵布局,每日里过得也很是忙碌,我一个月也就见到个两三次而已。"赵昭熙是一个合格的将领,有他守着,边境一向平静,未有战火狼烟。 "他,应该都忘了吧?"对于女帝施法让众人忘记她这个做法,白漓是有点不赞同的,可后来想一想,忘记了也就不苦,这也是好的。 杨千月点头,"确实都忘了,可惜有时候记忆不在,魂魄还是会记得的,有时候看着他愁眉紧锁,苦苦深思的样子,还真是有点不忍心。" 白漓夹了个鸡腿,大口的咬了一口肉,努力的嚼着,一边含糊的说道,"反正也想不起来,她施法,总是万无一失的。" 赵昭熙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起来,那就可以安稳的过他寻常的生活。 这饭才吃了一半,就听到侍女禀告,赵昭熙提前回府了,杨千月有些意外,却也迎了出来。 赵昭熙今年已经四十三岁,脸上增加了不少岁月的痕迹,还蓄了胡须,常年风吹日晒的,肤色略黑,不过身姿挺拔,还是那般的矫健。 "王爷。"杨千月屈膝一礼,唤了一声。 一旁护卫接过了赵昭熙手里的剑,退了下去,赵昭熙对着杨千月笑了下,"辛苦王妃了。" "臣妾每日里都在府里,哪里会辛苦了。臣妾正摆了酒菜请一个故友,王爷可要一起吃一些?"杨千月问道。 "故友?"赵昭熙不知道杨千月指的是谁,"是上珩城里来的?" 杨千月摇了摇头,"不是,王爷也应该认得他的,他是太白真人。" 太白真人?赵昭熙微皱眉想了想,是了,他确实是认识这位真人的,白漓,他是狐妖,多年前曾一起做过不少事,还捉过鬼斗过妖。 "那自然是要见的。" 走进了厅里,赵昭熙打量了一下白漓,他还是自己记忆里的模样,而白漓也看了看赵昭熙,微微一笑,"世子现在已经成了王爷,果然很威风。" 赵昭熙坐了下来,"确实是许久不见,你风采依旧,真是让人羡慕。" "哪有什么好羡慕的,总比不上你娇妻在侧,琴瑟和谐的。"白漓回了一句,亲自给赵昭熙倒了一杯酒,"来,我敬你!" "请。"赵昭熙拿起酒杯,与他共饮。 闲话说了几句,酒也喝了几杯,赵昭熙看着眼前的白漓,回忆往事,可总有些事想不明白,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白狐的,可是白狐应该是跟在一个人的身边的,可他就是忘了那个人是谁。 看赵昭熙皱着眉头,白漓伸手拍了怕他,"我难得回来一趟,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的。" "奉陪。"赵昭熙也没有推辞,"不过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白漓笑着,"我自然是回家去了,家里好也就懒得出来,这次也是突然想起你们,所以来见见。" "还算有良心,以后常来才是。"赵昭熙点了下头,又喝下了一杯酒,垂眸只看到白漓那素白长袍上,绣着一朵红色的花朵,花形奇特,还似曾相识。 "这是什么花?" 白漓低头看了看,绣着的自然是彼岸花,"这花叫彼岸花,不属于凡间。" "哦,还挺好看。"赵昭熙也就没有多问了。 慢慢的,赵昭熙有些醉了,而白漓也已醉了,杨千月让侍女扶了白漓去休息,而自己也扶了赵昭熙回房去,给他换了身衣裳,看他躺在床上,杨千月坐在床边,看他紧皱着眉,忍不住伸手去抚平。 "都已经二十几年了,你的心你的魂魄,都还在记着她。" 叹息了一声,杨千月站了起来,她慢慢的去了自己的书房,从一个锁着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幅画,慢慢的展开,桃花簌簌,美人独立。 这是当年赵昭熙为颜洛画的画,一幅给了颜洛,一幅自己留了,杨千月当年夜探王府,无意发现了就将画拿回来藏了,倒也意外的将画给留住了。 "女帝,你还是误了他一生呢。" 作者有话要说:佛系更文中,男主都要死了,也不理我。。 第53章 帝君 赵昭熙醉着睡了一会,也就清醒了过来,起床来沐浴更衣了,正想再接着睡,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想必是杨千月还没休息,也就走了过来。 多年来,都是表妹在迁就着他,他知道这个表妹曾经是仙人,为他才下凡的,他虽然对她没有爱意,倒也有感激之情。 想到这里,赵昭熙再次皱了皱眉头,是了,那个帮着表妹重生的人影又是谁?为什么那么的模糊呢?多年来,他的记忆里总少了一些,具体来说是少了一个人,可是他问了也没有人知道。 推门进来,只见杨千月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还放着一幅画,赵昭熙近前来一看,画中人栩栩如生,似曾相识,看着题在上面的诗,不由得念了出来,"芊芊桃花簌,颜色落九秋,忘川奈何渡,迢迢云路殊。" 这诗也是那么的熟悉,细看这画人像桃花的手法,分明是自己画的,这字却不是自己的。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赵昭熙看着画中的女子,心似乎涩涩的很是难受。 杨千月迷迷糊糊,意识到身边有人,恍然醒了过来,一看到赵昭熙吓了一跳,再低头一看画,更是有些心慌,手忙脚乱的将画卷了起来,"王爷醒了?可要吃些东西?" 赵昭熙精神有些恍惚,"她是谁?我该认识的对不对?" "不认识,你不认识她的。"杨千月否认,"她只是画中人,不存在的。" 看杨千月神情不安,赵昭熙也没有再问下去,既然她不说,他也没必要强求,终究是他欠了她太多。 第二天一早白漓就不见了,好像他不曾来过一样,赵昭熙留了两日,也就再度前往边境了,日子似乎一模一样,没有改变。 悠悠岁月,一日复一日,很快的,赵昭熙这一世的寿命到头了,魂魄飘飘,至上云霄,恍惚神识清醒,他愣了一会,攸然一声叹息。 这红尘一世,当真是如梦似幻啊。 云飘雾绕,他一身玄色云袍,头戴着一顶玄色帝王冠,俊美容颜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风姿俊朗,他不再是赵昭熙,而是掌管西天界的景霄帝君,在天界皆称他为景帝,而他本名,羲昭。 隐约仙乐飘飘,四个神君从云层后出来,对着景帝俯身一拜,"属下恭迎帝君归来。"这四位乃是他手下的四位神君,协助他管理景霄的。 "这一世,过得倒也很快,可见得那司命星君,没有给我乱写。"羲昭的本性比起赵昭熙还要爽朗两分,心性潇洒,行事也是不拘小节得很。 回头一看红尘,只见得那赵王府里一片雪白,应该是要安葬他在尘世的肉身了,"我这凡间一世,如今想来记忆也都淡了,不过怎么怪怪的?" 眯眼只见得他在凡间的妻子将一幅画放进了他的棺木里,他眉头微皱,等着棺木盖上,他一伸手,隔空就将画拿了过来,许多谜题都留在这画上,他要好好的来看看。 "走吧,回去。"没有再留恋,羲昭转身往着云雾中走去,四个神君紧步跟上。 景霄是位于天界西边,执掌六重青天,而天界能够掌管一霄的,也就五位帝君而已,羲昭在天界也是地位尊高,自身历千劫百世,仔细算来也渡过了九万多年了。 景霄五重天的金乌殿是羲昭日常起居之处,稍微看了看这几年里景霄的事务,羲昭就抛到了一边,转而拿起了那幅画,画还保存得很好,画里的人还是栩栩如生,这般的清冷绝色。 他想了一辈子也没有想明白的问题,没想到到了如今,一样是想不明白,这个人是谁?这天地间又有谁会这般的本事,能够将他的记忆抹去,连他回归了本位也想不起来。 移开目光,羲昭看了看在美人旁边的那只狐狸,这白狐倒是认识的,白漓,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妖,她不好找,找着狐妖就容易多了。 "明微。" 殿外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是四大神君之一,明微神君,文墨极好,"帝君有何吩咐?" "你来看看这幅画。"羲昭招了招手,让明微过去。 明微上前看了看,"画工不错,是帝君在凡间的墨宝吧?" "这个女子,你可认得?" "倾国之貌,绝色佳人,便是天界的仙子神女也比不上,凡间还有这般美人?"明微倒欣赏起美人来了。 羲昭默默的将画拿了回来,实在是问错人了,"你去一趟司命府,把我在凡间的命册拿回来我看看。" "帝君,这凡间的事都已过去了,还要看什么呢?"明微有些不解,帝君也不是第一次入世,怎么这次回来就怪怪的,和以往不同。 "有些奇怪,你去拿就对了。"羲昭没有说太多。 "是。"明微只得去了。 羲昭继续看着画,又看了看诗,这忘川奈何渡,迢迢云路殊?忘川?奈何?羲昭不由得抿了抿唇,这可就不对了。 凡人写诗,哪里会用忘川这般忌讳的词? "看来其中的故事,很严重啊。"羲昭直觉他忘记的是很严重的事,若不想起来,他就算是帝君也过得不安稳啊。 坐了一会,羲昭才突然想起,凡间自己随身的佩剑可不是一般的兵器,而是仙剑,名唤玄素,这玄素剑应该是在天界剑池的,不管是是谁拿了,总是有记录的,查一查这玄素剑是谁拿走的,也是线索啊。 想到这个,羲昭不由得亲自去了一趟剑池,没想到守剑神君竟说了,这玄素剑,是上神界的九莲帝尊亲自来取走的。 这可就更加奇妙了。 这位九莲帝尊,羲昭还是认得的,或者说还颇有关联。想当年九莲帝尊入世时,还做过几年他的徒弟,后来帝尊回归上神界,没了这师徒之份,多少也是还有点情分。 难不成是这九莲帝尊一时得闲,看自己在凡间所以帮忙了下,自己记忆里缺失的那些画面,是关于九莲帝尊的? 这般想着,似乎也有道理,上神本就法力高深,也是一身清冷姿态,她若是随便变个模样和自己相识,也是很有可能的。 一路若有所思的回到了金乌殿,就看到殿里站着一个绝色僧人,不由得展颜一笑,"云释,你怎么来了?" 这位僧人,名唤帝云释,乃是西方的佛,也正是凡间那位长歌真人故事里的凤凰,那位动了情的菩萨,脱了情劫之后,已经是立地成佛了,"知你尘世归来,特来看看你。" "坐,这尘世还不是一样,生老病死,一瞬间而已。"羲昭笑着,"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九莲帝尊很有闲情逸致,怎么会送了凡间的我,一把玄素剑?" 听到这个尊号,帝云释转动了一颗手中的念珠,"帝尊不时在凡间行走,兴许是随缘吧。" 羲昭想了想,"也是有可能,毕竟她本来的性子也是耐不住寂寞的。"他有些感概的叹息了一声,"想当年她一盏断情殇忘情,轮回入世,千折百转方脱身离去,现在算来,也是千年前的事了。" 无意提到这断情殇,羲昭皱了眉头,忘川?断情殇?冥界之中,有一处彼岸花海,有一座绝情殿,而绝情殿的主人,绝情帝君。 感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羲昭再次看向了桌上还摊开的画像,他曾在这只狐狸身上看到过彼岸花的印记,这狐狸应该是跟着画里人的。 难不成她来自冥界吗?羲昭猛地站了起来,又想到了些什么的缓缓坐下。 看他一惊一乍的,帝云释不由得看着他,"确实是千年前的事了,怎么突然提起往事了?"曾经的深情深爱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而他早已悟了,所以放下了。 羲昭想了一会,"云释,你曾见过绝情殿,也饮过断情殇,那你是见过绝情帝君,对吧?"这位绝情帝君,他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曾经踏足冥界时,也都是很凑巧的错过了。 帝云释点头,"见过一面,绝情帝君,确实是名副其实。" "那你看看,她可是这般模样。"羲昭拿起画像,走到了帝云释旁边。 帝云释看了看画中人,再次点头,"倒是有五分相像,只是我见到的帝君,身着帝袍头戴帝冠,与这女子装扮相差甚多。" 看来,事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抹除了众人记忆,又有本事消除他记忆的,应该就是这位绝情帝君了。 可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羲昭再次想不明白的皱了眉头。 "这一笔一划,尽是柔情万种,看着是你的手笔,嗯?难不成帝君终于是动情了?"帝云释唇角带了些笑意,取笑了羲昭一句。 情?一字入心,羲昭愣了下,手不由得摸了摸脖子,脖子空荡荡的没有戴什么,可他觉得这里应该戴着什么东西才对。 "芊芊桃花簌,颜色落九秋。"他重复着念了下这句话,"颜,洛。" 两字惊心,突然间被封印的记忆在一刹那回到了他的脑海,羲昭不由得闭上了双眼,脚步一退,坐倒在椅子上。 "原来,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终于升级了。。 第54章 离亭 绝情后殿里,女帝坐在窗前,窗前桌子摆了棋盘,她一手白子一手黑子,正自己和自己下棋,消磨着时间,刚落下一颗黑子,忽觉得左手腕一热,她不由抬手一看,手腕上红线缠绕,她戴着那块曼陀罗华玉坠,玉坠散出一道光芒,顷刻间光芒又散去。 女帝眉微蹙,玉坠封印已破,他的记忆竟然恢复了?神思一动,女帝叹息了一声,原来他轮回一世已经到了尽头了,回归本位就算了,怎么还恢复记忆了。 往好的地方想想,这位景霄帝君也并非是寻常仙人,修为深厚,凡间十年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而已,应该也是可以忘却放下的。 这般一想,女帝就将这件事抛开了,只是她始终也没有解下戴在手腕上的曼陀罗华。 白漓很是欢快的跑了进来,"女帝,听说昆仑有金池盛会,很多神仙都过去呢,我们也去好不好?" "我不爱凑热闹,你自己去吧。"女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继续下着棋。 白漓耷了下耳朵,很是无奈,"我是妖啊,连着昆仑都进不去啊。" "哦,这倒也是。"女帝点了下头,随手一点,往白漓额间点了一个红印记,是半朵的彼岸花形状,"带着我的印记,没人会欺负你的。" 白漓有点忧伤,他不是怕别人欺负啊,他本意是想让女帝一起出去走走的,自从那一年回来后,女帝就没有出过忘川,他都怕她闷出病来。 "女帝,听说赵昭熙已经死了呢,他会上黄泉路,到冥界来吧?"白漓想着,都已经这样了,好歹也该让赵昭熙死后知道真相,然后安安心心的再去投胎吧。 "他只是到红尘里走一遭,结束了就回去了,不需要到冥界来。"女帝一边下棋一边回答。 不需要到冥界?也就说其实赵昭熙真的是历劫的仙人,并非是凡人,这个有点出乎白漓的意料了,若他是仙人,那他就是白操心了,"那,他是天界的?" 女帝点头,"去玩吧。" 有点迷茫的出了绝情殿,白漓在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勾玉从花海中过来,看白漓愣愣的,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肚子饿了?" 白漓看了下这个跟随在女帝身边的鬼官,"勾玉,女帝她会忘情吗?" 勾玉轻笑了下,"女帝是绝情帝君,本无情,何来的忘情。" 听到这个答案,白漓更加的郁闷了些,"这样子多无趣,女帝看着很寂寞。" 勾玉摸了摸白漓的头,"女帝度六界生灵,不会寂寞的。"就算有,女帝也该很习惯了,又何须去打破这些平静呢。 景霄之中,羲昭站在空山山峰上已经很久了,看着对面那云雾笼罩而显得妩媚多姿的青山翠林,细细的整理着归来的记忆。 赵昭熙与颜洛的十年,点点滴滴都在赵昭熙的心头,即使是记忆被封印了,他也是困扰一生,寻找了一生,兴许因为是赵昭熙一生的执着,所以即使他现在是景霄帝君,也还是觉得一颗心被这情意紧紧缠住了。 女帝,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他如今是再清楚不过了。 千万年前,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六界尚未分明,天地之间就孕育出一朵红白两色相间的花,万年之后,女娲上神造人,而人有形无灵,生命短暂难以维持。那花化为人形女身,是为上古神,名唤彼岸,彼岸取白蕊成灵,化作三魂七魄,故为魂魄之主。 当时人类身体若亡,魂魄便天地游荡,未有归宿,彼岸开辟冥界,以保魂魄,更设下黄泉之路,以彼岸花牵引游魂归冥界,引忘川水以洗涤魂魄之污垢。 后来冥界渐成规模,六界渐渐区分开来,彼岸身份特殊,为众生不入上神界,故而称她为女帝,长居于冥界忘川绝情殿中,而那彼岸花海,便是新生魂魄生长之处。 就算他是掌管一霄又如何呢,始终都不及她的。 羲昭叹了一口气,多想无益,不如去一趟绝情殿,见一见她,也许就有了答案了。 没有再犹豫,羲昭通过界门直接到了冥界,冥界这个地方,他为公为私总的也来过十几次,这忘川也是来过两次的,只是那两次都不曾见过女帝。 冥界的天长久的阴着,到了夜里更是云雾缭绕,而在彼岸花海这边,白日里还是有些许光芒,都是彼岸花里魂魄的光。 眼看着红红白白的偌大花海,羲昭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忽见的花海中一座亭子,亭中坐在那里穿着玄色衣袍的不正是他想见的女帝吗? 深吸了口气,羲昭穿过花海靠近,近了,方看到亭子题着的名字'离亭',到了亭外羲昭停下了脚步,看着背对着他的女帝,拱手俯身一拜,"景霄羲昭,见过女帝。" 女帝转头看了看他,并不意外,换了个方向,面对着他坐着,"帝君无须多礼,请坐。" 她还是那么美丽的模样,也是一样的冷漠,毫无情绪,满是平淡,就像是看着一个路人一样,只肯看一眼,偏偏的这一眼还是那么的淡。 羲昭走进亭子,坐了下来,"曾经到这忘川求见女帝,总是不得而见,没想到有缘在凡间相见。" "既是凡间的事,如今归去,缘也就散了。"女帝言语冷淡。 羲昭摇了摇头,"不对。"他抬眼直视着女帝的双眼,"我想问你,你真的不曾对我动情吗?"这个答案,赵昭熙想知道,而他羲昭也想知道。 似乎未料到羲昭会这般的直接,女帝眼神闪躲了一下,"你照顾我十年,也是有情有义,能给你的已经给你了,至于情这个字,我本就没有,所以给不了。" 羲昭还是摇头,"不对。我也曾以为我不会动情,可是这一次,我确实动情了,从人到心,从心到魂魄元神,我对你动情了,你一直都是女帝,你曾对我那般亲近温柔,又怎么会是无情呢?" 此时的羲昭,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没有凡人与仙人之间的差别束缚,他也更懂得自己想要和能给的。 "我占了人身,难免沾了些人性罢了,可我始终都不是人。"女帝解释了一句,"帝君历经沧海桑田,也曾经历无数劫难,方有如今修为,难道区区情关,过不了放不下吗?" "不愿意,这么久,唯一这次真的动了情,有了心,又怎么舍得放?天宫岁月与这冥界一样,孤高寂寥,即使只是一丝温暖也想抓着不放的。"羲昭说得很是动情也很是坚持,"我们还有太长久的岁月,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呢?" 羲昭相信,只要女帝有情,只要她愿意,那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两个相处相爱,甚至是成亲。 女帝站了起来,"我想说的只有这些,帝君想要的我给不了,至于帝君要坚持的,我也不强求你放,以后不用再来了。"往前走了一步,女帝的身影就消失了。 离亭寂寂,唯有羲昭坐在那里,他有些无奈,女帝还是和凡间一样的,面对情字是避退三舍,看来她对自己的情意确实是只有一点,轻易就可以放下。 莲香一瞬,流光一闪,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离亭里,正是九莲帝尊,她看了看羲昭,抿着唇轻笑了一下,"想不到,原来是你。" 羲昭站了起来,对着九莲行了一礼,"见过九莲帝尊。" "我原本还奇怪那个赵昭熙是有何本事,原来是你,这就不奇怪了。"九莲并未亲眼见过赵昭熙,所以也不知道赵昭熙是羲昭转世。 "帝尊这是何意?"羲昭不明白九莲的意思。 九莲看了看远处的绝情殿,"你可知这里为何叫绝情殿?" 羲昭稍微想了想,"因为有断情殇,断魂魄七情,故而绝情。" "也算一个缘由,另外的缘由则在女帝自身。"九莲坐了下来,看着亭外的彼岸花,"女帝当年取花蕊造魂魄的事六界皆知,可唯有我们几位帝尊知晓,她取下的是自身的情丝,情丝化魂魄,故而有魂魄者皆有情,可这与天具来的情丝一去,女帝便再也与情绝缘了。" 九莲转头看羲昭,"她借了人身,也就借了那人身的情缘,所以有情是正常,离了人身,那绝了情意更是正常了,你执著无用,也无须执著。想让她有情,除非六界苍生皆失了魂魄,补了她的情丝。" 听到这个缘由,羲昭就明白了,他与女帝之间的,不仅是这天界与冥界的距离,更不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意愿,而是关系六界苍生。 就算女帝有意,可那意也不是情,她早已绝了情,又哪来的动情呢? 看羲昭瞬间显得绝望的神色,九莲轻摇了下头,"原本我还劝她,既然在尘世,不如就肆意一点去感受一番人世的七情六欲,想不到她始终是做不到,她也是不想你陷得太深,放下吧,你与她无缘无分也无情。" 原来他果然是天真了些,原来不管是凡间还是天界,他与她是真的无缘无分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可以当做完结了看。。明天有惊喜。。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37110520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711052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旧梦 白漓有些气鼓鼓的看着女帝,明明那个赵昭熙是景帝,好歹也算是身份尊高了,勉强还是可以配得上她的,可是她竟然那么绝情的就拒绝了,一点机会都不给,也是有点过分了。 女帝没有理会白漓的情绪,正拿着新鲜的露水,浇灌着养在殿里的九重彼岸花,一点点的浇,很是用心,衣袖沾了水,也没有在意。 "女帝!你不觉得这样有些过分吗?"白漓忍不住还是开口了,他觉得女帝对景帝还是有情意,即使不深那浅浅的一层也是情啊。 女帝微一摇头,"不觉得。" "你看你这绝情殿多冷清啊,多一个朋友往来,不是很好吗?"白漓换了一个说法,想要说服女帝。 "我从不爱热闹。"女帝回了一句,放下玉瓶,走到一旁的小榻坐下,拿了一册书随即又歪躺着看书了。 白漓扯了扯她的裙角,"这样不好,像颜洛那样多好啊!" 女帝看了一下门口,自顾自的说着,"你家这只狐狸太会歪缠了,不如你就带回去吧。" 白漓疑惑了一下,也看向了门口,只见得穿着红莲白袍的女子款款走来,那面容更是莫名的熟悉,顿时就愣住了。 来的自然是九莲,她看了看白漓,略微觉得可惜,"我也是怕他跟着我无趣,才打发他入世的,没想到如今显得呆气了些,不够可爱。" "若非是你家的狐狸,我也就不费那么多力气养了,还是带回去吧,免得凡间浊气将他染得更呆气。"女帝放下了书,看着九莲微微的一笑。 九莲轻声笑了下,走到小榻这里坐下,一手拍了拍白漓的头,"也是该带你回家了。" 白漓被拍得有些懵,可是他一点也不介意眼前这个她碰他,反而觉得心里很是欢喜,"你们在说什么?"他听懂了一些,又不懂了一些。 这位看着就很是不凡的女子,应该就是那位九莲帝尊了,九莲帝尊有一只狐狸,而女帝又说自己是九莲帝尊家的狐狸,也就说其实自己原来应该是九莲帝尊的宠物了,只是入了世而已。 "他一世懵懂,也是还未参透。"女帝轻挥了挥手,白漓只觉得眼皮沉重,一下子就趴在地上睡着了。 九莲往女帝这边靠了靠,与她同挤在一张榻上,"我说你也是狠心,那位帝君是真情实意呢。" "你很清楚的,现在他也该清楚了,不要节外生枝了,会放下的。"她与他,并无太深的牵绊,也无太深的情缘,不过是浅浅淡淡而已。 九莲有些无奈的笑了下,"你啊你,看得太透了,这样多没趣味。" "难不成,要学你,闹个天翻地覆,再来个几千年的纠缠悲苦?"女帝反问了下。 九莲伸出食指,点了点女帝的脸颊,"就会挖苦我,我就算是闹了个几千年,可这其中百味尝遍,如今想来也是挺有趣的,哪像你,连开始都没有了,那有的回忆呢。" "那你觉得,该如何?" 九莲想了一想,"不如轮回入世,许他一生情缘,这样就不会有遗憾了。" "我若入世,那就天下大乱了。"女帝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也是。"九莲也觉得不好,女帝入世,那也是一言生则生,一言死则死,世间凡人也受不住,"对了,不如造一个优昙梦境,许他一个美梦吧,梦醒情散,只当是在渡他。" 优昙梦境吗?女帝微微蹙了眉,若是许一个梦,那兴许可以吧。 造半世红尘,全一生所愿,让他所期望的事情可以实现,也让自己解了这缠绕在手腕上曼陀罗华,等着昙花花谢,以梦换境,是真还假,他就可以了无遗憾的放下,而她也可以再感受一些她早已失去的七情六欲。 九莲伸手抱住了女帝的腰,手指勾着她的下巴,"情,有时候也很有趣,特别是男女之情。"轻笑着起身,九莲看了看地上的白漓,"让他也到梦里去吧,让他也体会体会,这情是什么,也好让他通透些,免得这般的呆傻,我可不想接一只傻狐狸回家。" 九莲说完,往前走了两步,身影就消失了。 女帝拨了拨腮边的发丝,也是,男女之情,有时候也是很有趣。 羲昭已经回到了景霄,不让其他人打扰,独入了他日常闭关修行的空山之中,自己静静的思考着,失望归失望,可这情已经缠绕在心,哪有那么容易可以解开的。 想着想着,恍惚入梦,前尘皆忘,一切回到了那一年的冬日,那一天赵昭熙与白漓、杨千月到了那琉璃谷,见着了那赤练蛇,赵昭熙中了蛇蛊后,回到了长歌观之中。 蛇蛊已取出,好半天了,赵昭熙朦朦胧胧转醒,还很是头晕,白漓凑上前,"感觉如何?" "还好,那个女子是什么东西啊?"赵昭熙记得是那女子一喝,他就晕了的。 "赤练蛇妖喽,你中了她的蛇蛊,我已经取出来了。"对于这个,白漓还是很得意的,这蛇蛊厉害,可他还是能救。 赵昭熙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赵就要下床,白漓忙把他塞了回去,"你伤了元气,不许下床!" "我已经没事了,应该起来走走。"赵昭熙说道。 "不行!你的脸色可是一点也不好。"一脸的疲倦苍白,哪里没事了,白漓拿起被子给赵昭熙包了个严实。 门口,杨千月慢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看来赵昭熙醒了,很是欢喜,"你醒了,刚好这汤熬好了。快喝了,元气一定会很快恢复的。" 杨千月刚才就去厨下,忙和了半天,要给赵昭熙煮一碗补汤。 白漓看了看汤,"这是什么汤?" "鸡汤啊。我特意加了很多的补药的。"杨千月说道。 白漓嘴角抽搐了一下,怪不得一碗黑兮兮,简直像是毒药。 杨千月边说着边往床边过来,忽空气似乎荡漾了一下,颜洛一身白裳现了身形,杨千月咋一看,一声惊呼,手中的汤便泼向了颜洛, 不及汤落到颜洛身上,床上的赵昭熙飞身一扑,一把抱住颜洛,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泼过来的热腾,热腾腾的汤渗进衣服里,烫人得很。 "啊!表哥你没事吧。"杨千月惊慌不已,怎么回事!!! 颜洛被赵昭熙护着,一滴也没有沾到,看赵昭熙脚下一软,就要倒下,颜洛忙扶住,微皱着眉,"快把衣服脱下来。" 看颜洛为自己解下衣服,赵昭熙耳朵都红了,无奈自己是一丝力气也没有,而白漓更是很听颜洛话的带着杨千月出去了。 精实的后背一片红,幸好没有很严重,颜洛轻轻一吹,一阵冰凉,红晕尽散,点点的疼痛也消失不见。 "我就算被泼到也不会有事,你何必挡着。"颜洛说道,目光看过赵昭熙后背上那几道的伤疤,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生死搏斗,才留下了这般深的印记。 "就算不会受伤,我也不想你有一丝不好。"看见那药泼来,他只是本能的挡住,也不知那时候哪里来的力气,"洛儿,你回来了吗?" 赵昭熙握住了颜洛的手,自从那日她化身女帝离去,他就以为今生不能再见了,没想到这般惊喜的,她突然就来了。 颜洛点了点头,"是,我回来了。" 一件干净的衬衣重新穿上,颜洛给他系上衣带,本就无男女之防的她,毫无心思,而赵昭熙已经是面红耳赤,却不舍得让颜洛停手。 看赵昭熙害羞的模样,颜洛微微靠近,亲了一下赵昭熙的唇,"一直在想,味道好不好,果然软软的,很好。" 赵昭熙脑中是一片空白,蒙蒙的眨了下眼,看着颜洛,眼神是一阵的迷离。 "再休息一会吧,你还没恢复元气。"颜洛很是淡定的起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赵昭熙愣愣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耳朵红的似乎要滴出血一样,心跳是越来越快,一阵欢喜似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没想到颜洛归来,竟然更愿意接近自己了,也没有再对他那般的疏远。 杨千月被白漓拉了出去,她有些委屈,鬼知道那个颜洛会突然出现嘛,她吓了一跳才泼过去的,"表哥也真是的,就算是一江的开水泼去,她也不会伤到一分一毫啊。" 白漓翻了一个白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就算是她再厉害,可是也是赵昭熙心中最想保护的那个人,又怎么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呢。" 杨千月轻哼了一声,"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白漓突然很是神秘的笑了笑,随即又很是正经的看了下杨千月,很是严肃的对她说,"人生苦短,情爱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已,不要执着,不要妄求,你现在想回头,还来得及。" 杨千月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有时候,我们可以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不要错过,你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委曲求全,空费一腔深情。"白漓很是正经,他也是怜惜她而已。 杨千月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梦。。 第56章 成亲 这一夜,赵昭熙睡得很是安稳,早上醒来,喝了一些粥,颜洛就拿出了两个青玉杯,和一个玉葫芦,皆是莹润水透的玉石雕刻而成。 拿起玉葫芦倒了两杯,那略带粉红的液体,青白的杯子,便像是水中莲花一般。 "这是百花蜜。忘了是哪一年,百花仙子送过来的,你最近失了精气,喝几杯,总有点好处。" 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处好吗?百花蜜由百花仙子率领众花仙以百种仙花酿制而成,集齐天地四时灵气,对于神仙也是难得的灵物,何况是凡人。 赵昭熙笑了笑,"我只是凡人。这些是神仙之物,合适吗?" 颜洛点了点头,"我有的,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 看着颜洛认真的神态,赵昭熙喟然一叹,他能给予颜洛的实在是太少,唯一的只有他的一颗真心,有你如此待我,我赵昭熙何其幸运。 忍不住握住颜洛的手,"颜洛,你对我这般好,我该如何对你更好?" 浅浅的笑容在颜洛唇角浮起,"你是我唯一记挂的人,自然要对你好,只要你好好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 凡人的寿命是那么的短暂,我只能在你有限的生命里对你好,将来,你便不会记着我,成仙修道,淡薄了所有,以后的生命一样不会有我。 是情是缘,都是有散尽的一天,唯一能做到的,便是情缘未尽之时,珍惜而已。 端起玉杯,饮尽,颜洛的好意,他不会拒绝。 不过是片刻之间,赵昭熙便觉得眼前朦胧,醉意袭来,目光不由落在了颜洛的唇上。 她的唇偏白,像是没有血色一般,只有淡淡的粉,有时微微翘起,便是让人惊艳的心悸,心似乎越跳越快,理智也在慢慢的离去。 看着颜洛喝下一杯百花蜜,被滋润了的唇泛起了光泽,带出了丝丝的魅惑,诱惑着蠢蠢欲动的心。 赵昭熙猛地站起,想去外面吹吹风,不想这一起来头晕目眩,身子一倾,差点摔倒,颜洛已经伸手扶了过来,握住了赵昭熙的手。 入手冰凉,可是在赵昭熙感觉中,却觉得隐隐发烫,看着近在眼前的颜洛,那双明明宛如大海一样幽深的眼,不再是初见时的寒冷,丝丝的关切是那么的明显。 看着这双眼,所有的理智似乎都随着风而去,一低头,赵昭熙吻上了那薄凉的唇。 像是冬日的雪花落到了唇上一样,可是又不一样,雪花没有这般的柔软。赵昭熙闭着眼,只凭着本能轻轻的满是怜惜的亲吻着,原来如玉般凉的唇慢慢的有了暖意。 手紧搂着颜洛的腰,赵昭熙真想就这般沉醉,这般的永远不要醒。 "表哥!"伴随着杨千月的一声呼唤,门被猛然推开。 赵昭熙思绪回笼,睁开了眼,却发现已经不是在长歌观之中,而是在一个梅花林中,梅已开,堆满清骨独绝的桠枝。 颜洛还在他的怀里,互相抱着,亲密无间,赵昭熙的脸瞬间羞红,"洛儿。" 颜洛回以一个微笑,靠在他的怀里,"赵昭熙,我喜欢你亲近我。"是的,喜欢,她喜欢赵昭熙没有畏惧没有恭敬只有单纯的想要亲近她。 眼中是慢慢的柔情万丈,赵昭熙将颜洛抱得更紧,"我也喜欢。"喜欢你的一切,喜欢得心里被满满的占有,再也容不下其他,只有你,唯有你。 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细碎的,慢慢的飘舞着,,相拥着的人儿,唯有满怀的温暖。 你是我的特别,而你是我的唯一。 似乎有些恍惚,没有等着颜洛他们动手,琉璃谷中打了一夜的天雷,等着赵昭熙再去看时,赤练蛇已经不见了,曾经在登仙殿里,百花殿里的一切再次重演,一切如旧,可是心境已然不同。 颜洛虽是一样话不多,可还是像当初一样,甚至更有了些烟火气,重归赵王府里,她一样是住在了小院里,赵东乘知晓了也只是让人好好侍奉,并未多言。 等着杨雪心夫妇到了见到颜洛自是欢喜,眼看清河公主对赵昭熙有意,杨雪心这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从宫里出来后,就唤了赵昭熙过去说话,开门见山的提起了赵昭熙和颜洛的事。 赵昭熙心中虽是懂得颜洛的心意,可毕竟没有实话,便想着亲口问问,走到小院里,只见得一株梅花树旁,青柳正指挥着三个个侍女拿着玉瓶收集梅花上的雪,颜洛则站在一旁,右手里拿着一枝红梅,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静谧安好。 "洛儿。" "你来了。"颜洛朝着他伸出了左手,赵昭熙立即是牵住了她的手,颜洛拉着他往小厅里去,"今日青柳做了梅花糕,味道不错,尝尝吧。" 青柳忙赶前几步,掀开了小厅的门帘,让着两人进去,随即吩咐了旁人备煮一壶茶过来,一边取了两碟糕点进来,放在了小圆桌上,"梅花糕吃一块尝鲜还可以,不过性凉,世子还是吃这红豆糕吧。" 这糕点都做得很是玲珑可爱,做成了花朵的模样,一小块也就够一口,赵昭熙拿了一块梅花糕尝了下,"味道是不错,不过梅花寒苦,洛儿也要少吃点。" 颜洛点头,"会的。" 青柳送了茶过来就退了出去,小厅炭火暖暖,梅花飘香,唯有颜洛和赵昭熙。 看赵昭熙欲言又止的模样,颜洛先开口了,"赵昭熙,我始终不属于凡尘。" "我知道。是我的私心。我的生命不过短短几十年,到生命终结的时候,赵昭熙便不会存在,可是你会一直都在。"其实说到底,残忍的该是他吧,他会将漫长的思念留给她,让她在岁月里回忆起他,可是他,再度轮回的他,再也不会知道。 颜洛摇了摇头,"我是绝情主,专渡痴情鬼,世间情缘我看的太多,我没有执迷的心。赵昭熙,这般的我,你觉得是你想要的吗?" 她对赵昭熙有情,可是这情,远远不是生生世世相守至死不渝的爱。 "是,自从遇到你,赵昭熙的生命里就只会有你一人,若有你相伴,此生无憾,无你相随,我也不会再有别人。"赵昭熙明白颜洛的意思,情有轻重,输的永远是那一个放不下的人,他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好,"颜洛低头喝了一口茶,"等着这个年过了,回了云川,我便给你一段姻缘。" "与你的姻缘吗?"赵昭熙还是蛮清醒的,这个必须问清楚。 "对,与我的姻缘,让你欠我的恩,来尝我没有的情。"颜洛给了肯定的答案,她确实救了赵昭熙几次,这些恩他该还。 赵昭熙微微一笑,"好,那我是不是要多让你救几次?"好让恩情不断。 "那样的话,等你到了冥界,你就要成为我的花奴了。"欠的都是要还的,我欠了你的情,便还你一份恩,可是恩情的清算可没有这般容易。 "好像也不错的样子。"他还没看过那一片的彼岸花海。 "这是这段姻缘有期限,我只有三年的时间,时间到了我就会离开,你可还愿意?" "便是三天,我也愿意。"赵昭熙很快的点头,若能相守,一日也是最美的回忆,足够一生珍藏。 颜洛微微一笑,"赵昭熙,我颜洛,嫁给你。" 终于听到了肯定的答案,赵昭熙的心跳得飞快,双眼晶亮的看着颜洛,展颜笑着,"好,是我赵昭熙三生修来的福气,能与你有姻缘之分。" 听到这个消息,杨雪心就彻底放心了,也不管什么世俗礼仪眼光的,她直接就选了日子,先给赵昭熙和颜洛订了亲事,等着回云川就直接举行婚姻,对于这个赵东乘和赵旭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只是定亲这日,杨千月还是来了,她一身嫩黄衣裙,娇柔可人,看着坐在小院里的颜洛,良久终于是叹息了一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赵昭熙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更从没有对她有一丝的情意,那她执著又有何用呢? "既然你在,那他会很幸福快乐的,也是该我离开的时候了。" 颜洛看着她点了点头,"回去吧,属于你的姻缘还未开始呢。" 杨千月对着颜洛拜了一拜,"望月曾经莽撞,还请恕罪,将来若有机会,定到忘川领罚。" 在颜洛他们返回云川之后不久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杨千月失足落水,意外身亡,想必就是望月脱身离去,返回月宫了,颜洛也尽了些心意,传了个口信给月神,替她求了个情,减免了她的惩罚。 二月初十,云川赵王府满堂结彩,宾客临门,赵昭熙和颜洛终于拜堂成亲了,这里是赵王独大,也没有人敢来闹世子的洞房,被几个将领灌了几杯的酒,赵昭熙就回到了新房。 红烛高照,新房双喜,锦绣嫁衣,她端坐帐前,金丝珠帘,举步上前,他掀开盖头,绝色姿容,盈盈而笑,足以惊艳他余生的岁月,"夫人。" 一声呼唤,如今她是他的妻。 为她取下沉重发冠,牵着她走到桌前,执起合卺杯,交杯饮下,眸光婉转,两两注视,看着眼前人,赵昭熙低头轻轻亲了下颜洛的双眸。 红纱帐落下,映得帐中一片暖色,到底是春宵帐暖鸳鸯会,同衾于飞鸾凤偕。 作者有话要说:成亲了。。 第57章 终了(大结局) 也许是知道最终的分离,所以更加的珍惜,赵昭熙依然是风里来雨里去,尽职尽责的赵王世子,只是他也是颜洛的夫君,他和她两两相守,不想留下遗憾的,过着这日月轮转的岁月。 就像曾经一起长大的那十年一样,他宠着她,而她也护着他。 举案齐眉,也是恩爱意浓,心无旁骛。 白漓一直当着一只称职的宠物,每日里调皮捣乱,有时候也惹些孤魂野鬼回来,让着颜洛收拾残局,而季傲也将登记在册的孤魂野鬼名册送了过来,颜洛每日里不时渡几个魂魄,听听他们的故事,送他们进入轮回,这日子也是过得不平淡。 只是也如赵昭熙本来的命运一样,未生下一子一女,只是他已经很是知足了。 三年之期已到,那一天还是二月十日,水灵还是发怒了,水淹云川城,女帝终究还是为了众生,褪了颜洛虚像,现了真身,站在湖水之畔,眼看着那磅礴大雨中一抹红色,直到雨收云霁,满城祥光,看着她站在那云层之上,一身帝君威仪,赵昭熙始终微笑着,他,已无遗憾。 手中握着一块玉,是颜洛留下的曼珠沙华玉坠,她说让曼珠沙华代替她,陪伴他的余生,那曼珠沙华的红,像极了那一天那新婚夜,她的那一身红妆,她给予他的所有幸福美好。 两年后赵昭熙承袭王位,成为赵王,杨雪心为他过继了两个孩子,细心栽培,免得赵家无后,想着让他再娶,可也知道不可能,意思的提了几次,见他始终不曾改口,索性也就不再提起了。 不知又过了几年,赵昭熙退了王位,让着继子承袭了守疆卫国的重任,他回了上珩城中的赵王府养老,更多时候都会在长歌观里清修,看一看那里盛开的莲。 有一年的冬季,大雪纷飞,赵昭熙发须已是如雪一般的白,他让着仆人温了一壶酒,自己坐在窗下独饮,几多相思,攸然之间就睡着了。 一股风悄然而来,女帝一身白衣,发未戴冠,只簪了一枝白色彼岸花簪,绝色容颜,看着趴在桌上的赵昭熙,拿起一旁的斗篷,轻轻披在了赵昭熙身上,加了炭火,重新暖着酒,女帝坐在一旁,看着赵昭熙,仔仔细细的看着。 过了两刻钟,赵昭熙终于醒来,一眼看见女帝,却是一笑,"可是做梦了?" 女帝弯了唇角,"酒暖好了,不过菜倒是凉了,我想吃你烤的鱼肉。" 赵昭熙只当是梦,"好,那去厨房,我烤给你吃。"伸手握住女帝的手,入手丝丝冰凉,不是梦。 "你?"离别数十年,只在每年生辰时,她会入梦而来,除此之外,便只有自己的一场空梦了。 "嗯?"面前人浅含笑意。 赵昭熙有点惊讶,真的是她,"我以为是梦。" "梦里有我不好吗?"女帝只是微笑着。 赵昭熙摇了摇头,"梦里好,可是醒来的时候不好。" "我想吃鱼肉。"女帝轻轻拽了拽赵昭熙的手。 "好。"赵昭熙笑了笑,拉着女帝的手往厨房走去。 厨房还有早上买下的活鱼,赵昭熙利落的宰杀了一条鱼,洗剥干净后便开始烤鱼,女帝在一边也挽了衣袖,挑了几样菜,"最近殿里新来了一个鬼差,厨艺很好,我让她写了几道菜的做法,自己试了试,勉强还可以,做给你尝尝。" 自从婚后,女帝只曾做过几次糕点,一概饭菜,都是侍女打理,她是极少下厨的,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又是神仙,厨房这种地方是千百年也难得进去一趟的,赵昭熙只恨不得自己亲手来照料她,又岂会让她为自己受累。 "好。"赵昭熙点头,静看着女帝洗菜切菜,她是帝王,却为自己倾尽温柔,凡尘三年恩爱,抵过今生繁华。 三样小菜,一条鱼烤得外酥里嫩,一壶酒,两人坐着对饮,看女帝吃得开心,赵昭熙也欢喜。 吃完之后,便到了花园里散步,几株梅花幽香,雪地上,浅浅的脚印,却只有赵昭熙一人的,撑着伞,赵昭熙看着女帝,不管岁月如何变化,她还是当初的模样。 雪花纷纷,女帝停了下来,看着赵昭熙微笑着,"我来取彼岸花。" "好。"赵昭熙只是应了一声,将怀里的曼珠沙华拿了出来,而曼陀罗华依然戴着他身上, 赵昭熙微俯首,女帝伸手解开了曼陀罗华的绳结,将曼陀罗华和曼珠沙华一起握在手中。 "能再见你,赵昭熙,很是欢喜。"赵昭熙望着女帝,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又该进入另一次的轮回了吧。 女帝微点了点头,"我也是。" 赵昭熙寿命终结,空山之中羲昭攸然梦醒,一睁双眼,身在空山,魂魄归来,他眼看石壁坐了良久,终究是笑了一笑,原来这情缘还是有的,只是很短,短得又是这般的无悔无怨无求。 飘然出了石洞,站在山顶的凉亭之上,羲昭手抚着心口,感觉到那里已经没有了执著,平淡而又安然。 白漓从云层上跃了下来,站在了他的身边,"一场优昙梦境,如今梦醒,以境换境,红尘之中,可还有遗憾吗?"这梦并非是虚假的,而是在那个时空段里将一切再度重写。 在这场梦境里,杨千月放下了,终于是做回了望月,回到了月宫,没有堕入轮回;而赵昭熙也如愿的和颜洛相守了三年,一生无遗憾,情意有了归宿,也就放下了吧。 羲昭转头看了看他,"确实没有遗憾了,那你呢?"其实羲昭懂得,赵昭熙也懂得,白漓甘愿守在女帝身边,不仅仅是因为畏惧女帝,也不是多敬仰女帝,而是因为他心中有情,所以即使只是当一只狐狸,他也愿意守在她的身边。 白漓哑然一笑,他隐藏得这么好,没想到这个景帝还是看出来了,他很是释然的呼了一口气,笑着看山峰下缭绕的云雾,"我没有遗憾,不管是颜洛也好,还是女帝也好,我都不曾奢望过什么,只要能够陪着她,看到她好好的,就够了。" "也许,你才是最幸福的那一个。"因为无求无欲,所以最是心安。 白漓点头,"当然了,像我这么好的狐狸,自然是最幸福的。" 羲昭忽皱了看了看白漓,仔细的打量了下白漓,"我总觉得,我在很久之前见过你。" "什么时候?" 羲昭认真的想了想,"对了,九莲帝尊,当年九莲帝尊驾临天界,为她驱车的便是一只九尾白狐,长得那模样,与你一般。" 白漓咬了咬牙,想起了那日九莲帝尊和女帝的谈话,看来自己真的就是那只九莲帝尊身边的宠狐了。 想不到自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摆脱不了做灵宠的命运啊!他也想做一个翩翩美男狐,有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好么! "我回去了。以后啊,有空到冥界喝酒啊,我请客。" "好。"羲昭点了点头,很是自然的应承了下来。 白漓匆匆回了冥界绝情殿,就看到女帝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两副一样的画,是赵昭熙曾经画下的那两幅画,如今都被她收回来了,看了看画中的自己,白漓很是满意,"这画确实不错。" 女帝点了点头,"虽比不上北帝画的,不过也是可以收着。" "看着景帝那模样,也是放下了。"白漓禀告了下事情的结果,他知道,这也是女帝希望看到的。 "我知道。"女帝将两幅画收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柜子里,随即坐了下来。 白漓蹭了下她的裙边,"那女帝,我们时候再去凡间玩?我们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去过呢?" 女帝轻轻的抚着白漓的狐狸脑袋,"我不爱去凡间,倒是最近上神界的几位帝尊相邀,说是办一场聚会,我也万年不曾参与了,这次,我带着你去吧。" 一听到这个白漓立即点头,"好!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上神界了!"转而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女帝,我曾经是九莲帝尊身边的狐狸吗?" "是啊,你是九莲身边的九尾狐,一时贪玩伤了不少性命,所以九莲罚你入世,没想到这一世你,倒有些傻气。"女帝没有否认。 "我才不傻呢!你们才傻!"白漓真的觉得他们傻,不管是女帝还是景帝还是九莲,他们都是有爱而不敢爱,为大爱而舍小爱,这般的无私傻气,才是最傻的。 想他就很聪明,他就默默的陪伴着,什么都不说,就可以长久的爱着了。 女帝难得的微微笑了笑,"是,你啊,很聪明,狐狸都狡猾着呢。" 五彩云霞之上,景霄天阙,他依然是景帝,笑看众生迷离,逍遥自在,心无一物,这一次他的记忆还在,可以不忘,却已可不求。 彼岸花海,绝情殿中,她还是女帝,阅尽苍茫,看着那满殿的凝情珠,该忘记的始终都是会忘记的。 (完结)